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和老朱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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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和老朱心意相通?

  清晨。

  天還蒙著一層淡淡的灰,許克生已經起床了。

  慢慢撐著身子下地,動作稍微大一點,就會牽扯傷口,傳來一陣刺痛。

  後背的傷口在結疤,牽著周圍的皮膚有些發緊。

  許克生穿上大棉鞋,披上厚棉袍。

  外面的鞭炮聲時遠時近。

  今天是除夕了。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晨光為伴。

  廊下有咕嘟咕嘟水開的聲音,藥香透過門窗的縫隙滲了進來。

  許克生站起身,隱約看到了衛博士的身影。

  打開房門,寒風撲面而來。

  許克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但是他依然走出屋,任由身後的房門大。

  衛博士正在廊下看著火爐,爐子上是沸騰的藥吊子。

  「老師,外面風寒,怎麼出來了?」

  「沒事,」許克生笑著擺擺手,「在屋裡憋悶了一夜,出來透透氣。」

  衛博士猶豫了一下,沒有再勸。

  老師的傷口開始癒合了,出來一趟也不怕受了風。

  ~

  許克生站在台階上縱自遠眺。

  灰色漸漸退去,視野在變得明朗。

  瓦藍的天幕上還殘留著幾顆星星,遠處的青山薄霧繚繞,隱約可見。

  聚寶門的箭樓聳立在晨光里,垛口、飛檐勾勒出幾分京城獨有的氣派。

  西院的煙冒著煙,房門和窗戶有白氣蒸騰,飯菜的香味混雜著煤炭燃燒的廢氣隨風飄散。

  嗅到空氣中的炭氣,許克生忍不住搖搖頭,「我這是提前將大氣給污染了。」

  現在京城用蜂窩煤的太多了,柴禾幾乎沒人使用了。

  一旦百姓發現價廉物美的燒火物,就立刻拋棄了柴禾、木炭,百姓過日子,終究是圖個實惠,畢竟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吹來的。

  衛博士沒有聽懂這是什麼意思,以為是老師的自言自語,就沒有理會,蹲下身子繼續煽風熬藥。

  ~

  院牆外傳來小孩子的喧囂,之後就是幾聲鞭炮響。

  衛博士不由地抬頭看了過去,想起了自家的孩子,不知道妻子給他們買鞭炮了吧?

  今年收入不錯,新衣服、新鞋子肯定已經做了吧?

