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牛堡伯爵，接收牛堡學院
鼻腔里仿佛還殘留著斯提加城堡湖畔的花香與微醺氣息，基里曼用力晃了晃腦袋，將那幾天旖旎放縱的餘韻甩開。
「爽夠了，該幹活了。」
他低聲自語，臉上那幾分回味迅速被專注取代。
就在他即將邁步走向學院深處時，一位穿著泰莫利亞宮庭信使制服的侍從急匆匆地穿過庭院，雙手捧著一個蓋著深藍色火漆印的信函，恭敬地遞到他面前。
「基里曼閣下，泰莫利亞國王弗爾泰斯特陛下的緊急信函！」
基里曼眉頭微挑。
弗爾泰斯特？
這位倔強的老丈人，在他離開斯提加後，終於憋不住了嗎？
是表彰他在利維亞擊退尼弗迦德的功績？還是……這位國王骨子裡那點「不願欠人」的臭脾氣又發作了，要趕緊找個法子把人情債還上？
他接過信函，那厚重的羊皮紙散發著油墨和紫杉木盒的味道。
剝開火漆印，展開信紙，弗爾泰斯特那剛勁有力、帶著點軍人直白的筆跡映入眼帘。
信的開頭是慣例的、措辭嚴謹的問候和對他之前功績的高度讚賞與泰莫利亞王國上下皆知的感謝。
緊接著，筆鋒一轉，進入了正題，內容之厚重，即使是見慣了風浪的基里曼，也不由得在心裡吹了聲口哨。
「……為表彰你對王國之卓著貢獻，更因你即將肩負之重任，特將北方學術與思想之明珠——牛堡及其周邊領地，授予你作為世襲封邑！」
「同時，晉升你為泰莫利亞王國的伯爵，以匹配此崇高領地之地位！願你能以此為基礎，繼續為王國安寧貢獻力量……」
牛堡！伯爵！
基里曼心裡樂了一下，同時也有些感慨。
這可絕不是普通的獎賞。
爵位晉升？
在貴族圈子裡，伯爵的爵位確實夠分量，足以讓無數人打破頭去爭搶。
但對於基里曼來說，那不過是個虛銜，一個能讓他行事更方便的身份。他更看重的是牛堡這座城本身的價值。
北方唯一的高等學府。
一個數百年來在連綿戰火中奇蹟般保持中立的知識聖地。
整個北方諸國，從諾維格瑞的銀行家、矮人工程師，到奧森福特的律師、科德溫的醫生、瑞達尼亞的學者……可以說，中高級的知識分子搖籃就在這裡。
這裡擁有著北方最完善、最頂尖的教育體系，是智慧的結晶。
想想自己剛剛建立的基里曼獵魔人學院和正在擴張的商會。
獵魔人裝備的研究與生產需要精深的冶煉、符文學知識；對魔物、草藥學的研究需要最前沿的生物學和鍊金術士；商會運營則需要能寫會算、懂法律、能談判的管理和貿易人才。
在尼弗迦德重兵壓境、隨時可能北侵的戰爭陰影下，在文明水準還相當野蠻的中世紀北方，靠自己從頭培養這樣的人才？
效率太低，時間成本高得可怕！牛堡，簡直就是一座閃爍著智慧金光的巨大寶庫！
「老丈人……這次的手筆還真不小。」
基里曼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弗爾泰斯特這位軍事貴族出身的國王，對知識分子的價值並非不懂，但他顯然更務實。
在戰爭的壓力下，把這樣一座實際控制力不強、又耗費大量資源保護的城市，甩給基里曼這個實力強大、腦子活絡、而且似乎很樂意搞建設的便宜女婿，簡直是一石數鳥的決定。
既顯得慷慨大方還了人情，又把一個可能成為負擔的學術包袱變成了前線將領的強援基地，更有可能刺激基里曼加速發展對抗帝國所需的技術力量。
嘖嘖嘖！政治手腕相當老辣。
然而，弗爾泰斯特畢竟是弗爾泰斯特，他的慷慨里，永遠帶著一股讓你得自己動手去拿的倔強勁兒。
信的結尾，筆觸陡然變得冰冷而現實：
「……鑑於當前泰莫利亞主力大軍已渡過龐塔爾河，為保衛王國核心地帶，正與潛在之敵周旋於諾維格瑞與牛堡外線要道。」
「兵力所限，實難抽調力量為伯爵大人提供接管之協助。望你能憑藉伯爵之威望與智慧，以及你個人的武力，妥善接收與管理此重要封邑。」
「王國軍隊將在外線為你掃清障礙，封鎖通道，確保牛堡暫時隔絕於大型軍事威脅之外。」
基里曼看著最後幾句話，差點笑出聲。
翻譯過來就是：爵位和城市我給你了，但兵？一個沒有！你自己想辦法帶著它玩吧！
我只能幫你暫時擋住大股敵人，能不能真正走進這扇門，坐上領主的位置，得看你基里曼伯爵自己的本事了！
「自己去攻占……」
基里曼搖了搖頭。
憑他的個人戰鬥力，直接殺進去砍翻所有抵抗者也沒問題。
但占領一個城市，尤其是一個擁有深厚學術傳統、知識分子扎堆的牛堡，光靠殺戮和威懾是遠遠不夠的。
強攻？那會毀掉他最想得到的東西——人才和知識本身，以及維持這座城市運轉的社會結構。
