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高考出分日
高考出分前一天。
省高考閱卷中心，厚重的鐵門終於緩緩打開。
被封閉管理了二十多天、與世隔絕的閱卷老師們，如同出籠的倦鳥，拖著疲憊卻帶著完成使命的釋然身軀，魚貫而出。
但其中兩位，卻像打了雞血一樣，步履匆匆，眼神里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老李，老李，等等我！」
一位頭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鏡、氣質儒雅的老教授，緊趕幾步追上前面一位身材微胖、同樣學者氣質濃厚的老者。
前者是清華大學物理系的泰斗級人物，張振遠院士。
後者是北京大學數學科學院的院長，李國華教授。
「張老？」
李國華教授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著這位平時沉穩的老友此刻急切的樣子。
張振遠院士一把抓住李國華教授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壓低了聲音道：
「老李，那個楚楠，臨川一中的楚楠，他的理綜卷，尤其是物理最後那道題的解法…我的天，那思路，那對前沿難題的理解深度…簡直…簡直像是從未來抄來的答案，天才，百年難遇的物理奇才，你們北大數學那邊呢？」
李國華教授聞言，鏡片後的眼睛也瞬間亮得驚人，同樣激動地反握住張振遠的手：
「別提了，張老，他數學卷最後那道壓軸題，涉及卡塔蘭-戴森猜想的變式，他的解題路徑里，隱含了一種對未解核心難點的…洞察力！」
「那絕對不是高中生該有的水平，是直覺，是天賦，是未經雕琢的璞玉，不，是已經露出璀璨光芒的鑽石，我們北大數學系，必須爭取到他！」
兩位平時德高望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學界巨擘，此刻像兩個發現了絕世珍寶的孩子，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必須爭取！」
兩人異口同聲。
隨即，他們立刻撥通了各自學校招生辦主任的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鄭重：
「喂，王主任嗎？我是張振遠，立刻，馬上，動用一切資源，給我鎖定臨川一中的楚楠，高考滿分那個，物理天賦驚世駭俗，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搶到清華物理系！」
「劉主任，我是李國華，目標楚楠，臨川一中，高考滿分，數學天賦百年罕見，北大數院志在必得，我親自去臨川，立刻安排行程！」
電話那頭的兩位招生辦主任顯然早已被楚楠的成績震撼過，但聽到兩位泰斗如此激動甚至有些失態的語氣，還是感到了巨大的壓力。清華的王主任苦笑著匯報：
「張院士…我們…我們一周前就聯繫過楚楠家長了…」
「結果呢？」張振遠急問。
「被…被當成騙子罵了一頓…直接掛了電話…」
王主任的聲音帶著無奈。
「什麼？」張振遠院士和李國華教授同時愕然，隨即相視苦笑。
「明白了…」
張振遠深吸一口氣，眼神無比堅定：「看來，我們這把老骨頭，得親自走一趟了，帶上最核心的團隊，帶上我們能開出的所有條件，明天成績一公布，立刻出發去臨川，當面搶人！」
為了這個百年難遇的苗子，親自上門，被當成騙子也認了！
臨川市，一棟環境清幽的住宅樓內。
氣氛卻有些凝滯。
這裡是臨川一中校長，陳國梁的家。
此刻，他臉色陰沉地坐在沙發上，對面站著低著頭的女兒陳雨桐。
「雨桐，」
陳國梁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徐華都跟我說了，昨天同學聚會，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維護那個楚楠？還跟他眉來眼去？你是不是昏頭了？，」
陳雨桐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帶著倔強：
「爸，我沒有眉來眼去，我只是看不慣徐華他們那樣針對楚楠，」
「針對？他自找的！」
陳國梁猛地一拍茶几：「提前交卷四門，譁眾取寵，不知天高地厚，他什麼成績你不知道？」
「連個二本都懸，家裡條件也普通，你陳雨桐是什麼人？」
「你是要上清北的，你是我的女兒，未來前途無量，你跟他攪和在一起，圖什麼？」
「圖他長得帥？世界上帥的男生多了去了，比他優秀、比他有前途的，數不勝數，他楚楠，配不上你，他註定是社會底層！」
陳國梁的話語像刀子一樣刺人，充滿了對楚楠的鄙夷和對女兒自降身份的憤怒。
「爸！」
陳雨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從未有過的激動和頂撞：「您根本不了解楚楠，您憑什麼這樣說他？，他不是您想的那樣，他…他…」
她想說楚楠很特別，但高考成績未出，她沒有任何證據，只能把話憋回去，急得眼圈發紅。
「他不是那樣是哪樣？」
陳國梁看到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兒居然為了那個小子頂撞自己，更是火冒三丈：「
高考成績明天就出來了，到時候鐵證如山，我看你還有什麼話說，我警告你，陳雨桐，離那個楚楠遠點，別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否則…」
陳國梁的狠話還沒說完，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訓斥。
