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草蛇灰線
3月15號的傍晚。
路明非在寒風中送別了約克。
分別前，約克把過去三天，他從路明非那兒收到的九百丹麥克朗退回給了路明非。
「你聽了我的故事，那就是我的朋友，我也沒預料過，我還能在格陵蘭交上一個年輕的朋友。」
「明非·路，你身上有一種魔力，你沒有隱藏自己，隨性，真誠，放在混血種里，你普通的像個普通人，這大概也是我願意跟你交流的原因，如果你太像混血種，那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
「記住老約克的話，這是朋友的忠告。」
「如果你當上了混血種，你就得學會偽裝自己，學會警惕，否則你太容易被人利用，被人影響了。」
「你太沉浸在我給你講述的故事中了。」
約克拍打著路明非的肩膀，留下了這樣意味深長的話，離開了。
路明非品味著約克最後的話語，在努克港過了海關，乘上了渡輪，動身前往英國。
「沉浸在故事裡？」
故事裡？
渡輪的客房裡，路明非從頭整理著自己在格陵蘭收穫的信息和情報。
他從約克最後道別的話語裡，感覺到了某種奇怪的氣氛。
那邋遢得好像得撿垃圾謀生的男人，在最後道別的時刻，好像褪下了偽裝，撕破了麵皮，把猙獰嗜血的獠牙暴露出來了給自己看了一眼。
好似自己第一天上島的時候，約克背對著自己，卻讓自己渾身緊繃的那股「風吹草動」。
路明非花了接近兩個小時，從頭梳理了自己在格陵蘭島上經歷的一切，卻還是不明白。
所以他決定暫時離開房間，去甲板上吹吹北極圈的冰涼海風，冷卻一下自己的大腦。
渡輪已經出港許久，路明非走上甲板的時候，只能遠遠眺望到格陵蘭島在夜幕下的一抹剪影。
昏沉憂鬱的藍調，伴著寒風。
不管怎麼說，自己已經道別了約克.......他如果還有什麼秘密，必然是不願意向自己提及的了。
「咕嗷~」海鷗尖利的叫聲在迴蕩在天空中，路明非下意識抬起目光，看向了尾隨著輪渡的白鳥。
「哥哥，海鷗為什麼會跟著輪渡飛？」
清脆稚嫩的聲音，字正腔圓的中文，讓路明非下意識扭頭，看向了自己身側。
在看清男孩面貌的瞬間，路明非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這個清秀漂亮的男孩身著以黑色為基調的華貴禮服，打扮的異常精緻，精緻到嚴肅、刻板、一絲不苟。
而且，這個男孩，有一雙透亮的淡金色眼瞳。
混血種？
「你是誰？」路明非下意識跟這個男孩拉開了半步距離，「你家大人呢？小朋友一個人可不要在甲板上亂晃。」
「大概是因為懶吧？」男孩微微轉頭，對著路明非露出了一個笑容，自說自話，完全不在意路明非的提問，「海鷗跟著渡輪，就能輕鬆的獲得足以讓自己活下去的食物，不論是被輪船的螺旋槳攪起的魚蝦，還是渡輪拋掉的廚餘垃圾，質量不重要，只要能活的輕鬆。」
「懶惰可不止是人類的特權。」
「咕嘎！」尖利的嘶吼從耳畔呼嘯而過，那頭頂襲來的銳利的破風聲，讓路明非猛地後退了半步，一隻海鷗幾乎是擦著自己的肩膀，從高空中俯衝向了海面。
「看啊，獵物居然還想反抗捕獵者。」這男孩俯瞰著海面，指著海面，哈哈大笑。
路明非的視線下意識跟向了男孩所指的海鷗，剛剛那隻好似瘋了一樣，差點一腦袋撞在自己身上的海鷗。
那海鷗叼著一隻螃蟹，而螃蟹正在海鷗的嘴巴里，做生命中最後的掙扎。
獵物和捕獵者，螃蟹和海鷗
捕蟹工、混血種、龍類！！
這瞬間，困惑了路明非兩個小時的草蛇灰線驟然串聯了起來，他猛的轉頭，緊繃的神情卻是陡然怔了一下。
他和男孩之間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高挑的女人。