  許克生看出了他的心思,勸道:「老衛,吃過早飯就回家過年吧。我的傷口沒事了,後背都開始結疤了,左臂也消腫了。

  「」

  衛博士有些猶豫,」老師,還沒完全結疤呢。」

  「不妨事。」許克生語氣篤定,「沒有炎症就無礙了。你回去好好陪家人過個年,初二來吃酒。」

  衛博士見他態度堅決,便點了點頭:「那也行。等煎完這鍋藥,學生收拾一下就回去。」

  許克生走下台階,準備活動一下身子骨。

  這幾天大部分時間都是趴在床上,骨頭都不舒服了。

  阿黃從西院沖了出來,蹭在他的身邊搖頭擺尾。

  廚房夜裡有封火的爐子,董桂花就在爐子旁做了一個狗窩,阿黃晚上鬆開鏈子後就睡在那裡。

  阿黃沒有理會在廊下忙碌的衛博士。

  衛博士經過不懈地努力,主要是肉骨頭的收買,一來二去,阿黃和他熟悉了,允許他在東院自由走動這其中也少不了許克生的幫助,不然阿黃不會吃他的東西。

  許克生拍拍狗頭,準備餵點東西,順便拴上狗繩。

  衛博士笑道:「老師,學生去餵它吧?您現在不便彎腰。」

  許克生擺擺手,「我可以,拿根骨頭而已。」

  ~

  外面有人敲門,阿黃警惕地支起了耳朵。

  許克生透過低矮的院牆,早已經看清了來人,是周三柱的親戚蔣三浪。

  許克生雖然不喜這人,但是已經到了門外了,總不能不理不睬。

  他當即拍拍狗頭,指著西院命令道:「過去!」

  阿黃小跑著去了西院,偶爾回頭看一眼。

  衛博士已經過去打開了院門,蔣三浪陪著笑,抱著一罈子酒,點頭哈腰地進來了。

  放下禮物,蔣三浪噗通跪下,「小人給縣尊老爺請安!」

  許克生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起來吧,地上涼。」

  蔣三浪爬起來,「小人昨晚聽到老爺病了,一夜都沒睡踏實,今天特地和班頭請假,來探望老爺。」

  說著,他捧上禮物:「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老爺笑納。」

  這是一壇普通的黃酒。

  許克生心中有些不悅,竟然當值的時候請假來探望。

  這不是公然向衙門的人炫耀親戚關係嗎。

  聽說這小子在衙門不安分,仗著是自己的親戚,連皂班的班頭都不放在眼裡。

  許克生示意衛博士收下,「有心了!」

  蔣三浪見他收了禮物,眉開眼笑道:「小人見老爺氣色很好,身體肯定恢復的很不錯吧?」

  許克生微微頷首,「還行,再過幾天就好了。」

  到這兒蔣三浪就該退下了。

  可是讓許克生沒有想到的是,蔣三浪竟然吭吭哧哧說著一些衙門的事,絲毫沒有走的意思。

  衛博士見蔣三浪黏黏糊糊的樣子,心生厭煩,當即咳嗽一聲,」三浪,縣尊身體還沒有痊癒,不能久站,你先回去吧。改日再來看望也不遲。」

  和一個衙役說話,他就沒有那麼客氣了,尤其還是老師不看好的人。

  蔣三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見許克生沒有反應,只好尷尬地叉手告退。

  許克生點點頭,「老衛,替我送送客人。

  許克生則轉身回了書房。

  蔣三浪剛轉過身,西院傳來董桂花、周三娘說話的聲音,周三娘突然咯咯地笑了,清脆的笑聲悅耳動聽。

  蔣三浪鬼使神差一般,竟然朝腰門走了兩步,探頭探腦地看過去。

  阿黃在西院兇狠地盯上了他,脖子上的毛豎了起來,齜著牙,嘴裡嗚咽有聲,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啊嘢!」

  蔣三浪嚇得倒退一步,臉都變色了。

  許克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正看到衛博士上前一把薅住蔣三浪的領子,提溜著到院門附近,然後對著屁股一腳踹了出去。

  蔣三浪被踹了一個狗吃屎,急忙一骨碌爬了起來。

  衛博士並沒有就此罷休,跟著出去,低聲喝道:「西院也是你該看的?」

  蔣三浪梗著脖子道,」在下是縣尊的親戚,有什麼不————」

  啪!

  衛博士博士毫不客氣地抽了他一耳光,眼神冰冷地喝道:「滾!」

  蔣三浪被打懵了,捂著臉倉皇地走了。

  衛博士拿出手帕嫌惡地擦了擦手,衝著他的身影又唾了一口。

  等衛博士關了院門,回到廊下。

  不等許克生詢問,他就主動說明了原委。

  最後不屑道:「那廝竟敢窺探西院女眷,實在沒有廉恥!不知死活!」

  許克生皺眉道:「打的好!以後不要放這廝進家,年後我就開革他。將他送的黃酒扔出去。」

  衛博士拿起酒罈子,打開院門就丟了出去。

  蔣三浪還沒有走遠,聽到動靜,恰好看到自己送的酒被丟了出來。

  臉上的那一巴掌,似乎更疼了。

  他的眼睛睜大了,酒罈子竟然沒碎!