陳國梁不耐煩地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怒氣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愕和…惶恐，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
省教育廳常務副主任，趙衛國，
這可是真正手握實權、能決定他校長前途的大人物，平時想巴結都難，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點直接打電話到他家裡？
陳國梁立刻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換上一副恭敬無比、甚至有些諂媚的笑容，迅速接起電話：
「餵？趙主任，您好您好，這麼晚了，您有什麼指示？」
他的聲音小心翼翼，透著十足的謙卑。
電話那頭，趙衛國的聲音沉穩有力，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陳校長，這麼晚打擾了，向你打聽個人。」
「您說，您說，只要是臨川一中的學生，我保證知無不言。」
陳國梁的心提了起來，不知道是哪位學生驚動了這位大神。
趙衛國的下一句話，卻如同平地驚雷，在陳國梁耳邊轟然炸響：
「你們學校，是不是有個叫楚楠的高三畢業生？」
楚楠？
陳國梁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手機摔了，他下意識地看向旁邊同樣一臉驚愕、甚至忘了委屈的陳雨桐，腦子裡一片空白。
趙衛國的聲音繼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陳國梁的心上：
「這個楚楠…他今年的高考成績…有點…特殊。」
趙主任似乎在斟酌用詞，語氣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複雜：
「明天成績公布，你們學校…要做好準備，省廳這邊，很關注。」
電話掛斷了。
忙音傳來。
陳國梁如同石化了一般，僵立在原地，手機還緊緊貼在耳邊，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從極致的震驚、茫然，到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惶恐和…荒謬感，
楚楠？
高考成績特殊？
省廳很關注？
那個他剛剛還在鄙夷為「社會底層」、「配不上自己女兒」的楚楠？
聯想到剛才女兒反常的維護和頂撞…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近乎荒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難道徐華他們說的…楚楠在班上宣稱的…那個最不可能的…最荒謬的…結果…竟然是真的？
他緩緩放下手機，目光呆滯地轉向同樣處于震驚中的女兒陳雨桐，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整個客廳，陷入了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高考成績公布前夜的驚雷，已然在無聲中，提前降臨在了這位校長的心頭。
陳國梁掛斷電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僵在原地，手機都忘了放下。
陳雨桐看得清清楚楚。
老爸臉上那震驚到失魂的表情，絕對做不了假！
而且，她耳朵尖，剛才分明聽到了「楚楠」兩個字！
「爸？」
陳雨桐心砰砰直跳，聲音發緊：「誰的電話？是不是…跟楚楠有關？到底怎麼了？」
陳國梁猛地回過神，眼神複雜地看了女兒一眼，那震驚還沒完全散去，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茫然和…
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惶恐。
他沒回答陳雨桐的問題，只是喉結滾動了一下，擺擺手，一言不發地轉身回了書房，門「咔噠」一聲關上。
留下陳雨桐一個人站在客廳，心亂如麻。
省廳的大領導…深夜來電…專門問楚楠？
還讓老爸做好準備？
很關注？
楚楠？
那個被所有人嘲笑提前交卷，被老爸貶低得一文不值的楚楠？
一個荒謬又讓她心臟狂跳的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
難道…難道楚楠在奶茶店說的驚喜，在班上喊的考上和你一樣的學校…是真的？
他真考上了清北？
甚至…不止？
陳雨桐再也忍不住，立刻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QQ上給楚楠發消息：
雨桐：楚楠！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我爸剛才接了個電話，好像是省里大領導，專門問你的，到底怎麼回事？
消息幾乎是秒回。
楚楠：別急，明天，你就知道了。
看著屏幕上那簡短又帶著強大自信的七個字，陳雨桐握著手機的手心都出汗了。
明天…高考放榜日！
第二天清晨，陽光有些刺眼。
楚楠家門口，氣氛凝重。
母親林小婉眼圈微紅，拉著楚楠的手，聲音帶著強忍的擔憂：
「楠楠，等會兒…無論結果怎麼樣，考沒考上二本…都沒關係！千萬別想不開，一定要回家，啊？爸媽在家等你吃飯！」
她不敢提分數兩個字。
父親楚傾舟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拍了拍楚楠的肩膀，聲音乾澀：
「盡力了就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早點…回來。」