他要的不是廢墟，而是一個能順暢運轉、為他源源不斷提供人才培養中心。
治理一個學術聖地，需要人，需要很多能理解、適應並管理這種環境的人。
正當他琢磨著從哪裡抽調組建一支「文官接管團」時，又一名信使幾乎是踩著前者的腳步趕到，遞上了另一封火漆印是毒蛇纏繞玫瑰徽記的信函。
來自維吉瑪城堡的女主人，他的瘋批老婆雅妲公主。
雅妲的信風格迥異，透著一種霸道又直接的關切：
「我的獵魔人大師：聽說那頭老倔驢把牛堡這個麻煩扔給你了？哼，他就不能爽快一點派人給你送過去？吝嗇鬼！」
「知道你打仗殺人最在行，但跟一幫拿著鵝毛筆的書呆子扯皮？我擔心你嫌煩順手把他們全剁了，那我精心挑選的禮物可就浪費了。」
「不用謝我。齊格菲帶著半個烈焰薔薇騎士團已經在去維吉瑪的路上了。他們會聽你調遣。」
「打人或者嚇唬人，他們都很專業！隨便使用他們，我的東西就是你的。」
「落款：你親愛的雅妲！」
基里曼放下雅妲的信，心裡不由得湧起一絲暖意，嘴角的笑意也真切了些。
雅妲的「瘋」底下，那份細心和狠厲有時候真讓他刮目相看。
這位公主老婆不僅把他的需求看得很透徹，更是從來不會吝嗇與支持，直接提供了最需要的武裝力量。
一支訓練有素、足以震懾牛堡內可能存在的保守派和潛在反抗力量的精銳騎士團。
這不僅僅是支持，更是她對自己丈夫地位和計劃的強力背書。
「半個烈焰薔薇……嘖嘖。」
基里曼摸著下巴。
「這難道是雅達自己給的嫁妝嗎？」
雅妲這份心，以後得多「疼愛」她幾次才對得起。
有了齊格菲和他的騎士團保障基礎武力威懾和安全，接管的關鍵就落到了如何和平、高效、精準地接收這座城市。
他可不希望大開殺戒，殺掉任何一個有用的人才，對於他來說都是一種浪費。
基里曼立刻行動。
他找來維吉瑪獵魔人學院的總管，雖然這個頭銜略顯草率，但實際扮演這一角色的，是在他身邊處理繁雜事務最久的助手，首席弟子亞汶的養母，卡洛琳。
雖然以卡洛琳的學識和能力，並不能處理太過複雜，或者需要很多專業性知識的事情。
不過當一個管理雜事，調度人員運度的管家，還是勉強能夠勝任的。
「卡洛琳，」基里曼直接下令，「我要去牛堡當領主了，帶齊格菲的騎士團去。」
「現在需要你派人把兩個人找來，並將這個消息告訴島上了大家，讓他們知道我接下來要辦的事情。」
「第一，立刻找到夏妮醫生，她出身牛堡醫學院，對牛堡很熟悉，可以當做我的嚮導。」
「第二，把我們的吟遊詩人小姐普西拉也請來，她不僅是本地人，在吟遊詩人學院更是名聲在外，對整個文科學院的生態了如指掌。」
「有她們兩個牛堡內部人士站台，能省去我們很多麻煩，尤其是和那些心高氣傲的老學究打交道的時候。」
「如您所願，基里曼大人！夏妮醫生在藥圃，普西拉小姐正在酒館採風，我馬上去找她們！」
卡洛琳領命而去，效率極高。
當夏妮和普西拉聽到消息後，反應各異。
夏妮拍掉手上的泥土，臉上露出驚喜又懷念的表情：
「牛堡！我的母校！」
「你要當那裡的領主了，基里曼？這真是個驚人的消息！」
「醫學院的管理和師資情況我很熟悉，有些老教授雖然固執，但都是真正的人才！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一定盡力！」
普西拉則撥弄了一下魯特琴弦，漂亮的眼睛裡閃動著狡黠和期待的光芒：
「哦？親愛的基里曼要搖身一變，成為掌管知識和美酒的領主大人了？」
「太有趣了！我相信吟遊詩人學院那些老頑固們要是知道是我陪著新領主回去『接收』……」
「他們的表情一定比最滑稽的鄉村戲劇還要精彩！」
「放心，包在我身上，對付他們，甜言蜜語和……一點點關於您戰績的委婉提醒，效果往往比騎士的刀劍更好。」
幾天後，一支頗為吸睛的隊伍出現在了通往牛堡的道路上。
齊格菲爵士騎著雄健的戰馬，走在隊伍最前方，他面容剛毅冷峻，一身烈焰薔薇騎士團閃亮的銀甲猩紅披風，散發著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
身後是一百五十名同樣全副武裝、隊列森嚴的精銳騎士，以及三百名騎士侍從，他們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威懾。
在他們拱衛的中間，是騎著一匹長角奇特高大駿馬的基里曼。
馬車的車窗里，不時能看到夏妮帶著好奇向外張望的臉，以及普西拉抱著魯特琴，若有所思的神情。
越靠近牛堡，戰爭的陰影就越濃。
