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再遇蘇晚璃
「這…這思路…」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鏡，聲音乾澀：「有點…有點接近普林斯頓那邊去年一篇預印本上的想法…但那個想法還沒被完全證明啊！他是怎麼想到這樣用的？而且用得如此…自然？」
「不可思議！」
另一位中年教授眼神發亮，死死盯著屏幕：「這學生是個天才！絕對的天才！他對這個領域的敏感度和理解深度，簡直…簡直是怪物！」
「滿分！立刻滿分！」
組長斬釘截鐵，聲音帶著激動：「標記！重點標記！這份卷子，立刻上報省考試院和清北招生組！不！直接上報給國家數學奧林匹克委員會！」他已經預感到，一顆數學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英語閱卷組。
一位負責審核高分作文的外籍專家，正皺著眉頭看著一份作文。
他反覆看了三遍，眼神從疑惑變成驚訝，最後是難以置信的讚嘆。
「Sir， are you sure this is written by a high school student in China? Not a native speaker?」
(先生，您確定這是一個中國高中生寫的？而不是母語者？)
他忍不住問旁邊的中方負責人。
中方負責人看著屏幕上那篇邏輯嚴密、用詞精準地道、句式豐富多變、充滿了批判性思維的議論文，苦笑著搖頭：
「Scan confirmed， handwritten in the exam hall. It’s… unbelievable.」
(掃描確認，考場手寫。這…難以置信。)
「Perfect! Absolutely perfect!」
外籍專家豎起了大拇指，毫不猶豫地在評分欄打上了「25」（滿分）！這份作文，放在任何國際英語寫作大賽中，都足以獲獎！
理綜閱卷組。
物理、化學、生物三科的閱卷組長几乎同時收到了組內核心老師的緊急報告。
「組長！快看這份物理卷！最後那道電磁場綜合題，他用了三種解法！其中一種用到了大學《電磁學》里的矢量分析，簡潔到令人髮指！」
「化學！這份有機推斷，逆向合成分析用得爐火純青！比標準答案還漂亮！」
「生物遺傳題！他的概率計算和連鎖分析，思路清晰得可怕！答案全對！邏輯滿分！」
一份份近乎完美的答卷，如同深水炸彈，在平靜的閱卷中心炸開！
各個學科的頂尖閱卷專家們被驚動，一份份被標記為「異常高分」、「解題思路超綱」、「疑似滿分」的試卷被迅速調集、覆核、上報！
閱卷中心最高級別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而熾熱。
省考試院的領導、各科閱卷大組長、以及被緊急召來的清北招生辦主任、以及…幾位在附近高校講學、被驚動的國家級院士，都圍坐在巨大的會議桌前。
投影儀上，一份份屬於「楚楠」的試卷被放大展示。
那工整到極致的字跡，那精準無誤的答案，那在數學和物理壓軸題中展現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深刻洞察力…如同無聲的驚雷，在會議室里每一個人心中炸響！
「查！立刻調取考場監控！確認是否有異常！」
省考試院院長聲音嚴肅，但眼神深處是壓不住的激動。
如果這是真的，那將是本省乃至全國教育史上的一大奇蹟！
「監控已調閱完畢，確認考生楚楠全程獨立答題，無任何異常行為。他…確實每一科都提前半小時左右交卷。」
技術負責人匯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提前交卷…還能做到這種程度？！
清北的兩位招生辦主任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熾熱和勢在必得！
這樣的苗子，百年難遇！
那位受邀而來的數學界泰斗，白髮蒼蒼的老院士，更是直接站了起來，走到投影前，顫抖的手指撫摸著屏幕上那道數學壓軸題的解答，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天才！這是真正的數學天才！他對『卡塔蘭-戴森猜想』變式的處理，已經觸摸到了證明的核心門檻！這個學生，必須來我的團隊！立刻！馬上聯繫他！」
風暴的中心，遠在臨川市的楚楠，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翻看著一本關於可控核聚變原理的科普讀物，陽光落在他沉靜的側臉上。
他只知道，當分數揭曉的那一刻，蟄伏的獵豹，將亮出它的獠牙。
通往更高層次「考場」的大門，即將為他轟然洞開。
而獲取足以對抗「黯星」的知識的征程，才真正拉開序幕。
高考的喧囂塵埃落定，蟬鳴聒噪的夏日鋪展開來。
臨川市仿佛被一層慵懶的薄紗籠罩，街道上多了些無所事事的年輕面孔，空氣里瀰漫著考後特有的、混雜著解脫與茫然的鬆散氣息。
然而，對於楚楠而言，這份表面的平靜之下，卻潛藏著洶湧的暗流。
那場過於真實的「噩夢」，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腦海里。
遮天蔽日的「黯星」，冰冷刺骨的殺戮機器，血肉橫飛的廣場，還有…蘇晚璃沾滿自己鮮血的臉。
每一次閉眼，那瀕死的冰冷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懼都會悄然復甦，提醒著他五年後那場懸於頭頂的、名為末日的倒計時。
在那些血色的畫面中，蘇晚璃的身影尤為突兀。
她的冷靜，她的力量，她面對那非人恐怖時近乎漠然的態度…
這一切都與他記憶中的青梅竹馬判若兩人。
記憶如潮水般回溯。
小時候那個總愛跟在他身後，扎著羊角辮，用軟糯聲音喊著「楚楠哥哥」，追著要他背的小尾巴，笑容比六月的陽光還燦爛。
他們一起爬過小區的老槐樹，一起在雨後的小水坑裡踩水，分享過同一根冰棍，也曾在被窩裡用手電筒照著看同一本漫畫書。
那些純粹的、毫無隔閡的時光，像褪色的老照片，帶著溫暖的毛邊。
可這一切，在三年前的那個夏天戛然而止。
