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殿下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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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殿下安康

  咸陽宮。

  朱標陪著朱元璋往正殿去。

  一路上朱元璋一路走一路數落:「打井這種雞毛蒜皮的事,也要縣令親力親為?縣丞呢?」

  「父皇,上元縣丞空缺一陣子了。」

  「主簿是幹什麼吃的?胥吏都躲懶了?區區一點勞力的事,也要縣令親自去?」

  「父皇,許生去斷案,應該是順便解決百姓的吃水問題。靠近牛首山那片,有些村子吃水問題很大,下面有石頭,出的水很渾濁。」

  朱標一直在幫許克生開脫。

  朱元璋卻不買帳,不屑道:「他留在現場,能有什麼法子?難不成給土地爺扎針、灌藥?」

  「最後還不是驅趕百姓在凍土上硬刨!寒冬臘月折騰民力,朕看他是忘了根本!」

  「等他來了,朕卻要看看,他是不是親自下去挖土了。」

  聲音穿過殿門,百官聽得真切。

  藍玉抬眼瞟向對面的黃子澄,那許克生又惹什麼禍了?

  黃子澄垂著眼皮暗暗叫苦。

  許克生今日下鄉,弔唁、查案他都是知道的,可這打井的變故..

  他攥緊笏板,只盼那小子別真挽起褲腿跳進泥坑裡。

  待朱元璋帶著太子進了大殿,百官躬身施禮。

  朱元璋端坐龍椅面色已恢復如常,朱標在御階下欠身坐著。

  朱元璋緩緩問道:「標兒,今天第一件事議什麼?」

  ~

  夕陽斜照,最後一抹餘輝帶著冬日的寒冷。

  大殿漸漸變得昏暗。

  燭台被宮人次第點亮。

  咸陽宮的朝議將近尾聲。

  每當太子壓抑的乾咳聲響起,朱元璋的心就隨之猛跳了幾下。

  戴院判開了藥,太子中途喝了一劑,但是藥效還需要時間,暫時沒有什麼改善。

  朱元璋看得分明,太子已在極力克制。

  他的目光看向殿門,希望能得到許克生返城的消息大臣們躬身告退。

  朱元璋的臉終於又黑了下來:「標兒,派人去縣衙候著,許克生幾時回,就讓他幾時進宮。」

  朱標急忙躬身道:「兒臣遵旨!」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黃子澄:「黃卿,你去吧。」

  黃子澄心領神會,急忙出列:「臣謹遵殿下令旨。」

  黃子澄匆忙退了出去,官袍一路帶風。

  心中希望能在許克生進宮之前攔住他,交代幾句。

  朱元璋突然問道:「上次太醫院尋他,也是沒有找到,他去哪裡了?」

  「回父皇,那次他也是下鄉了,去給魏國公府的人去做手術了。」

  老朱看了一眼下面的臣子。

  勛貴中一個高大魁梧的紅臉中年胖子有些急促,他就是徐達的長子,魏國公徐輝祖。

  徐輝祖知道躲不過去了,只能硬著頭皮出列,解釋道:「陛下恕罪,是臣府上的僕人孫立,左腿曾被馬踢斷了導致殘疾。許縣尊說可以治癒,那天給動了刀圭之術。」

  「病人如何了?」朱元璋詢問道。

  「病人尚在將養,」徐輝祖回道,「據許縣令的交代,需要半年才能徹底恢復如初。」

  朱元璋微微頷首,神情漸漸舒緩。

  治病救人是善事,不能再指責什麼。

  「時候不早了,諸卿都散了吧。」

  朱元璋率先揮袖起身。

  ~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天邊只留下一抹暗紅。

  許克生終於看到了城牆,開始放緩了馬速,帶著百里慶晃晃悠悠前行。

  不用擔心宵禁了,時間來得及,還很寬裕。

  前面就是夾崗門,暮色中巍峨的城門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似乎要擇人而噬。

  許克生叮囑百里慶道:「如果有北平府的人來找你,一定不要盲目相信,要多一個心眼。」


  他很擔心朱棣的報復,朱棣可不是一個大度的王爺。

  百里慶不回去,朱棣很可能給北平府施壓。

  百里慶在馬鞍上欠身道:「屬下記住了。

  「,~

  已經看到了餘輝下的昇平橋,還有橋那邊的縣衙。

  許克生正要催馬上橋,對岸來了一群人,已經率先登橋。

  看到為首的是禮部的趙郎中。

  對方是步行,陪著幾個穿著儒生袍子的讀書人。

  看那幾個人東張西望、指指點點的樣子,臉上幾乎刻著三個大字:

