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許克生二進詔獄,謹身殿父慈子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58章 許克生二進詔獄,謹身殿父慈子孝

  夜深了。

  京城莽莽蒼蒼,大雪還在下。

  許克生沒有睡,在臥房裡點燈看書。

  其實他已經困了,他也不是吹懸樑錐刺股,而是在等老朱的旨意。

  他更想回家,問一問清揚,到底是如何將張鐵柱解決的。

  當初兩人的分工,就是他負責拘押百里慶,清揚負責解決張鐵柱。

  自己提出可以孵化一些馬蠅,驚擾戰馬,拖延時間。

  其餘的清揚沒有細說,他也沒有細問。

  他是擔心萬一東窗事發,自己扛不住錦衣衛的酷刑,能少供出幾個。

  三更的梆子響了。

  許克生忍不住嘆息,這個時候出來打更太遭罪了。

  他的嘆息聲還在屋裡迴蕩,縣衙的大門被敲開了。

  一群錦衣衛魚貫而入。

  今天來的全是陌生人,一個都沒有見過。

  許克生聞訊趕到大堂,已經有一群錦衣衛在等他了。

  為首的是一個高大健壯的黑臉漢子,補子上是一頭熊。

  許克生上前拱手見禮道:「下官上元縣令許克生,見過各位上差。」

  為首的官員倨傲地說道:「跟我們走一趟吧!」

  許克生很坦然地掃視了一圈,「閣下是誰,奉何人的命令?」

  他的底氣很足,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為首的官員冷哼一聲:「本官錦衣衛鎮撫使,掌北鎮撫司,奉蔣指揮使命令,帶許縣令回衙門問話。」

  許克生明白了,眼前這人叫公孫明。

  公孫明雖然面生,卻是老熟人了。

  當初拿陳同知的病馬坑董百戶的,幕後指使就是這位。

  捉拿一個縣令,竟然是北鎮撫司的老大親自來了。

  搞這麼大陣仗,老朱很生氣啊!

  算起來,自己也是掛在北鎮撫司的百戶,竟然在這種場合遇到上官了。

  許克生看他們站著不動,既沒有上來套個鎖鏈,也沒有架著他就走,猜測這些人還有事,他乾脆站在一旁,等他們下一步的行動。

  ~

  公孫明見他如此沉得住氣,心中有些不爽。

  官員見錦衣衛拿人,不是驚慌失措,就是憤怒大喊大叫,平靜的很少見。

  「許縣令,本官還要帶走縣衙大牢里的百里慶。」

  許克生招呼一個值守的衙役:「去監牢,將百里慶提來。」

  片刻功夫,百里慶被帶來了,沒有戴枷,也沒有手鐐、腳鐐,神情十分坦然。

  公孫明若有所思地看看許克生,又看了一眼百里慶:「百里巡檢的待遇很好啊。」

  許克生理了理官服:「公孫鎮撫,請吧。」

  百里慶卻惱了,自己像個貨物一樣被帶來帶去,沒人告訴自己原因,也沒人徵詢自己的意見,「要帶下官去哪裡?為何帶下官走?」

  公孫明已經抬腳向外走,絲毫沒有理會。

  兩個番子上前夾住了百里慶,獰笑道:「去了北鎮撫司,你什麼都明白了。」

  許克生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完全沒有插話的想法。

  這個時候萬言不如一默。

  沒想到,百里慶憤怒地瞪著他罵道:「狗官!爺還是高看你了!」

  許克生抬腳就朝外走。

  公孫明卻被這句罵給整糊塗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你們不是一夥的嗎?

  演戲呢?

  還是起了內訂?

  ~

  眾人一起出了衙門。

  外面還有十幾個番子,兩輛馬車。

  許克生、百里慶分坐一輛。

  許克生剛坐穩,馬車就已經啟動了。

  他的左右各坐了一個番子,冰冷的甲衣貼著他的棉服。


  大雪還在紛紛揚揚,漸漸填平了他們留下的痕跡。

  世界只剩下雪,和雪落的聲音。

  ~

  馬車到了北鎮撫司門前停下,許克生、百里慶被帶下馬車。

  公孫明率先進去,消失了蹤影。

  許克生直接被送進了牢房,百里慶不知被帶去了哪裡。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環境,許克生忍不住笑了。

  沒想到,自己不到半年時間竟然二進詔獄。

  和上次的區別是,現在的牢房很乾淨。

  雖然沒有窗戶,空氣污濁不堪,但是好歹有一些乾淨的麥草可以坐下。

  附近有痛苦的呻吟聲,瘋子的瘋言瘋語;

  遠處傳來慘嚎聲、不堪入耳的求饒聲,不知道其中有百里慶的嗎?

