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願意想像她是幸福的
泰晤士河畔的私人餐廳三樓。
路明非眺望著窗外在夕陽下波光凌凌的河道，眺望著行駛在河道上的小型輪渡。
看著孩子在父母的懷中開懷。
看著年輕情侶相互依偎。
看著河岸邊的老人在夕陽下感受寧靜。
「在想什麼？」瓷盤落在長桌上，碰撞出微微的脆響聲。
路明非沒有收回目光，只是盯著泰晤士河，「約克先生，和安潔莉娜女士，曾經也在這片河岸邊漫步，依偎。」
「還在糾結麼？」明頓爵士笑了笑，放下了自己的餐盤，在窗邊坐下，目光也轉向了泰晤士河，「那就再談談更細節的一些東西吧，順著這個話題延伸，也能更好的讓我完成達芙妮女士的囑託。」
路明非的目光收回，看向了明頓·斯諾頓先生。
「我曾經就坐在這裡，看著約克先生和安潔莉娜挽著手，很親昵的頭碰頭，在岸邊走過。」
「安潔莉娜是個非常出色的女孩，我甚至考慮過要讓她繼承斯諾頓家族，但她自己選擇了另一條路。」
「另一條路？約克先生麼？」路明非咧嘴笑了笑。
「Mr·Lu，你的同理心實在是有些超乎尋常。」斯諾頓先生收回目光，看著路明非，「在混血種社會裡，這不太好。」
路明非聳了聳肩，「約克也跟我說過一樣的話。」
「那你確實應該把這話聽到心裡去。」
路明非沒接斯諾頓的話，只是笑了笑，「還是說說細節吧？爵士，這可是你開啟的話題。」
「好。」明頓·斯諾頓也沒多勸，只是笑了笑，「邊吃邊談吧。」
牛排很香，麵包很香，醬料也很美味，但路明非的注意力不在晚餐里，而是等著明頓爵士開口。
而爵士也沒有讓路明非等待太久。
「安潔莉娜，她是個很專注，很大膽，也很有魄力的領導者，這和我的培育有關，也是她的確有這樣的天賦。」
「當我確認安潔莉娜沒有死還活著，我也就沒有再深究那位約克先生的身份呢，安潔莉娜是我可以交託信任的人，我相信她能處理好約克先生。」
「處理？」路明非有點在意這個詞。
「三十年來，約克先生始終待在格陵蘭島，我相信這就是安潔莉娜的功勞，甚至於約克先生滿身疑點，卻能平穩的通過家族對他的好幾輪審查，我就知道，這是安潔莉娜在幫他。」
「或許是約克先生太強大，或許是安潔莉娜有惻隱之心，不論安潔莉娜是怎麼想的，我分析出了我能認可的事實，於是我接受。」
路明非思忖了片許，點了點頭。
「事實證明，安潔莉娜做到了，她把自己當做了繩索和項圈，扣住了一頭龍的脖頸，我為我的侄女驕傲，她做了很多混血種處心積慮都做不到的事情，圈養一頭龍。」
是這樣麼？
路明非有些沉默，他覺得不對，不是這樣。
他重新回憶格陵蘭島上的約克先生，回憶著他口中的故事。
【約克，很眷戀他的母親。】
【我選擇了使命，而她想選我。】
【因為我是個怪胎啊，怪胎就應該這樣。】
【混血種就是捕蟹工。】
【這就是混血種，這就是那條脆弱的繩子。】
「不對。」路明非開口，打破了沉默。
「不對麼？」明頓爵士微笑著，看著路明非。
「他們不是圈養的關係，也沒有人可以圈養約克，約克是個警惕的怪物，自我放逐的流浪者，您把約克和安潔莉娜女士的關係看的過於功利了。」
「功利.......」明頓爵士輕輕的點了點頭，「這一點，我並不否認。」
「但功利的關係拴不住一頭龍，一個怪物，那樣的關係太脆弱了。」路明非輕輕的呼了口氣，「約克親口說，他想選擇使命，而安潔莉娜女士想選擇他，在他口中的故事裡，我不敢說這句話到底有多少是事實，但我總覺得，就表現而言，這應該就是事實。」
爵士保持沉默，聽著路明非的話語。
「安潔莉娜女士選擇了約克，她放下了使命，選擇了她愛的人，她不在乎那個人是混血種，還是龍。」
「約克自己都把自己推到了自己的對立面，但安潔莉娜女士拽住了他，把他拉了回來。」
「他選擇了放逐，於是安潔莉娜女士跟隨他一起，踏上了放逐的道路，她選擇的是陪伴。」
「約克說，他把安潔莉娜拽入深海淹死了，所以從來沒有跟我提到那位女士的名字。」
「安潔莉娜在某種意義上真的死了，為他而死，明頓爵士。」
「而他為此自責。」路明非盯著明頓爵士，像是想要說服他的想法和思考。
而明頓爵士沉默了片刻，笑著點了點頭，「如果事實真的如你所想的那樣，那我今晚該為此多喝一杯。」
