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1992年的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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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涼的夜風縈繞在耳畔。

  閉上眼睛的路明非輕輕的扣著零的手,思緒逐漸放空,逐漸下沉。

  如同沉入水底。

  一片寂靜的漆黑中,路明非睜開了眼睛。

  零號房,拘束床,還有.......不速之客。

  「哥哥,這麼迫不及待就要來開啟第二幕了?」路鳴澤的聲音在耳畔輕笑,臉頰被手指輕輕的戳弄著,「上次黑天鵝港還沒結束呢。」

  路明非從沒有拘束帶固定,躺感糟糕的傾斜床鋪上直起身來。

  「零說我殺了她的父母?」

  「嗯哼。」路鳴澤點了點頭,「確實是你做的。」

  男孩聳了聳肩,「匕首,兩刀,心臟,毫無痛苦的做掉了那對不稱職的父母,還一把火點了莫斯科大學的科學圖書館。」

  「......」路明非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麼?」

  「吹出去的牛皮吹的太滿,吹炸了。」路鳴澤看著路明非,無奈的聳肩,「任你再是君主,再有如何偉力,你沒辦法讓那兩個人重新喜歡上那個從小被他們賣掉,換了不屬於他們的榮華富貴的女孩。」

  「你答應雷娜塔,給她自由,讓她離開黑天鵝港,最後送她回家,然後你就可以擺脫她了,但最後一步卡住了,她已經沒有家了,你沒法憑空給她創造一個家,你生氣,憤怒,然後就.......衝動的做了這件事。」

  路明非恍惚,輕輕的呼了口氣。

  黑天鵝港煙囪上的誓言麼?

  那是自己答應要給雷娜塔的生日禮物。

  零號房的大門轟然洞開,門外是飄揚著風雪的街景,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抬腳,邁步走向大門。

  路鳴澤在零號房裡,眺望著路明非的背影,突然開口問,「哥哥,你會殺他們嗎?」

  「我不知道。」路明非淡然的開口,「如果可以,我不想殺掉誰,殺死什麼東西,總該有後續的目的,比如我要去打獵,那至少也是為了要吃肉。」

  「你會遇到的,哥哥,殺掉就是目的本身的那種存在。」

  路明非頓了一下腳步,回頭看向了站在拘束床邊的路鳴澤。

  路鳴澤靦腆的笑了笑,舉手搖晃,「一路順利。」

  路明非收回目光,踏出了零號房的大門。

  寒意瞬間席來,風雪扑打在路明非的臉上。

  他站在莫斯科的街頭,遠處是成片的建築群和無人看守的柵格大門,門柱上,偉大蘇聯領袖的畫像被撕扯的七零八落。

  此刻是1992年,蘇聯解體後最混亂的時期,社會混亂,物價飛漲,配給制度也取消了,正常的商店都沒有,盧布貶值,美元盛行。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遠處的大門。

  俄語,他看得懂,【莫斯科國立大學】。

  路鳴澤口中的科學圖書館,就是莫斯科大學的圖書館。

  踏入靈視中,路明非就已經想起來很多了,比如此刻的雷娜塔正在莫斯科火車站等待自己回去找她,而自己藉口離開,一方面要去幫她去找她的父母,一方面也是想要看看蘇聯方面的混血種有沒有發現正在逃亡的自己和雷娜塔。

  還是在利用啊。

  雷娜塔什麼都不知道,所以藉口把她留在車站,如同下了餌,便於觀察有沒有魚會上鉤。

  靈視里很多事項都是註定上演的,所以......

  去見見雷娜塔的父母到底是怎樣的人吧。

  隨著一路打聽,他靠近了契切林先生任職的科學圖書館,還沒進門,他就聽到了那大門玻璃被砸碎的圖書館裡,傳出了男人和女人的爭吵。

  女人責罵男人沒出息,沒本事,在這種時刻居然不去賺錢,甚至連取暖的炭都燒不起,只會酗酒。

  男人嘶吼著女人出軌,跳舞,用身體換來了夫妻二人不配的東西,是他把女人帶到了莫斯科見識了上流的社會。

  這不是個健康的家庭,在這個社會崩塌的時刻,不論這個家庭曾經是什麼樣,現在,它已分崩離析。

  「你有什麼資格說這話?」女人尖叫,「是你把我的寶貝女兒獻給國家才換來了教授頭銜!」

  寶貝女兒.......


