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這冤家...到底是太風流,還是太無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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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這冤家...到底是太風流,還是太無恥!(上)

  千葉山莊坐落在邙山腳下,九重院子順著山坡往上建。

  大門前兩棵老銀杏樹相對而立,金黃的葉子中間露出「千枝萬葉,莫得弗從」的金字黑匾,乃前朝著名文人——蘇子瞻親筆所題。

  過了影壁就是主宅,屋檐下的銅鈴隨風輕響,和山泉聲混在一處。

  廊下掛著百來盞琉璃燈,夜裡照著滿園楓樹,紅葉映著燈光格外好看。

  後園引了伊河水,石橋邊種著洛陽最好的牡丹,雖然沒開花,綠葉也長得極茂盛。

  西邊小院藏在主屋後頭,白牆圍出個清淨地方。

  進門有個石砌的水池,幾條紅鯉魚在枯荷梗間遊動。

  東邊竹廊掛著細竹簾,風吹過時,光斑落在廊下的古琴上。

  院子當中有棵老杏樹,歪斜的枝幹伸向八間小屋的雕花窗戶。

  最妙的是北牆根埋著陶瓮,後山的泉水日夜不停地流進瓮里,水滿了就溢出來,叮叮咚咚像玉佩相碰的聲音。

  這小院雖不大,卻因這水聲樹影,顯得格外幽靜。

  何安帶著「下三濫」的子弟們,就被安置在這西偏院裡住著。

  而林晚笑和她兄長林醉,則被安排在東邊那個寬的院子裡。

  兩處院子中間隔著一大片碧水湖,湖上橫著一座九曲石橋,名叫「泛海波瀾橋」。

  這橋看著雖美,走起來卻要繞上好大一圈。

  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是莊主葛鈴鈴特意安排的。

  她把兩邊人分得這麼遠,中間又隔著這麼寬的湖面,擺明了是不想讓兩邊人常來常往。

  至於她為何要這麼安排,箇中的用意,自然是不必明說了。

  何安早已看穿了葛玲玲那點小心思,只是眼下實在抽不出空閒與她細談。

  並非他不在意,而是有更要緊的大事等著他親自處置。

  他素來自負,骨子裡透著傲氣,卻從不會因此小覷任何對手一尤其是洛陽城裡盤踞多年的四大世家。

  這些家族根深葉茂,勢力龐大,絕非等閒之輩。

  就在今日午後,何安親手斬殺了「蘭亭池家」的府主。

  此事一出,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池家必定會展開瘋狂報復。

  何安雖然風流(這事系統強迫,實屬被逼無奈),但絕非愚鈍之人。

  他行事向來雷厲風行,從不會因私情耽誤正事。

  正因如此,待眾人剛剛安頓妥當,他便立即召集所有家門子弟,開始部署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青磚墁地,軒窗透竹影。

  榆木翹頭案上湖筆懸山形筆架,澄泥硯旁散落松煙墨屑。

  多寶格列《淳化閣帖》募本與汝窯青釉盞,矮几橫一張未竟的《寒林圖》,絹本邊角壓著青田石章。

  西牆掛蔡襄手書「靜觀」匾,其下古琴半掩於夔紋錦囊中。

  一縷沉水香自駿猊爐溢出,與窗外風雨欲來的低垂雲氣相激盪,反襯得案前澄觀之境愈顯珍貴。

  「阿里,有件差事交予你。」

  何安端坐於書案後方,目光最先投向阿里,開口吩咐道:「你年紀尚小,在人群中不易引人注意。」

  「因此,從今日起,我要你去盯牢蘭亭池家」的那個智囊——「小諸葛」劉是之。」

  「此人身為池家謀主,滿腹詭計,陰險毒辣,各種陰謀手段層出不窮。」

  「常言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們初到此地...對此等小人,不可不預先防備。」

  「門主大哥放心!」

  阿里聞言,一雙狗眼睜得溜圓,用力拍著胸脯應承下來:「蘭亭池家」那干人的音容樣貌,早就清清楚楚記在我腦子裡了。」

  「明兒個一早我就去盯那劉是之,哪怕他鑽進勾欄瓦舍里去嫖宿,我也會老老實實在門外守著等他出來!」

  「嗯,你向來機靈,我很放心。」

  何安聽了阿里的保證,微微一笑,隨即轉向阿敢接著吩咐:「阿敢,你去盯著小碧湖」游家的動靜,看看他們私下裡有什麼動作。」


  「阿畏,」何安的目光又落到何畏身上,「妙手堂」回家的任務交給你...」

  「回家那伙人行事狠辣,手段殘忍,你務必多加小心。

  「遇見任何狀況,都要以自身安危為重,切莫逞強。」

  「你素來行事沉穩可靠,我才將此重任託付於你。」

  「千萬小心行事,別讓我等為你懸心擔憂。」

  「是,門主。」

  何畏生性內向,言語不多,只是沉默著抱拳躬身,乾脆利落地領下了命令。

  「簽哥,煙火姐。」

  何安略作沉吟,再次開口,語氣慎重:「自今晚起,就要辛苦你們兩位,見風就是雨」也一起,寸步不離地守在笑笑身邊。」

  「如今所有人都知曉她與我的關係,更清楚她是維繫不愁門」與下三濫」兩家關係的緊要紐帶。」

  「故此,她萬萬不能有絲毫閃失,你們務必要護她周全。」

  「遵命,門主!」

  「領命!」

  何簽與何煙火雙雙起身離座,俯下身去,鄭重抱拳領命。

  恰在此時,窗外驟然響起一聲震耳的霹靂!

