第141章 九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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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九韶天

  京州,皇城郊外。

  此地早已人聲鼎沸,占滿了前來觀禮或參與科舉的修士。

  放眼望去,無一不是天家貴胄、皇親國戚、仙族子弟,再不濟也是築基家族中聲名顯赫的天才子弟,個個氣度不凡,靈光隱現。

  林清晝正與沈素汐、楊婉站在一起,見林清鶴緩步走來,便笑著為雙方引見:「這位是我族弟,林清鶴,如今在鄞州修行。」

  他又轉向清鶴,溫聲道:「清鶴,這二位是赤寰宗的沈素汐與楊婉,你隨我叫師姐即可。」

  林清鶴一身墨衣,氣質清冷如冰,聞言拱手一禮,聲音平穩:「見過沈師姐、楊師姐。」

  楊婉笑眯眯地打量他幾眼,點了點頭,語氣活潑:「林公子不必多禮,你既是清晝師弟的族人,那便也是自己人啦。」

  沈素汐亦微微欠身還禮,聲線清柔如雪落寒潭:「林公子。」

  她今日依舊是一襲素白衣裙,外罩月白薄衫,立在人群中如一朵不染塵埃的雪蓮,與周遭的喧囂繁華格格不入。

  林清晝目光掃過場中諸多身影,心中瞭然。

  築基丹師本就稀少,因此丹科大比只需考較一場,而像他們這般出身紫府乃至金丹勢力的弟子,更無需經歷前期的丹曹考核,直接便可參與最終文舉。

  與此前林清晝參加的丹道比試不同,科舉更重綜合考評。

  丹科一項,需經三場考試,成績相加決出魁首,其中理論辨析占比不小。

  因此,最終的狀元未必是某一場的第一,但一定是總分最高、根基最紮實之人。

  而武舉則與文舉大不相同,參與人數眾多,且正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想要奪得武狀元,方法簡單直接擊敗所有對手即可,勝者為王,無人不服。

  別看沈素汐一副文靜清冷的模樣,她此番前來,參加的竟是武舉。

  原本赤寰宗這一代弟子並無幾人願來京州參與科舉,大師兄趙承才會想著法子「誘騙」林清晝參加丹科。

  誰知楊婉聽說能和林清晝同場切磋丹道,立刻興致勃勃地跟了來。

  而沈素汐素知楊婉性情跳脫,怕她在皇城惹出什麼亂子,索性也一同前來。

  陰差陽錯之下,這一屆科舉竟成了赤寰宗弟子參與人數最多的一屆。

  逍遙宗避世不出,赤寰宗作為中原唯一顯世的金丹宗門,自然備受矚目。

  雖說因南明真君久久未歸,故而赤寰宗近百年來低調了不少,但依然被各方勢力敬畏忌憚。

  林清晝能清晰地感受到,有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從自己這一行人身上掠過。

  司正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讓林清晝收斂了心神,將思緒拉回眼前。

  只見前方虛空蕩漾,一座秘境正緩緩展開入口,靈光流轉,氣象恢宏。

  不愧是趙氏皇族,手筆果然不凡,皇室自然不會放任一群築基修士在京州之內放手相搏,因此特設了專用的秘境作為考場。

  隨著禮官司正肅穆的指引,眾人依次緩步進入秘境。

  秘境之內景象卻出乎意料的古樸,甚至稱得上簡陋,遠不如外界皇城那般雕樑畫棟、

  金碧輝煌。

  空間被突兀地分割成數個龐大的區域,地面以某種堅硬的玄色石材鋪就,四周設有強大的結界光幕,顯然是為鬥法較量而特意布置的場地。

  一位身著皇室制式金袍、氣宇軒昂的考官正立於武科區域前方。

  楊婉眼睛一亮,用胳膊輕輕碰了碰林清晝,壓低聲音笑道:「快看,那位是五殿下趙元昕,元曜師弟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林清晝循著望去,只見那位殿下果然生著一雙與趙元曜極為相似的赤瞳。

