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宮門被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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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宮門被拒

  許克生匆忙去收拾物品,準備回城。

  藍千戶親自去為他準備戰馬。

  錦衣衛的士兵還在抓人。

  隨著犯人的攀咬,抓的人越來越多。

  大部分犯人都被捆了起來,丟在公房外的院子裡,跪在冰冷的地上,被寒風扑打。

  王少卿、滁州知府、滁州衛所的指揮使都在公房外等候送行。

  王少卿的病已經好了大半,沒有昨天那麼怕冷了。

  他來這裡,除了陪同藍千戶查可能存在的案子、許克生治馬,他還要負責馬場的解散、協調衛所安置人員。

  現在馬兒治好了,案子也破了,王少卿渾身輕鬆。

  滁州地方的官員對許克生卻很陌生,他們不明白為何陛下如此著急召見一個縣令。

  「少卿,您可知道是為何?」

  王少卿搖搖頭,「本官常年在西北,對京城的事情也不清楚。」

  他進京一段時間了,多少知道一些許克生的背景,但是他不知道有些事該不該自己說,乾脆守口如瓶。

  杜監正終於聞訊趕來,一路小跑,心中惶恐不安。

  他看到太僕寺來的王少卿。

  也看到了十幾名犯人被捆起來跪在地上,他兩腿一軟,跌了一跤,急忙又一骨碌爬起來。

  他不能不害怕,上任不到五天,竟然出了大案子。

  太僕寺案現在殺的人頭滾滾,他擔心自己的腦袋很快也要湊數了。

  王少卿看他慌裡慌張的樣子,心中不悅,覺得他在滁州地方官面前丟了太僕寺的臉。

  杜監正惶恐地上前請罪道:「少卿,卑職該死,竟然沒有發現張博士包藏禍心————」

  他已經嚇得臉色蒼白,說話有些顛三倒四。

  王少卿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杜監正,你初來乍到,不了解情況也是情有可原的。」

  畢竟是太僕寺的人,讓外人看到他如此卑微,讓王少卿心裡有些不舒坦。

  何況杜監正初三才來這裡,即便追究,也是輕罪。

  杜監正沒想到上官竟然幫他說話,感動的眼淚都下來了,「謝謝少卿理解!卑職銘記五內!卑職————」

  杜監正鳴咽著,激動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本以為自己也要被捆起來,沒想到就這麼被放過了。

  王少卿話鋒一轉,」但是從今兒開始,你可要用心了!再出岔子,就你的責任了!」

  即便追究責任,也不過是免職。

  可是馬場解散在即,太僕寺不可能再任命一個牧監,這樣只會加重王少卿自己的工作量。

  杜監正連連點頭,「卑職一定恪盡職守,大力整飭馬場,不負少卿囑託。」

  王少卿見敲打的差不多了,才裹裹袍子,淡然道:「你是要對得起朝廷。」

  杜監正急忙道:「是,卑職要細察隱患,對得住朝廷對卑職的信任。」

  ~

  許克生從房間裡出來,已經穿好袍子,戴著帽子、護膝,整個人包裹的像一頭熊。

  百里慶拿著兩個包裹,緊隨其後。

  藍千戶也大步過來,「許縣尊,戰馬和人手都已經準備好了。」

  許克生和眾人拱手告辭,」各位上官,下官先行一步。」

  王少卿他們也急忙拱手還禮,「許縣令一路平安!」

  藍千戶不等許克生再客氣,直接招呼百里慶,兩人合力將他抬起來放在了馬鞍上,藍千戶又遞過馬鞭子:「許縣尊,快出發吧!」

  除了百里慶隨許克生一起回去,藍千戶又指派了一個小旗護送。

  小旗帶著九個士兵打著火把,已經在大門外恭候。

  每個人配備了三匹馬,都是藍千戶親自挑選的良駒。

  ~

  許克生揚起馬鞭,催動戰馬。

  沒想到藍千戶翻身上馬,帶著親兵跟了上來:「許縣尊,本官送你一程。」

  許克生沒時間和他客氣,悶頭催馬趕路。


  藍千戶公務在身,不能陪著他一起回京,但是馬場現在混亂的很,他有些不放心,決定送出馬場的地界。

  直到天光大亮,許克生才放緩馬速。

  再看周圍的人,眉毛、鬍子掛滿了冰霜,想必自己也是如此。

  「千戶,回去吧,已經出了滁州的地界了。」

  「許縣尊,一路小心!」藍千戶勒住了戰馬。

  「千戶!」許克生叫道。

  「什麼事?」

  「滁州馬場已經爛了,要是擔心再出意外,就督促王少卿儘快將馬匹送出去,公馬讓兵部領走,母馬、馬駒分給屯軍和百姓。」

  「好!本官記住了!」

  許克生催動戰馬,迎著晨光快速跑遠了。

  從滁州到京城,一路快馬需要五個多時辰。

  來的時候他已經體驗了,經歷苦不堪言,跑完這一程,腰和腿幾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藍千戶勒馬看著他遠去。