泰莫利亞的大軍確實如弗爾泰斯特所說，在牛堡外圍的要道布防，封鎖了通往諾維格瑞的道路，阻止著可能的尼弗迦德滲透或本地貴族勢力的串聯。
巨大的軍營延綿，士兵的身影在道路上穿梭巡邏。
但得益於外圍鐵桶般的防禦，牛堡城本身以及其周邊主要道路反而顯得相對平靜，只是氣氛異常壓抑。
城門口戒備森嚴，盤查嚴格，但秩序尚在。
當這支由著名騎士團和一名傳奇獵魔人率領的隊伍抵達城門外時，守城的衛兵隊長看著齊格菲的旗幟和後面那位面色平靜、眼神掃過卻讓守衛們下意識後退半步的基里曼，嘴唇哆嗦了一下，甚至沒有勇氣要求仔細檢查信函，就直接放行了。
「基里曼大人，」齊格菲的聲音低沉穩定，「需要我們控制市政廳或學院大門嗎？」
「不必。」基里曼搖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
「先禮後兵。找到市長和校長，給他們看國王的手諭。」
「齊格菲，讓你的騎士在市政廳廣場和學院主校區附近關鍵位置布防，顯示出存在即可。」
「沒有我的命令，不要拔劍。威懾，是我們目前的主要武器。」
他相信，牛堡的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的人，占了大多數。
隊伍進城。
街道兩旁的窗戶後，無數眼睛驚恐又好奇地打量著這支非同尋常的隊伍。
很快，消息就像滴入油鍋的水珠一樣炸開了：
「是烈焰薔薇騎士團！」
「前面那個穿獵魔人甲的……天哪！難道是弒神者基里曼本人來了？」
「他怎麼會來牛堡？」
「還帶著夏妮醫生！哦，她回來了！」
「還有那個唱《獵魔人之歌》的普西拉小姐也在！」
市政廳門前的小廣場上，騎士們如沉默的雕塑般列開。
當基里曼、齊格菲、夏妮和普西拉一行人走上市政廳台階時，城市的市長——一個身材發福、穿著絲綢長袍的中年人——和幾位主要的市政官員連滾帶爬地跑出來迎接，臉色蒼白如紙。
「基……基里曼大師！齊格菲爵士！歡……歡迎來到牛堡！」
市長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他能坐到這個位置，消息自然靈通。
弗爾泰斯特國王將牛堡封給這位獵魔人的消息，他已經聽說了，只是沒想到對方行動如此迅速迅猛，還帶著烈焰薔薇這種級別的武裝力量。
這位爺的戰績，可是傳說一個人能打一千個的存在！
基里曼直接拿出了加蓋國王印鑑的羊皮捲軸，展開在市長眼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耳中：
「根據泰莫利亞國王弗爾泰斯特陛下的諭令，我已受封為牛堡伯爵，此城及附屬領地為我基里曼伯爵之合法封邑。即刻起，牛堡一切軍政要務，由我掌管。」
他甚至沒有用接管這個詞，而是直接用了掌管。
市長和官員們噗通跪倒一片，根本連仔細辨認印鑑的心思都沒有，那份壓力已經讓他們喘不過氣：
「遵命！尊貴的伯爵大人！牛堡全體官員……恭迎您入主市政廳！」
簡單的儀式後，基里曼甚至沒有立刻進入市政廳，而是馬不停蹄地轉向了學院區。
這才是此行的核心目標。
牛堡學院並非指單一的建築物，而是一片占據了城市西北角大片區域的綜合園區。
古老肅穆的灰石建築群鱗次櫛比，高聳的圖書館、穹頂的實驗室、迴響著練習音階聲的吟遊詩人學院大廳、以及瀰漫著草藥和消毒水味的醫學院大樓，處處散發著知識的沉澱氣息。
當他們到達核心的學院行政大樓前時，一位穿著陳舊但漿洗得十分乾淨、黑色學術袍、帶著金絲眼鏡、鬚髮皆白的老者已經站在那裡等候。
他身後跟著幾位同樣學究氣濃重的老人和幾位看上去比較年輕緊張的教職人員。
老者正是牛堡學院的校長，萊納斯·莫雷教授，一位在語言學、邏輯學和古代歷史學上都享有盛譽的大學者，同時也深諳在這亂世中維持學院中立的艱難。
與市長的恐慌不同，萊納斯教授臉上更多的是凝重、審視和一種屬於知識分子的複雜情緒。
他目光在齊格菲的騎士們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了基里曼身上。
「基里曼大師？」
老校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帶著學者的矜持。
「萊納斯校長，」基里曼點點頭，知道對方是明知故問，「弗爾泰斯特陛下的御令。」
他再次展示了那份羊皮卷。
