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愛你恨你,問君知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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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愛你恨你,問君知否?(下)

  無月的黑夜,金碑鐵書堂內燭火搖曳。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燭光忽明忽暗。

  地上橫著池日麗的屍體,鮮血從傷口處泊泊滲出,泛著暗紅的光。

  方邪真握緊手中的滅魂劍,寒光映著他冷峻的面容。

  那鋒刃上不再有往日的惆悵,只剩下一片決然的殺意。

  方邪真似未聽見她的話,只是凝視著劍鋒上的血滴,輕聲說道:「曾有一女子入我眼,便生白首之約。」

  「然她不辭而別,我遍尋十年,亦思十年。」

  「踏遍千山萬水,尋盡天涯海角,本以為今生再難相見。

  「遂裹劍歸隱洛陽,鬱郁度日,原以為要這般念著她終老。」

  「未料萬念俱灰時,她卻忽然現身。」

  「只是已挽婦人髻,成了豪門貴婦。」

  說到此處,他終於望向顏夕慘白的臉龐,決絕道:「自你身份揭曉,你那所謂的愛恨,於我早無分量。」

  「令尊入獄之事,我早已知曉,不必再提。」

  「我只想問:當年為何不告而別,連商議的機會都不留?」

  顏夕張口欲辯,卻終是垂首不語。

  「你素來如此,連句傷人的話都說不出口。」

  方邪真自嘲一笑,平靜續道:「其實我已明白,你為何要默默離去。」

  「在你眼中,我不過是個劍法尚可的...落魄書生罷了。」

  「身上雖有幾分真本事,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你只願與我歡笑垂淚,卻從不與我論志。」

  「似我這般不懂鑽營、毫無根基之人,如何能救令尊?」

  「縱使願捨身劫獄,也難保他官身清白。」

  「最終你選擇嫁入蘭亭,成為了池家的大夫人。」

  「你以為憑著池家在朝中的人脈,既能救父出獄,又能保他前程。」

  「相較之下,我這空有志向卻註定一事無成之人的感情,又算得了什麼呢?

  」

  顏夕聽罷,字字如針錐心。

  她緊咬牙關,低頭沉默,卻半句也辯不出口。

  因他說的,正是她心中所想。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方邪真仿若未見她痛苦的神色,仍自顧自地說道:「只是...你可曾知曉...」

  「讓你父親銀鐺入獄之人,正是那位許諾會不惜代價救你父親的官人!

  顏夕聞聽此言,臉色瞬間煞白,猛地抬頭望向這位舊日戀人。

  「呵呵...你...還是不信...」

  方邪真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頷首後冷笑著接道:「有道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你就是太過機敏,總以為能將一切盡在掌握。」

  「我且問你,你嫁入蘭亭已有十年光景,令尊為何仍身陷囹圄?」

  「他...他一直說此事要從長計議...」

  顏夕目光渙散地望著身後橫陳的屍首,喃喃自語道:「家父在朝中樹敵太多,特別是閹黨首領梁師成從中作梗,因而才...」

  「呵呵,顏夕。」

  方邪真冷笑打斷,譏諷道:「枉你還是池府的大夫人,竟對蘭亭之事一無所知。」

  「你可知道,池散木於蘭亭立府之後,在朝中尋得的第一個靠山...正是這位梁守道!」

  「劉先生,此事也是你聽命辦理的,就請你與她再說一遍罷。」

  饒是劉是之這般老謀深算的陰險之輩,此刻也不禁麵皮漲得通紅,嘴唇蠕動著卻吐不出半句完整的話來。

  他原本巧舌如簧的嘴皮子,此刻像是被膠水黏住了一般,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卻只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啊!」

  悽厲的慘叫劃破夜空,三根血淋淋的手指已然滾落塵埃。

  何沫不疾不徐地拭去劍上血珠,唇角勾起一抹甜得發膩的笑:「劉先生,可是忘了生死符」的滋味?」


  「可要我再施法,讓你好生重溫一番?」

  劉是之早疼得面無人色,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斷指處鮮血汩汩直冒,卻仍強撐著跪地求饒:「我說!我說!」

  「大夫人,此事確是由大公子親口吩咐,小人不過是個跑腿的。」

  「那年白馬寺初見,公子爺回去後便茶飯不思,整日裡念叨著大夫人。」

  「後來池府三番五次上門提親都碰了釘子,大公子這才...」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血絲,卻不敢停歇:「公子爺命人散布謠言,又暗中花費重金買通梁太尉。」

