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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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灼灼烈日當空,兩姝眸光交錯處,競比那三伏驕陽更灼人三分。

  何安方將步雲履踏上門檻金線,便見林晚笑自兄長懷中款款起身,素手輕拂羅袖:「葛小姐萬福。」

  「我叫林晚笑,這姐姐」之稱實不敢當。」她素手輕撫腰間玉帶,羊脂玉佩上的流蘇微微晃動,「似你這般抬愛,倒顯得我不識禮數了。」

  葛鈴鈴忽地掩唇一笑,鵝黃錦袍上的纏枝紋在日光下流轉:「林姐姐好生謙遜。」

  她纖指輕點自己衣襟上的如意結,忽前傾半步,發間銀簪流光晃動:「您既長何郎四載寒暑,這聲姐姐」豈非天經地義?」

  「葛小姐當真伶俐。」林晚笑的指尖輕碰上手腕的連珠鐲,發出「叮」的一聲輕顫,「這般酷暑難當,你尚有閒心與我論這齒序尊卑。」

  她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真是...知書達理。」

  葛鈴鈴耳後倏地飛紅,指尖將衣帶絞出深深褶痕。

  林晚笑卻轉眸望向屋上畫眉,「前些日子,汴京瓦舍都在傳唱韓梁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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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道此處時,她玉指慢條斯理撫平袖口褶皺,悠然回身直視,「韓將軍討方臘時,梁紅玉親擂戰鼓助陣。」

  「你可知曉得,梁夫人比韓將軍足足大了十七歲,卻無妨彼此情投意合、恩愛有加。」

  「前日,我與何郎在思恩鎮時...」

  這時一陣風吹過,茶寮門口的布幌子嘩啦啦響,葛鈴鈴的眸中淚光盈盈,似要滴出淚來。

  林晚笑卻恍若未聞,自顧自的說道:「老夫人已將我倆的庚帖放入了紫檀匣中,過些日子便供入何家祠堂之中。」

  說道此處,她忽拔下金簪輕劃青磚,簪身流光在日影下晃出斑駁,「我雖大他四歲,總不及梁夫人年長。」

  「我雖不敢自比梁夫人英姿...」

  「但為他擋箭的膽量99

  她的手微微一揚,簪尖便「奪「地一聲,釘入了遠處的木柱上,「還是有的。」

  茶察的幌子,迎風飛揚、舒捲招展。

  葛鈴鈴聽得這番言語,鵝黃錦袍下的身子氣得直顫。

  她自幼嬌生慣養,何曾被人這般頂撞過?

  眼圈頓時紅了起來,貝齒緊咬下唇,袖中雙手已攥成拳頭。

  林晚笑見狀,緋色羅裙在熱風中獵獵作響。

  她右手隨意搭在腰間佩劍上,指尖輕叩劍柄銅飾,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自打練成那「業火神弓、一發神刺」的絕技後,這等場面於她而言不過兒戲。

  何安見兩女劍拔弩張,身形一晃便閃至中間,袖風帶起地上幾片槐花。

  他左手扣住葛鈴鈴纖細的皓腕,右手穩穩壓住林晚笑按在劍柄上的柔荑,袖擺翻飛時帶起一陣裹著槐香的風。

  「這般毒日頭下置氣,」他眼尾彎出促狹的弧度,拇指在兩人掌心各輕撓一下,「待會兒曬成包黑炭,可沒人給你們遞粉撲。」

  忽又朝茶寮方向擠眉弄眼,壓低聲音道:「裡頭那兩位爺的茶都快煮成醋了,若再耽擱」

  他喉結誇張地滾動、苦著臉哀求著,「三哥定要灌我三壇梨花白。」

  緋色與鵝黃的衣袂在熱風中糾纏片刻,終於隨著他牽引的力道,不情不願地往茶寮方向挪了半步。

  何安此刻心亂如麻,生平第一次面對這般棘手的局面,林晚笑與葛鈴鈴竟如此爭鋒相對、各不相讓,確實令他有些始料未及。

  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往日裡沉穩從容的腳步此刻變得凌亂匆忙,幾乎是逃也似地跑向茶察,連平日裡最親近的小弟阿里都顧不上招呼一聲。

  衣袖帶起的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卻掩不住他內心的慌亂。

  何安下意識地攥緊了掌中的兩隻柔荑,指節都泛著青白,卻始終不敢側頭看一眼,身旁臉色不愉的兩位姑娘。

  阿里蹲在拴馬石旁,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手上用力拽著韁繩往石柱上纏繞。

  黃馬不耐煩地甩了甩鬃毛,打了個響鼻。


  「唉!」他重重嘆了口氣,把韁繩打了個活結。

  「小弟,這是跟誰置氣呢?」

  何煙火提著裙擺走過來,見自家義弟這副蔫頭耷腦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腦門,「莫不是又被門主罰抄《千字文》了?」