  許克生盤腿打坐,調整呼吸,開始復盤這幾天的行動。

  白天,張鐵柱失蹤。

  自己當時在咸陽宮。

  百里慶在縣衙的大牢。

  兩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但是百里慶被關在自己的地盤,有些巧合。

  這個巧合就是一絲讓人懷疑的縫隙。

  但是自己就是個縣令,能做的就是這些了。

  其餘的,就聽天由命吧。

  ~

  牢中無日月,許克生不知道過了多久。

  終於一個番子過來打開了鎖,敲了敲柵欄,「嗨!出來了!」

  許克生起身出去。

  番子掉頭就走:「跟著來吧。」

  許克生被帶到了一間屋子。

  公孫明已經坐在了上首,一旁有幾個屬官、書吏。

  屋子不大,一個角落還在拷問犯人。

  鞭子抽的呼呼生風,犯人慘叫聲在屋子裡迴蕩。

  里牆上掛滿了形形色色的刑具,一面牆還掛不下,一張長條桌上也鋪陳了不少刀具,上面鏽跡斑斑,沾著不少黑色的斑點。

  只是看了一眼,許克生就心生寒意。

  自己能挺過幾種?

  公孫明不著急,讓許克生全部看完了,才指著中間的凳子,「許縣令,請坐吧。」

  許克生拱手道謝,然後坦然坐下。

  公孫明開始說道:「許縣令,本官需要問你幾個問題。」

  許克生點點頭:「請問吧。

  公孫明問道:「請許縣令詳細敘述一番,白天你的行程。」

  許克生沉吟片刻,回道:「早晨,先是在公房處理了公務。之後去藥店買藥,在後衙試著做藥。」

  「這些藥店、縣衙的人都可以證實。」

  「製藥成功之後,去了咸陽宮稟報太子,進宮的時候遇到了不少重臣。」

  「午後申時出宮,直接回了衙門,指揮賑濟。」

  「大約酉初,和龐主簿出外巡視雪情。」

  「巡視結束就回了衙門,之後下官一直在縣衙,直到遇到上差。」

  公孫明疑惑道:「許縣令,你制的什麼藥?給太子殿下製藥,不該是太醫院負責嗎?」

  許克生搖搖頭:「不是太子的藥,是給孩童的驅蟲藥。」

  公孫明繼續詢問道:「為何給孩童吃的藥,要給太子殿下過目?」

  許克生一攤手:「因為下官想推廣全國啊。」

  他將在李家堂村的遭遇說了一遍,還有自己的打算。

  但是在宮中的事情一個字也沒說,按照規矩,他不能隨便透漏宮中的所見所聞。

  ~

  公孫明等文書記錄完畢,又問道:「許縣令,為何抓百里慶?」

  許克生驚訝道:「理由?這個大家都知道的吧?」

  「在刑部大堂,燕王府的謝先生當眾舉報,說百里慶沒有路引,是流民。」

  「下官後來就接到百姓舉報,百里慶在下官的轄區。


  「流民嘛,肯定要抓了他。」

  公孫明接著問道:「審問了嗎?」

  許克生繼續解釋道:「審問了,也核實了百里慶提供的路引,但是核實還沒有結束。」

  「百里慶帶的路引,下官仔細核對行文、用印,都沒有發現瑕疵。」

  「謹慎起見,下官已經行文北平府詢問此事了。

  公孫明微微頷首,「一直關押嗎?」

  「下官已經命令皂班的班頭,明天釋放。」

  「為何釋放?」公孫明追問道。

  「他有路引,又是朝廷的命官,總要給個體面的。只是北平府回信之前,他不能離開京城。」

  公孫明見他回答的滴水不漏,只好問道:「許縣令,對百里慶控告張鐵柱案,你有什麼看法?」

  許克生一攤手:「下官沒什麼看法。按照程序,有人控告藩王的侍衛,下官要上報朝廷決定。」

  「陛下指派刑部審案,刑部侍郎當堂有了結論。」

  公孫明乾脆挑明了話題:「那你認為張鐵柱可疑嗎?」

  許克生回道:「他出現的時機存疑,但是沒有確鑿的證據將他定罪。」

  「下官贊同刑部的意見,不能將張鐵柱定罪為兇手。」

  公孫明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張鐵柱失蹤了。」

  許克生疑惑道:「然後呢?」

  「什麼————什麼然後呢?」公孫明怒了,「本官問你,張鐵柱去了哪裡?」

  「公孫鎮撫,下官是上元縣令。」

  「你沒有勾結百里慶,謀害張鐵柱?」

  「沒有。」許克生乾脆地回道。

  「那百里慶為何在你的牢房?」公孫明冷笑道,「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因為燕王府的人舉報,他沒有路引。

  公孫明有些惱怒。

  竟然是燕王府推動你去抓的人?