  外鄉人。

  他們肯定是第一次來京城,身邊又有禮部的官員陪同,許克生幾乎可以確定,他們是藩國的使臣。

  許克生跳下馬,避讓到路邊。

  趙郎中陪著客人過來,看到許克生,立刻拱手見禮,「許縣尊!」

  「趙郎中還在忙公務?」許克生還禮道。

  趙郎中指著身邊的幾位,」高麗來的幾位使臣,在下陪他們在京城轉悠了幾個地方,現在去館舍安置。」

  許克生沖幾個使臣拱拱手,「上元縣令許某,見過各位貴使。」

  聽到他只是縣令,幾個使臣有些輕視了,竟然只是鼻孔里哼了聲,草草點頭便算回禮。

  百里慶見他們如此托大,握韁的手背青筋微凸,目光不善地掃了他們一圈。

  使臣率先走了過去,趙郎中急忙快步跟上。

  看到他們如此無禮,許克生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次來的使臣,為首的叫鄭道傳、趙浚,應該不會在這些人中。

  待使臣趾高氣揚走過,不知誰沖趙郎中甩了一句:「趙郎中,代咱問剛才的縣令好。」

  許克生拱手道:「謝貴使問候!也請代問恭讓君好!」

  趙郎中腳下一絆,險些栽倒。

  幾個使臣猶如被針扎了屁股,幾乎都跳了起來,回頭怒視許克生,一張張臉漲得紫紅,他們都出離憤怒了!

  許克生的話成功地挑戰了他們的禁忌。

  但是他們最後只是怒了一下,然後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趙郎中暗暗地朝許克生挑了挑大拇指,快步追了過去。

  許克生牽馬過橋。

  百里慶忍不住問道:「老爺,恭讓君是誰?」

  許克生耐心地解釋道:「剛才來的是高麗的使臣。高麗的大臣李成桂搞掉他們的王,自己坐了王位。」

  「之前的王,被他封為恭讓君」,一種很虛的號。。

  「7

  百里慶吃了一驚,回頭看向使臣們的背影:「這,一群亂————罷了!」

  他終究沒有罵出口,只是搖搖頭嘆息一聲。

  「老爺,您說陛下會讓他們如意嗎?」

  許克生搖搖頭:「這畢竟是藩國家裡的事,他們只要肯跪著遞國書,朝廷多半會睜隻眼閉隻眼。

  ~

  許克生踏進衙門門檻,渾身骨頭都鬆了下來。

  忙累一整天,終於可以歇下來,吃口熱乎飯了。

  現在他凍得透心涼,餓的前胸貼後背,嘴唇渴的乾裂,但是心裡卻熱乎乎的。

  百里慶默默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半路打的一隻野兔子、兩隻野雞。

  許克生走過儀門,依然在絮叨:「今天真不容易啊!打了足足十一次,才找到清水!」

  「幸好最終找到了,今天沒白忙活!」

  「哦,對了!百里,你的一手扔石頭的武藝太好了,竟然能砸到野兔子,真厲害啊!

  「」

  百里慶掂掂手裡的野味,憨厚地笑了:「屬下是在北地和一個老馬倌學的,他從小放牧,就用石子來控制頭羊,指哪打哪。」

  許克生活動著酸痛的肩頸,拖著沉重的腳步朝大堂走去。

  看著黑漆漆的大堂,許克生隨手拍了一把公生明石碑,笑道:「衙門肯定沒什麼事,咱們轉一圈就回家吃飯。家裡肯定都備好熱乎飯菜了,咱們再燙壺酒————今晚可得好好歇歇。」


  許克生忍不住咽咽口水。

  「誰說沒事?」

  大堂里有人緩緩道。

  許克生嚇得汗毛倒豎,大聲喝道:「誰?」

  百里慶已經丟了手裡的野味,一個閃身到了他的身前,右手已經多了一把短刀,弓著身子,獵豹一般警惕地看著大堂。

  黃子澄慢悠悠從黑暗裡踱步出來。

  「老師!」許克生拍拍怦怦亂跳的胸口,「怎麼不讓衙役點油燈呢?」

  想到剛才開門的衙役,竟然也不提醒自己有客人,這廝該打!

