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下馬威
辦公樓前，稀稀拉拉站著幾個人影。
「秦科長，歡迎歡迎。」
一個戴著眼鏡、頭髮梳理的整整齊齊的中年人迎了上來。
臉上帶著笑，他是安全科的幹事，張明：「秦科長，一路辛苦了！」
「我是幹事張明。科里的同事都在這兒了，除了…趙副科長。」
「哦？趙副科長呢？」秦小川挑眉問道。
張明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為難：
「真是不巧，趙副科長一早就帶人去進行安全巡查了。」
「他說，新科長上任是大事，但礦下安全更是片刻不能耽擱，務必親自盯著才放心，讓我一定向您表達歉意。」
秦小川的目光一一掃過眼前幾張面孔。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微微頷首：
「嗯，安全無小事，趙副科長辛苦了。」
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張明鬆了口氣，連忙側身引路：
「秦科長，您的辦公室已經準備好了。」
「這邊請，趙副科長特意交代，一切都按您的意思來。」
辦公室在三樓，秦小川也算輕車熟路，上次他來的時候如螻蟻，無人搭理。
而現在，眾人都簇擁著他，以他為中心。
辦公室依舊是孫大富原來的那一間，只是牆壁重新粉刷了一道、辦公桌、茶几等也全部換新。
「條件簡陋，您多擔待。」
張明陪著笑，「趙副科長說，您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
「趙副科長想的很周到。」
秦小川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手指輕輕敲擊窗框：
「這礦坑，真是壯觀。」
「是啊，是啊，」張明附和，「就是…隱患也多，所以趙副科長才不敢懈怠。」
「嗯。」
秦小川轉過身，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隱患的確要重視，既然趙副科長在巡查，那我們就把地面上的隱患先清一清。」
他目光轉向張明，笑意讓張明心裡莫名一緊：
「勞保倉庫的鑰匙，在你這裡吧？帶我過去看看。」
張明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鑰…鑰匙？哦，在！在我這兒！」
「不過秦科長，倉庫里灰塵大，東西也雜，您剛來，不如歇會兒？我讓人把庫存清單拿給您看……」
「清單是死的，人是活的。」
秦小川打斷他，語氣依然平靜，卻不容置疑。
「帶路吧，張幹事。」
張明額頭滲出細汗，只能硬著頭皮道：
「是，是，秦科長這邊請。」
他心裡叫苦不迭，趙副科長這下馬威似乎踢到了鐵板，眼前這個年輕人可遠沒他想像的這麼好糊弄。
一行人穿過喧鬧的礦區，來到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鐵皮倉庫。
大門緊閉，掛著一把大鎖。
張明掏出鑰匙，有點手抖地打開了鎖。
厚重的鐵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橡膠、機油和灰塵的氣味撲鼻而來。
倉庫內部空間不小，但光線昏暗，貨架排列地有些雜亂。
一些安全帽、手套、工具散亂堆放著。
秦小川沒有理會那些碼的還算整齊的勞保用品，目光掃視著伸出。
他徑直走到最裡面一排貨架，那裡堆著一些蓋著防塵布的箱子。
「張幹事，這布掀開看看。」秦小川下巴微抬。
張明臉色更白了，磨蹭著上前。
防塵布下邊，露出幾十個印著自救器標識的紙箱。
秦小川隨意拿起最上面那一盒，熟練地拆開包裝。
裡面是一個灰撲撲的，明顯存放已久的自救器。
他抹了抹上面的灰塵，直接看向側面的生產日期和有效期。
時間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可見：
【生產日期：2015年7月】
【有效期：5年】
秦小川沒說話，只是把自救器舉在手中，轉頭望向張明和在場的幾個安全員。
倉庫里鴉雀無聲，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機械轟鳴。
「張幹事！」
秦小川的聲音不高，卻壓迫感十足：
「礦工兄弟們下礦，就指望用這種古董救命？」
「安全科，就是這麼保安全的？」
張明腿一軟，差點跪下，臉漲成豬肝色：
這…這…管理疏忽！絕對是管理疏忽！下面的人沒及時清理！」
「我…我馬上處理！立刻換新！」
秦小川沒有發火，反而輕輕把那個過期的自救器放在旁邊的貨架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他掏出手機，屏幕光線照亮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疏忽？」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幾下，調出一張照片，舉到張明眼前。