  只是氣質迥異,少了幾分趙元曜身上的疏離淡漠,多了幾分天潢貴胄的威儀與沉穩,龍章鳳姿,令人過目難忘。

  他微微一笑,回應道:「看出來了。」

  畢竟二人容貌確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獨特的赤瞳,實在太過引人注目。

  「只是未曾想到是一母所生,氣質卻如此不同,不過你第一次來皇城,竟認得這位殿下?」

  楊婉唇角一彎,笑道:「我雖未曾來過京州,但當年元曜師弟初入宗門時,便是這位五殿下親自送來的,那時我曾隨師尊在宗門外有過一面之緣,自然記得。」


  林清晝微微訝然,笑道:「如此說來,他們兄弟感情應當不錯。只是平日裡從未聽元曜師弟提起過家中之事。

  「」

  楊婉輕笑一聲:「畢竟是一母所出,自然比旁人親近些,只是元曜師弟性子你也知道,向來不喜言及宮中舊事,他不提也屬正常。」

  二人正低聲交談間,一直靜立一旁的林清鶴忽然上前一步,靠近林清晝身側,聲音極輕,卻帶著幾分凝肅:「兄長,我總覺得此地————有些不太對勁。

  林清晝側首,見他眉宇微蹙,不由問道:「哦?怎麼了?」

  他隨之環視四周一玄石鋪地,結界如幕,修士往來,氣氛雖肅穆卻並無異樣,並未察覺任何不妥,便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林清鶴搖了搖頭,似在斟酌詞句,半晌才低聲道:「我也說不分明————只是自踏入此地,便隱隱覺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算濃郁,卻揮之不去的————悲傷之意。」

  林清晝自己並未有此感受,見他神色不似作偽,便轉身向身旁的沈素汐和楊婉問道:「二位師姐可曾察覺什麼異常?」

  其實不需他問,早在林清鶴開口之時,沈素汐與楊婉也已悄然放出神識探查四周。

  楊婉一臉茫然,顯然一無所獲。

  而沈素汐卻眸光微動,似有所悟,她看向林清鶴,清冷的聲音響起:「你這位族弟,莫非就是身負特殊命格,與羽族淵源極深的那位?」

  林清晝頷首道:「正是。」

  沈素汐沉吟片刻,徐徐道:「這處秘境,並非天然生成,也非皇室煉製,實則是從霧羽秘境」中剝離出的一小塊碎片煉化而成。

  霧羽秘境遠在江南,不知皇室何時取得這片碎境,但因其靈機殘損,範圍狹小,除了充作這等比試場地外別無大用,宗門也未曾在意。」

  沈素汐目光掠過場中無形的壁壘,繼續解釋道:「你應知我赤寰宗道統可追溯至九韶天。

  昔年南明祖師與霽明真君、重明真君雖非同師,卻也算系出同門,共耀一時。

  那霽羽秘境,便是霽明真君座下一隻乙木青鸞得道後所遺。」

  「九韶天乃天下羽族聖地,鳳凰、青鸞、重明鳥————

  除了金烏,孔雀等少數族裔外,世間大多金丹血脈的羽族盡皆源出於此。

  開闢霽羽秘境的那位,其身負青鸞血脈,其力屬木,其性通幽,隕後在故地殘留些遺韻,也不足為奇。

  林公子身具天命,感應遠超常人,能捕捉到這片殘境中遺留的一絲屬於原主的悲憫蒼涼之氣,倒也並非不可能。」

  林清晝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竟是這般淵源。」

  林清鶴也輕輕舒了口氣,眉間郁色稍解,朝沈素汐微一躬身:「多謝師姐解惑。」

  沈素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就在這時,武科區域前方那位氣宇軒昂的五殿下趙元昕向前一步,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傳遍整個秘境:「肅靜!」

  原本就不算喧鬧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趙元昕目光掃過全場,繼續道:「本屆武舉,即將開始。