路明非愣了一下，看著微笑的明頓爵士。
「明非·路，作為長輩，前輩，我可以直接叫你名字麼？」
路明非帶著些許的疑惑，看著突然表現出親昵的爵士先生，點了點頭。
「明非，你太過於感性，同理心也過於旺盛。」明頓爵士又一次提起了先前的話題，「但我要為我先前的勸說而道歉，此刻我很難評價你這樣的特質究竟是好是壞。」
「你曾經看過萬花筒麼？炫彩斑斕，因特定角度組合的鏡面，在窺窗的方位看進去，能看到好像能無限重疊延伸下去的世界。」
「看過。」路明非點了點頭。
「我們所生活的世界，就是個萬花筒，混血種們從距離此刻很古老的時代，就致力於將【龍】、【混血種】、【普通人類】，這三者切分開來，那是此刻我們生活的這個萬花筒里最基礎的三個鏡面。」
「而隨著時代的發展，萬花筒內的鏡面無限疊加，直到今天，人、混血種、龍，在無數鏡面的倒影中相互重疊在了一起，大家都生活在不同的視角中，看到不同的風景。」
「人性是多樣的，明非。」
「有人覺得萬花筒內的風景是絢爛的，多彩的，夢幻的。」
「也有人覺得萬花筒內的風景是混沌的，髒亂的，無序的。」
「但歷史已經以那三個基礎的鏡面發展到了現在，混血種們也只能繼續努力的隔離著各個鏡面里的東西，調整著鏡子的視角，避免普通人瞥視到龍和混血種的存在，瞥視到那會讓他們肝顫膽寒，甚至迸發出瘋狂的真實世界。」
「很多時候，我，我們，混血種一方，只能被迫的接受事實，因為龍是比我們更為強大的存在，在混血種之中，只有少量的，走在最前方的存在，例如你教父昂熱先生，所率領卡塞爾學院，他們會提前設好埋伏，直接將龍在復甦的瞬間扼殺。」
「斯諾頓做不到那樣，所以在約克先生身上，我們做了個妥協的選擇。」
「我沒辦法去看望安潔莉娜，也不可能再去接觸約克先生，約克先生如果真的是一頭龍，那麼他也算是個極其珍貴的樣本，作為龍而言，願意主動放下和混血種的恩怨，選擇【生活】的龍，很少。」
「你給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如果你覺得安潔莉娜是幸福的，那我也願意想像，她是幸福的。」
「敬你，先生。」
路明非眺望著窗外在夕陽下波光凌凌的河道，眺望著行駛在河道上的小型輪渡。
看著孩子在父母的懷中開懷。
看著年輕情侶相互依偎。
看著河岸邊的老人在夕陽下感受寧靜。
「在想什麼？」瓷盤落在長桌上，碰撞出微微的脆響聲。
路明非沒有收回目光，只是盯著泰晤士河，「約克先生，和安潔莉娜女士，曾經也在這片河岸邊漫步，依偎。」
「還在糾結麼？」明頓爵士笑了笑，放下了自己的餐盤，在窗邊坐下，目光也轉向了泰晤士河，「那就再談談更細節的一些東西吧，順著這個話題延伸，也能更好的讓我完成達芙妮女士的囑託。」
路明非的目光收回，看向了明頓·斯諾頓先生。
「我曾經就坐在這裡，看著約克先生和安潔莉娜挽著手，很親昵的頭碰頭，在岸邊走過。」
「安潔莉娜是個非常出色的女孩，我甚至考慮過要讓她繼承斯諾頓家族，但她自己選擇了另一條路。」
「另一條路？約克先生麼？」路明非咧嘴笑了笑。
「Mr·Lu，你的同理心實在是有些超乎尋常。」斯諾頓先生收回目光，看著路明非，「在混血種社會裡，這不太好。」
路明非聳了聳肩，「約克也跟我說過一樣的話。」
「那你確實應該把這話聽到心裡去。」
路明非沒接斯諾頓的話，只是笑了笑，「還是說說細節吧？爵士，這可是你開啟的話題。」
「好。」明頓·斯諾頓也沒多勸，只是笑了笑，「邊吃邊談吧。」
牛排很香，麵包很香，醬料也很美味，但路明非的注意力不在晚餐里，而是等著明頓爵士開口。
而爵士也沒有讓路明非等待太久。
「安潔莉娜，她是個很專注，很大膽，也很有魄力的領導者，這和我的培育有關，也是她的確有這樣的天賦。」
「當我確認安潔莉娜沒有死還活著，我也就沒有再深究那位約克先生的身份呢，安潔莉娜是我可以交託信任的人，我相信她能處理好約克先生。」
「處理？」路明非有點在意這個詞。
「三十年來，約克先生始終待在格陵蘭島，我相信這就是安潔莉娜的功勞，甚至於約克先生滿身疑點，卻能平穩的通過家族對他的好幾輪審查，我就知道，這是安潔莉娜在幫他。」
「或許是約克先生太強大，或許是安潔莉娜有惻隱之心，不論安潔莉娜是怎麼想的，我分析出了我能認可的事實，於是我接受。」