照片背景就是這個倉庫，拍攝時間顯示是昨天下午。
畫面里，倉庫深處，幾個人影正把一些嶄新的、印著不同標籤的紙箱搬上一輛小貨車。
而照片一角，清晰地拍到幾個被隨意丟棄在地上的、印著自救器標識的舊紙箱——正是眼前這些過期品的包裝！
「張幹事，解釋一下？」
秦小川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昨天下午，是誰在清理倉庫？清理出來的『過期品』，是銷毀了，還是…被當廢品賣了？」
「騰出來的地方，是準備放新裝備，還是…放你們倒騰進來的其他好東西？」
照片像一記重錘砸在張明腦袋上。
他徹底懵了，汗如雨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趙副科長讓他今天給新科長一個「下馬威」，可他萬萬沒想到，新科長手裡竟然捏著他們私下倒騰勞保物資的鐵證！
這哪裡是踢鐵板，簡直是一腳踢到了閻王殿！
「看來張幹事需要點時間回憶。」
秦小川收起手機，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現在，通知下去：第一，立即封鎖這間倉庫，沒有我的簽字，任何人不得進出。」
「第二，今天下午三點，就在這倉庫門口，召開全體安全員現場會。」
「第三，讓後勤立刻準備銷毀工具。」
「過期品，一件不留，當眾銷毀！讓所有人都看看，安全科的標準是什麼！」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幾乎癱軟的張明，轉身走出倉庫。
刺眼的陽光讓他眯了眯眼。
剛走出幾步，上次跟秦小川以及孫大福下礦的小劉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額頭上已經滲出汗水，遞上一瓶冰水：
「秦科長…您喝水。」
秦小川接過水，冰冷的觸感消散了些許熱氣。
他擰開喝了一口，目光掃過遠處礦坑邊緣堆積的廢料。
「小劉」
「哎！」
「趙副科長還在N17區域『認真』檢查嗎？」秦小川語氣淡淡。
小劉緊張地點點頭：「剛…剛有人看見他帶人往辦公樓這邊回來了…好像…很急。」
「嗯，我知道了。」
「照片的功勞，我也記下了。」
「秦科長，歡迎歡迎。」
一個戴著眼鏡、頭髮梳理的整整齊齊的中年人迎了上來。
臉上帶著笑，他是安全科的幹事，張明：「秦科長，一路辛苦了！」
「我是幹事張明。科里的同事都在這兒了，除了…趙副科長。」
「哦？趙副科長呢？」秦小川挑眉問道。
張明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為難：
「真是不巧，趙副科長一早就帶人去進行安全巡查了。」
「他說，新科長上任是大事，但礦下安全更是片刻不能耽擱，務必親自盯著才放心，讓我一定向您表達歉意。」
秦小川的目光一一掃過眼前幾張面孔。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微微頷首：
「嗯，安全無小事，趙副科長辛苦了。」
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張明鬆了口氣，連忙側身引路：
「秦科長，您的辦公室已經準備好了。」
「這邊請，趙副科長特意交代，一切都按您的意思來。」
辦公室在三樓，秦小川也算輕車熟路，上次他來的時候如螻蟻，無人搭理。
而現在，眾人都簇擁著他，以他為中心。
辦公室依舊是孫大富原來的那一間，只是牆壁重新粉刷了一道、辦公桌、茶几等也全部換新。
「條件簡陋，您多擔待。」
張明陪著笑，「趙副科長說，您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
「趙副科長想的很周到。」
秦小川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手指輕輕敲擊窗框：
「這礦坑，真是壯觀。」
「是啊，是啊，」張明附和，「就是…隱患也多，所以趙副科長才不敢懈怠。」
「嗯。」
秦小川轉過身，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隱患的確要重視，既然趙副科長在巡查，那我們就把地面上的隱患先清一清。」
他目光轉向張明，笑意讓張明心裡莫名一緊：
「勞保倉庫的鑰匙，在你這裡吧？帶我過去看看。」
張明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鑰…鑰匙？哦，在！在我這兒！」
「不過秦科長，倉庫里灰塵大，東西也雜，您剛來，不如歇會兒？我讓人把庫存清單拿給您看……」