  可是理由一點也不牽強,環環相扣,從燕王府始,到燕王府終。

  ?!

  公孫明一時語塞:「這————」

  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然形成了一個閉環。

  ~

  公孫明很不甘心。

  上次設計董百戶,就是被眼前這位縣令給壞了好事。

  現在你落本官手裡,豈能這麼輕易放過你?

  公孫明猛拍桌子,獰笑道:「許克生,你識相一點,這裡是詔獄!多少達官貴人在這跪地求饒。」

  許克生看了他一眼:「因為他們是犯人,下官是朝廷命官。」

  身後傳來嘶嘶啦啦的聲音,一陣烤肉的味道飄來,犯人扯著嗓子慘叫。

  許克生心裡慌的一比,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挨揍,但是表面上卻穩的很。

  公孫明指著受刑的犯人,冷哼道:「許縣令,不老老實實交代,你馬上也要上那個木架子了。

  許克生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沒有理會。

  之後無論公孫明如何恐嚇,甚至辱罵,許克生都沉默不語。

  該說的都說了,多說無益。

  如果要動刑,說不說都躲不過。

  自己在賭,老朱的兒子還需要自己的醫術,自己暫時安全。

  終於,公孫明敗下陣來:「帶下去,讓他好好反省!」

  許克生心中徹底安定了,自己只是暫時失去了自由。

  估計天明就可以出獄了。

  ~

  此刻。

  張鐵柱失蹤的地方,火把通明。

  當初兩個踢打路上酒罈子燕王府侍衛,被帶了過來指認具體的地方。

  蔣裹著大紅色披風,安靜地站在一個店門口,看著手下在四周尋找線索。

  手下一個總旗帶著一個老漢過來:「啟稟指揮使,這裡的坊長說,掃雪的時候發現了一具屍體、一條馬鞭。」

  蔣急忙問道:「老丈,屍體在哪裡?」


  坊長戰戰兢兢地指著一旁回道:「老爺,屍體就在這兒,小老兒本想等天明了去報官的。」

  順著老漢指的地方,有一個鼓起的雪堆。

  番子急忙掃去積雪,下面果然是一具屍體。

  「老丈,移動過屍體嗎?」蔣溫和地問道。

  坊長急忙搖頭,擺手:「老爺,小老兒看到屍體上有一道嚇人的傷口,就沒敢有讓人動。」

  蔣微微頷首,心中十分滿意。

  屍體還保留了原來的樣子,也許能發現一點什麼線索。

  「仵作去驗屍。」

  坊長又從懷裡拿出馬鞭子,雙手奉上:「指揮使老爺,這是在屍體腳下發現的。

  一旁的燕王府侍衛吃了一驚:「這,這好像是張總旗的。」

  蔣接過馬鞭子,在火把下仔細打量,把手末端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張」字。

  他將馬鞭子一併給了件作:「仔細查驗。」

  ~

  陸續有番子過來稟報:「啟稟指揮使,佛寧門未發現可疑人員進出。」

  「啟稟指揮使,上元門未發現可疑人員進出。」

  「啟稟指揮使,姚坊門未發現可疑人員進出。」

  」

  蔣環顧四周,雪花飄落,天地一片昏暗。

  最近的四個外廓城門,已經排除了三個門。

  只剩下一個觀音門了。

  再次有番子來稟報:「啟稟指揮使,下午大雪的時候,觀音門有守門士卒看到燕王府侍衛單人匹馬出城。」

  蔣抬頭看了一眼觀音門的方向。

  雪花擋住了視線,蔣的目光企圖穿透黑夜看向遠方。

  出了觀音門,前行不遠就是燕子磯,還有通往各地的官道。

  難道張鐵柱逃走了?

