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新約【求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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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的夕陽,照耀在換新的落地窗上。

  穿暖花開花店內。

  經過了三個多小時的忙碌,店裡已經基本恢復的差不多了。

  路明非站在大廳里,四下環顧,微微舒了口氣。

  漂亮的新花盆,嶄新實木花架,新裝的明亮射燈,花店整體看起來確實煥然一新了。

  但花盆裡蔫吧的花朵,以及不少空置的花盆,讓一樓的花店看起來有些蕭條。

  「真不用去買些新的花來種麼?」

  下午收拾的時候,路明非和零丟掉了不少昨晚搶救的花朵。

  很多花株沒能抗過昨晚路明非暴走的摧殘,不少都落葉甚至落花了,零判斷它們已經救不活了,只能丟掉。

  「不用。」正在打整最後一盆花的零隻是淡然的回應,「我們在BJ待不了太久了,新移栽的花沒人照顧很容易水土不服死掉,而且我養的花很多對我都有特殊的意義......」

  路明非沉默了一會兒,不太想順著零的話頭以道歉開啟一個沉重的話題,畢竟他們昨晚已經說好了,整件事都要揭過,所以他的目光落在了零正在擺弄的一叢花朵上,「這盆花是什麼?」

  零的手頓了一下,「是金盞菊,不是我剛到BJ的時候種的,這盆金盞菊已經是母株的記不清多少代了。」

  「那看來這盆小花的運氣很好。」路明非笑了笑。

  「嗯。」零輕輕的點了點頭,她白嫩的手指輕輕撫摸過金盞菊的花瓣,「我覺得是因為你在這裡,所以它才堅強的活了下來。」

  路明非愣了一下。

  這球來的太直,直接悶在了路明非臉上,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招架了。

  他感覺到了零的目光,下意識就把視線挪到了零的臉上。

  夕陽打在女孩的髮絲上,將她淡金色的長髮鍍上了一層熾烈的光彩。

  她一直以來好似冰潔的眼瞳中,此刻倒映著熾烈的橘紅色天光,那層堅冰好像解凍了一樣,她眸光的水面上,倒映著自己呆滯的表情。

  路明非莫名的想起了裁衣閣那個大爺的話。

  四目相對,便知她眼中有你。

  別把好姑娘放跑了。

  「為......為什麼?」路明非有點語塞,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好像語言中樞出問題了,只吐出了乾巴巴的問題來。

  「惜別、離別之痛。」零盯著路明非的眼睛,「這是我在花卉圖冊里看到的,金盞菊的花語。」

  ........路明非沉默著,目光轉向了花盆裡的明黃色菊花。

  「它那時候特別符合我的心境,你約定過要帶我從俄羅斯到中國,因為中國是個春暖花開的地方,跟蘇聯、莫斯科不一樣。」

  「但後來,發生了一些事兒,你失約了,我孤零零的在莫斯科等了三個月,最後自己走上了K4列車的鐵軌,走到了BJ。」

  「然後接觸到了九局,後來生活安穩下來一點,我就在宿舍里,種下了它的母株,那也是我第一次種下的花。」

  「別離對重逢,你在這兒,所以它就活著,它在見證這一切。」零輕輕放下了花枝剪,目光盯在路明非臉上。

  然而路明非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的嘆了口氣,「零,你就真的沒想過,如果我不是.......」

  「那就當個騙子。」零捧起了金盞菊,張嘴,打斷了路明非沒說完的話,她抱著花盆,面朝向路明非,仰起頭,陽光不再投射到她的眼瞳中,距離貼近,路明非能更清晰的看到。

  零那雙好似凍結了的貝加爾湖一般的雙眸,此刻依舊流淌著情緒。

  很複雜的情緒。

  如同潮湧。

  「當個騙子吧。」零抱著花盆,越過了路明非,也悄然垂下了目光。

  「騙所有人,我、九局、小媧、昂熱、每個人,任何人,當個騙子。」

  「你.......」寧願要一個騙局,也不要真相麼?

  但將要脫口的話,頓在了嘴邊。

  他突然想起了靈視里,那個蜷縮在小房間裡,緊緊摟著玩具熊的小女孩,雷娜塔。

  她在禁閉室中哭喊,哭喊了很久,嗓子都啞了,從始至終只喊過兩個字。


  【媽媽】。

  可最後救她的是自己,身裹雷霆的猙獰怪物。

  她已經一無所有了。

  所以零,寧願迎接,甚至是沉溺在一場刻意的欺騙里,也不想再要殘酷的真相。

  可.......