萊納斯教授推了推眼鏡，仔細閱讀著那份文件，時間長得讓旁邊的夏妮都有些緊張地攥緊了衣角。
最終，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對上基里曼那雙異色的瞳孔。
「國王陛下的旨意，學院已經知曉。」他的語氣平穩，似乎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只是，伯爵大人。」他的稱呼發生了變化，承認了基里曼的新身份，「牛堡學院數百年來，一直恪守中立原則，專注於學術研究與人才培育，不參與任何世俗權力的紛爭。這份傳統……」
基里曼抬手打斷了老人的話，語氣沒有不耐煩，但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中立原則，是對知識本身的尊重，我深表認同，並無意強行改變。」
「但萊納斯校長，時代已經變了。」
「尼弗迦德帝國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北方頭頂，泰莫利亞是抵抗的第一線。」
「作為泰莫利亞的封邑領主，保障學院的安全、維持學院的穩定運轉、並為它提供更優渥的資源和發展空間，是我的責任。」
「這與學院的學術獨立並不衝突，而是基礎的必要保障。」
他環視著這片古老的建築群。
「請相信我，我的目標並非讓學院成為政治的工具，而是讓它成為知識和智慧的堡壘，並且在……我的領地里，發揮出更大的光芒。它需要更適應這個時代的力量守護它的純粹。」
萊納斯校長沉默了。
基里曼的話里軟中有硬，既有理解也有不容置疑的權威。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現實是：對方帶來了國王的諭令，帶來了足以瞬間掃平學院一切抵抗的武力，同時，隨行的還有學院自己的優秀校友——醫術卓著、最近一年廣受尊重的夏妮，以及才華橫溢、在年輕人中有著巨大影響力的吟遊詩人普西拉。
這兩位本地人的存在，本身就極大地緩解了學院的牴觸情緒。
普西拉口才最好，膽子也大。
她適時地向前一步，優雅地行了個禮，聲音清亮如銀鈴：
「尊敬的校長閣下，各位尊敬的導師們。
基里曼伯爵大人對知識和人才的尊重，遠勝於常人。
他建立獵魔人學院、吸納各方人才的事跡您們應該有所耳聞。
他來此，不是為了打破牛堡的傳統，而是希望在一個更安全、更強大的臂膀庇護下，讓我們的圖書館燈火不熄，讓我們的實驗室真理不止，讓我們的講壇永能傳道授業。」
夏妮也誠懇地補充道：
「是的，校長。基里曼伯爵非常重視醫學院的價值，他迫切需要醫學院的智慧來提升醫療水平和對抗戰爭帶來的疫病。他承諾尊重學術的自由。」
看著兩位傑出的校友為這位新領主背書，加上基里曼本人那平靜下蘊含的巨大威懾力，萊納斯校長緊繃的神經似乎鬆弛了一些。
他長長地、幾乎無聲地嘆息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那沉重的點頭動作仿佛卸下了幾百年的部分重擔。
「……學院……接受泰莫利亞國王的諭令，也歡迎伯爵大人成為牛堡領地的合法領主。」
「在尊重學術獨立的前提下，我們願意配合領主大人做好必要的過渡安排。」
他終究還是用了過渡這個詞，帶著學者的委婉與堅持。
「不知伯爵大人對學院……有何具體指示？」
萊納斯的態度讓基里曼身後的齊格菲略感驚訝。
根據情報，這位老校長可是出了名的頑固。
普西拉見狀，湊近基里曼身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音量輕笑一聲，帶著點戲謔的低語：
「看到了嗎？我的伯爵大人，『弒神者』的威名比您想像的更有分量。」
「對付這些學者，您這張臉和背後的劍，比國王的金冠還要好使。他們在您面前，是學者；在別人面前，可能就是貴族的老頑固。」
「沒人想體驗被一個剛屠過神的獵魔人拿來檢驗劍術理論是否正確的滋味。」
基里曼嘴角抽動了一下，這比喻雖然粗糙，但很到位。
這些老學究心裡比誰都清楚，跟一個能徒手捏死神明的存在講學術中立的微操是多麼無力的掙扎。
他們選擇了聰明的妥協。
那麼接下來，就該輪到接收牛堡學院，準備牛堡大招聘活動了。
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想必那些窮慣了的學者們，在這種戰爭時期，肯定是渴望一份既安穩，工資又高的工作的。(本章完)