  規則如下,雖此前已經通知過,但仍需重申。

  「第一,比試以切磋為主,點到為止。不可故意致人死命,不可毀人道基。若有違者,立即取消資格,並依律嚴懲。」

  「第二,每人僅限使用一件本命法器或常用兵器,不得更換。符籙、陣盤、傀儡等外物一律禁用。」

  「第三,比試過程中不得服用任何丹藥恢復靈力或療傷,全憑自身修為應對。」

  「第四,若一方認輸、跌落擂台、或失去戰力,另一方需立即停手。」

  「第五,擂台設有防護結界,可抵擋紫府之下全力一擊,諸位可放心施為,但亦不可故意試探結界極限。」

  「規則已明,可有疑問?」

  場中一片寂靜,無人出聲,這些規則早已流傳多年,眾人皆已熟知。

  趙元昕微微頷首:「既無疑問,武舉現在開始。參賽者上前抽籤決定對手與次序。」

  他袍袖一拂,一方玉制的簽筒憑空浮現,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柔和白光。

  參賽者依次上前抽取玉簽。


  林清晝與楊婉退至觀戰區域。文舉要下周才舉行,他們自然悠然自得。

  楊婉笑嘻嘻地揮手:「小清鶴,沈師姐,加油啊!」

  林清晝也含笑點頭,目光中帶著鼓勵。

  沈素汐神色清冷,微微頷首,便走向抽籤處。

  林清鶴緊隨其後,墨衣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

  抽籤結果很快出來。沈素汐被分在第三場,對手是一名築基中期的袁家子弟。

  林清鶴則在第五場,對手是一名同樣築基初期的魏家嫡系。

  比試正式開始,前兩場都是築基初期修士之間的較量,術法交織,靈光四濺,引得觀眾陣陣喝彩。

  很快輪到沈素汐上場。

  她緩步走上擂台,素白衣裙在結界光幕映照下更顯清冷。

  她的對手袁崎早已在台上等候。

  見沈素汐上台,他輕輕一嘆,自知凶多吉少,但還是拱手一禮:「袁家袁崎,請道友指教。」

  沈素汐微微欠身還禮,頷首致意。

  裁判一聲令下,比試開始。

  袁崎顯然知道沈素汐修的是寒一道,當即搶先出手,他雙手結印,周身土黃色靈光涌動。

  擂台地面震動,數道石牆拔地而起,將沈素汐四面圍住。

  同時他祭出一面銅鏡法器,鏡面折射出灼熱光芒,竟是真火一道,專克寒。

  然而沈素汐面色不變,只輕輕抬起右手,纖指如蘭綻放。

  「冰寰,封。」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股極寒之氣以她為中心悄然擴散。

  那拔地而起的石牆在接觸到寒氣的瞬間,表面就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再也無法寸進。

  袁崎手中的真火銅鏡光芒大放,灼熱光束射向沈素汐。

  然而那光束在距離她三尺之外就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冰牆,光芒迅速黯淡消散。

  袁崎臉色一變,急忙變換法訣,卻見沈素汐左手輕拂「霜降。」

  擂台溫度驟降,空氣中凝結出無數細小的冰晶。

  袁崎只覺得周身一僵,動作頓時遲緩下來,連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

  他還想掙扎,沈素汐已經伸出第二根手指。

  「冰枷。」

  咔嚓聲中,袁崎雙腳被突然從地面升起的冰鎖牢牢固定,寒冰迅速向上蔓延,轉眼間已凍至腰部。

  「我認輸!」

  袁崎急忙喊道,臉色發白,那寒氣已經侵入經脈,再不止住,恐怕會傷及根本。

  沈素汐聞言,手指輕點,那些寒冰瞬間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息,她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只揮了三次手,就已輕鬆取勝。

  台下靜了一瞬,隨即發出了陣陣驚嘆。

  雖知道赤寰宗子弟必然遠超他人,但袁崎也同樣是天才,哪怕是尋常築基後期的散修也絕不是他的對手。

  身為袁家最年輕的築基中期,景華真人一向看重這位晚輩,各類資源配置比起紫府勢力的築基嫡系還要更上一層。

  畢竟雖袁崎自小在家中成長,但景華真人同樣出自金丹宗門萬象宗,何況萬象不比赤寰,真君常年不在宗內,未曾想差距竟大到如此地步。

  楊婉與下場歸來的沈素汐相視一笑,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又一場比試後,輪到林清鶴上場。