很高挑的女人，暗紅的眼影，鋒利的眉形，明艷而嫵媚的面龐，卻透露出苦惱，她帶著歉意，攔在自己和男孩之間，很認真的躬身，「抱歉，這位先生，我家老闆給您添麻煩了。」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盯著躬身的高挑女人，以及從女人身後側身探頭對著自己微笑的男孩，「你們.......是什麼人？」
「只是和您一樣要去英國的旅客。」高挑的女人緩緩直起身來，微笑，「先生，我們絕對沒有惡意，您也不用這麼緊張，畢竟.......如果我想對你不利，剛剛就已經有出手的機會了。」
「這條渡輪要開十五天呢，哥哥。」男孩笑著，「一直緊繃著，晚上睡不好覺哦，既來之則安之嘛，你總不能跳海躲開我們吧？」
路明非用力的吸了口氣，然後呼出，他沒有追問剛剛的海鷗，也沒向眼前來路不明的二人詢問任何話題，只是淡然的對著二人點頭，然後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
跳海不至於，但惹不起就躲，這艘船很大，想躲開兩個人還不是輕輕鬆鬆。
「哎呀，哥哥別走嘛，我還想邀請你吃晚餐呢。」男孩在路明非身後喊，「不行讓麻衣陪你吃飯好不好！」
路明非的腳步邁的更快了，迅速消失在二人的視線中。
名為酒德麻衣的高挑女人看著氣惱的男孩，無力的嘆息了一聲，「老闆，你嚇到他了。」
「嚇到？」男孩臉上苦惱的表情悄然收斂，他轉頭，面無表情的盯著酒德麻衣，「不，他根本沒有被嚇到，相反，我已經達成了目的，他現在對混血種和龍類都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了。」
名為酒德麻衣的高挑女人遲疑了一瞬，還是開口問，「所以，那位約克先生，真的是他自己故事裡的那頭龍？」
「不是。」
「不是？」酒德麻衣盯著自家老闆，「我還以為他真的是.......」
「他是沒有在故事裡揭露自己真實身份的第二頭龍。」
酒德麻衣的瞳孔猛然收縮，死死的盯著自家老闆。
男孩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很意外？被他追捕的，他故事裡的那頭龍，在躲藏什麼？約克先生自己都說了，那頭龍躲的是其他同類。」
「所以結論很明顯了，約克先生敘述的故事裡，他的隊伍里唯一活下來的那個人，他自己，就是第二頭龍，否則一個C級憑什麼能殺死一頭龍？他覺醒了，僅此而已，四代種。」
「所以，他親手殺死了他愛的人，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
「呵，我也不是萬能的，我只能從約克先生身上看出他確實是一頭龍。」
「至於他愛的人......」路鳴澤眯著眼睛，眺望著隱沒於夜色的格陵蘭島，「約克......」
男孩提到男人的假名時，譏諷的笑了一聲。
「能讓他心甘情願當一隻狗，留在格陵蘭，那我只能猜測，有人想辦法給他套上了項圈。」
「多半，就是那位斯諾頓女士的傑作了。」
駛向大不列顛的遊輪在晚上八點，準時鳴響了汽笛。
而此時此刻。
戈德港，捕蟹工約克，踏上了自己隸屬的捕螃船，邋遢的男人張開雙臂迎接自己擁有著一頭淡金色長髮，裝扮得異常乾淨甚至柔媚的妻子。
她是捕蟹船的船長，而約克，是這艘船的大副，也是最嫻熟的捕蟹工。
如果路明非能親眼見到這個女人。
大概，他會覺得這個女人，跟他腦海中描繪出的斯諾頓女士，有著驚人的相似吧。
但一切都沒有如果。
路明非乘坐的渡輪，已經駛向了英國。
這一趟航程。
