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自由之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日的花間樓不似夜裡熱鬧,但慣常熱鬧的花如山面對杜式方的審視卻不似以往,她沉靜地直視杜式方投來不怎麼友好的眼神,他不言,她也不語。

  杜從郁趴在門外聽裡面的動靜,什麼也聽不見,抱怨金靈犀:「樓主多少準備些不那麼密實的房間吧!」

  金靈犀喊冤:「準備過啊,還不是被裡面的人搞砸了,顯得我有什麼嚼舌根的壞心思似的,嚇得我趕緊又給調回密室了。」她口中正是花如山和朴遂那場各懷鬼胎的媒定之約,不禁腹誹,開放錯了是因為花如山,密實錯了的也是因為花如山。

  外面窸窸窣窣,不用想都是杜從郁,杜式方只好先開口:「看樣子花娘子和郁兒並不很熟,你們情從何起?」

  「美色。」

  「什麼?」杜式方耳朵豎起來,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美色。」花如山實話說,「義結金蘭那日我就看他漂亮,直到他恢復男兒身,更是比扮做女子還漂亮,想是他自小體弱,補了太多山珍海味養得好,這些他說都是兄長們的功勞。」

  杜式方聽到自己被弟弟誇了,小小得意,但看到花如山得逞的笑臉他又正襟危坐,道:「彪悍商女,這種渾話也是能拿出來現眼的?」

  「妾只知道對杜郎尊愛的兄長不能隱瞞,杜郎早告誡過妾,兄長和善明理應當知無不言。」

  杜式方心裡又是一陣滋潤,眼裡的花如山也眉清目秀了不少,雖然說著硬話,態度卻軟了不少:「吾知你們相識期短,沒想到郁兒把家裡都給你托底了,既然如此,你應當清楚我們三兄弟只剩他一個自由身,照理就算他是混世魔王我們兄弟也會助他成魔,但你要搞明白他成仙成魔都是因他自己願意,不是被人裹挾。」

  「妾裹挾不了杜郎,他也不會成魔,二位兄長把他教的很好,從梁州來長安,妾從未見過杜郎這種禮賢下士的容人公子,論起家風,一人可窺一族,這也是妾與阿兄執意投奔杜公的原因。」

  明知花如山句句奉承,可盯著她看,她眼裡又都是坦蕩,每個字都由心而發,丁點兒看不到精算,杜式方心肺都被感動酥了,語調徹底軟了,想好的下馬威也變成了擔憂:「郁兒能通情事吾自然開心,吾與長兄曾談及他的婚事,都希望他能和喜愛之人歡愉一世,但喜愛不是沒有邊界,杜氏百年從未入眼商女,父親不顧眾怒扶正了阿姨,可阿姨也是官女,要知道就連杜氏的妾也沒有士族之外的。」

  杜式方擺明了態度,花如山卻從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她緊張地問:「阿兄的舉薦……不成?」

  「楊相態度強硬,父親並不明朗。吾家盤踞揚州多年能重歸長安是得楊相所助,父親從官幾十年也沒站在誰後,可長安不同,這裡不是誰想做清流就能隨意做的,獨樹一幟非死即傷,皇城之內無人能隨心,包括聖人。」杜式方將自行撿起的楊炎回狀碎片推給花如山,「若然是汝,看到上官這種責問,還會繼續動作嗎?」

  商人多奸,妄議政事只為漁利,勿識人不清有損禮法,禍害己身。

  短短一行字敲打得花如山呆若木雞,杜從郁旁敲側擊說過結果可能不容易,但他也信誓旦旦父親還會有動作,可這行字卻打碎了花如山所有的信以為真,風雨交加人在檐下,怎麼可能忤逆屋主自作聰明,何況,杜氏憑什麼為了花家作難自己?