  黃子澄冷哼一聲:「給你們省點油錢。」

  許克生上前拱手施禮,「老師!學生今天————」

  黃子澄打斷了他的話:「整整一日不見人影!你幹什麼去了?」

  「學生看到一個村子沒有水吃,生活困苦,污濁的水甚至害人性命,學生就帶人給打了一口井。」

  「什麼時候能完工?」

  「老師,已經完工了。」

  「這麼快?」黃子澄吃了一驚,「你調動了多少民夫?」

  黃子澄站在台階上跌足道:「你啊,還是太急於求成了!這個時節亂用民夫,你會被御史彈劾不恤民力的。」

  許克生明白了他的擔憂,」老師,學生今天打的是壓水井,就是手壓井。」

  黃子澄雖然對機關術不感興趣,但是他博覽群書,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這玩意為什麼沒有幾個人用?因為它容易漏水,還不耐用。

  許克生信心十足地回道:「老師,學生做的,既不漏水,還耐用。」

  「哦?」

  「學生用料不一樣。學生家裡就打了一口井,老師抽空去看看?」

  「走!現在就去!」

  黃子澄書呆子氣上來,沉吟了一下,竟然道:「走,現在就去看看。」

  雖然太子的令旨是要求許克生今天就入宮,但是回家一趟,沐浴更衣的時間還得有。

  百里慶默默拾起地上的野味,去找了一個燈籠點亮,然後大步追了出去。

  ~

  滿天繁星。

  街道上只有許克生三人的腳步聲。

  百里慶挑著燈籠走在前面。

  街上行人稀少,兩旁的店鋪大多都打烊了。

  黃子澄說道:「太子有些乾咳,陛下找你去出診,結果內官撲了個空。」

  許克生低聲問道:「陛下不高興了?」

  黃子澄斜了他一眼,「你說呢?」

  許克生撓撓頭,「一點乾咳,隨便一個御醫都可以吧?」

  黃子澄急忙咳嗽一聲,「啟明,慎言!」

  看左右無人,他才低聲道:「陛下、太子身系社稷,小問題也是大問題,作為臣子的必須重視,下次可不許這麼說。」

  「天家事無小事!切記!切記!」

  許克生當即應下:「學生記住了!」

  黃子澄很欣慰,這個學生雖然年輕,但是很聽話,做事勤懇,腦子靈活。

  好好培養,以後一定是個朝廷的能臣。

  ~

  許克生陪著黃子澄一起回了家。

  按住警惕的阿黃,許克生請黃子澄去書房用茶。

  黃子澄卻嚷嚷道:「不急,先去看手壓井。」

  許克生笑道:「老師,手壓井在廚房,容管家去收拾一番,老師再去觀看。」

  黃子澄這才跟著他去了書房。

  董桂花匆忙叫上周三娘,一起去廚房收拾。

  盞茶過後,董桂花來東院說收拾好了。

  許克生這才請黃子澄過去。

  廚房經過修繕,已經將手壓井囊括進去。

  兩人一起進去,許克生現場示範了手壓井的用法。

  只見清水源源不斷地流出,黃子澄的眼睛亮了,上前仔細詢問了細節。


  「妙極!妙極!這種手壓井,主婦們肯定都喜歡的!」

  「改天給我家打一口。」

  「齊主事家也來一口。」

  許克生滿口答應,」學生明天就安排,讓學生的三叔親自帶隊去。」

  周三柱可能剛到家,但是他明天的行程已經被他的好侄兒安排上了。

  黃子澄十分滿意,「你趕緊沐浴更衣,簡單吃兩口。

  「」

  「老師,留下一起用點晚飯吧?」

  「好。不過你要麻利一點。太子有令,你多晚回,都得入宮的。」

  「老師,學生現在就去沐浴更衣。」

  「去吧,為師去書房替你擬個奏本,你帶著入宮。」

  「老師,要奏明什麼?」

  「太子如果問你,下午做什麼去了,你就用嘴回答?」

  「呃,那就麻煩老師了。」

  「快去吧。」黃子澄連聲催促,「百里巡檢,你和本官來,說說白天都發生了什麼。」

  ~

  等許克生洗了澡出來,宵禁的鐘鼓聲剛剛停息,餘音裊裊,在寒風中漸漸消散。

  看東院廊下無人,他下意識地四處尋找。

  「找百里巡檢的?」黃子澄在書房裡問道。

  「是的,老師。」