「爽夠了，該幹活了。」
他低聲自語，臉上那幾分回味迅速被專注取代。
就在他即將邁步走向學院深處時，一位穿著泰莫利亞宮庭信使制服的侍從急匆匆地穿過庭院，雙手捧著一個蓋著深藍色火漆印的信函，恭敬地遞到他面前。
「基里曼閣下，泰莫利亞國王弗爾泰斯特陛下的緊急信函！」
基里曼眉頭微挑。
弗爾泰斯特？
這位倔強的老丈人，在他離開斯提加後，終於憋不住了嗎？
是表彰他在利維亞擊退尼弗迦德的功績？還是……這位國王骨子裡那點「不願欠人」的臭脾氣又發作了，要趕緊找個法子把人情債還上？
他接過信函，那厚重的羊皮紙散發著油墨和紫杉木盒的味道。
剝開火漆印，展開信紙，弗爾泰斯特那剛勁有力、帶著點軍人直白的筆跡映入眼帘。
信的開頭是慣例的、措辭嚴謹的問候和對他之前功績的高度讚賞與泰莫利亞王國上下皆知的感謝。
緊接著，筆鋒一轉，進入了正題，內容之厚重，即使是見慣了風浪的基里曼，也不由得在心裡吹了聲口哨。
「……為表彰你對王國之卓著貢獻，更因你即將肩負之重任，特將北方學術與思想之明珠——牛堡及其周邊領地，授予你作為世襲封邑！」
「同時，晉升你為泰莫利亞王國的伯爵，以匹配此崇高領地之地位！願你能以此為基礎，繼續為王國安寧貢獻力量……」
牛堡！伯爵！
基里曼心裡樂了一下，同時也有些感慨。
這可絕不是普通的獎賞。
爵位晉升？
在貴族圈子裡，伯爵的爵位確實夠分量，足以讓無數人打破頭去爭搶。
但對於基里曼來說，那不過是個虛銜，一個能讓他行事更方便的身份。他更看重的是牛堡這座城本身的價值。
北方唯一的高等學府。
一個數百年來在連綿戰火中奇蹟般保持中立的知識聖地。
整個北方諸國，從諾維格瑞的銀行家、矮人工程師，到奧森福特的律師、科德溫的醫生、瑞達尼亞的學者……可以說，中高級的知識分子搖籃就在這裡。
這裡擁有著北方最完善、最頂尖的教育體系，是智慧的結晶。
想想自己剛剛建立的基里曼獵魔人學院和正在擴張的商會。
獵魔人裝備的研究與生產需要精深的冶煉、符文學知識；對魔物、草藥學的研究需要最前沿的生物學和鍊金術士；商會運營則需要能寫會算、懂法律、能談判的管理和貿易人才。
在尼弗迦德重兵壓境、隨時可能北侵的戰爭陰影下，在文明水準還相當野蠻的中世紀北方，靠自己從頭培養這樣的人才？
效率太低，時間成本高得可怕！牛堡，簡直就是一座閃爍著智慧金光的巨大寶庫！
「老丈人……這次的手筆還真不小。」
基里曼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弗爾泰斯特這位軍事貴族出身的國王，對知識分子的價值並非不懂，但他顯然更務實。
在戰爭的壓力下，把這樣一座實際控制力不強、又耗費大量資源保護的城市，甩給基里曼這個實力強大、腦子活絡、而且似乎很樂意搞建設的便宜女婿，簡直是一石數鳥的決定。
既顯得慷慨大方還了人情，又把一個可能成為負擔的學術包袱變成了前線將領的強援基地，更有可能刺激基里曼加速發展對抗帝國所需的技術力量。
嘖嘖嘖！政治手腕相當老辣。
然而，弗爾泰斯特畢竟是弗爾泰斯特，他的慷慨里，永遠帶著一股讓你得自己動手去拿的倔強勁兒。
信的結尾，筆觸陡然變得冰冷而現實：
「……鑑於當前泰莫利亞主力大軍已渡過龐塔爾河，為保衛王國核心地帶，正與潛在之敵周旋於諾維格瑞與牛堡外線要道。」
「兵力所限，實難抽調力量為伯爵大人提供接管之協助。望你能憑藉伯爵之威望與智慧，以及你個人的武力，妥善接收與管理此重要封邑。」
「王國軍隊將在外線為你掃清障礙，封鎖通道，確保牛堡暫時隔絕於大型軍事威脅之外。」
基里曼看著最後幾句話，差點笑出聲。
翻譯過來就是：爵位和城市我給你了，但兵？一個沒有！你自己想辦法帶著它玩吧！
我只能幫你暫時擋住大股敵人，能不能真正走進這扇門，坐上領主的位置，得看你基里曼伯爵自己的本事了！
「自己去攻占……」
基里曼搖了搖頭。
憑他的個人戰鬥力，直接殺進去砍翻所有抵抗者也沒問題。
但占領一個城市，尤其是一個擁有深厚學術傳統、知識分子扎堆的牛堡，光靠殺戮和威懾是遠遠不夠的。
強攻？那會毀掉他最想得到的東西——人才和知識本身，以及維持這座城市運轉的社會結構。
他要的不是廢墟，而是一個能順暢運轉、為他源源不斷提供人才培養中心。
治理一個學術聖地，需要人，需要很多能理解、適應並管理這種環境的人。