  緊接著,漫天雨水如同銀河之水決堤,猛烈地傾瀉而下。

  案頭駿猊銅爐內燃燒的沉香,被狂暴湧入的風吹得火星四濺,香屑帶著煙氣滿室飄零。

  「嗯,煙火姐。」

  何安起身走到窗邊,負手凝望著窗外暴雨如注的天地,輕聲詢問先前交待之事:「我讓你暗中聯絡「暗櫃」那件事,如今安排得如何了?」

  「稟門主,事情已安排妥當。」

  何煙火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時間,恭敬地回稟道:「就在昨夜,暗櫃」的大掌柜—捨不得活」何求死接到消息後,已通過家門的秘密渠道送來回信。」

  「回話中說,依照您的吩咐,此次暗櫃」將派遣口腹蜜劍,兩面三刀」共計十二名家門好手前來。」

  「他們預計五日後,便能抵達洛陽城外咱們家門的秘密據點等候下一步指示。」

  「嗯,調動的人手選得好,時間也掐得准,甚好。」

  何安聽完回報,輕輕點頭表示滿意,隨即誇讚道:「何求死執掌暗櫃」這些年,果然辦事得力,精明強幹。」

  稍頓,他重新坐回案後,追問道:「此行由何人帶隊?」

  「「如惔如焚」何沫。」

  何煙火心中明知此安排有些不妥,但職責所在,也只能硬著頭皮據實稟告。

  何沫本是家門中一個奴婢所生的孩子,身份卑微,長久以來在門內默默無聞,飽受旁人欺凌羞辱。

  在「下三濫」家門革故鼎新後,何安偶然發現其天賦異稟,乃是練武的絕世天才,便親自收為弟子悉心培養。

  可以說,何沫是繼阿里之後,何安收下的關門弟子,這一點在家門中無人不曉。

  「什麼?!」

  果然,何安一聽到這個名字,立刻皺緊了眉頭,語氣中帶著責備:「我剛夸完何求死辦事得力,他怎會如此糊塗,做出這等拔苗助長、竭澤而漁」的蠢事來?」

  「小沫今年才剛剛十三歲,更是自何必有我之後,首個練成了家門至高無上功法——滾地龍·赤地千里」的天才..」

  「眼下洛陽城局勢波譎雲詭,何等兇險!萬一途中或入城後出了任何差錯,這損失...」

  「門主還請寬心。」

  何煙火沉默了一下,還是開口幫著勸解道:「小沫雖然年幼,但武功已是此代不足閣」子弟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她身為家門後起之秀中的翹楚,為家門效力本就是理所應當的本分。」