  「要宵禁了,為師讓打發他回家了。」

  許克生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穿了常服。

  黃子澄已經在催促:「吃一口趕緊出發,最好別喝湯水了。」

  董桂花已經準備了一小碟驢肉,許克生吃了兩片就放下了筷子。

  周三娘給沖了一小杯參茶。

  茶杯雞蛋大小,許克生端起來一飲而盡。

  許克生這次沒有說火大不喝,去宮裡不知道要不要熬夜,有一杯參茶頂著會好受多了0

  許克生出發了。

  黃子澄也跟著出去,他該一起回家。

  「老師,太僕寺的案子查的怎麼樣了?」

  「基本上查實了,你彈劾的沒問題,現在兵部侍郎臨時管著太僕寺,齊主事也跟著去了。」

  「學生證據確鑿,絕不會無的放矢的。」

  「啟明啊,下次你要彈劾誰,最好能提前知會我一聲。」黃子澄語重心長地勸道。

  「老師,下次一定。」

  黃子澄知道他沒有明白,耐心地解釋道:「我是擔心你彈劾了自己人,或者萬一中間有誤會呢?你進入官場的時間太短,對其中的人和事知之甚少,為師幫你把把關,免得誤傷。」

  「是,老師!學生記住了。」

  「還有啊,應天府尹是你鄉試的座師,上次去拜會是什麼時候?」

  「學生被任命為縣令,去拜訪了一次。」

  「現在他是你的座師,又是你的上官,工作上的事情可以多和他通氣。做了什麼事,如果上官不知道,你不白忙活了嗎?」

  「老師指點的是,學生明天就找時間去拜訪。」

  黃子澄回頭看了一眼後面,四周無人,「百里慶這人你如何安排?」

  「老師,學生想留在身邊使喚,百里巡檢武功高強,可以護衛學生周全。」

  「善!」黃子澄答應了,「最好找個合適的契機,請太子殿下給一道令旨,名正言順地留下。」

  「學生記住了。」

  黃子澄一直和他走過了貢院,再向前就是洪武門了,他才站住了,「啟明,你去吧。」

  許克生拱手道別,大步朝東華門走去。

  一直以為黃子澄屬於憨憨型的書呆子官員,沒想到今晚被一個書呆子指點了官場潛規則。

  能在這波譎雲詭的官場立足的,果然沒半個簡單人物。

  ~

  許克生到了東華門,守門將士核實了身份。

  城牆上放下一個吊籃,將他拉上城頭,又從另一邊放下。

  侍衛挑著燈籠引路,一路朝咸陽宮走去。


  遠遠看到宮殿門前挑著燈籠,許克生大步上前。

  守門的內官進去通傳,許克生順便看了一眼一側的公房,裡面黑漆漆的。

  按照太醫院的輪值表,今晚戴思恭可能不值班。

  他已經隱約聽到了熟悉的咳嗽聲,太子在書房呢。

  內官回來了,」許總領,請進吧!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在書房呢。」

  ?!

  老朱也在?

  許克生摸了摸袖子裡的奏疏,先生真有先見之明。

  站在書房門前,許克生拱手施禮,「臣上元縣令許克生恭請聖安!恭請太子殿下安!」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奏疏,頭也不抬,也不說話。

  太子在一旁坐著,笑眯眯地看著他。

  戴思恭竟然也在,正恭敬地站在太子的下首,沖許克生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

  許克生拱著手,僵在了那裡。

  ???

  竟然被老朱給晾了!

  許克生穩穩地站著。

  終於,朱元璋放下奏疏,抬起頭譏諷道:「我們為民操勞的許青天,總算捨得回來了?」

  許克生這才放下手,垂手而立。

  「臣惶恐。」

  朱元璋又冷冷地問道:「白天都忙了什麼?」

  許克生麻溜地從袖子裡掏出奏本:「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朱標忍不住笑出了聲:「準備的還很齊全呢。」