升入高中後，蘇晚璃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某種開關，疏離得如同陌生人。
曾經形影不離的兩個人，變成了走廊里擦肩而過的點頭之交，甚至是刻意避開的陌路人。
她依舊美麗，甚至出落得更加耀眼，成了與陳雨桐齊名的校花，但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眸子，卻像是被冰封的深潭，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三年，整整三年，他們的交集近乎為零，連一句完整的對話都屈指可數。
夢中的景象與現實中的疏離在楚楠心中激烈碰撞。
那個在怪物肆虐的修羅場中，能一把拎起一百多斤的自己，如同拎著一件輕巧行李般在斷壁殘垣間靈活穿梭的身影。
那個面對遮天蔽日的宇宙恐怖，眼神中只有凝重卻無半分普通人應有驚惶的少女…
這絕不是他認識的蘇晚璃能擁有的力量和心態！
「她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
楚楠坐在書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官方宣稱「集體幻覺」的、虛假平靜的藍天上。
「而且，一定和黯星有關。」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著他的思緒。
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連接起過去那個溫暖的小尾巴、現在這個冰封的校花、以及未來那個浴血戰士的答案。
這不僅僅關乎好奇，更關乎那五年後懸於整個人類頭頂的利劍。
猶豫再三，他點開了手機QQ。
那個備註為「晚璃」的頭像，安靜地躺在聯繫人列表的深處，灰暗了太久太久。
上一次對話，已經記不清是什麼時候。
楚楠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敲下了一行字：
楚楠：晚璃，在嗎？好久沒見了，出來喝杯奶茶？聊聊。
消息發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屏幕那頭是死寂的沉默。
窗外的蟬鳴似乎更響了，帶著一種令人煩躁的單調。
楚楠的心也一點點沉下去，仿佛預見了那個冰冷的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屏幕終於亮起，彈出回覆：
蘇晚璃：有事？
簡短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兩個字，像冰錐刺穿了楚楠心中最後一絲僥倖的泡沫。
他幾乎能想像出屏幕那頭，她面無表情敲下這兩個字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語氣顯得輕鬆自然：
楚楠：沒事，就想見見。老朋友了嘛。
這一次，回復來得更快，卻也更冷：
蘇晚璃：沒空。
冰冷的拒絕，沒有解釋，沒有餘地。
楚楠盯著那兩個字，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失落。
記憶里那個總是用亮晶晶的眼睛望著自己，甜甜叫著「楚楠哥哥」的小女孩，與眼前這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存在，形成了無比尖銳的對比。
這巨大的落差，像一隻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
她突如其來的轉變，絕非無緣無故。
那種深入骨髓的疏離感，絕非青春期的小情緒可以解釋。
楚楠幾乎可以肯定，有什麼東西，在她身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那個東西，很可能就是那懸浮於天際、被世人忽略的「黯星」！
約不出來？那就不再試探！
一股破釜沉舟的衝動湧上心頭。
楚楠眼神一凝，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每一個字都帶著孤注一擲的份量。
「那個黯』，不是官方說的集體幻覺，對吧？五年後的中秋節，它會真正降臨，打開那扇『門』，放出那些東西…毀滅世界，對吧，晚璃？」
消息發送。
這一次，楚楠的心跳如同擂鼓，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仿佛能穿透那冰冷的電子信號，看到屏幕另一端那個人的反應。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凝固。
一秒，兩秒…一分鐘…五分鐘…屏幕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這份漫長的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種無聲的回答，一種被戳破秘密後極度震驚的空白。
楚楠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這條信息，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重磅炸彈，在蘇晚璃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冰封世界下，掀起了怎樣的滔天巨浪！
她需要時間來消化，來評估，來做出反應。
終於，在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之後，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這一次，只有簡短到極致的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凝結著萬載寒冰：
蘇晚璃：奶茶店見，