  蔣當即走向戰馬:「去觀音門。」

  ~

  觀音門城牆下,下午值守的一個小旗全被帶來了,全都在城門洞裡等候。

  雖然雪落不到頭上,但是寒風呼嘯,每個人都凍的瑟瑟發抖。

  有錦衣衛打著火把看守,他們都沉默地站著,用力抱緊雙臂。

  蔣帶著手下來了。

  觀音門值夜的總旗親自迎了上來,躬身施禮。

  蔣甩鞍下馬,客氣道:「本官借你們的公房一用。」

  總旗陪著笑:「指揮使儘管用。」

  蔣大步登上了城樓,去了公房,一個親衛上前接過他的披風。

  蔣徑直去了首位坐下。

  總旗很懂事,已經在屋裡燒了火盆,雖然暖意不多,但是遠比外面的天寒地凍強了太多。

  蔣沉聲道:「傳觀音門值守的小旗。」

  小旗畏畏縮縮地進來,叉手施禮:「小人拜見指揮使!」

  蔣問道:「下午值守的情況,你說一說。」

  小旗十分尷尬:「啟稟指揮使,下午值守的主要是什長張小五、力士韓石頭。」

  蔣神情為之一滯。

  這個小旗失職了,按照規定,城門洞兩側須有四名士兵把守。

  但這是門正的事情,蔣沒有置評,只是不耐煩地擺擺手:「退下。」

  小旗誠惶誠恐地出去了,到了廊下才擦擦額頭的汗。

  還以為自己要擔什麼干係,沒想到只是問話。

  屋裡傳來蔣瓛威嚴的聲音:「傳什長張小五。」

  ~

  張小五、韓石頭站在隊首頂著寒風,凍的嘴唇烏青,哆哆嗦嗦。

  值了一下午的班,剛回家吃一口飯,正準備去睡覺卻被叫了起來。

  棉鞋都沒來得及烤於,就匆忙出門了,回來就一直在城門洞站著。

  現在臉已經失去了知覺,雙腳猶如墜在小腿上的冰塊一般。

  張小五幾次看看韓石頭,想提醒他點什麼,可是韓石頭卻盯著飛舞的雪花發呆,好像雪裡有美人在跳舞。


  張小五的氣的咬牙切齒,恨不得給韓石頭一巴掌。

  可是有一個錦衣衛的番子在一旁,正警惕地看著他們。

  有番子出來傳話:「什長張小五!」

  張小五急忙答應一聲:「小人在!」

  韓石頭這才回過神來,張小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雙手抬起攏了攏頭髮,才跟著番子去了二堂。

  公房裡帶著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上座隱約坐著剛回來的蔣指揮使,張小五急忙跪下施禮:「小的張小五叩見指揮使。」

  蔣詢問道:「你們下午看到了張總旗?」

  張小五回道:「啟稟指揮使,當時馬速很快,騎士並沒有減速,但是他撩去了兜帽,到了小人面前又亮了腰牌。」

  「你確定是他?」蔣確認道。

  一旁的書吏在奮筆疾書,記錄下他們的對話。

  「張總旗最近經常出入觀音門,小的認識他,就是他本人。」

  蔣繼續問道:「當時下大雪,他出城去幹什麼?」

  張小五苦笑道:「指揮使老爺,王府的總旗出城,小的不敢詢問去向。」

  蔣微微頷首:「你詳細描述你所見到的。」

  張小五磕磕巴巴地說了一遍。

  蔣捻著鬍子,陷入了沉思。

  張小五的回答似乎很合理。

  難道張鐵柱自行逃脫了?

  蔣又問道:「在張鐵柱出城前後,還有哪些人出城,你慢慢說,不要有落下的。」

  張小五一邊回憶,一邊描述。

  「一個運輸木炭的車隊,是燕王府的。」

  「一個老太君的驢車,車裡只有她一個人,趕車的是個老蒼頭。」

  「一個馬隊出城,是巡察御史要去福建的。」

  」

  」

  ~

  張小五退下,蔣又傳了力士韓石頭。

  韓石頭做夢都沒想到,自己一個最底層的小卒子竟然能見到指揮使。

  上樓梯的時候,因為緊張他幾次滑倒,狼狽不堪。

  最後是番子連拖帶拽,將他帶進了城樓上的公房。

  站在下首,他緊張的瑟瑟發抖,手足無措。

  一旁的書吏輕輕咳嗽了一聲。

  韓石頭打了個寒顫,如夢初醒,噗通就跪下了。

  「小————小的韓石頭叩————叩見指揮使老爺。」

  蔣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心裡卻很高興,這種沒見過世面的膽小鬼,最容易榨出真相。