  這次來滁州,許克生負責治病,他負責破案,王少卿負責解散馬場。

  沒想到許克生將馬治好了,還順手將案子破了,之後就是王少卿的事了,自己只要在一旁協助就好了。

  看著許克生的身影漸漸消融在晨暉里,藍千戶撥轉馬頭,回了馬場。

  許克生說的對,將馬送出去,就等於將麻煩甩了出去,回去和王少卿好好談談,必須加快進度了,免得夜長夢多,再有人作妖。

  相信王少卿也想早點返回京師。

  ~

  許克生迎著朝陽,一路催馬狂奔。

  戰馬噴著白氣,四蹄如飛。

  不到一個時辰,雙腿已經變得冰冷。

  雖然有厚厚的羊毛護膝,但是頂著寒風奔波,終究被寒風擊潰了。

  臉早就凍的麻木了,說話張嘴都困難。

  也沒人想說話,一張嘴就有寒風猛灌。

  一個時辰後,許克生注意到胯下戰馬已經口吐白沫,當即舉手示意馬隊放緩馬速。

  眾人漸漸停下。

  重新換了一匹馬之後,接著趕路。

  一路上看到的大部分是荒野、枯樹。

  剛開始看到,還有一些詩情畫意。

  但是看的時間長了,就覺得單調、蕭瑟。

  一直跑到中午,路過一個集鎮,許克生才示意休息,」歇馬,吃飯,半個時辰後出發。」

  其實他就有些撐不住了,兩條腿就是兩條冰溜子,腰酸背痛,右手已經拿不住馬鞭子。

  眾人在集鎮吃了熱乎飯,餵了戰馬,之後繼續趕路。

  過了午時,許克生身子凍的幾乎失去知覺,接連幾次差點從馬鞍上掉下來。

  最後只好用繩子將他的雙腿捆在馬身上,才能跟著馬隊繼續趕路。

  ~

  咸陽宮。

  朱標用過午膳,在大堂轉悠了幾圈之後去了書房。

  張華捧來了茶水:「殿下,茶是溫的。」

  咸陽宮十分安靜,空氣中飄蕩著艾草的味道,陛下已經不許大臣在近期過來。

  因為太子接觸過痘瘡患者,現在他也被單獨安置在咸陽宮。

  現在留在咸陽宮伺候太子的,全是出過痘的宮人。

  咸陽宮近期用小廚房吃飯,食材有專人送來。

  朱標最近幾天無法批閱奏疏,因為有了批閱意見也無法遞出去。

  現在他只能通過看書、習字來打發時間。

  在內官的帶領下,戴院判來到了書房:「殿下,先把個脈吧?」

  他同樣接觸了朱允,但是他幼年出過痘瘡,近期他也將無法離開咸陽宮,住在了咸陽宮外的公房,負責太子的醫療,朱標嘆了口氣,「來吧。」

  每天早中晚三次固定的把脈,已經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但是心中記掛一對生病兒女的安危,他有些心煩意亂。

  戴院判把了脈,聽了心跳,認真做了記錄。


  朱標突然問道:「許生得過痘瘡嗎?」

  戴院判回道:「他得過。在他初次入宮,給殿下出診的時候,太醫院詳細了解了他的情況,他親口說得過,太醫院還有這份文檔。」

  朱標微微頷首,「好!得過就不會再得了!」

  戴院判拿起聽診器和記錄的文檔,躬身告退。

  朱標卻問道:「院判,咸陽宮還沒有送消息來嗎?本宮不是告訴他們,一個時辰傳遞一次病人的消息嗎?」

  太子竟然罕見地有些慍怒了。

  戴院判急忙回道:「殿下,應該快了,最遲也不過一刻鐘就該有消息來了。」

  朱標長吐了一口氣,「好吧。」

  戴院判退出書房,回去後迅速將剛才記錄的數據謄抄一遍。

  一個內官已經在等候。

  戴院判核對無誤,簽字畫押,蓋上鈐印,遞給了內官,「送去謹身殿。」

  這份記錄送給宮外值守的人,然後一路送往謹身殿,呈送陛下御覽。

  戴院判收拾了一番桌子,有些無所事事。

  拿起一本書,走到窗前坐下,推開一條縫隙,寒風從外面蜂擁而入。

  宮中出了痘瘡,這讓戴院判的壓力很大。

  萬一太子也傳染了,該如何治療?