不久之後，街角甜心奶茶店。
奶茶店的冷氣似乎也無法驅散兩人之間驟然繃緊的、近乎凝固的空氣。
「你為什麼會知道？！」
蘇晚璃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冰冷，帶著一種近乎失聲的嘶啞和無法置信的驚駭。
「五年後…那扇門…那些東西…你怎麼可能知道？！誰告訴你的？！」
楚楠迎著她震驚到極致的目光，清晰地陳述道：
「我看見了，就像一場無比真實的噩夢。2045年中秋，黯星懸停，花瓣狀的門打開，那些冰冷的幾何怪物像蝗蟲一樣湧出來…屠殺，到處都是屠殺。」
「然後，你出現了。」
「你救了我，把我拉進巷子，躲進商場…再然後…我被一根很粗的棱刺，從背後…貫穿了心臟。最後看到的…是你沾滿我血的臉。」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畫面，都如同最精準的坐標，擊打在蘇晚璃的心防上。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微微顫抖著，眼中那強行維持的冰冷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翻江倒海的震驚、恐懼，以及…一種更深沉、更絕望的痛苦。
「不…不可能…」
「你怎麼會…怎麼會夢到…那明明…明明只有我…」
晶瑩的淚花毫無預兆地在她眼眶中迅速積聚，像斷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冰冷的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楚楠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蘇晚璃，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三年的疏離，那拒人千里的冰冷，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那並非冷漠，而是用冰層包裹著的、無法言說的巨大痛苦。
「晚璃，」
楚楠的聲音放得極輕：「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三年前開始，你就變了？疏遠所有人…疏遠我？」
蘇晚璃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楚楠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關切和痛楚。
長久以來築起的、堅硬無比的冰牆，在這份沉甸甸的關切和那噩夢般的「共感」面前，終於出現了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縫。
她深吸了幾口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抖，斷斷續續地開始了她的講述。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鏡，聲音乾澀：「有點…有點接近普林斯頓那邊去年一篇預印本上的想法…但那個想法還沒被完全證明啊！他是怎麼想到這樣用的？而且用得如此…自然？」
「不可思議！」
另一位中年教授眼神發亮，死死盯著屏幕：「這學生是個天才！絕對的天才！他對這個領域的敏感度和理解深度，簡直…簡直是怪物！」
「滿分！立刻滿分！」
組長斬釘截鐵，聲音帶著激動：「標記！重點標記！這份卷子，立刻上報省考試院和清北招生組！不！直接上報給國家數學奧林匹克委員會！」他已經預感到，一顆數學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英語閱卷組。
一位負責審核高分作文的外籍專家，正皺著眉頭看著一份作文。
他反覆看了三遍，眼神從疑惑變成驚訝，最後是難以置信的讚嘆。
「Sir， are you sure this is written by a high school student in China? Not a native speaker?」
(先生，您確定這是一個中國高中生寫的？而不是母語者？)
他忍不住問旁邊的中方負責人。
中方負責人看著屏幕上那篇邏輯嚴密、用詞精準地道、句式豐富多變、充滿了批判性思維的議論文，苦笑著搖頭：
「Scan confirmed， handwritten in the exam hall. It’s… unbelievable.」
(掃描確認，考場手寫。這…難以置信。)
「Perfect! Absolutely perfect!」
外籍專家豎起了大拇指，毫不猶豫地在評分欄打上了「25」（滿分）！這份作文，放在任何國際英語寫作大賽中，都足以獲獎！
理綜閱卷組。
物理、化學、生物三科的閱卷組長几乎同時收到了組內核心老師的緊急報告。
「組長！快看這份物理卷！最後那道電磁場綜合題，他用了三種解法！其中一種用到了大學《電磁學》里的矢量分析，簡潔到令人髮指！」
「化學！這份有機推斷，逆向合成分析用得爐火純青！比標準答案還漂亮！」
「生物遺傳題！他的概率計算和連鎖分析，思路清晰得可怕！答案全對！邏輯滿分！」
一份份近乎完美的答卷，如同深水炸彈，在平靜的閱卷中心炸開！
各個學科的頂尖閱卷專家們被驚動，一份份被標記為「異常高分」、「解題思路超綱」、「疑似滿分」的試卷被迅速調集、覆核、上報！
閱卷中心最高級別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而熾熱。
省考試院的領導、各科閱卷大組長、以及被緊急召來的清北招生辦主任、以及…幾位在附近高校講學、被驚動的國家級院士，都圍坐在巨大的會議桌前。
投影儀上，一份份屬於「楚楠」的試卷被放大展示。
那工整到極致的字跡，那精準無誤的答案，那在數學和物理壓軸題中展現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深刻洞察力…如同無聲的驚雷，在會議室里每一個人心中炸響！
