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秋日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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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雀大街兩側便擠滿了巴望一睹佛骨舍利的百姓,浩浩蕩蕩的高僧隊護著玉台上金裝素裹的佛骨舍利自朱雀大街一路緩行,隊伍向前一步,所過之處百姓紛紛跪拜,今日是聖人登基以來最大的日子,法門寺的聖物自此留在長安,護社稷佑百姓,縱使往日惡貫滿盈的惡霸閒子也無一不虔誠,徹夜未睡將信仰當做崇高使命的百姓天沒亮就等在坊門前,都希望自己能擠到前排沾上些穹隆灌頂的佛光。

  同時,朱雀門開,天子聖駕也在同樣隆重的簇擁下行至朱雀大街,與佛祖舍利兩兩相向,匯入橫街朝神壇而去。眾望所歸的大日子,長安百姓屬實一飽眼福,人們沉浸在舉國歡騰的熱鬧里,平日義寧坊中本就穿行不多的路人今日徹底沒了影,坊內的大理寺更是卿丞皆參了佛,少見的清冷。

  正是熱鬧背後的寂寥才更令花如山等人的喧鬧刺耳。

  由於秋日法會人多不眠,魚保和船保才能只經一晚查詢,辰時便從為法會準備的百姓中獲得數條線索,其中一人引起了花如山的注意:有人見過家喻戶曉的俠盜羅嵐,還有眉有眼兒的描述他剛逃獄就卷了貪腐之家的「壯舉」,可眾人皆知他分明被下了大獄。但逃獄二字刺激了花如山敏感的神經,借著這條隻言片語的細碎線索,寅時剛到,她就將羅嵐的下獄路徑打聽了個清楚,捋出了花若谷被擄走最有可能的猜想:由縣獄移至大理寺獄的重犯越獄,這才讓害怕捅了法會簍子的獄丞悄然躲著友軍同僚,藏起身份蒙面抓人。

  巳時,大致理清因果的三人隨著湧出各坊的喧囂人流直奔大理寺。

  「花氏女求見獄丞大人,若不得見,奴便在這佛骨入長安之際血濺大理寺!」

  盧元鷹剛從獄中走出,正目睹花如山整個身體盤在立柱之上,留守小吏被她帶來的兩個男子擋在身後,他們算不上出手,只是身形利落地守著花家女不被干涉,盧元鷹打眼一看便知二人是一等一的高手。

  「是你?」

  「果然是你!」

  見到盧元鷹,花如山和他兩兩相望,兩人異口同聲。花如山認出此人是昨日在西市對她出手相救的恩公,盧元鷹看到她則確認了花若谷身份屬實。

  然而沒等盧元鷹開口,花如山便跳下立柱急不可耐撲上去問:「花若谷是不是在這裡?官人明鑑,阿兄正經讀書人,規行矩步從未為非作歹,中間定有誤會,他絕不可能是官府追拿的人。」

  盧元鷹將手中攥著的《水造法》遞到花如山眼前,這才看見她滿頭大汗,想到花若谷也是聽到法會二字忽如驚弓之鳥,忙問:「你們可是要前往法會獻這個?」

  書在人在,果然尋對了地方,花如山立刻跪下,不管不顧拉著盧元鷹的腳腕叩拜求告:「求官人放了阿兄,是奴貪小利惹怒民間商會害阿兄被擄,法會素齋宴信也被他們奪了去,阿兄是受我連累無妄之災,官人若不信現在可去法會查勘香火捐,花家五千兩黃金競得素宴席位,只為阿兄能向聖人獻書,奴無半句虛言!」

  見梁州悍婦如此卑微撲在自己腳下,那雙兩次得見都凌厲的鷹眼溢滿冤屈,盧元鷹更加雲裡霧裡,心內疑問愈發多起來,他正欲開口問詢,長安上空陡然響起禮炮鐘鳴,法會禮拜結束,齋宴開始了!

  「來不及解釋了,求官人寬限一個時辰給阿兄,奴可留在這裡換他為官人細細說清!」禮炮聲震懾得花如山亂了分寸,她站起來就往獄衙沖,五千金,父兄的宏志,盤了家業只為拼此一次的機會……此刻她的豪強夢煙消雲散,別說那小小商夢,她的自以為是葬送的是家族的希望,她簡直萬死難辭其咎,喪失理智的花如山妄想打開牢門,換花若谷赴聖人宴!

  獄衙豈能隨意進得,花如山離牢域還有十步之遙,守門獄吏便一刀劈來,船保魚保才擺脫前院吏員,兩人縱是能飛也晚了!

  噗,一聲悶響,花如山摔倒在地,扯住她的盧元鷹已經背對砍刀迎了上去,獄吏收手同時他的背上也登時裂開一道殷紅血口。

  「都住手!」

  盧元鷹喝止紛擾,自己則從牢中提出花若谷,對花如山說:「看在花家水運有口皆碑,在梁州交口稱譽的份上,我先信了你二人,今日主街封路,我親自送他,不枉他這書中奇技。」但一轉身,他又補一句,「但你欠我一個解釋!」

  不等花家兄妹反應,盧元鷹已拉花若谷上馬,良駒嘶鳴,衝出寬門揚蹄而去。

  見二人離去,花如山恐生變故,喊上船保魚保卸了門前馬韁跨馬跟上。

  橫街四周滿是行人,四匹馬沒走多遠便被堵在了路上,即便有盧元鷹的官牌保障通行,依舊越是往佛骨入寺的地界走越是人擠著人,臉貼著臉,齋宴更是在外圍百丈便封了馬道,寸步難行。幾人只好下馬在人流中擠著向前,可稍不注意便被人群擁散,步履維艱。

  忽然,擁擠突兀的結束了,人流像被潮水涌開的泥沙,莫名劈通了大道,前方百姓紛紛附身跪下,連帶身後不知發生何事的百姓也都跟著匍匐身體,花如山定睛一看,遠處的朱雀門竟豁然大開,覆著佛衣的玉輦緩緩向門中折返——聖人返歸皇城,素齋大宴結束了。

  「不!時辰未到,分明還有三刻,我們夠時間的!」一直繃緊雙唇的花若谷在殘酷打擊下亂了心智,激動站起,在伏地而跪的人群中如鶴立雞群。

  兩隻手同時拉住已經半個身子高出人群的花若谷向下拽,他又跌跪回去,百丈開外的內官狐疑的掃視著人群,未見異常,便又一臉嫌棄地轉回了脖頸。

  花若谷木愣愣地看看左右,一邊兒是花如山,一邊兒是盧元鷹,兩人都緊張地喘著粗氣,也都狠狠壓著他,他自嘲地笑了笑,忽覺口渴難耐,粗算來他已經一天一夜顆粒未進。

  「阿妹,我想漢江了……」

  灰暗席捲而來,花若谷倒在乾巴巴的土地上,無知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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