正當他琢磨著從哪裡抽調組建一支「文官接管團」時，又一名信使幾乎是踩著前者的腳步趕到，遞上了另一封火漆印是毒蛇纏繞玫瑰徽記的信函。
來自維吉瑪城堡的女主人，他的瘋批老婆雅妲公主。
雅妲的信風格迥異，透著一種霸道又直接的關切：
「我的獵魔人大師：聽說那頭老倔驢把牛堡這個麻煩扔給你了？哼，他就不能爽快一點派人給你送過去？吝嗇鬼！」
「知道你打仗殺人最在行，但跟一幫拿著鵝毛筆的書呆子扯皮？我擔心你嫌煩順手把他們全剁了，那我精心挑選的禮物可就浪費了。」
「不用謝我。齊格菲帶著半個烈焰薔薇騎士團已經在去維吉瑪的路上了。他們會聽你調遣。」
「打人或者嚇唬人，他們都很專業！隨便使用他們，我的東西就是你的。」
「落款：你親愛的雅妲！」
基里曼放下雅妲的信，心裡不由得湧起一絲暖意，嘴角的笑意也真切了些。
雅妲的「瘋」底下，那份細心和狠厲有時候真讓他刮目相看。
這位公主老婆不僅把他的需求看得很透徹，更是從來不會吝嗇與支持，直接提供了最需要的武裝力量。
一支訓練有素、足以震懾牛堡內可能存在的保守派和潛在反抗力量的精銳騎士團。
這不僅僅是支持，更是她對自己丈夫地位和計劃的強力背書。
「半個烈焰薔薇……嘖嘖。」
基里曼摸著下巴。
「這難道是雅達自己給的嫁妝嗎？」
雅妲這份心，以後得多「疼愛」她幾次才對得起。
有了齊格菲和他的騎士團保障基礎武力威懾和安全，接管的關鍵就落到了如何和平、高效、精準地接收這座城市。
他可不希望大開殺戒，殺掉任何一個有用的人才，對於他來說都是一種浪費。
基里曼立刻行動。
他找來維吉瑪獵魔人學院的總管，雖然這個頭銜略顯草率，但實際扮演這一角色的，是在他身邊處理繁雜事務最久的助手，首席弟子亞汶的養母，卡洛琳。
雖然以卡洛琳的學識和能力，並不能處理太過複雜，或者需要很多專業性知識的事情。
不過當一個管理雜事，調度人員運度的管家，還是勉強能夠勝任的。
「卡洛琳，」基里曼直接下令，「我要去牛堡當領主了，帶齊格菲的騎士團去。」
「現在需要你派人把兩個人找來，並將這個消息告訴島上了大家，讓他們知道我接下來要辦的事情。」
「第一，立刻找到夏妮醫生，她出身牛堡醫學院，對牛堡很熟悉，可以當做我的嚮導。」
「第二，把我們的吟遊詩人小姐普西拉也請來，她不僅是本地人，在吟遊詩人學院更是名聲在外，對整個文科學院的生態了如指掌。」
「有她們兩個牛堡內部人士站台，能省去我們很多麻煩，尤其是和那些心高氣傲的老學究打交道的時候。」
「如您所願，基里曼大人！夏妮醫生在藥圃，普西拉小姐正在酒館採風，我馬上去找她們！」
卡洛琳領命而去，效率極高。
當夏妮和普西拉聽到消息後，反應各異。
夏妮拍掉手上的泥土，臉上露出驚喜又懷念的表情：
「牛堡！我的母校！」
「你要當那裡的領主了，基里曼？這真是個驚人的消息！」
「醫學院的管理和師資情況我很熟悉，有些老教授雖然固執，但都是真正的人才！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一定盡力！」
普西拉則撥弄了一下魯特琴弦，漂亮的眼睛裡閃動著狡黠和期待的光芒：
「哦？親愛的基里曼要搖身一變，成為掌管知識和美酒的領主大人了？」
「太有趣了！我相信吟遊詩人學院那些老頑固們要是知道是我陪著新領主回去『接收』……」
「他們的表情一定比最滑稽的鄉村戲劇還要精彩！」
「放心，包在我身上，對付他們，甜言蜜語和……一點點關於您戰績的委婉提醒，效果往往比騎士的刀劍更好。」
幾天後，一支頗為吸睛的隊伍出現在了通往牛堡的道路上。
齊格菲爵士騎著雄健的戰馬，走在隊伍最前方，他面容剛毅冷峻，一身烈焰薔薇騎士團閃亮的銀甲猩紅披風，散發著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
身後是一百五十名同樣全副武裝、隊列森嚴的精銳騎士，以及三百名騎士侍從，他們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威懾。
在他們拱衛的中間，是騎著一匹長角奇特高大駿馬的基里曼。
馬車的車窗里，不時能看到夏妮帶著好奇向外張望的臉，以及普西拉抱著魯特琴，若有所思的神情。
越靠近牛堡，戰爭的陰影就越濃。
泰莫利亞的大軍確實如弗爾泰斯特所說，在牛堡外圍的要道布防，封鎖了通往諾維格瑞的道路，阻止著可能的尼弗迦德滲透或本地貴族勢力的串聯。
巨大的軍營延綿，士兵的身影在道路上穿梭巡邏。