  等院門再次關上,他急忙躡手躡腳地回來,抱著酒罈子就走。

  這可是十文錢買的,丟了太可惜。

  ~

  衛博士煎了藥,將周圍收拾乾淨,地面的浮灰也掃了,才過去向許克生告辭:「老師,藥煎好了,暫時放在砂鍋里溫著,用的時候再倒。」

  許克生笑道:「你吃過早飯再走也不遲。」

  衛博士歸心似箭,婉拒了,」老師,學生不餓,先去一趟西市。」


  見他歸心似箭,許克生大笑:「好吧,你回去吧。年貨已經幫你備了一些酒肉,你先回家看看,還缺什麼。」

  衛博士很意外,急忙躬身道謝:「老師養病還掛念學生的家,學生實在受之有愧,心裡不安得很。」

  「都是些尋常吃食,不值當客氣。」許克生擺擺手,「過年了城裡鬧哄哄的,看好孩子要緊。」

  ~

  送走了衛博士,許克生回了院子。

  阿黃從西院晃蕩了過來,繞著他繞圈子。

  許克生像往常一般,彎腰去揉搓狗頭,沒想到扯了後背的傷口,疼的他倒吸涼氣,急忙直起了身子。

  周三娘聽到動靜過來了,看到許克生要去抓狗,急忙快步上前,」二郎,你彎腰不便,還是奴家來吧。」

  一陣香風襲來,她已經挽起袖口,抓著狗脖子帶去一旁,輕聲呵斥:「阿黃,別蹭了!你家老爺生病呢!」

  阿黃不情願地被她拖到狗窩旁,系上狗鏈子。

  周三娘丟給它一根骨頭,它瞬間忘了委屈,叼著骨頭啃得津津有味,總算安分了下來。

  起身拍了拍手,周三娘問許克生道:「二郎,用早飯吧?」

  許克生猶豫了一下,」等一會兒先換藥吧。」

  「好吧,」周三娘點點頭,「老衛回去了?奴家給你換藥。」

  許克生問道:「怎麼沒看到清揚?」

  「她呀?一早就出去逛街了,」周三娘笑道,「今天除夕,她可能回守靜觀,和師父、同門一起守歲。」

  周三娘去準備換洗的藥。

  許克生在院子轉悠了幾圈。

  有了箭傷沒法練習六字延壽訣,他只能上身不動,猶如闖進院子的一頭熊,笨拙地在院子裡來回晃蕩。

  這是五禽戲中的熊晃,能鞏固下肢和腰腹的力量。

  直到身子微微出汗,驅散了一身寒氣,許克生才才停住腳步,回了書房。

  周三娘已經在書房等候,床頭柜子上擺好了換洗的藥物、器械。

  許克生脫去棉袍,只留下裡面的中衣,小心翼翼地趴在了床上。

  周三娘解下了他左邊的袖子。

  許克生回頭看了一眼傷口,已經開始結疤了,沒有膿水流出。

  周三娘先用紗布沾著烈酒,輕輕擦拭,烈酒冰涼,許克生瞬間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周三娘把昨夜的藥物和髒東西都擦掉,拿起了蒜酒。