他們昨晚幾乎沒睡，滿腦子都是兒子那自暴自棄般提前交卷四門的場景，還有今天即將面臨的難堪。
楚楠看著父母擔憂又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頭微暖，又有些無奈。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滿分」、「狀元」，只會被當成安慰或者失心瘋。
他點點頭，語氣平靜：「知道了，爸，媽。我走了。」
說完，他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向學校。
陽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帶著一種與周圍緊張氛圍格格不入的沉穩。
上午八點，教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的鉛塊，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大部分同學都到了，沒人有心思看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臉上交織著期待、焦慮和恐懼。
徐華坐在前排，神情是刻意裝出來的輕鬆，但眼底的緊張藏不住。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帶著慣有的嘲諷：「喲，我們班的大功臣來了？楚楠，昨晚睡得好嗎？今天可是審判日啊，全校幾千雙眼睛看著呢，提前交卷四門的壯舉，校長肯定要重點表揚你吧？哈哈！」
刺耳的笑聲在壓抑的教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幾個平時跟著徐華的男生也發出低低的鬨笑，目光不懷好意地投向剛走進教室門的楚楠。
楚楠像是沒聽見，徑直走向自己靠窗的位置。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教室，在角落的座位上停頓了一下。
陳雨桐坐在那裡，低著頭，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節都有些發白。
她能感覺到楚楠的目光，猛地抬起頭，眼神複雜極了。
有擔憂，有不解，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微弱的期盼。
楚楠對她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坐下，拿出手機隨意劃著名，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和徐華的挑釁都與他無關。
這份超然的淡定，在周圍焦灼不安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扎眼，也讓徐華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臉色有點難看。
「裝！繼續裝！」
徐華恨恨地嘟囔了一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教室里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不安的情緒在蔓延。
「鐺——鐺——鐺——」
上午九點的上課鐘聲，如同驚雷，猛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班主任李忠華板著臉，神情異常嚴肅地出現在教室門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全體同學！立刻！到操場集合！校長要親自宣布高考分數！」
「轟！」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緊張、恐懼、最後一絲僥倖都被這命令徹底碾碎。
有人臉色煞白，有人腿軟得站不起來，有人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嗚咽。
徐華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地站起來，故意挺直了腰板，仿佛要迎接勝利的檢閱。
他挑釁地瞥了一眼楚楠的方向。
楚楠也站了起來，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他隨著涌動的人潮走出教室，匯入全校高三畢業生組成的、沉默而壓抑的洪流，朝著操場走去。
巨大的操場看台上，已經坐滿了高一高二的學生，他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緩緩入場的高三隊伍上，充滿了好奇、審視，甚至幸災樂禍。
主席台上，臨川一中的校長陳國梁已經站在那裡。他西裝筆挺，手裡拿著厚厚一沓文件。
那是決定台下數千名高三生命運的成績單。
他的臉色比往日更加凝重，目光掃視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尤其在看到楚楠和陳雨桐班級方向時，眼神似乎極其複雜地停頓了一下。
整個操場鴉雀無聲，數千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陽光熾烈，卻驅不散那籠罩全場的、令人窒息的緊張和恐懼。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定了主席台上那個手握名單、即將開口宣布命運的人。
校長陳國梁。
楚楠站在自己班級的隊伍里，微微抬起頭，望向主席台。