但得益於外圍鐵桶般的防禦，牛堡城本身以及其周邊主要道路反而顯得相對平靜，只是氣氛異常壓抑。
城門口戒備森嚴，盤查嚴格，但秩序尚在。
當這支由著名騎士團和一名傳奇獵魔人率領的隊伍抵達城門外時，守城的衛兵隊長看著齊格菲的旗幟和後面那位面色平靜、眼神掃過卻讓守衛們下意識後退半步的基里曼，嘴唇哆嗦了一下，甚至沒有勇氣要求仔細檢查信函，就直接放行了。
「基里曼大人，」齊格菲的聲音低沉穩定，「需要我們控制市政廳或學院大門嗎？」
「不必。」基里曼搖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
「先禮後兵。找到市長和校長，給他們看國王的手諭。」
「齊格菲，讓你的騎士在市政廳廣場和學院主校區附近關鍵位置布防，顯示出存在即可。」
「沒有我的命令，不要拔劍。威懾，是我們目前的主要武器。」
他相信，牛堡的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的人，占了大多數。
隊伍進城。
街道兩旁的窗戶後，無數眼睛驚恐又好奇地打量著這支非同尋常的隊伍。
很快，消息就像滴入油鍋的水珠一樣炸開了：
「是烈焰薔薇騎士團！」
「前面那個穿獵魔人甲的……天哪！難道是弒神者基里曼本人來了？」
「他怎麼會來牛堡？」
「還帶著夏妮醫生！哦，她回來了！」
「還有那個唱《獵魔人之歌》的普西拉小姐也在！」
市政廳門前的小廣場上，騎士們如沉默的雕塑般列開。
當基里曼、齊格菲、夏妮和普西拉一行人走上市政廳台階時，城市的市長——一個身材發福、穿著絲綢長袍的中年人——和幾位主要的市政官員連滾帶爬地跑出來迎接，臉色蒼白如紙。
「基……基里曼大師！齊格菲爵士！歡……歡迎來到牛堡！」
市長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他能坐到這個位置，消息自然靈通。
弗爾泰斯特國王將牛堡封給這位獵魔人的消息，他已經聽說了，只是沒想到對方行動如此迅速迅猛，還帶著烈焰薔薇這種級別的武裝力量。
這位爺的戰績，可是傳說一個人能打一千個的存在！
基里曼直接拿出了加蓋國王印鑑的羊皮捲軸，展開在市長眼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耳中：
「根據泰莫利亞國王弗爾泰斯特陛下的諭令，我已受封為牛堡伯爵，此城及附屬領地為我基里曼伯爵之合法封邑。即刻起，牛堡一切軍政要務，由我掌管。」
他甚至沒有用接管這個詞，而是直接用了掌管。
市長和官員們噗通跪倒一片，根本連仔細辨認印鑑的心思都沒有，那份壓力已經讓他們喘不過氣：
「遵命！尊貴的伯爵大人！牛堡全體官員……恭迎您入主市政廳！」
簡單的儀式後，基里曼甚至沒有立刻進入市政廳，而是馬不停蹄地轉向了學院區。
這才是此行的核心目標。
牛堡學院並非指單一的建築物，而是一片占據了城市西北角大片區域的綜合園區。
古老肅穆的灰石建築群鱗次櫛比，高聳的圖書館、穹頂的實驗室、迴響著練習音階聲的吟遊詩人學院大廳、以及瀰漫著草藥和消毒水味的醫學院大樓，處處散發著知識的沉澱氣息。
當他們到達核心的學院行政大樓前時，一位穿著陳舊但漿洗得十分乾淨、黑色學術袍、帶著金絲眼鏡、鬚髮皆白的老者已經站在那裡等候。
他身後跟著幾位同樣學究氣濃重的老人和幾位看上去比較年輕緊張的教職人員。
老者正是牛堡學院的校長，萊納斯·莫雷教授，一位在語言學、邏輯學和古代歷史學上都享有盛譽的大學者，同時也深諳在這亂世中維持學院中立的艱難。
與市長的恐慌不同，萊納斯教授臉上更多的是凝重、審視和一種屬於知識分子的複雜情緒。
他目光在齊格菲的騎士們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了基里曼身上。
「基里曼大師？」
老校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帶著學者的矜持。
「萊納斯校長，」基里曼點點頭，知道對方是明知故問，「弗爾泰斯特陛下的御令。」
他再次展示了那份羊皮卷。
萊納斯教授推了推眼鏡，仔細閱讀著那份文件，時間長得讓旁邊的夏妮都有些緊張地攥緊了衣角。
最終，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對上基里曼那雙異色的瞳孔。
