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格陵蘭的約克·其一
飛機在寒流中微微顛簸，將柔軟座位上的路明非搖醒。
厚重的層雲，被滑翔的鐵鳥衝破。
少年的視線投向了懸窗，俯瞰下去，墨色籠罩在蒼茫的白地之上，他已經來到了北極圈內距離極點最近的大陸之上。
格陵蘭島。
地球上的最大島嶼。
此刻，3月12日，下午四點左右。
長達四日的勞頓旅途，終於要到站了。
8號，路明非在外婆的送別下，自己駕車到達紐約機場，乘機，飛丹麥首都哥本哈根。
到達哥本哈根之後短暫休整，繼續乘機，再飛格陵蘭島。
此時此刻的二十分鐘後，他就會在格陵蘭首都努克落地。
而外婆幫他提前聯絡好的，自己未來幾天時間要接觸，認識的人，會在努克機場等待自己，而那個人，是個混血種。
外婆只把一些概念性的東西教給了路明非，比如所謂混血，混合的是人類和龍類的基因，因為龍類基因的存在，混血種一般都是些超人類，擁有叫做言靈的超能力。
但這些只是最淺顯最寬泛的，真正的混血種，具體到這個族群，甚至更具體到個人是什麼樣，需要路明非自己去感受，去認知。
路明非滿懷期待的下了飛機。
但事實迅速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本該在機場接機的人，沒有在機場出現，而與自己同坐一架飛機的旅客們，卻很快出站散場。
這座年吞吐量僅四萬到六萬人次之間的小型機場，迅速的冷清了下來，留下了呆滯的自己，在清冷的大廳里茫然四顧。
格陵蘭是歸屬于丹麥的自治區，官方語言是路明非完全不懂的格陵蘭語和丹麥語，機場的工作人員很勉強的能用英語和路明非達成些許交流，而廢了大勁，他至少知道，機場還不到關門的時候，他可以繼續在這裡等，反正機場的工作人員是不認識什麼要來接機的人。
行，那就等吧。
等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到了機場快關門的時候了，清冷的機場迎來了一個有點醉醺的漢子。
黝黑髮紅的粗糙皮膚，鬍子頭髮混成一團的邋遢模樣，厚實的大棉褲和大棉衣，蹬著一雙鹿皮靴。
路明非的視線落到了那個男人臉上。
而男人淡棕色眼瞳，也盯在了路明非臉上。
「明非·路！對麼？」男人咧嘴露出一個笑容，快步走上前來，笑容不算真摯，情緒也有些刻意了，好似在故意表演給誰看的一樣。
來者張口就是一句標準的英語，讓路明非好生嘆了一大口氣，等了許久，他也有些怨氣，「怎麼這個時候才來？我等了你兩個小時！」
「這鬼地方的飛機，晚點、延誤、甚至取消都是可能的，您是大人物不需要討生活，我過的可是普通人的生活。」邋遢的男人滿不在乎的笑了笑，「我帶您去鎮子上逛逛？還是去吃點東西？鱈魚，螃蟹，鹿肉？或者帶您去找個地方住？」
「住也沒安排？」
男人頓了一下腳步，聳了聳肩，「我生活比較拮据，這鬼地方的消費這些年越來越高了，您這樣的大人物能住的舒適的地方，老約克付不起訂金。」
「好吧，我自己來，對了，約克？你的名字？」
「隨意了，您就這樣叫我吧，大家都這麼叫我。」
是個假名麼？路明非沒有再追問。
路明非跟著約克走出了機場，墨藍色的冰雪世界，驟然鋪展在眼前，路明非在機場外的高坡上，遠眺著格陵蘭沿海岸線建立起的小城市。
努克，常住人口不足兩萬，全世界人口最少的一國首都。
墨色下的冰藍世界中，房屋沿海岸建成了長列，橘紅色的光點散布在城市中，頗有種厚塗堆疊的油畫質感，很像是莫奈筆下能描繪出的風景。
「路先生，您帶夠錢了麼？」身旁，約克突然開口，把路明非的思緒拽回了身體裡。
路明非轉頭跟邋遢的男人對視，疑惑的挑眉，「錢？」
約克燦爛的笑著點頭，「您不知道？我在這兒生活，今天接待您也是一份工作，您得為我付工資的。」
是這樣麼？
把自己丟在機場讓自己等了兩個小時，然後又想賺我的錢？
路明非輕輕的吸了口氣，目光轉向了努克城。
「我想跟你問一些問題，如果你的招待和回答讓我滿意的話，我可以給你付一筆錢。」
「哦，那太好了，感謝您的慷慨，路先生。」約克緊了緊衣領，大步走向遠處的城市，「那我們還等什麼，先去鎮上找個地方暖和暖和，您介意請我喝一杯麼？」
「你來之前喝了不少酒，讓我在機場等了兩個小時，你的招待不算周到，如果你喝多了沒能認真回答我的問題，你恐怕要打白工了。」路明非也沒跟這不著調的約克置氣，只是笑著提醒他。
如果想要錢，那最好還是認真一點。
「好吧好吧，從外面來的，找上老約克的，向來都不好對付。」約克聳了聳肩，大步向前，像是想把身後的路明非甩掉一樣，嘴裡還大聲喊著，「抱歉，只能讓您跟著我往前走路了，老約克沒有什麼像樣的交通工具，招待不周了！」
路明非頓了一下腳步，看著那個邋遢男人大步行進的背影。
絕對不是錯覺。
約克.......