「查！立刻調取考場監控！確認是否有異常！」
省考試院院長聲音嚴肅，但眼神深處是壓不住的激動。
如果這是真的，那將是本省乃至全國教育史上的一大奇蹟！
「監控已調閱完畢，確認考生楚楠全程獨立答題，無任何異常行為。他…確實每一科都提前半小時左右交卷。」
技術負責人匯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提前交卷…還能做到這種程度？！
清北的兩位招生辦主任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熾熱和勢在必得！
這樣的苗子，百年難遇！
那位受邀而來的數學界泰斗，白髮蒼蒼的老院士，更是直接站了起來，走到投影前，顫抖的手指撫摸著屏幕上那道數學壓軸題的解答，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天才！這是真正的數學天才！他對『卡塔蘭-戴森猜想』變式的處理，已經觸摸到了證明的核心門檻！這個學生，必須來我的團隊！立刻！馬上聯繫他！」
風暴的中心，遠在臨川市的楚楠，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翻看著一本關於可控核聚變原理的科普讀物，陽光落在他沉靜的側臉上。
他只知道，當分數揭曉的那一刻，蟄伏的獵豹，將亮出它的獠牙。
通往更高層次「考場」的大門，即將為他轟然洞開。
而獲取足以對抗「黯星」的知識的征程，才真正拉開序幕。
高考的喧囂塵埃落定，蟬鳴聒噪的夏日鋪展開來。
臨川市仿佛被一層慵懶的薄紗籠罩，街道上多了些無所事事的年輕面孔，空氣里瀰漫著考後特有的、混雜著解脫與茫然的鬆散氣息。
然而，對於楚楠而言，這份表面的平靜之下，卻潛藏著洶湧的暗流。
那場過於真實的「噩夢」，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腦海里。
遮天蔽日的「黯星」，冰冷刺骨的殺戮機器，血肉橫飛的廣場，還有…蘇晚璃沾滿自己鮮血的臉。
每一次閉眼，那瀕死的冰冷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懼都會悄然復甦，提醒著他五年後那場懸於頭頂的、名為末日的倒計時。
在那些血色的畫面中，蘇晚璃的身影尤為突兀。
她的冷靜，她的力量，她面對那非人恐怖時近乎漠然的態度…
這一切都與他記憶中的青梅竹馬判若兩人。
記憶如潮水般回溯。
小時候那個總愛跟在他身後，扎著羊角辮，用軟糯聲音喊著「楚楠哥哥」，追著要他背的小尾巴，笑容比六月的陽光還燦爛。
他們一起爬過小區的老槐樹，一起在雨後的小水坑裡踩水，分享過同一根冰棍，也曾在被窩裡用手電筒照著看同一本漫畫書。
那些純粹的、毫無隔閡的時光，像褪色的老照片，帶著溫暖的毛邊。
可這一切，在三年前的那個夏天戛然而止。
升入高中後，蘇晚璃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某種開關，疏離得如同陌生人。
曾經形影不離的兩個人，變成了走廊里擦肩而過的點頭之交，甚至是刻意避開的陌路人。
她依舊美麗，甚至出落得更加耀眼，成了與陳雨桐齊名的校花，但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眸子，卻像是被冰封的深潭，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三年，整整三年，他們的交集近乎為零，連一句完整的對話都屈指可數。
夢中的景象與現實中的疏離在楚楠心中激烈碰撞。
那個在怪物肆虐的修羅場中，能一把拎起一百多斤的自己，如同拎著一件輕巧行李般在斷壁殘垣間靈活穿梭的身影。
那個面對遮天蔽日的宇宙恐怖，眼神中只有凝重卻無半分普通人應有驚惶的少女…
這絕不是他認識的蘇晚璃能擁有的力量和心態！
「她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
楚楠坐在書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官方宣稱「集體幻覺」的、虛假平靜的藍天上。
「而且，一定和黯星有關。」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著他的思緒。
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連接起過去那個溫暖的小尾巴、現在這個冰封的校花、以及未來那個浴血戰士的答案。
這不僅僅關乎好奇，更關乎那五年後懸於整個人類頭頂的利劍。
猶豫再三，他點開了手機QQ。
那個備註為「晚璃」的頭像，安靜地躺在聯繫人列表的深處，灰暗了太久太久。
上一次對話，已經記不清是什麼時候。
楚楠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敲下了一行字：
楚楠：晚璃，在嗎？好久沒見了，出來喝杯奶茶？聊聊。
消息發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屏幕那頭是死寂的沉默。
窗外的蟬鳴似乎更響了，帶著一種令人煩躁的單調。
楚楠的心也一點點沉下去，仿佛預見了那個冰冷的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屏幕終於亮起，彈出回覆：
蘇晚璃：有事？
簡短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兩個字，像冰錐刺穿了楚楠心中最後一絲僥倖的泡沫。
他幾乎能想像出屏幕那頭，她面無表情敲下這兩個字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語氣顯得輕鬆自然：
楚楠：沒事，就想見見。老朋友了嘛。
這一次，回復來得更快，卻也更冷：
蘇晚璃：沒空。
冰冷的拒絕，沒有解釋，沒有餘地。
楚楠盯著那兩個字，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失落。