  單單是高熱,就十分兇險,更不要說後續的出痘。

  聽說陛下出了旨意,命許克生返京。

  希望許啟明一路快馬加鞭,早點趕回來吧!

  ~

  戴思恭正在出神,內官進來稟報:「院判,咸陽宮傳來消息。」

  「怎麼說?」戴院判站起身問道。

  咸陽宮被單獨安置的病人,任何物品都不許傳出來,以免病氣蔓延,只能在一定距離之外口口相傳。

  「院判,來人說,四殿下高熱減退;三公主痘毒內陷。」

  !!!

  戴院判的身子晃了一晃,差點一屁股又坐下。

  痘毒內陷?!

  這是痘毒不能外泄,向內侵襲臟腑的狀況。

  三公主極其危險了!

  如果下午再不能將痘毒向外透發,三公主可能要過不去這個坎了。

  戴院判陷入了沉默。

  這個消息如何去告訴太子殿下?

  殿下一旦聽到消息,不用解釋也能明白是怎麼回事,痘毒內陷又叫悶痘,是一種高危的症狀。

  殿下因為兩個孩子重病,已經寢食難安。

  再知道小女兒病危,豈不是要五內俱焚?

  現在太子是否感染還不知道,如果心情過度擔憂、焦慮,也會影響太子的健康。

  ~

  戴思恭在公房裡踱著步,眉頭緊鎖。

  他在用心思索,該如何將這個消息稟報給太子,既能如實說明情況,又不至於用詞太重。

  這時,大殿內傳來一個疲倦的聲音:「本宮知道了。」

  戴院判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大殿的方向。

  太子竟然聽到了?!

  戴院判急忙撩起袍子,大步出了公房,快步走到大殿門外,沉聲道:「太子殿下,病情必然還有轉機!公主福澤綿長,自有天佑!」

  大殿內傳來朱標疲倦的聲音,「本宮知道了。」

  接著就是緩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戴院判伸手去打帘子,伸到半空卻又停住了。

  自己即便進入,又該如何安慰太子殿下?

  太子現在最需要的是良方,是治癒他的孩子的靈丹妙藥。

  可是這些偏偏自己沒有。

  也許,許克生有辦法!

  希望他再快一點吧!

  ~

  暮色蒼茫。

  許克生風塵僕僕地趕到江邊,對面隱約可見燕子磯碼頭了。

  疲倦地看著江對岸巍峨的城樓,「對面是樓江關嗎?」


  一側的小旗回道:「縣尊,那是鳳儀門。」

  許克生長吁了一口氣,「終於到了!」

  一口氣泄了,身子晃了晃,差點從馬上掉了下來。

  幸好有繩子捆綁,才勉強再次坐穩。

  跑了五個時辰,雙腿、屁股早已經麻木了,腰、背都十分酸疼。

  最後一個時刻他已經在馬上坐不住了,被迫用繩子綁在馬鞍上,才趕到了京城。

  百里慶跳下馬,身子晃了晃才站穩了,連趕了五個多時辰,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上前解開許克生身上的繩子,攙扶他下馬,眾人也紛紛下馬,牽著戰馬下了渡口。