他知道，引爆一切的時刻，終於要到了。
省高考閱卷中心，厚重的鐵門終於緩緩打開。
被封閉管理了二十多天、與世隔絕的閱卷老師們，如同出籠的倦鳥，拖著疲憊卻帶著完成使命的釋然身軀，魚貫而出。
但其中兩位，卻像打了雞血一樣，步履匆匆，眼神里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老李，老李，等等我！」
一位頭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鏡、氣質儒雅的老教授，緊趕幾步追上前面一位身材微胖、同樣學者氣質濃厚的老者。
前者是清華大學物理系的泰斗級人物，張振遠院士。
後者是北京大學數學科學院的院長，李國華教授。
「張老？」
李國華教授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著這位平時沉穩的老友此刻急切的樣子。
張振遠院士一把抓住李國華教授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壓低了聲音道：
「老李，那個楚楠，臨川一中的楚楠，他的理綜卷，尤其是物理最後那道題的解法…我的天，那思路，那對前沿難題的理解深度…簡直…簡直像是從未來抄來的答案，天才，百年難遇的物理奇才，你們北大數學那邊呢？」
李國華教授聞言，鏡片後的眼睛也瞬間亮得驚人，同樣激動地反握住張振遠的手：
「別提了，張老，他數學卷最後那道壓軸題，涉及卡塔蘭-戴森猜想的變式，他的解題路徑里，隱含了一種對未解核心難點的…洞察力！」
「那絕對不是高中生該有的水平，是直覺，是天賦，是未經雕琢的璞玉，不，是已經露出璀璨光芒的鑽石，我們北大數學系，必須爭取到他！」
兩位平時德高望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學界巨擘，此刻像兩個發現了絕世珍寶的孩子，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必須爭取！」
兩人異口同聲。
隨即，他們立刻撥通了各自學校招生辦主任的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鄭重：
「喂，王主任嗎？我是張振遠，立刻，馬上，動用一切資源，給我鎖定臨川一中的楚楠，高考滿分那個，物理天賦驚世駭俗，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搶到清華物理系！」
「劉主任，我是李國華，目標楚楠，臨川一中，高考滿分，數學天賦百年罕見，北大數院志在必得，我親自去臨川，立刻安排行程！」
電話那頭的兩位招生辦主任顯然早已被楚楠的成績震撼過，但聽到兩位泰斗如此激動甚至有些失態的語氣，還是感到了巨大的壓力。清華的王主任苦笑著匯報：
「張院士…我們…我們一周前就聯繫過楚楠家長了…」
「結果呢？」張振遠急問。
「被…被當成騙子罵了一頓…直接掛了電話…」
王主任的聲音帶著無奈。
「什麼？」張振遠院士和李國華教授同時愕然，隨即相視苦笑。
「明白了…」
張振遠深吸一口氣，眼神無比堅定：「看來，我們這把老骨頭，得親自走一趟了，帶上最核心的團隊，帶上我們能開出的所有條件，明天成績一公布，立刻出發去臨川，當面搶人！」
為了這個百年難遇的苗子，親自上門，被當成騙子也認了！
臨川市，一棟環境清幽的住宅樓內。
氣氛卻有些凝滯。
這裡是臨川一中校長，陳國梁的家。
此刻，他臉色陰沉地坐在沙發上，對面站著低著頭的女兒陳雨桐。
「雨桐，」
陳國梁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徐華都跟我說了，昨天同學聚會，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維護那個楚楠？還跟他眉來眼去？你是不是昏頭了？，」
陳雨桐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帶著倔強：
「爸，我沒有眉來眼去，我只是看不慣徐華他們那樣針對楚楠，」
「針對？他自找的！」
陳國梁猛地一拍茶几：「提前交卷四門，譁眾取寵，不知天高地厚，他什麼成績你不知道？」
「連個二本都懸，家裡條件也普通，你陳雨桐是什麼人？」
「你是要上清北的，你是我的女兒，未來前途無量，你跟他攪和在一起，圖什麼？」
「圖他長得帥？世界上帥的男生多了去了，比他優秀、比他有前途的，數不勝數，他楚楠，配不上你，他註定是社會底層！」
陳國梁的話語像刀子一樣刺人，充滿了對楚楠的鄙夷和對女兒自降身份的憤怒。
「爸！」
陳雨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從未有過的激動和頂撞：「您根本不了解楚楠，您憑什麼這樣說他？，他不是您想的那樣，他…他…」
她想說楚楠很特別，但高考成績未出，她沒有任何證據，只能把話憋回去，急得眼圈發紅。
「他不是那樣是哪樣？」
陳國梁看到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兒居然為了那個小子頂撞自己，更是火冒三丈：「
高考成績明天就出來了，到時候鐵證如山，我看你還有什麼話說，我警告你，陳雨桐，離那個楚楠遠點，別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否則…」
陳國梁的狠話還沒說完，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訓斥。
陳國梁不耐煩地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怒氣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愕和…惶恐，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