需要十五天。
路明非在寒風中送別了約克。
分別前，約克把過去三天，他從路明非那兒收到的九百丹麥克朗退回給了路明非。
「你聽了我的故事，那就是我的朋友，我也沒預料過，我還能在格陵蘭交上一個年輕的朋友。」
「明非·路，你身上有一種魔力，你沒有隱藏自己，隨性，真誠，放在混血種里，你普通的像個普通人，這大概也是我願意跟你交流的原因，如果你太像混血種，那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
「記住老約克的話，這是朋友的忠告。」
「如果你當上了混血種，你就得學會偽裝自己，學會警惕，否則你太容易被人利用，被人影響了。」
「你太沉浸在我給你講述的故事中了。」
約克拍打著路明非的肩膀，留下了這樣意味深長的話，離開了。
路明非品味著約克最後的話語，在努克港過了海關，乘上了渡輪，動身前往英國。
「沉浸在故事裡？」
故事裡？
渡輪的客房裡，路明非從頭整理著自己在格陵蘭收穫的信息和情報。
他從約克最後道別的話語裡，感覺到了某種奇怪的氣氛。
那邋遢得好像得撿垃圾謀生的男人，在最後道別的時刻，好像褪下了偽裝，撕破了麵皮，把猙獰嗜血的獠牙暴露出來了給自己看了一眼。
好似自己第一天上島的時候，約克背對著自己，卻讓自己渾身緊繃的那股「風吹草動」。
路明非花了接近兩個小時，從頭梳理了自己在格陵蘭島上經歷的一切，卻還是不明白。
所以他決定暫時離開房間，去甲板上吹吹北極圈的冰涼海風，冷卻一下自己的大腦。
渡輪已經出港許久，路明非走上甲板的時候，只能遠遠眺望到格陵蘭島在夜幕下的一抹剪影。
昏沉憂鬱的藍調，伴著寒風。
不管怎麼說，自己已經道別了約克.......他如果還有什麼秘密，必然是不願意向自己提及的了。
「咕嗷~」海鷗尖利的叫聲在迴蕩在天空中，路明非下意識抬起目光，看向了尾隨著輪渡的白鳥。
「哥哥，海鷗為什麼會跟著輪渡飛？」
清脆稚嫩的聲音，字正腔圓的中文，讓路明非下意識扭頭，看向了自己身側。
在看清男孩面貌的瞬間，路明非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這個清秀漂亮的男孩身著以黑色為基調的華貴禮服，打扮的異常精緻，精緻到嚴肅、刻板、一絲不苟。
而且，這個男孩，有一雙透亮的淡金色眼瞳。
混血種？
「你是誰？」路明非下意識跟這個男孩拉開了半步距離，「你家大人呢？小朋友一個人可不要在甲板上亂晃。」
「大概是因為懶吧？」男孩微微轉頭，對著路明非露出了一個笑容，自說自話，完全不在意路明非的提問，「海鷗跟著渡輪，就能輕鬆的獲得足以讓自己活下去的食物，不論是被輪船的螺旋槳攪起的魚蝦，還是渡輪拋掉的廚餘垃圾，質量不重要，只要能活的輕鬆。」
「懶惰可不止是人類的特權。」
「咕嘎！」尖利的嘶吼從耳畔呼嘯而過，那頭頂襲來的銳利的破風聲，讓路明非猛地後退了半步，一隻海鷗幾乎是擦著自己的肩膀，從高空中俯衝向了海面。
「看啊，獵物居然還想反抗捕獵者。」這男孩俯瞰著海面，指著海面，哈哈大笑。
路明非的視線下意識跟向了男孩所指的海鷗，剛剛那隻好似瘋了一樣，差點一腦袋撞在自己身上的海鷗。
那海鷗叼著一隻螃蟹，而螃蟹正在海鷗的嘴巴里，做生命中最後的掙扎。
獵物和捕獵者，螃蟹和海鷗
捕蟹工、混血種、龍類！！
這瞬間，困惑了路明非兩個小時的草蛇灰線驟然串聯了起來，他猛的轉頭，緊繃的神情卻是陡然怔了一下。
他和男孩之間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高挑的女人。