他表現的看似熱情，但讓自己枯等的兩個小時也好，見面後看似熱情的招呼也好，甚至是剛剛開口要錢，以及現在.......抱怨。
他絕對是在抱怨。
路明非稍稍加快了腳步，跟上了約克，「既然你想要賺錢，那你就認真一點，順帶也報個價給我，直截了當的談談你的薪資，怎麼樣？」
老約克驟然頓住了腳步。
路明非也悄然停下腳步，他看著老約克的背影，突然有點警惕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情緒和思緒都一下子繃緊了，但他確實感覺自己像是感受到了某種「風吹草動」，汗毛都在乾冷的空氣中豎了起來。
「不算多，一天三百克朗，在20日前，我在格陵蘭給你當個還算過得去的嚮導，如何？」約克沒有回頭，背對著路明非開口。
這個開價，對比正經工作不算高，但對於一份外快來說，太貴，丹麥克朗跟人民幣的匯率幾乎貼一比一，購買力也大差不差。
但路明非覺得自己最好別跟這個約克砍價還價的好。
跟著外婆生活的路明非從不鋪張浪費，卻也從不差錢，更別說這次旅行，外婆如同變戲法一樣給路明非準備了超級豐厚的旅行資金。
「成交，一天三百。」路明非應了一聲。
「那太好了，咱們還有的聊。」老約克笑著回頭，招呼著路明非，「趕快吧，路先生，如果太晚了，咱們可就真的找不到什麼地方能吃點好東西了。」
那股怪異的「風吹草動」平息了。
路明非感覺自己好像被詐唬了一次，但細想或許又不是那回事兒，老約克確實暴露了一些什麼東西。
自己來格陵蘭，瞄準了，追求著的東西。
混血種。
路明非點了點頭，跟上了約克的步伐，嘴上好奇的問，「為什麼是二十號前？」
「二十一號，我要趕到戈德港去，跟著捕蟹船出海。」
「捕蟹，才是我正經的工作。」
厚重的層雲，被滑翔的鐵鳥衝破。
少年的視線投向了懸窗，俯瞰下去，墨色籠罩在蒼茫的白地之上，他已經來到了北極圈內距離極點最近的大陸之上。
格陵蘭島。
地球上的最大島嶼。
此刻，3月12日，下午四點左右。
長達四日的勞頓旅途，終於要到站了。
8號，路明非在外婆的送別下，自己駕車到達紐約機場，乘機，飛丹麥首都哥本哈根。
到達哥本哈根之後短暫休整，繼續乘機，再飛格陵蘭島。
此時此刻的二十分鐘後，他就會在格陵蘭首都努克落地。
而外婆幫他提前聯絡好的，自己未來幾天時間要接觸，認識的人，會在努克機場等待自己，而那個人，是個混血種。
外婆只把一些概念性的東西教給了路明非，比如所謂混血，混合的是人類和龍類的基因，因為龍類基因的存在，混血種一般都是些超人類，擁有叫做言靈的超能力。
但這些只是最淺顯最寬泛的，真正的混血種，具體到這個族群，甚至更具體到個人是什麼樣，需要路明非自己去感受，去認知。
路明非滿懷期待的下了飛機。
但事實迅速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本該在機場接機的人，沒有在機場出現，而與自己同坐一架飛機的旅客們，卻很快出站散場。
這座年吞吐量僅四萬到六萬人次之間的小型機場，迅速的冷清了下來，留下了呆滯的自己，在清冷的大廳里茫然四顧。
格陵蘭是歸屬于丹麥的自治區，官方語言是路明非完全不懂的格陵蘭語和丹麥語，機場的工作人員很勉強的能用英語和路明非達成些許交流，而廢了大勁，他至少知道，機場還不到關門的時候，他可以繼續在這裡等，反正機場的工作人員是不認識什麼要來接機的人。
行，那就等吧。
等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到了機場快關門的時候了，清冷的機場迎來了一個有點醉醺的漢子。
黝黑髮紅的粗糙皮膚，鬍子頭髮混成一團的邋遢模樣，厚實的大棉褲和大棉衣，蹬著一雙鹿皮靴。
路明非的視線落到了那個男人臉上。
而男人淡棕色眼瞳，也盯在了路明非臉上。
「明非·路！對麼？」男人咧嘴露出一個笑容，快步走上前來，笑容不算真摯，情緒也有些刻意了，好似在故意表演給誰看的一樣。
來者張口就是一句標準的英語，讓路明非好生嘆了一大口氣，等了許久，他也有些怨氣，「怎麼這個時候才來？我等了你兩個小時！」
