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這冤家...到底是太風流,還是太無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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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這冤家...到底是太風流,還是太無恥!(中)

  但見這老者生得鶴髮童顏,面若冠玉瑩然生輝,龍眉斜飛入鬢,鳳目含星吐曜。

  最奇是那開闔之間劍光四射的雙瞳,重眸疊影,實乃百年難遇之異相。

  身量六尺有餘,骨肉停勻,著一襲紫綃雲紋道袍,頭頂紫金蓮花寶冠,胸前灰白長髯垂若銀河。

  靜立時如孤峰峙岳,行動處似流雲回雪。

  這般氣象,直教人疑是謫仙降世,方寸天地間,唯見其遺世獨立之姿。

  正當何安暗自揣度此人來歷時,那老者已悄然起身,手持拂塵向眾人走來。

  但見他步履輕盈,衣袂飄然,顯是身懷絕技。

  「主上。」

  老者先向葛鈴鈴恭敬施禮,繼而轉向何安。

  只見他雙目半闔,神色淡然,打了個稽首道:「少君,有禮。」

  「老朽司空劍冠。」

  此人竟是「千葉山莊」總管,江湖人稱「司空見慣」的司空劍冠。

  這名號來歷頗為傳奇,箇中緣由說來話長。

  司徒劍冠出身江西龍虎山,乃正宗「天師府、正一道」前代天師張景端的嫡傳弟子。

  張景端一生無子,羽化登仙前將天師位傳與當代天師「虛靖玄通弘悟真君」張繼先。

  然司徒劍冠與張繼先性情不合,尤其見其與神霄派妖人「元妙先生、金門羽客」林靈素、國師「黑光上人」詹別野沉一氣,禍亂朝綱,更是憤懣難平。

  他認定張繼先辜負先師重託,玷污了龍虎山數百年清譽。

  一日,他憤然提劍下山,獨闖靈妙觀,斬殺大半神霄派弟子,更與聞訊趕來的林靈素、黑光上人激戰三日。

  那一戰驚天動地,神龜崗上飛沙走石,黑光劍氣縱橫交錯,連靈妙觀都被毀去大半。

  直至張繼先親臨,以無上雷法破其「混元無漏之劍」與「大泄神功」,司徒劍冠方才敗下陣來。

  張繼先念及同門之誼,未取其性命,只將其逐出龍虎山正一派,並禁其以天師府弟子身份行走江湖。

  此戰過後,江湖中人無不知其威名,更有好事者取其名諧音為號。

  「司空見慣」之意,謂其經此一役,對江湖廝殺已然看淡,處之泰然。

  然何安以為,此人本名「劍冠」二字已足顯其威,無須另取別號。

  據家門歷年秘報,他深知此人被逐出天師府後,曾三入奸相蔡京府邸行刺。

  雖三次皆未竟全功,卻也一劍傷及蔡京,令奸相膽寒。

  其所修「混元無漏之劍」,乃道門至高「誅邪劍式」,江湖宵小聞風喪膽。

  更有秘聞稱,司徒劍冠曾與「大魔神」元十三限交手,僅以一招之差落敗。

  原著中此人雖未正式登場,然「人的名、樹的影」,身在書中的何安見其真容,深知此老絕非等閒之輩。

  其氣度沉穩、淵渟岳峙、目光如劍、高山仰止,舉手投足間自有一派宗師風範。

  「久仰,司空總管。」

  何安不敢怠慢,連忙拱手施禮道:「小子何安,見過前輩。」

  二人見禮已畢,司空劍冠卻不再多言,只抬手邀請眾人入席就坐。

  葛鈴鈴端坐主位,左側自何安以下,皆是「下三濫」門下子弟;右側以司空劍冠為首,依次坐著雷啞與榮狷二人。

  對面席位自然坐著「不愁門」舊部,林氏兄妹、矍鑠老者及兩位彪形大漢等。

  待眾人皆按位次坐定,葛鈴鈴身為東道主,略作寒暄數語,這接風宴便算正式開始。

  席間雖美酒飄香,珍饈滿案,然眾人或拘於禮數,或各懷心事,縱使豪莽如何簽者,亦不過淺酌數杯,略動幾箸,便正襟危坐。

  林氏兄妹出身名門,雖家道中落,然自幼習得的禮儀風範猶存,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風範。