  阿里有氣無力地撫摸著黃馬的鬃毛,聲音悶悶的:「阿姊,我沒事。」

  他忽然抬頭,狗眼瞪得溜圓,「我就是想不通,門主大哥那般英雄人物,怎麼也會為姑娘家的事煩心?要我說啊...」

  「喲,咱家的狗娃這是開竅了?「何簽拎著酒壺晃過來,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小子難不成要打一輩子光棍?」

  「簽哥!」阿里猛地直起身來,鼻孔朝天,「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才是正經!」

  他拍著腰後的寶刀,一臉不屑,「江湖男兒,學那些兒女情長的調調作甚?門主大哥真是..

  」

  「哎喲!」話未說完,何煙火一個爆栗敲在他腦門上,「長本事了?連門主的私事都敢議論?」

  見他捂著腦袋齜牙咧嘴的模樣,冷笑道:「等你的麻煩事找上門,看你還敢大言不慚否!

  阿里揉著發紅的額頭,不服氣地嘟囔:「我能有什麼麻煩...」

  話音未落,何煙火已經拽著何簽往茶察走去。

  他衝著兩人的背影大喊:「姐!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啊!」

  竹簾晃動,兩人的身影已然不見。

  阿里氣呼呼地踢了腳地上的石子,轉身走向一旁正在說笑的何敢、何畏兄弟。

  到底是少年心性,不過三兩句玩笑,方才的鬱悶便拋到了九霄雲外,又興高采烈地比划起新學的刀法來。

  何安左右手各拽著一位佳人,步履沉重地踏入茶察。

  林晚笑與葛鈴鈴雖被他強行拽進屋內,卻仍互相別著臉,誰也不肯先開口。

  茶寮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跑堂的小二都識趣地躲到了櫃檯後。

  方邪真斜倚在窗邊的位置,手中茶盞停在半空。

  他目光在兩位姑娘陰沉的臉色上打了個轉,又瞥見何安額角滲出的細汗,心下頓時瞭然。

  他嘴角微微上揚,暗道這兄弟倒是艷福不淺,只是這福氣未免太過慘烈了些。

  茶香裊裊間,方邪真忽然念起那位總愛穿素色羅裙的女子。

  她沏茶時低垂的眉眼,說話時輕顫的睫毛,還有離別時那句「珍重」—一這些畫面在他心頭翻湧,手中的茶不知不覺已涼了半截。

  林晚笑強壓下心頭的不悅,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袖。

  她抬眸環視茶察內眾人一都是何安的至交好友兄弟,終究不忍讓情郎難堪。

  深吸一口氣後,她抬手將散落的鬢髮別至耳後,嘴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盈盈起身福了一禮:「三哥金安萬福。」

  崔略商正端著茶盞,見狀連忙放下杯盞起身還禮。

  他目光在林晚笑略顯憔悴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朗聲笑道:「晚笑妹子這一路風塵僕僕,倒是更顯清麗脫俗了。」

  說著伸手示意身旁的空位,「快請坐,嘗嘗這新鮮的顧渚紫筍。」

  林晚笑眼波流轉,又轉向窗邊的方邪真。

  她微微欠身,羅袖輕垂:「方叔叔金安。奴家貿然前來,擾了您的雅興。」

  她頓了頓,聲音又柔了幾分,「若有失禮之處,還望叔叔多多包涵。」

  方邪忙不迭起身還禮,衣袂帶起一陣清風:「弟妹言重了。」

  他眼角餘光瞥見何安緊繃的側臉,笑意更深,「這一路舟車勞頓,快請入座歇息。」

  林晚笑這才轉向角落裡的榮狷與雷啞,規規矩矩地行了個萬福禮。

  待禮數周全後,她輕提裙擺,在何安身側款款落座。

  茶案下的手悄悄攥住了情郎的手掌,面上卻仍是端莊得體的淺笑。

  茶察內茶香氤盒,小二剛添了新茶,何簽與何煙火便一前一後踏入屋內。

  兩人步履沉穩,在何安身後站定時,衣袂間還帶著門外未散的暑氣。

  何安執壺為眾人續茶,茶湯傾注間,水聲冷冷。


  「這位是戰僧」何簽,這位是火樹銀花」何煙火。」

  何安指尖輕點茶案,為座上賓客引見。

  話音未落,方邪真與林醉已霍然起身,茶盞在案上震出清脆的碰撞聲。

  兩人拱手時衣袖翻飛,目光灼灼地盯著何簽。

  林三公子更是離席半步,眼中滿是敬佩之色:「久聞簽兄相思漸離刀」與蚯蚓身法」的大名!」

  他聲音洪亮,字字鏗鏘,「江湖傳言戰僧俠肝義膽,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說罷鄭重抱拳,行了個標準的江湖禮。