  「她此次能帶隊前來,處哥兒那邊也是點了頭,極力保舉的。」

  「而且,這孩子的性情脾氣,還有她對您那份依賴與敬慕之情...您心中必定更是清楚明白。」

  「她眼看著阿里和阿秀這兩位與她年紀相仿、輩分相當的同伴,跟隨您在江湖上闖蕩,屢建奇功,聲名鵲起...」

  「您讓她一個心高氣盛的少年天才,如何還能安坐家中,耐得住那份寂寞呢?」


  「是啊,門主。」

  一旁的何簽也摸著光頭,站起來幫著勸道:「小樹苗兒如果不經歷些風雨吹打,終究長不成頂天立地的參天大樹。」

  「就算在門內苦練一百年的功夫,也比不上在江湖上經歷一次真刀真槍的生死搏殺來得實在」

  「小沫此來洛陽,說不定反倒是她的一場大機緣、大造化呢。」

  何安凝視著窗外的雨幕,對這個名字與樣貌都與書外前世胞妹一般模樣的丫頭,心底深處總懷著一份難以言喻的特殊情感。

  仿佛又看到了初次遇見時的情景:寒冬臘月,她小小的身子穿著單薄的舊衣,赤著腳,正在為刻薄的家門長老一家刷洗骯髒的馬桶。

  那張酷似前世妹妹的小臉凍得發青,一雙小手布滿紅腫的凍瘡。

  那一刻,何安心頭翻湧的思念與憐惜,如同失控的洪流,洶湧澎湃,再也無法抑制。

  於是,他當場便將她收為了自己的關門弟子。

  整個莊子上下,無人不知門主何安對這位女弟子的偏愛。

  若非她自己執意懇求歷練,就算借何求死一百個膽子,他也絕不敢派何沫前來洛陽涉險。

  「唉...你們啊...」

  何安對此也自是心知肚明,只得長長嘆息一聲,無奈地吩咐道:「也罷...煙火姐,待他們一行抵達秘密據點後,你親自去一趟,傳達我的家命。」

  「未接到我親筆書寫的家命之前,他們所有人,尤其是小沫,絕不可擅自妄動,輕舉妄為!」

  「若有違抗者,一律按家法重處,絕不寬貸!」

  眾人方才商議妥當,書房那雕花木門忽從外推開,卻是葛鈴鈴與林晚笑兩位姑娘攜手而來。

  葛鈴鈴手中提著油紙傘,明眸流轉間已將屋內眾人打量一番,含笑相邀:「酒席已在「萬家燈火廳「備好,司徒總管、啞伯父、榮教頭並林三公子俱在彼處等候。」

  「諸位且隨我與林姐姐一同赴宴罷。」

  何安起身行至二女身側,接過葛鈴鈴手中油紙傘,轉身對眾人笑道:「客隨主便,我等這便去赴宴吧。」

  「早聞「千葉山莊「有三道秘傳佳肴—蟹釀橙、水晶膾與黃金雞,今夜定要細細品嘗。」

  「在有間麵店」時,就知你是個貪嘴的。」葛鈴鈴眼波橫斜,輕嗔道:「這三樣菜我已囑咐廚房備下,保管教你吃得盡興。」

  語畢便挽住林晚笑手臂,引著眾人向外行去。

  屋外雷聲隆隆,暴雨如注。

  一柄油紙傘適時撐開,為二女遮去風雨。

  葛鈴鈴見何安全然不顧自身淋雨,只專注為她們撐傘,鼻尖不由微微發酸,心頭鬱結竟散去七八分;林晚笑與他四目相對,輕哼一聲,胸中悶氣亦消了大半。

  世人常道薄倖與風流之別,其實不過「有心」二字之差。

  何安雖多情,待每位女子卻皆真心實意,豈能謂之負心?

  這世間的女子,從不會怨男子用情太廣,只恨那份心意未及己身罷了。

  眾人自西院魚貫而出,先是穿過一片名為「鹿見林」的幽靜林子,但見古木參天,時有鹿影隱現其間。

  行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一泓碧水橫陳,這便是莊中有名的「碧桃湖」,湖面如鏡,倒映著岸邊的桃樹。

  正值花季,滿樹嫣紅映水,煞是好看。

  繼續前行,一座石橋橫跨湖上,橋身刻著「泛海波瀾」四個大字,橋下流水潺潺,與遠處假山相映成趣。

  過了此橋,道路漸暗,兩旁古樹蔽日,這條被稱作「黑燈瞎火」的小徑蜿蜒曲折,行走其間,只聽得腳下落葉沙沙作響。

  待得走出這段昏暗小路,眼前驟然一亮,一座金碧輝煌的樓閣嘉立眼前。

  檐角飛翹,燈火通明,正是那聞名遐邇的「萬家燈火廳「。

  廳前花木扶疏,與方才的幽暗形成鮮明對比,令人不禁駐足讚嘆。

  萬家燈火廳內,十二根金絲楠木柱撐起穹頂,柱上錯金螭龍紋的明珠龍睛燭光下灼灼生輝。

  三十六盞琉璃宮燈高懸,燈罩繪著范寬《溪山行旅圖》募本,薔薇露浸的燈芯暗香浮動。

  于闐玉磚鋪地,瑩白如雪。


  廳北立著九折雲母屏風,金線繡著李公麟《西園雅集圖》。

  屏前紫檀案上,鎏金駿貌爐吐著龍腦香,青玉荷葉盞盛冰鎮梅子漿,定窯銀壺溫著三十年梨花白。

  黑檀宴桌上,三道秘菜最是奪目:蟹釀橙的蟹黃如琥珀晶亮,水晶膾透光可見胭脂紋路,黃金雞脆皮下膠質顫顫。

  四時小案分列:春有乳酪櫻桃酥,夏供水晶盞盛鮮藕菱角,秋呈鹿肉卷金橙絲,冬設銅鼎涮兔肉。

  五層鎏金架上,芙蓉酥、玉露團等點心層層疊疊。

  玳瑁盞盛青梅酒,汝窯盤承主菜,越窯唾盂三菜一換薄荷水。

  滿廳珍饈美器,比那屏風上的雅集更勝三分。

  何安剛踏入廳內門檻,腳步還未站穩,便覺左側首座投來一道灼灼目光。

  那端坐首位的老者鬚髮皆白,此刻微微側首,一雙清澈且銳利的眼睛直直望來。

  那目光猶如出鞘的青鋒,銳利無比,先是刺得何安臉頰生疼,繼而穿透皮肉,直抵心窩。

  教他心頭猛地一顫,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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