「清單是死的，人是活的。」
秦小川打斷他，語氣依然平靜，卻不容置疑。
「帶路吧，張幹事。」
張明額頭滲出細汗，只能硬著頭皮道：
「是，是，秦科長這邊請。」
他心裡叫苦不迭，趙副科長這下馬威似乎踢到了鐵板，眼前這個年輕人可遠沒他想像的這麼好糊弄。
一行人穿過喧鬧的礦區，來到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鐵皮倉庫。
大門緊閉，掛著一把大鎖。
張明掏出鑰匙，有點手抖地打開了鎖。
厚重的鐵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橡膠、機油和灰塵的氣味撲鼻而來。
倉庫內部空間不小，但光線昏暗，貨架排列地有些雜亂。
一些安全帽、手套、工具散亂堆放著。
秦小川沒有理會那些碼的還算整齊的勞保用品，目光掃視著伸出。
他徑直走到最裡面一排貨架，那裡堆著一些蓋著防塵布的箱子。
「張幹事，這布掀開看看。」秦小川下巴微抬。
張明臉色更白了，磨蹭著上前。
防塵布下邊，露出幾十個印著自救器標識的紙箱。
秦小川隨意拿起最上面那一盒，熟練地拆開包裝。
裡面是一個灰撲撲的，明顯存放已久的自救器。
他抹了抹上面的灰塵，直接看向側面的生產日期和有效期。
時間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可見：
【生產日期：2015年7月】
【有效期：5年】
秦小川沒說話，只是把自救器舉在手中，轉頭望向張明和在場的幾個安全員。
倉庫里鴉雀無聲，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機械轟鳴。
「張幹事！」
秦小川的聲音不高，卻壓迫感十足：
「礦工兄弟們下礦，就指望用這種古董救命？」
「安全科，就是這麼保安全的？」
張明腿一軟，差點跪下，臉漲成豬肝色：
這…這…管理疏忽！絕對是管理疏忽！下面的人沒及時清理！」
「我…我馬上處理！立刻換新！」
秦小川沒有發火，反而輕輕把那個過期的自救器放在旁邊的貨架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他掏出手機，屏幕光線照亮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疏忽？」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幾下，調出一張照片，舉到張明眼前。
照片背景就是這個倉庫，拍攝時間顯示是昨天下午。
畫面里，倉庫深處，幾個人影正把一些嶄新的、印著不同標籤的紙箱搬上一輛小貨車。
而照片一角，清晰地拍到幾個被隨意丟棄在地上的、印著自救器標識的舊紙箱——正是眼前這些過期品的包裝！
「張幹事，解釋一下？」
秦小川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昨天下午，是誰在清理倉庫？清理出來的『過期品』，是銷毀了，還是…被當廢品賣了？」
「騰出來的地方，是準備放新裝備，還是…放你們倒騰進來的其他好東西？」
照片像一記重錘砸在張明腦袋上。
他徹底懵了，汗如雨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趙副科長讓他今天給新科長一個「下馬威」，可他萬萬沒想到，新科長手裡竟然捏著他們私下倒騰勞保物資的鐵證！
這哪裡是踢鐵板，簡直是一腳踢到了閻王殿！
「看來張幹事需要點時間回憶。」
秦小川收起手機，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現在，通知下去：第一，立即封鎖這間倉庫，沒有我的簽字，任何人不得進出。」
「第二，今天下午三點，就在這倉庫門口，召開全體安全員現場會。」
「第三，讓後勤立刻準備銷毀工具。」
「過期品，一件不留，當眾銷毀！讓所有人都看看，安全科的標準是什麼！」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幾乎癱軟的張明，轉身走出倉庫。
刺眼的陽光讓他眯了眯眼。
剛走出幾步，上次跟秦小川以及孫大福下礦的小劉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額頭上已經滲出汗水，遞上一瓶冰水：
「秦科長…您喝水。」
秦小川接過水，冰冷的觸感消散了些許熱氣。
他擰開喝了一口，目光掃過遠處礦坑邊緣堆積的廢料。
「小劉」
「哎！」
「趙副科長還在N17區域『認真』檢查嗎？」秦小川語氣淡淡。
小劉緊張地點點頭：「剛…剛有人看見他帶人往辦公樓這邊回來了…好像…很急。」
「嗯，我知道了。」
「照片的功勞，我也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