  他的對手魏銘早已站在台上,手持一柄赤色長槍,槍尖火焰流轉,顯然是專修火德的修士。

  見林清鶴上台,魏銘朗聲道:「魏家魏銘,請道友指教!」聲音洪亮,帶著幾分自信。

  林清鶴拱手還禮,聲音清冷:「林家林清鶴。」

  他手中劍光一閃,一柄通體呈霜白之色的長劍已然在手,劍身沒有任何裝飾,卻散發著凜冽寒氣。

  隨著司正一聲令下,比試開始。

  魏銘率先發動攻擊,長槍一抖,挽出數朵火焰槍花,直刺林清鶴面門。

  「炎龍破!」

  熾熱的火焰化作龍形,咆哮著撲向林清鶴。


  林清鶴卻不閃不避,霜劍輕描淡寫地向前一划。

  沒有華麗的劍光,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白色劍弧憑空出現,精準地斬在火龍頸部。

  嗤啦一聲,火龍竟被從中斬斷,化作點點火星消散。

  魏銘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輕易就破了他的術法。

  他槍勢一變,改為近身搶攻,長槍如毒蛇出洞,點向林清鶴周身大穴。

  林清鶴步法變幻,霜劍在身前織出一道道劍網。

  他的劍法並不華麗,每一招都簡潔高效,精準地格開或引偏魏銘的攻勢。

  擂台上,一黑一紅兩道身影交錯穿梭,火焰與寒霜的氣息不斷碰撞,發出滋滋聲響。

  魏銘越打越驚心,對方明明同樣只是築基初期,劍法卻老辣得可怕,無論他如何猛攻,總能被恰到好處地化解。

  更讓他不安的是,對方似乎並未使出全力,更像是在————練劍?

  事實上,林清晝在場下看得分明。

  清鶴確實未用全力,他最擅長的冰系術法一招未出,甚至連仙基也未曾運轉,純粹在以劍道應對,分明是借這場比試磨鍊自己的劍法修為。

  轉眼數十招過去,魏銘已顯疲態,火槍上的光芒也黯淡了幾分。

  林清鶴卻依舊氣定神閒,霜劍上的寒氣反而越發凜冽。

  「該結束了。」

  林清鶴心中暗道。

  他劍勢陡然一變,霜劍劃出一道玄妙的軌跡,劍尖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凍結。

  霜劍悄無聲息地穿透魏銘的防禦,點在他咽喉前三寸處停了下來。

  極寒的劍氣已經讓魏銘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魏銘僵在原地,額角滲出冷汗。

  他毫不懷疑,這一劍若再前進些許,就算不能取他性命,也必然會讓他頭顱被斬斷,身受重傷,想續接回去必然極為麻煩。

  「我————認輸。」他艱難地說道。

  林清鶴收劍回鞘,拱手一禮:「承讓。」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

  林清晝在場下微微點頭,林清鶴這場勝得看似中規中矩,實則展現出了對劍道的精深理解和掌控力,看起來距劍元也不過一步之遙。

  林清鶴自擂台緩步而歸,墨色衣袂在結界流轉的光暈中紋絲未動,周身寒氣未散,眉宇間卻依舊是那副沉靜如水的模樣。

  林清晝站在原地,眼中帶著讚許,溫聲道:「劍氣凝而不散,寒收放由心,清鶴,你的《霜寰真典》已得其中三昧了。」

  一旁的楊婉也笑嘻嘻地湊過來,拍了拍手:「不錯嘛,贏得乾淨利落!」

  林清鶴輕輕搖頭,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並非自得,反倒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並非我強,是對手太弱了。」

  林清晝微笑頷首,心中瞭然。

  他知自己這位族弟性子清冷,從不說虛言,更非目中無人之輩。

  方才那場比試他也看在眼裡,那魏銘雖攻勢猛烈,火法絢爛,但氣息虛浮,根基顯然不夠紮實。

  槍術看似凌厲,實則章法鬆散,缺乏變化。

  應當本是魏家旁支中的旁支,築基後才被家族提拔起來,空有境界,卻無匹配的戰力與底蘊,估計要過些年才能勉強補足底蘊。

  真正的紫府仙族嫡系築基,縱使不敵,也絕不可能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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