  周三娘的動作很慢,十分輕柔。

  和衛博士相比,除了烈酒的涼意,許克生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動作。

  許克生急忙道:「今天只抹金創藥,蒜酒先不用了。」

  「二郎,用蒜酒不是好的更快嗎?」周三娘疑惑道。

  「上午要進宮,不能一身蒜味。晚上用吧。

  周三娘恍然大悟,立刻放下蒜酒,」奴家給你抹點藥膏吧。」

  收拾了左臂,周三娘重新幫他戴上左袖。

  之後周三娘撩起他的衣服,露出整個後背,準備給背後的箭傷換藥。

  看著許克生赤裸的後背,周三娘面紅耳赤,臉頰滾燙,拿著鑷子的手微微顫抖。

  書房裡靜得出奇,兩人的呼吸清晰可聞。

  許克生只好沒話找話,「慧清道姑今晚過來守歲吧?」

  「呃————來的來的。」周三娘被他突然一問,有些慌亂地應道,手上的鑷子卻沒拿穩,輕輕一哆嗦,竟不小心按在了後背的傷口上。

  「嘶!」

  許克生疼的倒吸一口涼氣。

  「二郎,對不住!你沒事吧?」周三娘有些歉疚地收了手。

  「沒事,你繼續。」許克生安慰道,但是他再也不敢多說話。

  周三娘重新拿起鑷子,夾起一塊紗布,動作更加輕柔。

  終於全部換了藥,周三娘又伺候許克生換了官服。

  官服被董桂花修改過,十分合身,襯得他的身姿愈發挺拔。

  周三娘便端起桌上的藥材和用過的紗布,匆匆說了句:「奴家去收拾一下。」


  話音未落,她已經快步走出了書房,臉頰依舊帶著未褪的紅暈,連腳步都有些慌亂。

  ~

  早飯是豬蹄面,一碟醬瓜。

  董桂花昨晚就將豬蹄焯水,之後放在了木炭的餘燼上小火熬了一夜,豬蹄早已經酥爛。

  合著手擀麵,吃著醬瓜,豬蹄入口即化。

  許克生胃口大開,稀里呼嚕吃了一碗麵,渾身都感覺熱乎了。

  只是嘴唇黏糊糊的。

  收拾乾淨,許克生準備出發去皇宮。

  今天是衙門封印的日子。

  很多官員都是昨天下值後封印,今天已經不去衙門了。

  許克生卻還有百里慶的案子要深,前幾天他和龐主薄約定,今天先審了百里慶再封印。

  但是這個案子其實沒什麼可以審的,「路引」本就是許克生找的藉口。

  北平府既然來要人了,不能一直硬頂著,何況現在應天府的胳膊肘也向外拐了。

  為了破解這個難題,許克生決定去求太子。

  只有狐假虎威,才能一勞永逸,徹底死了幕後黑手的心。

  恰好今天也是去咸陽宮出診的日子。

  許克生剛準備去牽馬,縣衙的一個書吏匆忙跑來,」縣尊,府衙的曾主簿來了,要提走百里慶。」

  許克生心裡咯噔一下,竟然來的這麼早?

  府衙的人什麼時候如此敬業了?