  「這就是汝不能和郁兒繼續下去的根源,還要吾再說明白些嗎?」杜式方是悲憫的,從杜佑的態度和杜從郁的介紹中他大體了解了花家的情況,梁州友人也證實了花家世代捐資從義的仁德,可是楊炎決絕,他自己又升遷在即,杜家不能出現任何異動。

  「不,不用,已經很明白了。」花如山說不出的沮喪,一路顛簸,錢賠了,人傷了,業毀了,精力也消弭個殆盡,以為終於守得雲開,卻因「天人」一筆否決,所有的理想毀於一旦,連帶爛了的還有她剛剛捧起的箱子,裝滿了十八年來新鮮濃烈的愛意。

  花如山向杜式方行個禮,無聲拉開內門,她想無聲息地走。

  忽然,外門被人拉開,抬眼一看竟是花若谷,他身後跟著一副來了援軍興奮的杜從郁。

  「阿兄,你怎麼來了?」

  「我還沒問你,見他家裡人為什麼不告訴我?」花若谷指著杜從郁的手都能看出怒意,他沒提上次媒妁之約,但他就是為了這個來的,花如山明白這是兄長給她留著面子,更加滿心都是兄長的好,痛惜兄長前途艱難,眼中不自主地噙了淚。

  瞅見妹妹眼淚,花若谷當即誤會,關了內門質問杜式方:「你辱我阿妹?花家是有求杜公但絕不以獻祭家中女子為交換,你做了什麼?」一向斯文的花若谷緊攥起拳,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妹妹還掛著淚,腦海中各種不堪的想像幾乎擊碎了他。


  杜從郁第一次見花如山流淚,他們說過那麼多體己話她也沒紅過眼睛,他不可思議地問杜式方:「二哥,你怎麼如山了?」

  「我怎麼她了?」杜式方的情緒完全跟著弟弟,這兩人突然闖進來他還心神未穩呢,弟弟先那他開刀,他氣極,教養也顧不上了直管埋怨,「就說小門小戶性子野,一個不等人說完話咣里咣當就走,一個不叩門聽應踢哩嗵嚨就進,上來就污人清白,你們幹什麼?」

  「是我著人喊花家阿兄來的,你一臉不高興鎖了門嚇唬如山,金樓主怕你,不給我開門,不叫來事主的家人我怕這門今天開不了了。」杜從郁好有理的樣子。

  杜式方更氣了,想一腳踹弟弟身上,結果腿剛抬起來,停了停又悻悻跺下去,捨不得。

  「我沒哭,杜明府也沒唬我。」花如山將捏在手裡的碎紙交給花若谷,「阿兄,我給你添麻煩了,回家。」

  花若谷看到楊炎的回覆臉色大變,心下一沉,這才明白了杜式方的用意,心中憤懣盡失轉而成了憋滯的壓抑,回家,他想,不能留在這裡讓人看笑話,杜從郁會輕看了妹妹的。

  於是他欠身行禮:「杜明府恕罪,小人一時情急衝撞了明府,要說還需感謝明府不瞞虛話專為賜實信而來,某兄妹感恩不盡。至於弟妹之事望明府轉告杜公,孩兒們只是稚氣嬉戲,賤戶自有自知之明,再不會添煩貴府高門。」

  言畢,他將碎紙整齊疊好裝於袋中,拉起花如山:「阿妹,我們走。」

  杜從郁急了,一手一個拉住花家兄妹:「如山!兄長……啊呀花郎君!都是誤會,我二哥善良寬宥,是路見不平一定會伸出援手的大善人,他能幫定幫,而且父親也沒把話說死……」

  一隻手拉住杜從郁,也拉住了花若谷,只見杜式方啼笑皆非之間滿臉尷尬,他無奈地對弟弟搖了搖頭,一聲嘆息:「市井有句俗話:賠錢貨,唉!」

  不過轉向花若谷時他又恢復了常態,對花家兄妹說:「吾與楊府幕僚曹判有些私交,我打好招呼你們去找他吧,成敗與否總得你們親自和楊相見一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