  滿座賓客中,唯何安與阿里師徒二人杯不離手,箸不停歇,大快朵頤間吃得滿嘴油光,形貌甚是粗鄙不堪。

  何煙火見小弟這般饕餮之態,深覺有辱門風,不由眉頭緊蹙,面若寒霜,正欲出言呵斥。

  「煙火姐,且由得阿里盡興而食。」


  何安口中嚼著蜜汁烤鵝腿,笑吟吟為弟子開脫道:「佳肴美饌,本為果腹之物。」

  「況且主家盛情備下這許多珍饈,若我等皆作壁上觀,豈非辜負了這番美意「正是此理!還是門主大哥明白!」

  阿里高舉黃金雞腿,朗聲應和道:「如此美味,若不享用,豈非暴殄天物?」

  「大哥常言:世間唯佳人與美食不可辜負!此言當真...呃...妙極!」

  「大哥快嘗嘗這黃金雞,外酥里嫩,甚是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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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

  「食不言寢不語,怎的這般聒噪!」

  何煙火終究按捺不住,輕拍其額訓斥道:「縱使門主寬厚,你也該懂得收斂才是。」

  挨了阿姊訓斥,阿里這才撅著嘴,悻悻然低頭稱是。

  然待重新啃起雞腿時,又不禁眉開眼笑,將方才訓誡拋諸腦後矣。

  酒過三巡,佳肴盡嘗,葛鈴鈴款款起身,執盞環視眾人,又說了些歡迎之辭。

  待眾人飲盡杯中酒,司空劍冠緩緩放下酒盞,半闔雙目,沉聲問道:「少君初至洛陽,便顯雷霆手段,果然名不虛傳。」

  「甫一照面便取了「蘭亭池家「府主池日暮性命,此舉乾淨利落,著實出人意料。」

  「不知少君...接下來有何打算?」

  此言一出,「萬家燈火廳」內霎時鴉雀無聲,眾人目光皆聚焦於一人身上。

  何安卻不急不躁,慢條斯理地咽下口中水晶膾,取絹帛拭淨唇邊油漬,這才從容答道:「司空總管無需多慮,在下早有言在先。」

  「復仇當如快刀斬亂麻,殺人更該直截了當。」

  「我等此番前來,為的是報「不愁門滅門之仇,不殺人...難道還要與仇人論理不成?」

  「暗中使些鬼蜮伎倆,非大丈夫所為,在下亦不屑為之。」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此乃天經地義,人神共鑒。」

  「既然我等堂堂正正而來,自當將當年之事遍告洛陽黑白兩道,光明正大殺上門去便是。」

  說到此處,他微微眯起雙眸,唇角泛起一絲譏誚:「區區叛門之輩,何須我等絞盡腦汁、興師動眾?」

  「復仇一事...其實再簡單不過,將仇人盡數誅滅,此事便算了結。」

  林三公子聞得此言,熱血上涌,又飲一杯梨花白,側目望向胞妹,卻見她凝視何安,眸中儘是柔情蜜意。

  「誠然,復仇本不複雜。」

  司空劍冠沉默良久,輕捋長須頷首道:「將仇人盡數誅殺,恩怨自然了結。

  不過一」

  他雙目微睜,重瞳中劍光乍現,冷聲問道:「何人動手?何時動手?何處動手?如何動手?」

  「此方為關鍵所在,不知少君可有計較?」

  「此事在下已有籌謀,司空總管不必憂心。」

  何安目光如刃,直迎劍光,語氣平和卻字字鏗鏘:「此事與千葉山莊」無涉,在下斷不會將其牽連其中。」

  「待到池日暮出殯之日,在下便親率人馬,屠盡池、游兩家滿門。

  言畢,司空劍冠雙目復又半闔,面上卻浮現一絲欣慰之色。

  「司空總管,我對何郎早有承諾。」

  葛鈴鈴忽握住何安之手,轉首望向司空劍冠,斬釘截鐵道:「無論他來洛陽所為何事,我都必當傾力相助。」

  「況且近年來池、游兩家野心勃勃,雖暫不敢染指葛家炒鋼廠」基業,卻在其他產業與我等多有齟齬。」

  「藉此良機將其剪除,亦可永絕後患。」

  何安聞言正欲開口,卻被身旁佳人橫眸一瞪,只得噤聲不語。

  司空劍冠目光微沉,在二人身上來回逡巡數遭,終是閉目長嘆:「痴兒,痴兒啊!令尊與老夫相識於微時,當年八拜結義、金蘭之誼,猶歷歷在目。」

  「臨終之際,他將你與千葉山莊」盡托於老夫。」

  「彼時老夫一日獨闖小碧湖」、蘭亭」與妙手堂」,力挫三家高手,方與三位府主立下「互不侵擾」之約,保得葛家十餘載太平。」

  「而今,你竟要為這少年,破此誓約不成?」


  「我與何郎,早已心意相通。」葛鈴鈴緊握情郎之手,慨然應道:「他的仇讎,便是我的仇讎。」

  「不問緣由,不計得失!」

  「司空總管,此事我心意已決,不必再勸。」

  「鈴鈴,葛家若再涉洛陽紛爭,此事還須三思...」

  司空劍冠拂塵輕揮,眉峰緊蹙續道:「倘若他日此人負心薄倖,將你棄若敝屣...你當真不悔?」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葛鈴鈴悽然一笑,闔目輕吟:「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司徒伯伯,縱使...縱使來日被他所負,鈴鈴此生...亦無怨無悔!」