  「你去告訴龐主簿,拖著!等本官的消息!」

  許克生翻身上馬,猛夾一下馬腹,向洪武門跑去。

  沿途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偶爾有雜耍的藝人在表演。

  但是許克生無心欣賞這些,只是一味地催馬向東。

  百里慶是個忠心又有實力的手下,許克生想保住他。

  但是看府衙的架勢,今天不將人帶走,決不罷休。

  必須儘快入宮,請太子干預。

  北平府打的是反貪腐的旗號,許克生心裡也沒有底,太子能否法外開恩,赦免百里慶。

  要知道,陛下最厭惡官吏貪腐。

  ~

  咸陽宮。

  朱標用過了早膳,正在宮裡四處溜達。

  里里外外都掛了不少喜慶的燈籠,房門都貼了對聯。

  朱標轉悠了一圈剛要去書房,殿門處不斷傳來「叩見陛下」的聲音。

  朱標急忙迎了出去。

  朱元璋笑眯眯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劉三吾幾個大學士。

  即便是除夕,「肝帝」也沒有放下朝政。

  「標兒,有幾件朝政,咱爺倆再議議。」

  朱標急忙將父皇他們迎進書房。

  朱元璋在上首坐下,拿出一份題本,」標兒,這是刑部關於太僕寺案的奏報。」

  朱標急忙接了過去,翻看起來。

  主要講的就是東郊馬場私販戰馬案。

  涉案的除了馬場,還有繆、余、韓三個地方豪強。

  讓朱標意外的是,其中余、韓兩家屢次遭過朝廷的打擊。

  「沒想到,這兩個家族竟然和余大更、韓五雲有勾連。」

  朱標合上題本,不禁感嘆一聲。

  朱元璋又遞給了他一個奏本。

  這是錦衣衛上的密奏,關於其他九十七個馬場是否存在私販戰馬的情況。

  經查,大部分馬場都多少存在這個問題。

  朱標看了之後,連連搖頭,「父皇,撤銷馬場的進度,是否還要加快?馬場真的不要養這麼多了,不如藏馬於民。」

  朱元璋微微頷首,「過了年吧,第一件事就是全部裁撤江南的所有馬場。遼東、西北、川蜀的官辦馬場暫時保留。」

  父子倆人又討論了對案犯的懲罰。

  這次意見很快達成一致,對繆、余、陳三家斬首主要人犯,遷其三族去雲南,充入衛所。

  至於參與的官員,按律嚴懲。


  太僕寺查明的有大小十一名官員參與,這些全部斬首,財產充公,其家人充入遼東衛所。

  之後又討論了兩件朝政,老朱起身要告辭,」標兒,今天除夕,下午就歇著吧。」

  朱標笑著說道:「父皇也歇息半天吧。」

  朱元璋微微頷首,緩緩起身,」朕下午接見進宮的大臣,之後也歇著。」

  走到書房門口,朱元璋突然問道:「許克生的箭傷如何了?」

  「父皇,據戴院判說,傷口都在癒合,快要好了。」朱標回道。

  朱元璋搖搖頭道,」這一年,他可是遇到不少麻煩。」

  「是啊,」朱標忍不住笑道,「每次還都是被人欺負上門。」

  「最好還是派人跟著,這次要是有錦衣衛跟著,他就不會受傷。」朱元璋道。

  小小的縣令,生死不重要。

  但是縣令的死活如果關係到太子的健康,縣令的命就變得金貴了。

  朱標沉吟了一下,回道:「父皇,現在有個人選,本是北平府的巡檢,叫百里慶,滯留京城,上次許縣令被人追殺,就是他抵擋了第一波敵人。」

  朱元璋捻著鬍子,微微頷首,「朕對此人有印象,和老四的一個侍衛打過官司。老四的那個侍衛最後還下落不明。」

  「當時動靜鬧的可不小啊!」

  朱標笑道:「是啊,當時許縣令幫他說話,他因此對許縣令很感激。」

  「兒子認為,百里慶武功高強,又對許縣令很認可,北平府他也不適合再回去,不如讓他跟著許縣令。」

  朱元璋爽快地同意了,「你看著辦吧。」

  對於高高在上的帝王,日常見到的都是正三品以上大員,區區一個九品的巡檢,還不值得他多費心思。

  ~

  送走了父皇,朱標回了書房,沉吟片刻後提筆擬定了一份手諭,用了印之後放在一旁。

  外面傳來小孩的吵鬧聲,朱標放下筆,嘴角露出笑意。

  是兒的聲音。

  太子妃他們來了。

  呂氏已經帶人進了書房,她的身後跟著一群人。

  朱標看到,她不僅帶了東宮的幾個孩子,一起來的還有後宮的幾個公主,其中就有十三公主。

  眾人上前給太子請安,朱標笑著起身招呼她們。

  看著朱允炆、朱允熥兩個兒子,朱標擺起了父親的架子,」炆兒、熥兒,今天溫習功課了嗎?」

  「哼哈二將」有些緊張,上前回道:「父親,兒子上午溫習了。」

  呂氏在一旁輕聲道:「夫君,兄弟倆天不亮就起來背書了,早飯後寫了一篇文章,來之前又每人寫了一張字帖。」

  「嗯,倒還算勤勉,要再接再厲」朱標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放過了朱允炆兄弟。

  宮女送來了茶點。

  眾人喝著茶,問候了朱標的身體情況。

  朱標解釋道:「現在已經徹底不用輪椅了,基本上停藥了,戴院判和許縣令都說堅持調理下去,年後就可以參加早朝了。」

  眾人都面露喜色。

  呂氏急忙問道:「夫君,許縣令的箭傷恢復的如何了?算了時間,今天他該進宮的。」

  「聽說恢復的挺好,」朱標說道,「估計中午他該來了。今天有戴院判在。」

  呂氏輕輕搖頭,語氣里滿是感慨:「他可是遭過幾次事了,至少兩次被人追殺。」

  十三公主坐在外圈,聽到這話不由地扯緊了手帕。

  朱標笑道:「剛才父皇也說了這個問題,叮囑我,給許縣令配一個武功高強的護衛,往後大家都能安心些。」

  呂氏連連點頭,」父皇英明!是該給他多一層保障。這般有本事的名醫,可不能再有閃失。」

  呂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地笑道:「壑兒還說不如讓許縣令入宮,當個內官。在宮裡就很安全。」

  「哼哈二將」忍不住笑了出來。

  朱允正在書房外,幾個內官、宮女陪著他玩耍,梁嬤嬤在不遠處盯著。

  十三公主嫻靜地坐在一旁,笑吟吟地向外看了一眼,這孩子真討厭!


