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真是好一出毒計,幸虧我記得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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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真是好一出毒計,幸虧我記得原著...

  槐序銅駝巷,青石吐焰,暑氣蒸騰。

  貨郎偃臥魏宮殘垣,鼾聲與蟬噪相雜。

  褡褳微,新貢汝窯甌泄天青色,碎光如刃,片片削入苔痕。

  巷口「李記」酒招垂頸似縊,三五短褐腳夫團坐,摶胡麻餅佐酸漿面,汗珠墜地,嗤然生煙。

  一黧面者忽拍案:「汴河漕船蘇!冰紋瓮中醃的豈是魚?分明是吳越兒女骨!」

  語未竟,檐角銅鈴驟顫。

  蹄鐵啃噬青石聲漸近,「蘭亭池家」馬隊飛掠,衣袍翻卷若浪。

  瓦當間家燕驚飛,墨翅掃過巷底「銅駝荊棘」碑,碑文久曝,白若枯骸。

  一羽飄墜冰酪擔前,小販椰瓢猶舉半空。

  巷北茶肆內,說書人醒木乍落:「卻說呂布縛於白門樓」」

  餘音裂帛,滿座頸後寒毛倒豎。

  窗外,馬隊揚塵已沒入義勇大街,唯余貨郎夢吃喃喃,與汝窯甌底天青,相對寂然。

  斗笠壓檐,麻餅甜香猶在齒間。

  阿里踏著青石板上斑駁的日影,灰麻衣袂掃過銅駝巷魏宮殘磚。

  忽見馬隊飛縱而過,蹄聲若驟雨擊瓦,他身形一晃,已然綴著那隊人馬轉出巷口。

  義勇大街上「醉花陰」三字金匾正映著未時驕陽。

  這洛陽首屈一指的煙花窟,檐角飛鈴繫著十色羅帕。

  傳聞「醉花十衩」各擅勝場——或如初荷含露,或似秋棠著雨。

  更遑論那位謝姓花魁,眼波似墨池生霧,骨相若宣紙透光。

  三載以來,多少紫綬郎君、白衣秀士折盡金貂,終不得其門而入。

  阿里年齒尚稚,粗布麻衣更顯寒酸。

  這醉花陰朱門繡戶,自是難容這般人物。

  然「下三濫」子弟,自有其門道。

  他三口兩口嚼盡麻餅,餅屑簌簌落於襟前也不顧,只貼著粉牆遊走半周。

  見四下無人,忽如壁虎般緣柱而上,布鞋踏處竟不聞半點聲響。

  及至二樓飛檐,單膝點瓦靜伏。

  檐下雕窗忽透人聲,老鴇諂笑黏膩如蜜:「劉先生可是多日未臨賤地了...

  話音未落便被截斷,但聞木椅吱呀,顯是來客已踞坐案前。

  劉先生似有些不耐,聲沉若悶雷:「今日宴客,不須粉頭作陪。」

  俄而更添肅殺,稍頓復道:「著人備齊酒饌便退下,記住一此室三丈方圓,螻蟻不得入內。」

  此人吐字如釘楔入板,驚得檐上阿里屏息凝神、指節發白。

  方才識得此人,正是門主再三叮囑要盯緊的「蘭亭池家」智囊,江湖人稱「小諸葛」的劉是之。

  窗內老鴇諂語猶在耳畔,忽一陣薰風掠過飛檐,阿里灰麻衣袂竟隨瓦色漸變。

  但見少年身形漸淡,須臾間已與黛瓦渾然一體,縱使近在咫尺亦難辨形跡。

  此正是「下三濫」詭術之一的「潛蹤術「,施術者借風匿形、和光同塵,昔年多少名門高手皆在此術下栽過跟頭。

  此刻檐上只餘三兩點雀糞,哪還尋得見半分人影?