  「這才...這才讓大夫人您...」

  他只稍稍躊躇了片刻,便見身旁劍光凌冽。

  最終,只得戰戰兢兢擠出句:「讓您心甘情願嫁入蘭亭,做了這池家的大夫人。

  」

  他最後一字方才落下,何煙火已跨入了堂內。

  她與何沫頷首致意後,行至方邪真的身側,將手中的一封書信遞與了他。

  「方少俠,葛姑娘已將事情,料理妥當了。」

  何煙火指了指那封書信,拱手抱拳施禮道:「今日顏鈞衡已洗脫罪名、官復原職了,此乃他親筆所書的家信。」

  方邪真捏著手中的信箋,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片刻之後,他隆重的一揖到地,輕聲說道:「煙火姑娘,替我多謝葛姑娘的仗義相助。」

  「方少俠,我可不敢當此重任。」

  何煙火側身讓過施禮後,抿嘴嬌笑著說道:「您與我家門主是八拜之交、有金蘭之誼,葛姑娘是您的弟妹。」

  「弟妹替叔叔之事出把力,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嘛。」

  「既是一家人,又何必說兩家話呢。」

  方邪真想起自家兄弟的齊天艷福,只得無奈的微微搖首苦笑。

  半晌後,他將手中的信箋遞與顏夕,輕聲說道:「你父親已洗清冤屈,官復原職了。」

  「我與你愛恨兩清,從此再無瓜葛。」

  說罷,他深深望了眼顏夕,便回身向著門外走去。

  何沫在隨著何煙火離去前,向著口腹蜜劍,兩面三刀」中的一人,悄悄遞了個眼色。

  那人手中亮起一抹森冷刀光,劉是之的頭顱便已掉落在地,脖頸處噴出了一尺多高的血水。

  顏夕怔怔地讀完了家信,當淚珠滴落在紙上之時,她才猛然驚醒了過來。

  淚水在宣紙上暈開,墨跡如同她支離破碎的心事般漸漸模糊。

  「方謝謝!」

  她向著那人的背影,悽厲地大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在空曠的堂內久久迴蕩。

  待看到方邪真並未轉身,她慘然一笑,嘴角牽動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手中長劍驟然橫於脖頸處,冰涼的劍刃貼上肌膚,她悲聲道:「謝謝,此生確是我負了你...」

  「若有來世,我願結草銜環,償你十年之思!」

  話音未落,劍光一閃,殷紅的血珠便從頸間滲出。

  「夕夕!」

  方邪真聽得她語氣不對,返身後見此情形,不由得大驚失色。

  他腳下生風,將「萬古雲霄一羽毛」的身法施展到了極致,化作一道殘影往她身旁掠去。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顏夕的決絕。

  待他趕到時,她的身子已如斷線紙鳶般癱軟在地,脖頸處一道血痕觸目驚心,在月華下泛著冷冽的光。

  「夕夕,你...你這又是何苦...」

  方邪真緊緊抱著她的嬌軀,雙臂如鐵箍般顫抖,淚珠大顆大顆地砸落在顏夕染血的衣襟上。

  他喉頭滾動,聲音里滿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要將這十載相思都揉碎在這一聲哽咽里。

  「謝謝,此生...我唯愛...你一人...」

  顏夕氣息微弱地抬起手,指尖觸及他俊朗臉龐時,竟還帶著幾分往日的溫柔。

  她眼波流轉,柔聲問道:「你...你信嗎?」

  這話問得輕飄飄的,卻比任何誓言都重千鈞。


  方邪真此時已泣不成聲,只是拼命點頭,仿佛用盡全身力氣也要把那個信字刻進骨髓里。

  他看見顏夕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抹笑比冰霜還涼,比刀刃還利。

  「我...我要你此生此世,再也不能將我忘懷片刻...」

  她最後的話語帶著決絕的溫柔,說完便悄無聲息的軟倒在方邪真懷中。

  那雙曾為他撫琴調香的手,此刻無力垂落,在青石板上濺起幾點血花。

  「夕夕!」

  方邪真將臉埋在她染血的頸間,發出野獸般的悲鳴。

  這聲呼喊撕碎了夜風,震得庭院內的梧桐葉簌簌而落。

  他緊緊貼著漸漸冰冷的軀體,悔恨如潮水般將他淹沒,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良久之後,他跟蹌著抱起顏夕,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仿佛背負著整個江湖的重量。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可惜了,真是個烈性女子。」