  朱標的笑容消退了,皺眉道:「壑兒眼看八歲了,你得管管他了。許縣令是名醫,也是朝廷命官,豈能如此羞辱?」

  「哼哈二將」沒想到父王會突然生氣,嚇得連忙收斂笑容,腰板挺得筆直,一本正經地站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呂氏也連忙斂了笑,低眉順眼道:「夫君教訓的是,奴家當時就罵過他了,這孩子也知道錯了,往後定不敢再亂說話。」

  十三公主捏著手帕,心中卻不以為然,太子妃既然如此說了,只怕她也這麼想吧?

  朱標問道:「烴兒學了《小學》了嗎?」

  「還沒有。」呂氏搖搖頭。

  「年後讓先生開始教吧,這孩子需要明事理了。」

  「是,夫君,年後讓嬤嬤去告訴先生。」呂氏溫順地答應了下來。

  朱標沉吟了一下回道:「還是我和先生談吧。」

  ~

  日上三竿,寒風漸漸停息。

  內官進來稟報:「殿下,許縣令、戴院判來了。」

  呂氏急忙站起身,柔聲道:「夫君,奴家帶著孩子先回去了,讓他們趕緊過來給您把脈,也好早點回家守歲。」

  十三公主看了她一眼,太子妃這麼賢明?

  過去怎麼沒注意到?

  朱標微微頷首,」好吧。晚上父皇在坤寧宮家宴,帶孩子們一起去。」

  呂氏帶著兒子一起走了。

  朱標跟著送到大殿。

  看著十三公主,朱標笑道:「小十三,最近還咳嗽嗎?」

  「很少咳嗽了。」十三公主輕輕搖搖頭,柔聲道,「川貝枇杷液很適合小妹,咳嗽的時候喝一湯匙就壓下去了。」

  朱標由衷地為她高興,欣慰地說道:「那就太好啊!終於在冬天你也能睡好覺了。」

  十三公主的眼睛裡滿是笑意:「是呀!多虧了許縣令的醫術!」

  ~

  送走了呂氏他們,許克生和戴院判聯袂去了書房。

  兩人先是給太子切脈,之後聽了心跳。

  這次他們檢查的格外仔細。

  下次再入宮就是初五了。

  等檢查結束,朱標問道:「如何?」

  許克生沉吟了一下回道,「太子殿下,沒有什麼問題。現在的生活習慣再堅持下去,預計開春後可以早朝了。」

  戴院判則說道:「太子殿下,過年期間,飲食依然要偏清淡。」

  「佛跳牆呢?」朱標笑著問道。

  「殿下五天吃一次可以。」許克生回道。

  「善!」朱標滿意地點點頭,「宮中諸多葷菜,本宮唯獨嗜好這道,雖然菜品多,但是不油膩。」

  「殿下,可以命御廚將雞湯換成山泉水,」許克生建議道,「雖然少了一些香味,但是口味就更偏於清淡了。

  朱標叮囑一旁的張華記住:「去告訴御膳房,過年期間,佛跳牆不用雞湯,改用山泉水。」

  談論完了太子的病情,朱標詢問了兩人過年的打算。

  戴院判回道:「殿下,老臣沒有什麼打算,在家過年。」

  許克生回道:「殿下,臣亦是如此。」

  朱標笑道,」你是不能出門,好好在家養傷吧。」

  許克生正發愁怎麼提百里慶的案子,現在正是契機。

  他正在組織語言,朱標卻率先說話了,「許生,你這一年屢屢遇到麻煩,陛下的旨意,是給你安排一個護衛。」

  許克生不想帶一個尾巴,之前跟隨的錦衣衛都被他推掉了。

  他正要再次拒絕,沒想到朱標卻拿起剛才寫的手諭遞給了他「百里慶是個萬人敵的武將,對你也認可,就讓他跟你幾年吧。等他立了功,朝廷再另行任命。」

  ?!