「這鬼地方的飛機，晚點、延誤、甚至取消都是可能的，您是大人物不需要討生活，我過的可是普通人的生活。」邋遢的男人滿不在乎的笑了笑，「我帶您去鎮子上逛逛？還是去吃點東西？鱈魚，螃蟹，鹿肉？或者帶您去找個地方住？」
「住也沒安排？」
男人頓了一下腳步，聳了聳肩，「我生活比較拮据，這鬼地方的消費這些年越來越高了，您這樣的大人物能住的舒適的地方，老約克付不起訂金。」
「好吧，我自己來，對了，約克？你的名字？」
「隨意了，您就這樣叫我吧，大家都這麼叫我。」
是個假名麼？路明非沒有再追問。
路明非跟著約克走出了機場，墨藍色的冰雪世界，驟然鋪展在眼前，路明非在機場外的高坡上，遠眺著格陵蘭沿海岸線建立起的小城市。
努克，常住人口不足兩萬，全世界人口最少的一國首都。
墨色下的冰藍世界中，房屋沿海岸建成了長列，橘紅色的光點散布在城市中，頗有種厚塗堆疊的油畫質感，很像是莫奈筆下能描繪出的風景。
「路先生，您帶夠錢了麼？」身旁，約克突然開口，把路明非的思緒拽回了身體裡。
路明非轉頭跟邋遢的男人對視，疑惑的挑眉，「錢？」
約克燦爛的笑著點頭，「您不知道？我在這兒生活，今天接待您也是一份工作，您得為我付工資的。」
是這樣麼？
把自己丟在機場讓自己等了兩個小時，然後又想賺我的錢？
路明非輕輕的吸了口氣，目光轉向了努克城。
「我想跟你問一些問題，如果你的招待和回答讓我滿意的話，我可以給你付一筆錢。」
「哦，那太好了，感謝您的慷慨，路先生。」約克緊了緊衣領，大步走向遠處的城市，「那我們還等什麼，先去鎮上找個地方暖和暖和，您介意請我喝一杯麼？」
「你來之前喝了不少酒，讓我在機場等了兩個小時，你的招待不算周到，如果你喝多了沒能認真回答我的問題，你恐怕要打白工了。」路明非也沒跟這不著調的約克置氣，只是笑著提醒他。
如果想要錢，那最好還是認真一點。
「好吧好吧，從外面來的，找上老約克的，向來都不好對付。」約克聳了聳肩，大步向前，像是想把身後的路明非甩掉一樣，嘴裡還大聲喊著，「抱歉，只能讓您跟著我往前走路了，老約克沒有什麼像樣的交通工具，招待不周了！」
路明非頓了一下腳步，看著那個邋遢男人大步行進的背影。
絕對不是錯覺。
約克.......
他表現的看似熱情，但讓自己枯等的兩個小時也好，見面後看似熱情的招呼也好，甚至是剛剛開口要錢，以及現在.......抱怨。
他絕對是在抱怨。
路明非稍稍加快了腳步，跟上了約克，「既然你想要賺錢，那你就認真一點，順帶也報個價給我，直截了當的談談你的薪資，怎麼樣？」
老約克驟然頓住了腳步。
路明非也悄然停下腳步，他看著老約克的背影，突然有點警惕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情緒和思緒都一下子繃緊了，但他確實感覺自己像是感受到了某種「風吹草動」，汗毛都在乾冷的空氣中豎了起來。
「不算多，一天三百克朗，在20日前，我在格陵蘭給你當個還算過得去的嚮導，如何？」約克沒有回頭，背對著路明非開口。
這個開價，對比正經工作不算高，但對於一份外快來說，太貴，丹麥克朗跟人民幣的匯率幾乎貼一比一，購買力也大差不差。
但路明非覺得自己最好別跟這個約克砍價還價的好。
跟著外婆生活的路明非從不鋪張浪費，卻也從不差錢，更別說這次旅行，外婆如同變戲法一樣給路明非準備了超級豐厚的旅行資金。
「成交，一天三百。」路明非應了一聲。
「那太好了，咱們還有的聊。」老約克笑著回頭，招呼著路明非，「趕快吧，路先生，如果太晚了，咱們可就真的找不到什麼地方能吃點好東西了。」
那股怪異的「風吹草動」平息了。
路明非感覺自己好像被詐唬了一次，但細想或許又不是那回事兒，老約克確實暴露了一些什麼東西。
自己來格陵蘭，瞄準了，追求著的東西。
混血種。
路明非點了點頭，跟上了約克的步伐，嘴上好奇的問，「為什麼是二十號前？」
「二十一號，我要趕到戈德港去，跟著捕蟹船出海。」
「捕蟹，才是我正經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