  早有渡船在等候了。

  許克生的雙腿酸麻僵硬,拒絕了百里慶背負的請求,右手扶著馬脖子,幾乎是憑著意志一步一步僵硬地挪上渡船。

  ~

  等許克生在燕子磯碼頭上船,一個老僕迎了上來,」縣尊老爺,我家老爺讓小老兒在這裡等您。」

  許克生吃了一驚,這是黃子澄的管家。

  「老人家,先生為何讓您來了?」

  黃管家笑道:「老爺說您一路辛苦趕來,讓小老兒趕著驢車來載您一程。」

  許克生的眼淚差點掉了下來,驢車來的太及時了。

  「黃先生考慮的太周到了,學生慚愧!」

  黃管家親自上前攙扶,將許克生送上驢車。

  在百里慶等人的簇擁下,驢車徑直去了觀音門。

  車裡放了暖爐,靠在軟墊上,許克生恨不得現在就睡過去。

  強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才看到一旁放著一個匣子。

  許克生認得,這種匣子一般是放毛巾的地方。

  打開後竟然熱氣騰騰,幾條雪白的毛巾安靜地躺在裡面。

  許克生嘆了口氣,這就是大家族的底蘊,細節上考慮的十分周到。

  拿出毛巾仔細擦了臉,一把下去,毛巾瞬間黑了一大片。

  兩腮沾染了熱水,針扎一般疼。

  雖然出發前已經抹了牛油,但是一路風吹,早已經乾裂。

  終於擦乾淨手、臉,合上匣子。

  又摸出一杯熱茶,慢慢喝了一口。

  熱茶順喉而下,寒氣盡出,一身疲倦頓時減輕了幾分。

  現在入宮,至少精神多了。

  許克生有些慚愧,自己整日忙碌,很少去拜訪黃子澄、齊德。

  只給他們打了手壓井,給他們的家鄉送了舔磚的方子。

  黃先生卻考慮的如此周到。

  ~

  就在許克生困意上涌,再也支撐不住的時候,驢車緩緩停下。

  百里慶在外低聲道:「縣尊,到東華門外了。」

  小旗打開了車門,許克生挪著酸疼的雙腿,緩緩下了驢車。

  寒風拂面,兩腮一陣刺痛,許克生瞬間清醒了。

  整理了一下衣服,許克生對小旗拱手道:「一路辛勞!」

  小旗急忙拱手還禮:「都是下官的職責所在。縣尊平安抵達京城,下官該回衙門交差了。」

  許克生微微頷首,「你去吧。」

  看著小旗帶著手下走了,許克生再次拍拍常服的塵土,大步走向東華門。

  老管家在背後道:「縣尊,小老兒在這等您。」

  許克生一如往常,到了門前掏出錦衣衛百戶的腰牌,然後等核驗腰牌無誤,就可以直接進宮了。

  沒想到守門的總旗核對後,將腰牌還給許克生道:「許百戶,請稍候,下官立刻派人去稟報太子殿下。」

  ???

  今天怎麼改了規矩?

  「總旗,今天有什麼事嗎?」

  總旗搖搖頭,」下官不知道,這是今天一早下來的規定。」

  許克生的心沉了下去。

  一般是出現傳染性的惡疾,或者太子病重,宮禁才突然變得嚴格。


  自己才出去三天,太子的病情怎麼就急轉直下了?

  許克生百思不得其解,難道太子落水了?

  如果太子再次病危,他也沒有信心再救一次了。

  就在許克生憂心忡忡的時候,去稟報的小旗回來了,對總旗低語了一句。

  總旗轉身回來道:「太子殿下說了,許縣令先回家,改日進宮。」

  ??!!

  搞什麼?

  這說明太子無事。

  可是我來都來了,為什麼不讓我入宮?

  許克生滿懷心事,重新上了驢車。

  雖然滿腹疑雲,但是太子無事,讓許克生的心裡輕鬆不少。

  只要太子病情穩定,其他一律都是小事。

  百里慶在窗外請示道:「縣尊,是去縣衙,還是回家?」

  許克生沉聲道:「去黃先生府上。」

  他要去問問黃子澄,宮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八百里加急,將自己叫回京城。

  自己一路拼了性命趕回來,卻讓自己回家休息,進宮的規矩也改了。

  其中定然發生了什麼。

  許克生心中的疑問都要爆表了。

  ~

  驢車在黃府門前停下。

  許克生剛下驢車,竟然看到黃子澄騎馬回來,穿著常服、官靴,顯然是從宮裡回來的。

  「先生!怎麼將學生叫回來,卻————」

  黃子澄神情凝重,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進去說話。」

  許克生跟著他去了書房,齊德竟然已經先一步來了,正背著手欣賞牆上的字畫。

  看到許克生,齊德戲謔道:「是啟明啊,真是稀客!」

  許克生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不喜歡鑽營,業餘有點時間也是看書、鑽研醫術,很少來黃子澄、齊德的府上走動,更別提應天府尹的大門。

  黃子澄自顧自走到一旁坐下,揮手趕走了所有的僕人。

  齊德、許克生瞬間都意識到,他肯定有重要的事情發生。

  這次沒有等許克生詢問,黃子澄低聲嘆息:「啟明,這次叫你回來,是因為東宮的三皇孫染了痘瘡,正月初三的凌晨突然高熱。」

  「當日太子去景陽宮,探視了四殿下,當時還有三皇孫女。」

  「結果,三皇孫女也染了痘瘡。」

  許克生嚇了一跳,「那太子呢?」

  痘瘡就是後世的天花,這可是眾生平等病。

  不管你是皇子皇孫,還是平民百姓,一樣面臨死亡的可能。

  並且感染性極強。

  萬一太子被感染了————

  黃子澄擺擺手,」太子目前沒有症狀。」

  那就是存在感染的可能?