  那樣的結局,是我想要的麼?

  路明非背對著零。

  而零面對著落地窗外的夕陽。

  她緩緩的放下了花朵輕顫的金盞菊。

  亦如零所說。

  它綻開繁花數十載,只等見證著接下來的一幕。

  重逢。

  「昂熱那糟老頭,跟我介紹你的時候。」

  「.......」

  「說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之前一直都沒有提過這件事兒。」路明非緩緩的轉身,看向零的背影,面朝著灼燙的夕陽。

  他終於開口了,反而一身輕鬆。

  「說實話,剛開始知道這件事兒的時候,我有點抗拒但又不多,不怕你笑話,我真的覺得你很好看,就.......有點齷齪吧。」

  路明非撓了撓頭,自顧自的笑了笑,但又收斂了笑容,認真的看著零的背影,「你說的對,如果我當個騙子,我自覺我能騙過很多人,但.......有些人不該被用謊言對待。」

  零轉身,盯著路明非的面孔。

  「比如我的外婆,我不會對她有所隱瞞。」

  零抿著嘴唇,沒接話。

  「又比如你。」

  路明非對著零伸出了右手,「我不敢說我有多喜歡你,現在可能也只是覺得你可憐,我也沒有跟人談過什麼戀愛,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但.......」

  「但?」

  「如果你需要有什麼人陪在身邊,給你面對生活的勇氣,那你覺得我可以麼?」

  【如果非要愛什麼才能讓你有信心活下去的話,不如愛我好了】

  路明非的話語,遠比零號曾經說出的,更柔和。

  眼前的青年身上,根本看不出那個男孩的暴戾和高高在上,但零就是覺得。

  他們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因為他們道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話語。

  甚至,此刻路明非的話語,遠比十八年前更觸動她的內心。

  零,眼下已經不再是那個十四歲的小女孩了。

  「我接受過很多人的善意和愛,如果你不介意,那我很願意把那些分享給你。」

  【我都沒人愛,我哪兒來的愛可以分給你。】

  「至少,這比欺騙來說,更純粹和乾淨。」

  【我已經很努力的騙你了,可你太敏銳了,不上當。】

  路明非舉著右手,看著垂下頭的零。

  氣氛沉默了下來。

  路明非心底輕輕的嘆了口氣,舉著的右手,輕輕的垂落下來。

  哎呀.......被氣氛裹挾著,太心急了啊。

  步子太大,扯著蛋.......

  「舉著。」

  路明非還沒徹底放下的右手,頓在了半空中,思緒也因為零的話語,停頓了下來。

  「舉起來,手。」

  零垂著頭,聲音有點悶。

  路明非愣了一小會兒,才反應過來,把垂落下去的手重新抬了起來。

  「兩隻,都舉起來。」

  路明非呆呆的舉起雙手,朝著零行法國國禮。

  「走過來。」

  路明非向前挪了幾步。

  「抱住我。」

  一直靈活響應外部指令的大腦突然宕機了,好一會兒路明非才終於處理完零這句話的種種含義。

  少年動作僵硬的放下雙臂,有點手足無措的,輕輕環住了零的肩膀,將女孩抱在了懷裡。

  「給我道歉。」零舉起手,用力的環著路明非的腰,臉埋在他的胸膛下方,聲音沉悶。


  「道.......什麼歉?」

  「你搞砸了,遲到了,讓我等你了十八年。」

  「零.......」

  「道歉。」

  路明非輕輕的撫摸著零的髮絲,感受著被打濕的衣服貼在皮膚上的粘黏感,悄聲嘆息,「對不起,零,我搞砸了,遲到了,讓你等了十八年。」

  零更加用力的環住了路明非的腰,深深吸氣,然後呼出。

  「嗯........我原諒你了。」

  零話音落下的瞬間。

  路明非驟然恍惚。

  他聽到了轟鳴的鐘聲,聽到了風雪的呼號,聽到了.......

  歡笑。

  稚嫩的笑聲。

  零消失在了他的懷中。

  他坐在漆黑的天幕之下,坐在暖烘烘的煙囪上。

  與雷娜塔・葉夫根尼婭・契切林娜並肩。

  眺望著極北夜幕下的黑天鵝港。

  靈視突如其來。

  掀開了他失卻記憶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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