  待得雅間內的酒菜上齊,那老鴇賠著萬分小心,將琥珀杯中瓊漿斟滿,又說了幾車皮的奉承話。

  待見劉是之的面色如鐵,她這才捏著絹帕倒退著出了雅間,反手將雕花門扇輕輕掩上。

  此刻軒窗半開,但見劉是之獨坐案前,素手執壺自傾,琥珀色的酒液在晌午的日頭下浮著碎金般的光斑。

  檐角銅鈴偶爾叮咚,愈顯得這雅間裡靜得怕人。

  日影西斜,足足又握過了兩個時辰。

  阿里伏在檐角,只覺脊背汗透重衫,掌心黏膩難當。

  正自焦躁不耐之際,忽聽得窗欞內傳來一道澀澀的人聲。

  如鈍刀刮骨,又似枯枝曳地,在這寂靜傍晚顯得格外刺耳。

  「劉先生,此番相召,實非明智之舉。」

  那人喉間滾出半聲冷笑,話音里浸著三分惶然、五分嫌憎,偏又摻著兩分居高臨下的輕慢:「蘭亭池家」正值府主新喪,滿園縞素未乾。」


  「你且睜眼瞧瞧——游、回、葛三家,哪家不是將眼線布滿了貴府階前?」

  「這般風聲鶴唳的當口...喚我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劉是之指尖輕叩描金窗欞,夕陽透過茜紗將雅間映得一片猩紅。

  他忽將茶蓋「叮」地一扣:「回百響,真是貴人多忘事,你莫非忘了?」

  「殺人償命如影隨形,欠債還錢似水東流。」

  「縱使池家庭前懸著引魂幡,帳房裡的硃砂印可還鮮亮得很。」

  話音陡轉森然:「六年前那十五萬兩官銀,利疊利至今合該三十八萬兩。念在相識一場...」

  他忽然用杯蓋碾碎一片浮葉,「予你七十二個時辰。若見不到足色紋銀」

  「那便休怪劉某帶著借據人手,親上妙手堂,找你那位堂主大哥——老公子」回百應,當面討個說法了。」

  「妙手堂」堂主回百應平生最重「自己人」,故而將家族諸般要職皆付與心腹。

  胞弟回百響身膺總管之責,更是得其全副信任一唯獨這信任里,不曾包含半枚銅錢。

  銀錢之事,回百應只信得過枕邊人一沈覃偲。

  偏生那沈夫人素來不齒這位小叔,洛陽城裡誰人不曉,回老二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兒,終日裡只把「黃白之物」四字掛在齒間。

  便是叔嫂間本就有三分嫌隙,這般貪相更添七分齟齬。

  曾幾何時,這位總管大人連秦樓楚館的纏頭資都湊不齊。

  那段時日,他晝思夜想的俱是雪花銀,夜裡輾轉反側,竟悟出個道理:大丈夫立世,可無高堂在堂,可無妻兒繞膝,可無摯友把臂,唯獨這阿堵物,斷斷少不得分毫!

  回府的月例銀子不夠填他欲壑,只得向外尋個生財之道。

  待驚覺時,已欠下蘭亭池家一苟子的巨款。

  若教兄長知曉他欠下這滔天債銀...莫說兄弟情分,只怕連項上人頭都要餵了野狗。

  而今之計,唯有教池家永絕討債之念...

  「劉先生,憑我倆這些年的交情,又何必說得如此生分?」

  回百響聽得「借據」二字,身子頓時矮了三分,陪著笑臉道:「今日既特地約我出來,想必是有用得上小弟的地方...」

  「但說無妨,這回又要我效什麼力?」

  劉是之卻不急著答話,只顧低頭品茶。

  回百響倒也沉得住氣,垂首靜候。

  待得天邊晚霞將雅間染作橘紅,劉是之才擱下茶盞,壓低嗓音道:「大公子的意思,是想請你設法周旋。」

  「讓妙手堂」與池、游倆家聯手、結成同盟,共御下三濫」的進犯、不愁門」的死灰復燃,還有千葉山莊」的擴張勢頭。

  「,「這事...恐怕不太好辦啊...」

  回百響早在赴約途中就揣度過對方所求,此刻臉上不見半點訝異。

  故意皺著眉頭思量許久,方才苦著臉道:「劉先生...你是最清楚的,當年東京明麗橋那場惡戰,妙手堂」與下三濫」爭地盤,家兄被「月半姑娘「何嫁那一刀,劈得至今夜裡還時常驚醒。」

  「更不必說咱們回家第一高手神樹」回萬雷,挨了六分半堂」二堂主雷動天那記五雷天心」,天靈蓋差點被掀開,險些就去見了閻王爺。」

  「自那天起,妙手堂」就像被抽了脊梁骨,再不敢踏足東京地界半步,更別說向外擴張了。」

  「如今要讓他們與池、游兩家聯手,對抗下三濫」、不愁門」和千葉山莊」...