省教育廳常務副主任，趙衛國，
這可是真正手握實權、能決定他校長前途的大人物，平時想巴結都難，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點直接打電話到他家裡？
陳國梁立刻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換上一副恭敬無比、甚至有些諂媚的笑容，迅速接起電話：
「餵？趙主任，您好您好，這麼晚了，您有什麼指示？」
他的聲音小心翼翼，透著十足的謙卑。
電話那頭，趙衛國的聲音沉穩有力，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陳校長，這麼晚打擾了，向你打聽個人。」
「您說，您說，只要是臨川一中的學生，我保證知無不言。」
陳國梁的心提了起來，不知道是哪位學生驚動了這位大神。
趙衛國的下一句話，卻如同平地驚雷，在陳國梁耳邊轟然炸響：
「你們學校，是不是有個叫楚楠的高三畢業生？」
楚楠？
陳國梁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手機摔了，他下意識地看向旁邊同樣一臉驚愕、甚至忘了委屈的陳雨桐，腦子裡一片空白。
趙衛國的聲音繼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陳國梁的心上：
「這個楚楠…他今年的高考成績…有點…特殊。」
趙主任似乎在斟酌用詞，語氣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複雜：
「明天成績公布，你們學校…要做好準備，省廳這邊，很關注。」
電話掛斷了。
忙音傳來。
陳國梁如同石化了一般，僵立在原地，手機還緊緊貼在耳邊，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從極致的震驚、茫然，到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惶恐和…荒謬感，
楚楠？
高考成績特殊？
省廳很關注？
那個他剛剛還在鄙夷為「社會底層」、「配不上自己女兒」的楚楠？
聯想到剛才女兒反常的維護和頂撞…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近乎荒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難道徐華他們說的…楚楠在班上宣稱的…那個最不可能的…最荒謬的…結果…竟然是真的？
他緩緩放下手機，目光呆滯地轉向同樣處于震驚中的女兒陳雨桐，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整個客廳，陷入了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高考成績公布前夜的驚雷，已然在無聲中，提前降臨在了這位校長的心頭。
陳國梁掛斷電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僵在原地，手機都忘了放下。
陳雨桐看得清清楚楚。
老爸臉上那震驚到失魂的表情，絕對做不了假！
而且，她耳朵尖，剛才分明聽到了「楚楠」兩個字！
「爸？」
陳雨桐心砰砰直跳，聲音發緊：「誰的電話？是不是…跟楚楠有關？到底怎麼了？」
陳國梁猛地回過神，眼神複雜地看了女兒一眼，那震驚還沒完全散去，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茫然和…
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惶恐。
他沒回答陳雨桐的問題，只是喉結滾動了一下，擺擺手，一言不發地轉身回了書房，門「咔噠」一聲關上。
留下陳雨桐一個人站在客廳，心亂如麻。
省廳的大領導…深夜來電…專門問楚楠？
還讓老爸做好準備？
很關注？
楚楠？
那個被所有人嘲笑提前交卷，被老爸貶低得一文不值的楚楠？
一個荒謬又讓她心臟狂跳的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
難道…難道楚楠在奶茶店說的驚喜，在班上喊的考上和你一樣的學校…是真的？
他真考上了清北？
甚至…不止？
陳雨桐再也忍不住，立刻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QQ上給楚楠發消息：
雨桐：楚楠！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我爸剛才接了個電話，好像是省里大領導，專門問你的，到底怎麼回事？
消息幾乎是秒回。
楚楠：別急，明天，你就知道了。
看著屏幕上那簡短又帶著強大自信的七個字，陳雨桐握著手機的手心都出汗了。
明天…高考放榜日！
第二天清晨，陽光有些刺眼。
楚楠家門口，氣氛凝重。
母親林小婉眼圈微紅，拉著楚楠的手，聲音帶著強忍的擔憂：
「楠楠，等會兒…無論結果怎麼樣，考沒考上二本…都沒關係！千萬別想不開，一定要回家，啊？爸媽在家等你吃飯！」
她不敢提分數兩個字。
父親楚傾舟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拍了拍楚楠的肩膀，聲音乾澀：
「盡力了就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早點…回來。」
他們昨晚幾乎沒睡，滿腦子都是兒子那自暴自棄般提前交卷四門的場景，還有今天即將面臨的難堪。