「國王陛下的旨意，學院已經知曉。」他的語氣平穩，似乎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只是，伯爵大人。」他的稱呼發生了變化，承認了基里曼的新身份，「牛堡學院數百年來，一直恪守中立原則，專注於學術研究與人才培育，不參與任何世俗權力的紛爭。這份傳統……」
基里曼抬手打斷了老人的話，語氣沒有不耐煩，但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中立原則，是對知識本身的尊重，我深表認同，並無意強行改變。」
「但萊納斯校長，時代已經變了。」
「尼弗迦德帝國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北方頭頂，泰莫利亞是抵抗的第一線。」
「作為泰莫利亞的封邑領主，保障學院的安全、維持學院的穩定運轉、並為它提供更優渥的資源和發展空間，是我的責任。」
「這與學院的學術獨立並不衝突，而是基礎的必要保障。」
他環視著這片古老的建築群。
「請相信我，我的目標並非讓學院成為政治的工具，而是讓它成為知識和智慧的堡壘，並且在……我的領地里，發揮出更大的光芒。它需要更適應這個時代的力量守護它的純粹。」
萊納斯校長沉默了。
基里曼的話里軟中有硬，既有理解也有不容置疑的權威。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現實是：對方帶來了國王的諭令，帶來了足以瞬間掃平學院一切抵抗的武力，同時，隨行的還有學院自己的優秀校友——醫術卓著、最近一年廣受尊重的夏妮，以及才華橫溢、在年輕人中有著巨大影響力的吟遊詩人普西拉。
這兩位本地人的存在，本身就極大地緩解了學院的牴觸情緒。
普西拉口才最好，膽子也大。
她適時地向前一步，優雅地行了個禮，聲音清亮如銀鈴：
「尊敬的校長閣下，各位尊敬的導師們。
基里曼伯爵大人對知識和人才的尊重，遠勝於常人。
他建立獵魔人學院、吸納各方人才的事跡您們應該有所耳聞。
他來此，不是為了打破牛堡的傳統，而是希望在一個更安全、更強大的臂膀庇護下，讓我們的圖書館燈火不熄，讓我們的實驗室真理不止，讓我們的講壇永能傳道授業。」
夏妮也誠懇地補充道：
「是的，校長。基里曼伯爵非常重視醫學院的價值，他迫切需要醫學院的智慧來提升醫療水平和對抗戰爭帶來的疫病。他承諾尊重學術的自由。」
看著兩位傑出的校友為這位新領主背書，加上基里曼本人那平靜下蘊含的巨大威懾力，萊納斯校長緊繃的神經似乎鬆弛了一些。
他長長地、幾乎無聲地嘆息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那沉重的點頭動作仿佛卸下了幾百年的部分重擔。
「……學院……接受泰莫利亞國王的諭令，也歡迎伯爵大人成為牛堡領地的合法領主。」
「在尊重學術獨立的前提下，我們願意配合領主大人做好必要的過渡安排。」
他終究還是用了過渡這個詞，帶著學者的委婉與堅持。
「不知伯爵大人對學院……有何具體指示？」
萊納斯的態度讓基里曼身後的齊格菲略感驚訝。
根據情報，這位老校長可是出了名的頑固。
普西拉見狀，湊近基里曼身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音量輕笑一聲，帶著點戲謔的低語：
「看到了嗎？我的伯爵大人，『弒神者』的威名比您想像的更有分量。」
「對付這些學者，您這張臉和背後的劍，比國王的金冠還要好使。他們在您面前，是學者；在別人面前，可能就是貴族的老頑固。」
「沒人想體驗被一個剛屠過神的獵魔人拿來檢驗劍術理論是否正確的滋味。」
基里曼嘴角抽動了一下，這比喻雖然粗糙，但很到位。
這些老學究心裡比誰都清楚，跟一個能徒手捏死神明的存在講學術中立的微操是多麼無力的掙扎。
他們選擇了聰明的妥協。
那麼接下來，就該輪到接收牛堡學院，準備牛堡大招聘活動了。
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想必那些窮慣了的學者們，在這種戰爭時期，肯定是渴望一份既安穩，工資又高的工作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