  何煙火望著那搖搖晃晃的背影,幽幽一嘆。

  她與何沫對視一眼,領著眾人悄無聲息地隱入夜色,仿佛連風都不忍打擾這場生離死別。

  碧桃湖的晨霧還未散盡,水面泛著細碎的銀光。

  偶爾有魚躍起,劃破寧靜,又迅速沉入水中。

  岸邊的桃花將粉影投在湖面,隨波輕輕晃動,偶爾飄落幾瓣,在水面點出小小的漣漪。

  遠處的山影朦朧,與近處的花影交織,靜謐如畫。

  何安仰臥湖畔,竹竿斜插岸旁。

  他雙臂交疊枕在腦後,一頂舊斗笠半掩面龐,只余嘴角微揚。

  浮子隨波輕晃時,他並不急著收竿,倒先睜眼看那水面倒映的雲影。

  忽有漣漪盪開,他便將斗笠掀開三分,露出雙期待的眼,直勾勾盯著水面。

  倒像是那文字,就要從波紋里浮出來似的。

  【叮!成功擊敗天下二十大高手中的「無敵公子」蕭無悔,成為江湖人士仰望的絕頂高手。】

  【您共獲得+50個武備值!】

  【恭喜您擊敗了聞名天下的「無敵公子」,武(嫵)備志系統獎勵您一次抽獎的機會。】

  【恭喜您抽取了《覆雨翻雲》的「燎原槍法」,此槍法乃天下最威猛、驚天駭地的蓋世槍法。

  共分為「五十勢」、「三十擊」和「二十針」,所以又稱——「燎原百擊」

  。】

  【您抽取《覆雨翻雲》「燎原百擊」槍法,已達進度:3%】

  【武(嫵)備志寄語:

  此槍法若臻至境,丈二紅槍驟然暴漲,槍尖幻化出千百道赤紅槍影。

  如火蟒狂舞,又如燎原野火,鋪天蓋地般向對手席捲而去。

  提示:欲練成「燎原百擊」,必先修得「燎原真勁」。

  此真勁乃天下至剛至霸之功,可化陰寒體質之弊,可破諸般陰寒功法之害。

  然宿主已習得「小無相功」與「神照經」,此二功皆屬道家一脈,講究陰陽調和、剛柔並濟。

  故而「燎原真勁」與宿主現有功法相衝,不宜修習,當轉授他人為妥。】

  「強盜!流氓!土匪!」

  何安對著空氣揮拳,那虛擬的《武備志》界面紅文閃爍,幾個數字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一把扯下斗笠,竹篾刮過耳畔生疼,那圓笠骨碌碌滾進草叢,驚起幾隻螢火蟲。

  正當他叉著腰對著空氣比劃咒罵時,何煙火提著食盒從迴廊轉來,裙角掃過階前新落的桂花。

  「門主...」

  她慌忙按住何安揮舞的手臂,指尖觸到他袖口沾著的草屑,聲音壓得極低,「是否那三家之事,還有什麼不妥之處?」

  話音未落,何安已把臉埋進掌心,肩膀卻誇張地抖動著:「咳咳,無事,無事...」

  「只是做了個噩夢...」

  「夢見個滾刀肉的潑皮賴帳,明明欠了我一千兩,卻只肯還上一百兩...」


  尾音陡然拔高,驚得樹梢鴉雀撲稜稜四散飛逃。

  何煙火望著他後頸暴起的青筋,到嘴邊的安撫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煙火姐,你來找我何事?」

  何安在湖畔亭中落座,笑呵呵地朝她問道。

  「兩位娘子吩咐,讓我給你送來午食。」

  何煙火將食盒輕輕放下,又道:「方少俠自昨夜帶回顏姑娘的屍身後,便一直待在冰室至今未出。」

  說到這兒,她從袖中取出一封素青色請柬,稟報導:「河南知府溫晚大人,邀您今夜過府一敘。」

  「溫嵩陽?」

  何安接過請柬,眉頭微皺,思慮片刻後頷首道:「好,我自當赴約。」

  沉吟一下,他又吩咐道:「煙火姐,把惜惜姑娘請來山莊做客。」

  「再讓廚子備幾樣下酒菜,搬幾壇好酒來,今晚我要與兄長對飲到天明。」

  「好,我這就去安排。」

  何煙火應承著,卻忍不住擔憂道:「門主,咱們與老字號溫家」交情不深,何況這是在洛陽地界...」

  「您孤身前往,是否有些托大?」

  「煙火姐放心。」

  何安撫著食盒上的花紋,嘴角噙著幾分譏誚:「這位洛陽王大人,約我不過是喝茶講數罷了。」

  嘆口氣又道:「在人家的地盤上,該交的租子要交,該守的規矩要守。」

  「此事我早有計較,不必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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