很高挑的女人，暗紅的眼影，鋒利的眉形，明艷而嫵媚的面龐，卻透露出苦惱，她帶著歉意，攔在自己和男孩之間，很認真的躬身，「抱歉，這位先生，我家老闆給您添麻煩了。」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盯著躬身的高挑女人，以及從女人身後側身探頭對著自己微笑的男孩，「你們.......是什麼人？」
「只是和您一樣要去英國的旅客。」高挑的女人緩緩直起身來，微笑，「先生，我們絕對沒有惡意，您也不用這麼緊張，畢竟.......如果我想對你不利，剛剛就已經有出手的機會了。」
「這條渡輪要開十五天呢，哥哥。」男孩笑著，「一直緊繃著，晚上睡不好覺哦，既來之則安之嘛，你總不能跳海躲開我們吧？」
路明非用力的吸了口氣，然後呼出，他沒有追問剛剛的海鷗，也沒向眼前來路不明的二人詢問任何話題，只是淡然的對著二人點頭，然後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
跳海不至於，但惹不起就躲，這艘船很大，想躲開兩個人還不是輕輕鬆鬆。
「哎呀，哥哥別走嘛，我還想邀請你吃晚餐呢。」男孩在路明非身後喊，「不行讓麻衣陪你吃飯好不好！」
路明非的腳步邁的更快了，迅速消失在二人的視線中。
名為酒德麻衣的高挑女人看著氣惱的男孩，無力的嘆息了一聲，「老闆，你嚇到他了。」
「嚇到？」男孩臉上苦惱的表情悄然收斂，他轉頭，面無表情的盯著酒德麻衣，「不，他根本沒有被嚇到，相反，我已經達成了目的，他現在對混血種和龍類都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了。」
名為酒德麻衣的高挑女人遲疑了一瞬，還是開口問，「所以，那位約克先生，真的是他自己故事裡的那頭龍？」
「不是。」
「不是？」酒德麻衣盯著自家老闆，「我還以為他真的是.......」
「他是沒有在故事裡揭露自己真實身份的第二頭龍。」
酒德麻衣的瞳孔猛然收縮，死死的盯著自家老闆。
男孩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很意外？被他追捕的，他故事裡的那頭龍，在躲藏什麼？約克先生自己都說了，那頭龍躲的是其他同類。」
「所以結論很明顯了，約克先生敘述的故事裡，他的隊伍里唯一活下來的那個人，他自己，就是第二頭龍，否則一個C級憑什麼能殺死一頭龍？他覺醒了，僅此而已，四代種。」
「所以，他親手殺死了他愛的人，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
「呵，我也不是萬能的，我只能從約克先生身上看出他確實是一頭龍。」
「至於他愛的人......」路鳴澤眯著眼睛，眺望著隱沒於夜色的格陵蘭島，「約克......」
男孩提到男人的假名時，譏諷的笑了一聲。
「能讓他心甘情願當一隻狗，留在格陵蘭，那我只能猜測，有人想辦法給他套上了項圈。」
「多半，就是那位斯諾頓女士的傑作了。」
駛向大不列顛的遊輪在晚上八點，準時鳴響了汽笛。
而此時此刻。
戈德港，捕蟹工約克，踏上了自己隸屬的捕螃船，邋遢的男人張開雙臂迎接自己擁有著一頭淡金色長髮，裝扮得異常乾淨甚至柔媚的妻子。
她是捕蟹船的船長，而約克，是這艘船的大副，也是最嫻熟的捕蟹工。
如果路明非能親眼見到這個女人。
大概，他會覺得這個女人，跟他腦海中描繪出的斯諾頓女士，有著驚人的相似吧。
但一切都沒有如果。
路明非乘坐的渡輪，已經駛向了英國。
這一趟航程。
需要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