路明非思忖了片許，點了點頭。
「事實證明，安潔莉娜做到了，她把自己當做了繩索和項圈，扣住了一頭龍的脖頸，我為我的侄女驕傲，她做了很多混血種處心積慮都做不到的事情，圈養一頭龍。」
是這樣麼？
路明非有些沉默，他覺得不對，不是這樣。
他重新回憶格陵蘭島上的約克先生，回憶著他口中的故事。
【約克，很眷戀他的母親。】
【我選擇了使命，而她想選我。】
【因為我是個怪胎啊，怪胎就應該這樣。】
【混血種就是捕蟹工。】
【這就是混血種，這就是那條脆弱的繩子。】
「不對。」路明非開口，打破了沉默。
「不對麼？」明頓爵士微笑著，看著路明非。
「他們不是圈養的關係，也沒有人可以圈養約克，約克是個警惕的怪物，自我放逐的流浪者，您把約克和安潔莉娜女士的關係看的過於功利了。」
「功利.......」明頓爵士輕輕的點了點頭，「這一點，我並不否認。」
「但功利的關係拴不住一頭龍，一個怪物，那樣的關係太脆弱了。」路明非輕輕的呼了口氣，「約克親口說，他想選擇使命，而安潔莉娜女士想選擇他，在他口中的故事裡，我不敢說這句話到底有多少是事實，但我總覺得，就表現而言，這應該就是事實。」
爵士保持沉默，聽著路明非的話語。
「安潔莉娜女士選擇了約克，她放下了使命，選擇了她愛的人，她不在乎那個人是混血種，還是龍。」
「約克自己都把自己推到了自己的對立面，但安潔莉娜女士拽住了他，把他拉了回來。」
「他選擇了放逐，於是安潔莉娜女士跟隨他一起，踏上了放逐的道路，她選擇的是陪伴。」
「約克說，他把安潔莉娜拽入深海淹死了，所以從來沒有跟我提到那位女士的名字。」
「安潔莉娜在某種意義上真的死了，為他而死，明頓爵士。」
「而他為此自責。」路明非盯著明頓爵士，像是想要說服他的想法和思考。
而明頓爵士沉默了片刻，笑著點了點頭，「如果事實真的如你所想的那樣，那我今晚該為此多喝一杯。」
路明非愣了一下，看著微笑的明頓爵士。
「明非·路，作為長輩，前輩，我可以直接叫你名字麼？」
路明非帶著些許的疑惑，看著突然表現出親昵的爵士先生，點了點頭。
「明非，你太過於感性，同理心也過於旺盛。」明頓爵士又一次提起了先前的話題，「但我要為我先前的勸說而道歉，此刻我很難評價你這樣的特質究竟是好是壞。」
「你曾經看過萬花筒麼？炫彩斑斕，因特定角度組合的鏡面，在窺窗的方位看進去，能看到好像能無限重疊延伸下去的世界。」
「看過。」路明非點了點頭。
「我們所生活的世界，就是個萬花筒，混血種們從距離此刻很古老的時代，就致力於將【龍】、【混血種】、【普通人類】，這三者切分開來，那是此刻我們生活的這個萬花筒里最基礎的三個鏡面。」
「而隨著時代的發展，萬花筒內的鏡面無限疊加，直到今天，人、混血種、龍，在無數鏡面的倒影中相互重疊在了一起，大家都生活在不同的視角中，看到不同的風景。」
「人性是多樣的，明非。」
「有人覺得萬花筒內的風景是絢爛的，多彩的，夢幻的。」
「也有人覺得萬花筒內的風景是混沌的，髒亂的，無序的。」
「但歷史已經以那三個基礎的鏡面發展到了現在，混血種們也只能繼續努力的隔離著各個鏡面里的東西，調整著鏡子的視角，避免普通人瞥視到龍和混血種的存在，瞥視到那會讓他們肝顫膽寒，甚至迸發出瘋狂的真實世界。」
「很多時候，我，我們，混血種一方，只能被迫的接受事實，因為龍是比我們更為強大的存在，在混血種之中，只有少量的，走在最前方的存在，例如你教父昂熱先生，所率領卡塞爾學院，他們會提前設好埋伏，直接將龍在復甦的瞬間扼殺。」
「斯諾頓做不到那樣，所以在約克先生身上，我們做了個妥協的選擇。」
「我沒辦法去看望安潔莉娜，也不可能再去接觸約克先生，約克先生如果真的是一頭龍，那麼他也算是個極其珍貴的樣本，作為龍而言，願意主動放下和混血種的恩怨，選擇【生活】的龍，很少。」
「你給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如果你覺得安潔莉娜是幸福的，那我也願意想像，她是幸福的。」
「敬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