  言罷,她眸光微閃,與一旁的林晚笑視線無聲相接。

  兩女四目相對,各不相讓,一時間火花迸濺,無聲勝有聲。

  何安牽著葛鈴鈴柔荑,緩步至林晚笑身側,又執起她的素手。

  兩女分列左右,他字字鏗鏘道:「若是春風知我意,不負相思不負卿。」

  「此生此世,我必不負你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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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

  「哼!」

  二女聞得前半詩句,面上皆有動容之色;待聽得後半承諾,卻又羞又惱,雙雙掙脫其手,側首冷哼而去,獨留他一人立於原地。

  「罷!罷!」

  司空劍冠見狀再嘆,搖頭苦笑:「情之一字深似海,自古多少痴兒女。」

  「既然你執意如此,老夫便舍了這把老骨頭,陪你往那腥風血雨中再走一遭。」

  言畢,他目中劍光暴漲,直視何安道:「少君,鈴鈴自幼由老夫撫養,雖非骨肉卻勝似親生...」

  「他日若聞你負她,老夫必與你不死不休!」

  「司空前輩但請寬心。」何安神色肅穆,鄭重施禮承諾:「此生此世,絕不負她!」

  得此承諾,司空劍冠復又長嘆一聲,起身踽踽獨行,黯然離席而去。

  司空劍冠離席後,這場接風宴自然也就散了。

  此時驟雨初歇,晚風送爽,一輪明月高懸枝頭,清輝灑落人間。

  葛鈴鈴不知存了何等心思,竟邀林晚笑同宿她的閨閣;林晚笑亦不知懷著何種念頭,竟頷首應允,欣然同往。

  何安將二女送至「泛海波瀾」橋畔,正欲再送,卻被二人婉拒,只得在此作別。

  望著二人相攜遠去的背影,何安心中莫名生出幾分忐忑。

  他負手立於「碧桃湖」畔,凝望湖面良久,忽對隨侍在側的阿里吩咐道:「阿里,去為我尋幾支炭筆與金粟紙來。」

  「門主大哥,書房裡不是備著上好的散卓筆麼?」

  阿里一手按著腰間刀柄,一手揉著腦門,滿臉困惑地問道:「為何偏要用那炭筆?」

  「小娃兒家,哪來這許多話?」

  何安心中煩躁,忍不住屈指在他額上彈了一記,催促道:「速去速來,我自有用處。」

  望著阿里一邊揉著腦門一邊快步離去的背影,何安又忍不住對月長嘆,心中思緒萬千。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這般良夜本該心曠神怡,他卻只覺得胸中鬱結難舒。

  湖面微波蕩漾,倒映著天上明月,恰似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緒。

  葛大小姐的閨房布置的很是雅致考究,臨窗處設一黃花梨木小茶几,幾面打磨得光可鑑人,四足雕作如意雲紋。

  几上陳設著定窯白瓷茶具,旁置一冊裝幀精美的《花間集》。

  茶几兩側各放一個繡墩,上鋪錦緞坐墊,繡著折枝梅花。

  窗前竹簾半卷,透進的天光在茶几上投下斑駁竹影,更添幾分清幽之趣。

  葛玲玲引林晚笑步入閨閣,當即揮退所有侍女。

  二人對坐於黃花梨木茶几兩側,窗外冷月清輝,透過竹簾在幾面投下支離破碎的光影。

  葛玲玲慢條斯理地淨手烹茶,指尖在茶具間遊走時帶著刻意的優雅。

  她特意選用龍泉窯的雨過天青釉茶甌,又以銀匙精心量取御賜的龍團勝雪,注水時手腕故作輕柔,卻讓水線帶著幾分凌厲之勢。

  茶煙裊裊升起,她唇角微揚,眼中卻不見笑意。

  這場看似閒適的茶敘,實則是兩位情敵之間的暗流洶湧。

  漫漫長夜方才開始,不知這番較量要持續到幾時。

  林晚笑端坐幾前,面上不顯山露水,只將一雙秋水明眸淡淡望向對方。

  她指尖輕撫茶盞邊緣,青瓷映著蔥白指尖,倒比那茶湯更顯清透。

  心中卻已暗自發狠:任你百般作態,我自巋然不動。

  那心上人兒,便是拼卻性命也斷不肯相讓半分。

  這般想著,眼底便掠過一絲寒芒,轉又化作盈盈笑意,只將茶盞舉至唇邊,借著氤盒茶煙掩去眉間三分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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