  啥?

  安排的是百里慶!

  這個可以有!

  許克生無比意外,又特別開心。

  自己還在想如何開口,沒想到來了一個意外之喜,心想事成了。


  什麼時候自己和老朱心有靈犀了?!

  許克生急忙接過手諭,只是掃了一眼,便立刻拱手道:「臣謹遵殿下令旨!」

  自己以為的大麻煩就這麼解決了,沒有一絲波瀾,除了許克生因為激動而猛跳的心臟。

  許克生猶如卸下一個重擔,渾身輕鬆。

  ~

  上元縣衙。

  應天府衙的曾主薄正在大發雷霆:「你們縣尊已經說了,今天移交人犯百里慶,怎麼能言而無信?」

  龐主簿冷哼一聲,「曾主簿,請慎言!」

  曾主簿怒道:「龐主簿,咱可是奉府尹的命令來的!」

  龐主簿沉聲道:「咱也解釋的很清楚了,等縣尊過來審理了路引案」,再移交犯人。

  「7

  「曾主簿請稍安勿躁,坐下用茶。」

  北平府的張書吏帶人跟在曾主薄的身後,陰陽怪氣道:「曾主簿,上元縣顯然不買府尹的帳啊!」

  曾主簿的臉色更難看了。

  龐主簿看了一眼張書吏,沖一旁的皂班的班頭喝道:「這廝再敢撥弄是非,就打將出去!」

  張書吏連聲冷哼,卻不敢再說話了。

  他是吏,龐主簿是官,打了他也是白打。

  曾主薄想要硬闖,可惜帶的人手不夠,龐主簿召集了皂班的人手,將去監牢的路口堵的嚴嚴實實。

  曾主簿見事不可為,反而冷靜了下來,叫來手下的一個書吏:「速去,將這裡的情況稟報府尊。」

  書吏匆忙出去了。

  曾主簿自己找了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了,「龐主簿,咱忘記告訴你了,來之前府尹就說了,如果再不放人,他老人家會親自來一趟的。」

  龐主簿見他不像是撒謊,心裡有些緊張。

  如果府尹來了,百里慶就保不住了,沒人敢攔著上官的上官。

  可是縣尊入宮了,他現在也沒有辦法去通知府尊。

  「上茶!」

  龐主簿吩咐道。

  雖然曾主薄來者不善,但是禮數不能丟。

  他則快步出去召來一個伶俐的衙役,命他去東華門外等候,及時稟報縣尊這裡發生的一切。

  然後才晃悠悠地回了大堂,一屁股坐了下去,肥碩的身軀幾乎淹沒了椅子。

  ~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奉上的茶水早已經變得冰冷,沒人動一口。

  回府衙的書吏回來了,匆忙進了大堂,」曾主簿,府尊已經出發,在來的路上。」

  曾主薄面露喜色,笑呵呵地看著龐主簿,「怎麼?還要等你們的縣尊嗎?」

  張書吏再次冷哼一聲。

  龐主薄挪了挪屁股,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曾主簿,百里慶的路引可疑。」

  曾主薄冷哼一聲,」剛來咱就說了,路引的問題,府衙會核實,北平府也不會放過這個問題。」

  龐主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理會。

  現在他支撐撐著,不知道府尹真的來了,還是一個假消息。

  如果府尹真的來了,百里慶必然被帶走,縣尊在與不在都無法阻攔。

  府尹總理府事,表率屬縣,作為下級的縣,上元縣只有配合與服從。

  外面隱約傳來鑼鼓聲。

  龐主簿的冷汗差點下來了,莫非是府尹的儀仗來了?

  曾主薄滿臉冷笑地看著外面。

  鑼鼓聲近了,又漸漸遠去。

  龐主簿暗暗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守門的蔣三浪快步闖了進來,「主簿,剛才來一個府衙的人,通知說府尊即將到這裡,請各位上官出門迎接。」

  曾主薄騰地站了起來,哈哈大笑,「龐主簿,請吧?」

  龐主簿心中長嘆一聲,縣尊,卑職盡力了!