  周雲奇上前接過奏疏,轉呈給了朱元璋。

  老朱拿在手裡卻問道:「這天寒地凍的,就不能等開春再掘井嗎?」

  許克生解釋道:「陛下,當時村民苦苦哀求,微臣不忍心拒絕。」

  「役使了多少民夫?」朱元璋問道。

  「陛下,精選村中壯丁十二人。」

  「還需要多久完工?」

  「稟陛下,村子周圍是山地,挖井困難。臣打的是手壓井,今天申時完工了。」

  「手壓井?」朱元璋很意外。

  沉吟了一下,他微微頷首,」也好,先湊合用一個冬天。」

  ~

  朱元璋終於打開了奏疏。

  看到後面才明白,許克生這次用的料不一樣了。

  水管用的毛竹,井頭卻是燒的陶,上了土釉。

  比起宋代的手壓井更堅固,如果能耐用一些,村民就方便多了。

  太子在一旁問道:「許生,水井的水質如何?」

  「太子殿下,出的是甘甜的泉水。」許克生有些小得意。

  朱元璋卻猛然拍了一記桌子,「不務正業!」

  許克生縮縮脖子,心中有些不以為然。

  自己是上元縣令,解決百姓吃水問題正是本職。

  朱元璋的聲音越來越大:「你首要的職務是總領太子醫事」,其次是精研醫術,最後才是上元縣令。」

  老朱唾沫四濺,將許克生訓了一頓。

  咕嚕!

  許克生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

  朱元璋:

  」————」

  朱標忍不住哈哈大笑。

  朱元璋瞪了許克生一眼,終於擺手道:「去給太子診脈。」

  脈枕已經擺好,朱標將右手放上。

  許克生上前望聞問切。

  書房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朱元璋有些緊張,盯著許克生的一舉一動,唯恐許克生說出一個不好的消息。

  ~

  終於許克生結束了問診,起身回奏:「陛下,太子殿下玉體安康!」

  朱元璋吊了一天的心終於放回胸腔,「開藥吧。」

  許克生提筆一會兒就,周雲奇上前拿走,呈給了朱元璋。


  朱元璋沒有接,只是看了一眼,就微微頷首道:「可用!」

  藥方和戴院判開的一模一樣,這充分說明太子就是冬日濕冷的天氣導致的咳嗽。

  沒有其他可能!

  朱元璋心情放鬆,看誰都順眼了。

  朱元璋緩緩站起身,」朕回去了,標兒早點安歇。」

  朱標急忙起身,帶著眾人恭送到了大殿。

  離大門還有五六步遠,朱元璋就站住了,示意朱標停步:「標兒,就到這兒吧。你還在咳嗽,就別出去見風了。」

  朱標只好站住:「兒子恭送父皇。」

  朱元璋放心地回去了。

  只要太子平安無事,其他的都是小事。

  ~

  大殿,朱標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問許克生道:「蕭郎中的病,你詳細說說,怎麼和鴿子有關的?」

  許克生詳細講述了一遍:「殿下,蕭郎中的病情不嚴重,但是屢治不愈,就有很大的問題了。」

  「臣通過觀察,發現了鴿子最有可疑。」

  「臣排除了所有可能,那個看似不可能就是真相了。」

  朱標連聲感嘆道:「怪不得御醫都束手無策,這都跨到獸醫里去了。」

  戴思恭笑道:「殿下說的是,臣等從沒想過,空中飛的鴿子竟然是罪魁禍首。」

  「涼國公說,還存在牲口傳人的病。」

  朱標又詢問了蕭郎中後續的治療,才叮囑道:「本宮要去睡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夜裡不會有什麼事的。」

  「」

  許克生和戴思恭躬身告退,去了公房。

  兩人剛坐下,宮女就送來了夜宵。

  這次不僅有糕點,還有一大海碗面,和幾碟精緻的小菜。

  「許總領,這是太子殿下賞你的面。」

  許克生急忙起身沖寢殿拱手道謝。

  戴思恭笑道:「快趁熱吃吧。」

  許克生客套一番,拿起筷子稀里呼嚕吃了起來。

  手擀的龍鬚麵,用雞湯煮的,配上幾樣涼拌的小菜,美味無比。

  尤其是醃製的胭脂蘿蔔,爽口咸香。

  忙碌了一天,許克生終於吃上了一口熱乎飯。

  他已經開始服藥一段時間了,身體漸好,食慾也好多了。

  面前這一碗麵,估計能填飽肚子。

  ~

  朱元璋回到謹身殿,雖然有些睏倦,但還是習慣地去了暖閣。

  在御案前緩緩坐下。

  不看基本奏疏,會感覺自己懈怠了,夜裡睡不踏實。

  這麼多年,早就養成習慣了。

  桌子上擺放了錦衣衛新送來的密奏。

  第一件事,竟然和許克生有關。

  許克生給蕭郎中治病,發現了是鴿子傳染的疾病。

  太子已經下令,將鴿子全部遷出京城。

  但是朱元璋沒有就此放過,信鴿這種東西,不是隨便一個百姓就能養的。

  即便是因為喜歡,養幾隻、十幾隻玩耍,官府一般不予過問。

  但是現在竟然養了一個鴿群。

  這是京畿要地,鴿主真的只是為了玩耍?