  何簽在何安眼神示意下入座,聞言搖頭苦笑,粗糙的手指摩挲著茶盞邊緣,青瓷映著指節上的老繭:「林公子謬讚了。」

  他的聲音低沉如古寺鐘鳴,「遇見門主前,我不過是個...」

  話到此處頓了頓,茶湯映出其微微恍惚的神情,「不過是個莽撞的糊塗人罷了。」

  何煙火安靜地坐在陰影里,只在眾人舉杯時輕輕碰了碰茶盞。

  檐角風鈴叮咚,茶煙裊裊中,眾人面上神色各異。

  茶香漸淡,窗外的日影已微微西斜。

  崔略商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案上,青瓷與檀木相觸,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他整了整衣襟,腰背挺得筆直,眉宇間那股玩世不恭的神色已然褪去。

  「兄弟。」他先舉杯與何安對飲,酒液入喉後才緩緩開口,「你託付的事,我已心中有數。」

  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畫著圈,聲音低沉了幾分,「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欞投下的斑駁光影,「年歲久遠,當年的知情者或已作古,或隱遁江湖,查證起來殊為不易。」

  屋內一時靜默,只聽得茶爐中炭火輕微的啪聲。

  崔略商摩挲著手中銅幣的紋路,繼續道:「還需多等些時日。」

  「待我暗中查明真相,定當原原本本告知於你。」

  說這話時,他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霧。

  「況且...」他忽然話鋒一轉,指節在案上重重一叩、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留縣縣令孟隨園滅門案「至今未破。」

  「兇徒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我崔略商在此立誓他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盞叮噹作響,「必親手將此獠緝拿歸案!」

  「孟縣令乃清正廉明之官,奈何闔家遭此橫禍,著實令人扼腕。」

  何安聽罷,抱拳應道:「三哥若有差遣,但憑吩咐。」

  「某必傾力相助,共破此案。」

  「正要賢弟參詳。」

  崔略商仰脖飲盡碗中酒,拭唇道:「孟隨園因剛直觸怒權貴,獲罪發配塗壁。」

  「途經洛陽時,聞說四大世家有人使銀錢買通關節,許他在青蓮寺剃度。」

  「孰料行至枯柳屯,距洛陽七十里處,竟遭毒手,此事約莫一月前發生。」

  「經某多方查訪,鎖定三名嫌犯。」

  「此三人皆是案發當夜現身枯柳屯的江湖人士。」

  「首惡乃「秦時明月漢時關「三當家石斷眉。」

  「此獠心狠手辣,殺人如麻。」

  「可是那「斷眉老么」?」

  方邪真聞言神色微動:「江湖傳言此人有「三不殺「之說,卻未知虛實。」

  「哦?這般兇徒竟也有三不殺」?」何安挑眉問道。

  「確有此事。」

  崔略商又飲一碗,解釋道:「其一,神志清明者不殺;」

  「其二,苦楚未盡者不殺;」

  「其三,遭其玷污的女子不殺。」

  「首一是因他專好暗箭傷人,其二是要看人受盡折磨方死,其三...」他頓了頓,「是要那些女子活著受辱,恨他入骨卻求死不得。」

  言罷搖頭嘆道:「除此之外,老弱婦孺,褓嬰孩,皆難逃毒手。」

  崔略商每說一條「不殺」,何安面色便陰沉一分。

  待說到第三條時,林晚笑與葛鈴鈴在側不禁輕嘆,皆知何安已動了真怒。

  「兄弟,說來...」

  崔略商將酒盞重重擱在案上,指節在桌面叩出沉悶聲響:「這石斷眉與你,倒有一段舊怨。」

  「當年你初入江湖,斬的第一人—鐵石心腸」石心腸,正是此獠的胞弟。」

  「哦?」

  何安眉梢微挑,唇邊浮起一抹冷笑:「不想我與他,竟有這般淵源。」

  他指腹摩挲著茶盞邊緣,忽地「咔「地捏碎一角:「既如此,一客不煩二主,不妨由我送他下去...」

  碎瓷簌簌落於案上,他抬眼時眸色森寒:「與他那胞弟團聚。」

  頓了頓,又扯出個譏誚的笑容:「倒也算...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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