楚楠看著父母擔憂又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頭微暖，又有些無奈。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滿分」、「狀元」，只會被當成安慰或者失心瘋。
他點點頭，語氣平靜：「知道了，爸，媽。我走了。」
說完，他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向學校。
陽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帶著一種與周圍緊張氛圍格格不入的沉穩。
上午八點，教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的鉛塊，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大部分同學都到了，沒人有心思看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臉上交織著期待、焦慮和恐懼。
徐華坐在前排，神情是刻意裝出來的輕鬆，但眼底的緊張藏不住。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帶著慣有的嘲諷：「喲，我們班的大功臣來了？楚楠，昨晚睡得好嗎？今天可是審判日啊，全校幾千雙眼睛看著呢，提前交卷四門的壯舉，校長肯定要重點表揚你吧？哈哈！」
刺耳的笑聲在壓抑的教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幾個平時跟著徐華的男生也發出低低的鬨笑，目光不懷好意地投向剛走進教室門的楚楠。
楚楠像是沒聽見，徑直走向自己靠窗的位置。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教室，在角落的座位上停頓了一下。
陳雨桐坐在那裡，低著頭，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節都有些發白。
她能感覺到楚楠的目光，猛地抬起頭，眼神複雜極了。
有擔憂，有不解，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微弱的期盼。
楚楠對她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坐下，拿出手機隨意劃著名，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和徐華的挑釁都與他無關。
這份超然的淡定，在周圍焦灼不安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扎眼，也讓徐華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臉色有點難看。
「裝！繼續裝！」
徐華恨恨地嘟囔了一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教室里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不安的情緒在蔓延。
「鐺——鐺——鐺——」
上午九點的上課鐘聲，如同驚雷，猛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班主任李忠華板著臉，神情異常嚴肅地出現在教室門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全體同學！立刻！到操場集合！校長要親自宣布高考分數！」
「轟！」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緊張、恐懼、最後一絲僥倖都被這命令徹底碾碎。
有人臉色煞白，有人腿軟得站不起來，有人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嗚咽。
徐華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地站起來，故意挺直了腰板，仿佛要迎接勝利的檢閱。
他挑釁地瞥了一眼楚楠的方向。
楚楠也站了起來，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他隨著涌動的人潮走出教室，匯入全校高三畢業生組成的、沉默而壓抑的洪流，朝著操場走去。
巨大的操場看台上，已經坐滿了高一高二的學生，他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緩緩入場的高三隊伍上，充滿了好奇、審視，甚至幸災樂禍。
主席台上，臨川一中的校長陳國梁已經站在那裡。他西裝筆挺，手裡拿著厚厚一沓文件。
那是決定台下數千名高三生命運的成績單。
他的臉色比往日更加凝重，目光掃視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尤其在看到楚楠和陳雨桐班級方向時，眼神似乎極其複雜地停頓了一下。
整個操場鴉雀無聲，數千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陽光熾烈，卻驅不散那籠罩全場的、令人窒息的緊張和恐懼。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定了主席台上那個手握名單、即將開口宣布命運的人。
校長陳國梁。
楚楠站在自己班級的隊伍里，微微抬起頭，望向主席台。
他知道，引爆一切的時刻，終於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