  養鴿子的叫張老三,曾經是軍中的文書。

  錦衣衛已經查明,他養的鴿子之所以能在五城兵馬司、應天府成功備案,竟然和燕王有關,燕王舊邸的管事去這兩個衙門打過招呼。

  朱元璋冷哼一聲,果然其中有問題。

  他當即拿起硃筆,批示道:「在京畿要地飼養信鴿,意欲何為?處死所有鴿子,將張老三一家流放雲南,即刻起程!」

  ~

  第二件事,竟然也和許克生有關。

  在回城後,在昇平橋遇到了朝鮮使臣的幾名手下。

  這些人態度倨傲,許克生當即反擊,「問恭讓君好」。

  朱元璋看著許克生的譏諷,無奈地搖搖頭,年輕人火氣大啊,就是個睚眥必報的性格。


  不過反應倒是很機敏的。

  「知道了。」

  朱元璋批閱之後,將密奏放在一旁。

  他有習慣的拿起一個題本,放在面前。

  正是禮部的題本。

  高麗的大臣李成桂篡位,要自立為王,請大明賜予國號。

  朱元璋沒有急著打開,而是陷入了沉思。

  朱元璋既惱怒這種不臣的行為,但是又顧慮到高麗的地理位置,該如何對待李成桂,他的心中猶疑不定。

  幸好,錦衣衛奏報的第三件事和許克生無關了。

  不然朱元璋真的小心了,一個小小的縣令為何有如此大的影響。

  ~

  許克生已經吃完了面。

  身子暖和了,肚子飽了,他愜意地靠在椅背上,和和戴思恭相對而坐,屋裡有地龍,但是兩人人手一杯熱茶。

  戴思恭看看門外,低聲勸道:「啟明,陛下今天真的有些惱怒了,你以後要小心了,這太危險了。」

  許克生點點頭,」院判說的是,晚生以後注意。」

  其實他的心裡很坦然,孟子曰「民為貴,君為輕,社稷次之」。

  不過老朱很快就要刪減孟子的著作了。

  戴思恭繼續勸道:「以後少下鄉,有事就派屬下去。不僅殿下的身體需要你常駐京城,你頻繁下鄉,陛下會擔心你騷擾百姓,增加百姓負擔。

  許克生急忙道:「院判提點的是,晚生以後多派手下,儘可能在京城處理公務。」

  戴思恭見他從諫如流,心中十分滿意,轉而說起近期太醫院負責的醫事。

  「後宮近期咳嗽的人多了,老夫看了幾例,都和冬日風寒有關。」

  許克生暗暗記下,考慮是不是開發一款治療咳嗽的神藥,如,川貝枇杷液?

  戴思恭突然想到一件事,笑道:「啟明,你送的蜂窩煤和爐子,都太好用了。火力猛,還省心。聽說已經有商家要造蜂窩煤了?」

  「是啊,院判,」許克生笑道,「這比柴禾方便吧?」

  戴思恭笑道:「要是價廉物美,老夫的家裡就不用買柴禾了,買蜂窩煤就夠了。」

  許克生卻想起了典大寶,也不知道他籌備的怎麼樣了,何時能投入生產。

  天氣越發寒冷,希望他能抓準時機,早日鋪開蜂窩煤,同時將排煙的爐子也一併推出去。

  人們習慣了用柴禾,但是有了更好的蜂窩煤,相信他們很快就會接受的,尤其是家庭主婦們、小本買賣的酒館、路邊攤子。

  ~

  燕王府舊邸。

  謝平義終於給燕王去了一封信:「————許克生將蕭郎中的病情歸咎於鴿群,不知道是有意為之,還是真的是病源。京師暗流洶湧,伏惟王爺明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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