  雷娜塔......零麼?

  路明非抬腳前行,視線看向了書架傾倒,書籍散落得到處都是的圖書館內。

  這裡面似乎經歷了一番打砸和掠奪。

  酒糟鼻的肥碩男人坐在壁爐前的破沙發上,情緒有些歇斯底里,抱著腦腦袋,「他們欺騙了我!他們覺得我不配當教授,他們只是想要我的女兒,要是雷娜塔還在……要是雷娜塔還在,她也許還能幫我們點忙。」

  路明非抬腳邁步,鞋子踩在了碎玻璃上,帶出了一些噪聲。

  穿著T恤和肥褲子,醉醺醺的禿頭男人猛然將目光投向了大門的方向。

  穿著漂亮裙裝,有些熟女風貌的女人,將目光投向踏入圖書館的路明非,眼神明亮。

  「契切林同志,對麼?」踏入圖書館的路明非視線淡然的瞥視過這對夫妻,零的父母,「我來的好像正是時候,你們談到你們的女兒,雷娜塔・葉夫根尼婭・契切林娜。」

  路明非從地上扶起了一把椅子,自顧自的坐下,目光盯著驚疑不定的夫妻二人,「我剛好為你們帶來了她的消息。」

  「那個,還沒請問您是.......」

  「蘇聯已經倒下了。」路明非只是淡然的盯著酒糟鼻的契切林,「身份之類的東西眼下沒有意義,如果非要說,你就把我當成克格勃的人好了,名字、身份,對你們二位來說沒有意義,有意義的是消息本身。」

  「北極圈內的研究已經結束了,項目的參與者都被遣返,雷娜塔未滿十八歲,按道理來說,她應該回到父母身邊。」路明非說到這裡,話語頓了一下,還是將來時路上打好的腹稿道出,「二位怎麼考慮?」

  夫妻二人有些呆滯的對視了一眼。

  契切林先生好像突然就清醒了一些,他盯著路明非,試探著,「國家......不再需要她了麼?要把她遣返回家?沒有其他機構願意接收她了?」

  「蘇聯已經不復存在了。」路明非看著契切林先生。

  契切林舔了舔嘴唇,他盯著路明非,「那......美國呢?先生,你負責處理雷娜塔,肯定有路子,對吧?雷娜塔,她很特殊,不是麼?能賣個好價。」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的吸了口氣,呼出。

  他努力的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在靈視里發泄情緒是沒有意義的,這裡的一切都是過往,都是假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十萬盧布,從此她會消失在你們的生命中,改頭換面,名字也會消失。」路明非從自己上衣的口袋裡掏出了如同道具一般,被提前準備好的鈔票,丟給了契切林。

  路明非站起身來,轉身就離開了。

  留下了那夫妻二人呆滯的望著落在地上的鈔票卷。

  要通關這一幕好像很簡單。

  不用殺人,也不需要多做什麼,接下來回到火車站,跟零走上K4列車的軌道,然後離開莫斯科就好。

  離開了莫斯科大學的路明非翻了翻衣領,踏上了前往火車站的路。

  然而,一路前行的路明非,在踏過拐角的瞬間,卻沒有回頭再看一眼莫斯科大學。

  也錯失了接下來一幕。

  契切林夫妻二人被幾個壯漢押解著,正顫顫巍巍的跨過莫斯科大學的大門。

  那夫妻二人,情緒激動的抬手,指向路明非踏過拐角的身影。

  夫妻二人身邊,有人掏出了對講機,低沉的說了幾句什麼。

  完全沒去在意被粗暴的按進了路邊車子裡的夫妻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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