  許克生打了一個寒顫,急忙問道:「先生,太子殿下之前得過痘瘡嗎?」

  黃子澄搖搖頭:「這種機密的事情,我不可能知道。」

  齊德在一旁道:「估計也就陛下知道,太醫院即便知道也不敢亂說的。」

  黃子澄看看外面,低聲道:「但是初三當天,咸陽宮就嚴禁進出了,現在我去了也見不到太子。」

  許克生明白了。

  朱標沒有得到痘瘡。

  那就存在被感染的可能!

  許克生皺眉道:「既然如此,為何不讓我入宮呢?守門的侍衛竟然要去請示太子,而不是直接放我進宮。」

  黃子澄的眼圈卻紅了,哀傷地說道:「今天下午酉時,三皇孫女殤了。太子殿下過度悲傷,誰也不想見,只是將自己關在書房。」

  ~

  許克生心中嘆息,酉時正是自己渡江的時候。

  太子的三女兒大概六歲左右吧?

  她從生下來看到的只是紅牆黃瓦的小小天地,現在就沒了,讓人憐惜!

  齊德也大吃一驚,「沒了?那太子遭遇喪女之痛,豈不是更需要啟明這位醫生?」


  黃子澄嘆了口氣:「當時我也被趕出書房了。知道啟明到了宮外,就讓他進去給太子切脈,但是太子不同意見,誰也不見。」

  「最後,連我也被趕回來了。」

  「太子殿下舐犢情深,心力交瘁。」

  黃子澄的眼圈又紅了。

  齊德皺眉道:「太醫院哪個御醫在東宮?」

  「戴院判一直都在。」黃子澄回道。

  許克生見他們二人都很擔心太子,便安慰道:「院判在,太子不會有事。」

  黃子澄嘆了口氣,又說道:「陛下追封三皇孫女為吳興郡主。」

  他和齊德又是一陣唏噓。

  許克生缺乏對這個時代政治倫理的共情,雖然同情一個小女孩的去世,但是沒有他們這麼痛苦。

  他絞盡腦汁組織語言,既防止犯錯,又要能安慰他們。

  齊德提醒道:「啟明,陛下讓你回來,是防止太子被感染的。雖然現在太子無恙,但是你也要做好隨時入宮的準備。」

  黃子澄擦擦眼淚,也叮囑道:「啟明,自正月初三開始,宮禁就變得嚴格了。陛下臨時規定,去咸陽宮的一律在東華門外候旨。」

  「你再次入宮,僅憑錦衣衛腰牌不夠了。」

  許克生聞言,當即起身告辭:「學生現在回去吃了晚飯,然後好好睡一覺。估計明天就該有入宮的旨意了。」

  即便太子誰也不想見,但是老朱肯定希望有信任的醫生守著太子。

  黃子澄卻伸手示意道:「就在這吃飯。讓管家招呼百里小旗。」

  ~

  許克生留在黃府吃了晚飯,又被驢車送回縣衙。

  許克生晃晃悠悠進了屋子,眼睛幾乎睜不開了,強撐著吩咐老蒼頭燒爐子,然後一頭栽倒在床上,雙手酸疼,連扯被子的力氣都沒有,轉眼間就進入了夢鄉。

  等他一覺醒來,室內漆黑,外面一片寂靜。

  周身酸疼,沒有一塊地方是好的。

  兩腮、腰、背、大腿、雙腳————都在折磨著他。

  他猶豫再三,還是強撐著酸疼起來放了水,再躺下之後,明明周身難受,頭暈暈乎乎的,卻睡意全無。

  想到太子遭遇喪女之痛,最近身體狀況必然每況愈下。

  許克生忍不住一聲長嘆。

  心裡的悲傷難以調節,只能儘可能開個溫補的方子。

  睡在隔壁耳房的百里慶聽到了動靜,起身過來詢問,「縣尊,是餓了嗎?」

  「什麼時辰了?」

  「縣尊,四更天了。」

  「燒水吧,我洗個澡。」許克生回道。

  ~

  許克生洗了熱水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重新鑽進溫暖的被窩,直接攤平了身子。

  此刻,他只想一覺睡到地老天荒。

  困意湧來,許克生拉拉被子,呼吸變得悠長。

  可是就在他迷糊之際,百里慶突然過來敲門:「縣尊,快起床!」

  「何事?」許克生打了個激靈,一骨碌坐了起來。

  「縣尊,宮中來了內使!陛下傳您現在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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