  」

  「不是小弟長他人志氣,單是聽見下三濫」這仨字,家兄怕是要嚇得屁滾尿流。」

  劉是之輕輕放下茶盞,起身為他斟滿酒杯。

  二人對飲一盞後,方鄭重道:「正因知此事艱難,才特地來請回總管相助。

  「」

  「大公子親口許諾,只要你能辦成...「蘭亭池家「所求的兩件事...」

  「你那三十八萬兩銀子的欠帳,立時勾銷,借據原樣奉還。」

  「不知...這個條件,你意下如何?」

  暮色四合時分,「醉花陰」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


  檐角下懸掛的紅紗燈籠隨風輕晃,那搖曳的燭光將回百響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交錯的斑駁光影。

  他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又斟滿一杯酒,舉杯至唇邊卻不急著飲,就這麼讓酒杯遮住半邊臉。

  足足思量了半盞茶的工夫,回百響才慢悠悠開口道:「聽這意思...還有第二樁買賣?不知究竟是何等要緊事?」

  「劉先生若是不把話說明白,單說勾銷借據這事...總叫人心裡不踏實啊...

  」

  「對你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本就是你的老本行。」

  劉是之又站起身來給他添酒,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冷笑,聲音壓得極低:「不過是要你遣人去料理一戶人家。」

  「什麼來頭?」

  回百響沒去接那杯酒,只是稍稍揚起眉毛追問道。

  「放寬心,不是何家、葛家、林家任何一位。」

  劉是之隨手從盤中夾起一塊烤得金黃流油的羊排,一邊咀嚼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不過是洛陽城裡一戶尋常百姓。」

  「那家姓方,祖孫三代統共三口人,住在法門寺大隱丘山腳下。」

  「大公子的意思...「劉是之將杯中酒一口飲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是要你帶人把方家...」

  他故意頓了頓,「滿戶盡屠、雞犬不留!」

  就在這話音剛落的一瞬間,窗外原本聒噪的蟬鳴聲突然齊刷刷地停了,仿佛連這些夏蟲都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殺意。

  「最後,記得把這個...」劉是之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留在當場。」

  那枚「政和重寶」在燭光下泛著古舊的銅色,無論是形制、紋路,還是上面的斑斑鏽跡,皆與昨日何安使「彈指神通「震偏方邪真那一劍時,所用的銅錢一模一樣。

  「呵,劉先生。「回百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語氣里透著刺骨的譏諷,「您這話說得可不盡不實。」

  「既要我出力辦事,何必還要藏著掖著?」

  「自打昨日「小公子「池日暮橫死,洛陽道上誰人不知城外茶寮那場廝殺?」

  他掰著手指頭數道,「不愁門」舊部重出,千葉山莊」多了位啞伯伯」,半緣少君」的指力通玄、驚世駭俗,追命」崔略商正在查訪孟縣令全家的命案...」

  「還有一」,「那白衣書生使得一手天問劍法」,手裡握著的是那越王八劍」之一的滅魂劍」..

  」

  「這些樁樁件件,哪一樁不是江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回百響冷笑連連,窗外的蟬鳴聲又起,仿佛也在附和著他的嘲諷:「現在誰不知道...那白衣書生姓方,名喚方邪真!」

  「回總管所言極是。」

  劉是之不慌不忙地又飲了一杯,手中羽扇輕搖,笑吟吟道:「要你去殺的,正是這方邪真的一家老小。」

  「你先稍安勿躁,且聽我把話講完...」

  「知道妙手堂」無人是他對手,所以只需你帶人...」

  說到此處,他壓低聲線,「去結果方老爹和方小弟的性命...便可...