  龐主簿緩緩起身,整理一下被撐的溜圓的官服。

  曾主簿已經走到了大堂外,不斷回頭催促,「龐主簿,不要讓府尹等咱們。」


  張書吏以為府尹來了,有人撐腰了,有恃無恐地叫道:「龐主簿是在等府尹自己來吧?」

  龐主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喝罵道:「不亂棍打你一頓,你難受?賤皮子嗎?你在北平府也是這樣目無上官,屢屢大放厥詞?」

  張書吏氣的臉色成了豬肝,卻不知道如何反駁。

  ~

  屏風後,有人轉了出來,「今天除夕,衙門竟然有客人?」

  龐主簿回頭看了一眼,驚喜道:「縣尊!」

  曾主簿拱手道:「卑職拜見許縣尊!」

  張書吏也只好跟著上面,叉手施禮,拜見上官。

  許克生問道:「曾主簿怎麼來了?」

  曾主簿故作驚訝道:「縣尊,前幾日卑職去探望您,不是商量後了,卑職今天來提百里慶嗎?」

  「哦,記得,」許克生點點頭,「不過,你提不走了。」

  不等曾主薄他們反應,許克生乾脆地拿出一張紙,喝道:「太子手諭!」

  大堂的急忙過來接太子的令旨。

  許克生大聲宣讀:「茲有北平府巡檢百里慶,武勇可嘉,————今特授錦衣衛北鎮撫司小旗,————

  」

  許克生聲音洪亮,心中依然在感嘆問題解決的輕鬆、意外,充滿驚喜。

  自己在錦衣衛掛名百戶,百里慶掛名小旗,以後他就名正言順地是自己的隨從了。

  這是繼衛博士之後,收的第二個小弟。

  許克生心滿意足,平靜地掃視眾人。

  曾主簿心中絕望,萬沒想到事情變成這樣。

  想到府尊可能到了外面,如果進了縣衙,就是送上門丟臉?

  曾主簿嚇出了一身冷汗,恨不得插翅飛出去,阻攔府尊。

  龐主簿已經大聲在說:「小臣謹遵太子令旨!」

  曾主薄急忙放下雜念,跟著大聲道:「小臣謹遵太子令旨!」

  許克生點著張書吏,沖皂班的班頭喝道:「將這無禮的賊廝亂棍打出去!」

  曾主簿企圖勸解,急忙大聲道:「縣尊,這位是北平府的客人,請給留個體面。」

  「是他自己不要體面的,」許克生卻搖搖頭,「他剛才的狂言亂語,本官聽的清楚。」

  皂班的班頭早就忍著呢,立刻帶著手下,搶起水火棍,將張書吏朝外打。

  曾主簿見事情已經不可挽回,急忙暗示一旁的書吏。

  書吏心領神會,匆忙跑了出去。

  事已至此,府尹再來就是自取其辱了,必須早一點攔住。

  許克生又緩緩問道:「各位這是要去哪裡?」

  龐主簿躬身道:「縣尊,府尊蒞臨,卑職正要和曾主簿一起去迎接。」

  許克生有些意外,」那走吧,本官和各位一起迎接府尊。」

  曾主簿陪著笑,說道:「縣尊,肯定是誤會,誤會!府尊估計只是路過,被衙役誤以為要來縣衙。」

  許克生看了他一眼,「真是這樣?」

  「是這樣,」曾主簿陪著笑,「縣尊,一定是這樣。」

  許克生這才放過他:「真遺憾!本想聆聽老師的教誨,沒想到只是路過。」

  外面傳來張書吏的慘叫。

  曾主簿想求情,張張口還是罷了,只能拱手施禮,」縣尊,龐主簿,在下告辭。」

  看著曾主薄灰溜溜地帶人走了,許克生不由地冷哼一聲,自己的「座師」太有意思了。

  「座師」如此幫北平府的忙,難道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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