記憶里那個總是用亮晶晶的眼睛望著自己，甜甜叫著「楚楠哥哥」的小女孩，與眼前這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存在，形成了無比尖銳的對比。
這巨大的落差，像一隻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
她突如其來的轉變，絕非無緣無故。
那種深入骨髓的疏離感，絕非青春期的小情緒可以解釋。
楚楠幾乎可以肯定，有什麼東西，在她身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那個東西，很可能就是那懸浮於天際、被世人忽略的「黯星」！
約不出來？那就不再試探！
一股破釜沉舟的衝動湧上心頭。
楚楠眼神一凝，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每一個字都帶著孤注一擲的份量。
「那個黯』，不是官方說的集體幻覺，對吧？五年後的中秋節，它會真正降臨，打開那扇『門』，放出那些東西…毀滅世界，對吧，晚璃？」
消息發送。
這一次，楚楠的心跳如同擂鼓，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仿佛能穿透那冰冷的電子信號，看到屏幕另一端那個人的反應。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凝固。
一秒，兩秒…一分鐘…五分鐘…屏幕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這份漫長的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種無聲的回答，一種被戳破秘密後極度震驚的空白。
楚楠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這條信息，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重磅炸彈，在蘇晚璃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冰封世界下，掀起了怎樣的滔天巨浪！
她需要時間來消化，來評估，來做出反應。
終於，在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之後，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這一次，只有簡短到極致的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凝結著萬載寒冰：
蘇晚璃：奶茶店見，
不久之後，街角甜心奶茶店。
奶茶店的冷氣似乎也無法驅散兩人之間驟然繃緊的、近乎凝固的空氣。
「你為什麼會知道？！」
蘇晚璃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冰冷，帶著一種近乎失聲的嘶啞和無法置信的驚駭。
「五年後…那扇門…那些東西…你怎麼可能知道？！誰告訴你的？！」
楚楠迎著她震驚到極致的目光，清晰地陳述道：
「我看見了，就像一場無比真實的噩夢。2045年中秋，黯星懸停，花瓣狀的門打開，那些冰冷的幾何怪物像蝗蟲一樣湧出來…屠殺，到處都是屠殺。」
「然後，你出現了。」
「你救了我，把我拉進巷子，躲進商場…再然後…我被一根很粗的棱刺，從背後…貫穿了心臟。最後看到的…是你沾滿我血的臉。」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畫面，都如同最精準的坐標，擊打在蘇晚璃的心防上。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微微顫抖著，眼中那強行維持的冰冷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翻江倒海的震驚、恐懼，以及…一種更深沉、更絕望的痛苦。
「不…不可能…」
「你怎麼會…怎麼會夢到…那明明…明明只有我…」
晶瑩的淚花毫無預兆地在她眼眶中迅速積聚，像斷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冰冷的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楚楠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蘇晚璃，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三年的疏離，那拒人千里的冰冷，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那並非冷漠，而是用冰層包裹著的、無法言說的巨大痛苦。
「晚璃，」
楚楠的聲音放得極輕：「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三年前開始，你就變了？疏遠所有人…疏遠我？」
蘇晚璃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楚楠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關切和痛楚。
長久以來築起的、堅硬無比的冰牆，在這份沉甸甸的關切和那噩夢般的「共感」面前，終於出現了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縫。
她深吸了幾口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抖，斷斷續續地開始了她的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