  E

  「關鍵是要將這枚「政和通寶」留在現場,剩下的事...就與你無關了。」

  「哈!劉先生不愧是小諸葛」,當真是好算計、好謀劃!」

  回百響又是一聲冷笑,仰頭灌下一杯酒,質問道:「你這是要嫁禍給何少君,挑動方邪真與他拼命啊。」

  「只是,您動動嘴皮子就行,卻要我擔著天大的干係,去替蘭亭池家」滅人滿門...」

  他猛地將酒杯往桌上一頓:「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這世上每個人,都有他的價錢。」劉是之輕輕搖著羽扇,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回總管是明白人,想必不用我多說什麼。」

  「這樣吧,只要你能把這兩件事辦妥...「他故意拖長了聲調,「你儘管開個價,蘭亭池家」絕不還價。」

  此處話聲微微一頓,劉是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何?」

  回百響手中的酒盅轉個不停,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閃爍不定,顯然是在天人交戰—一邊是巨大的風險,一邊是驚人的誘惑。


  終於,貪婪還是占據了上風。

  他雙眼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地說道:「除了勾銷那三十八萬兩的舊債...」

  「還得再給我...」他咽了口唾沫,「二十萬兩現銀。」

  說罷猛地抬頭,眼中凶光畢露:「若允了這個價碼,我便應了這兩樁買賣!」

  「痛快!」劉是之從袖中取出十張銀票,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一張一張地推到對方面前。

  待回百響接過銀票,他眯著眼睛提醒道:「蘭亭池家」向來出手大方,既然答應不還價,就絕不食言。」

  「這是十萬兩定金,你先收著...」他手指輕叩桌面,「待事成之後,剩下十萬兩分文不少。」

  「不過...」劉是之突然壓低聲音,「這兩件事都要抓緊去辦。」

  「三日之內...」他豎起三根手指,「大公子要見到結果。」

  回百響麻利地收起銀票,起身時衣袍帶起一陣風:「劉先生儘管放心。」

  「既然收了銀子...」他走到門口,回頭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我自然知道輕重。」

  「我那侄兒回絕心胸狹窄,最見不得別人比他強...」他邊說邊往外走,「只要拿何少君撩撥他幾句...」

  「呵呵...」笑聲里透著算計,「他自會去觸這個霉頭。」

  「至於第二件事...」回百響在門外頓了頓,「等回絕死在何安手裡後,我自有周密安排。」

  「保管幹淨利落...」他的聲音漸漸遠去,「絕不會留下半點手尾!」

  回百響與劉是之分別後,阿里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醉花陰」。

  他腳步匆匆,一路疾行回到「千葉山莊」內,遠遠便望見何安正坐在「碧桃湖」畔的青石上垂釣。

  阿里躡手躡腳地走到何安身側,俯下身子湊近其耳畔,將劉是之與回百響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因當時他藏在窗外,隔著段不短的距離,聽得並不十分真切。

  但即便是這斷斷續續的隻言片語,也足以讓何安想起原著中劉是之逼迫方邪真加入池家時,所用的那條如出一轍的毒計。

  「孺子心恁地歹毒,真是好一出毒計!!」

  何安「霍」地站起身來,眼中寒光閃爍,心中暗道:幸好我熟知原著,否則豈不是要被人栽贓陷害,做了替罪羊!

  他攥緊拳頭,沉聲吩咐阿里:「去把簽哥尋來,我有要事交代。」

  待阿里領命離去後,何煙火手持一張素色請帖,款款而來。

  「門主,此乃方少俠送來的請帖。」

  她雙手捧著請帖,聲音輕柔地稟報,「三日後的日落時分,他欲在城內依依樓」中的秋蟬軒」設宴,為您和崔三哥接風洗塵。」

  何安接過請帖,仔細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隨後將請帖輕輕折起握在手中,轉身面向湖心,負手而立。

  微風拂過,湖面泛起粼粼波光,映照著他若有所思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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