  蔣問道:「你們下午看到了張總旗?」

  出乎意料的是,韓石頭雖然嚇得哆哆嗦嗦,說話前言不搭後語,但是意思卻和張小五大差不差。

  蔣看了他幾眼,耐著性子聽他說完,又詢問了同一時刻出城的人,才擺手讓韓石頭退下。

  書吏將記錄的口供呈給了蔣。

  蔣翻了一遍,張小五、韓石頭的口供一致。

  蔣招來負責檢查觀音門的百戶:「剛才這些守門卒,沒有機會交談吧?」

  百戶急忙道:「指揮使,他們沒有機會說話,每一個人都有一個番子盯著從家裡出來,」

  「一直到觀音門,到見到您,都沒有機會私下交談。」

  蔣起身道:「回吧。」

  ~

  蔣帶人下了樓,看到小旗他們還在城門洞裡候著,便擺擺手道:「讓他們散了吧。」

  總旗躬身領命,沖張小五他們吆喝一聲:「你們可以走了。」

  小旗他們都齊聲答應了,但是沒人敢動彈。

  直到蔣瓛他們的馬蹄聲消失了,小旗才如蒙大赦,急忙吩咐一聲:「現在是宵禁,大家結伴回去。」

  總旗卻過來大聲吩咐:「張小五、韓石頭,你們兩個別折騰了,就在城樓上找個房間躲躲風雪,天明再回去吧。」

  韓石頭已經恢復了精神,忍不住叫道:「總旗,為什麼?俺倆為什麼不能走?小人的手腳凍麻了,棉鞋都是濕的。


  「」

  總旗安慰道:「萬一上官再有話問你們,豈不是還要跑一趟?」

  「白天給你們兩個休一天,回家摟著婆娘好好睡。」

  韓石頭咧嘴憨笑:「還是總旗疼俺!」

  小旗有些暴躁:「韓石頭,你個狗球的玩意!服從命令就完事了,哪來的廢話?!」

  張小五看到小旗的眼睛都紅了,身子瑟瑟發抖,急忙扯了扯韓石頭,「聽小旗的。」

  小旗沖總旗拱手道別,第一個出了城門洞,大步走進雪裡。

  錦衣衛們猶如一頭又一頭吃人的凶獸,雖然已經走遠了,但是小旗害怕他們捲土重來。

  小旗走的飛快,恨不得跑起來。

  其他士兵也頂著雪匆忙回家。

  快要天亮了,現在回家還能眯一會兒。

  總旗帶著手下去了樓上的公房。

  韓石頭有些不滿地沖小旗的背影唾了一口,「沒用的玩意,就折騰俺們!」

  張小五拍了他一巴掌,」別廢話了,上樓找個地方窩一下吧,天亮了回家補覺。」

  韓石頭點點頭,看左右無人了,笑道:「五哥,看你兩手擼頭髮,俺就知道你什麼意思了。」

  兩人都是老兵油子了,為了對方上官的突襲檢查,他們有一些自己暗中約定的傳遞信號的方式。

  張小五雙手擼頭髮,就是告訴韓石頭,要回答上官,出城的人都配合檢查,有兜帽的都摘下了。

  張小五很得意:「咱們兄弟搭班十多年了,這點問題還能難倒咱們?!」

  韓石頭還想再說,張小五卻叫道:「去城樓,找個地方避風。」

  ~

  兩人一起上了城樓,去了值夜士兵休息的房間。

  這裡有幾床破棉絮填充的被子,黑乎乎的一股臭味,入手冰冷油膩。

  兩人也不嫌棄,趕緊扯過來裹在身上。

  屋外寒風呼嘯,屋內八面進風,兩人勉強找個不漏風的牆角擠在一起取暖。

  張小五低聲問道:「這大半夜的,都宵禁了還下著大雪,偏偏將咱們叫來,擺明有大事啊。」

  「總旗一問俺張總旗的事,俺就知道麻煩大了。」

  「一直想找個機會提醒你,你就盯著雪看,雪裡有娘們?!」

  韓石頭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俺嚇壞了,以為要吃掛絡了。」

  張小五低聲叮囑:「記住了,咱們看見他了,這就是事實。」

  「咱們不能說謊,咱們就是看見他了!」

  韓石頭重重地點點頭,笑道:「一個人騎著燕王府的馬,拿著燕王府的腰牌,從俺們兩個面前過去,說沒看清楚?那不是作死嗎!

  張小五得意地笑了:「就是!就算有一天張總旗在其他地方冒頭了,大不了是咱們看錯了。」

  「咱們檢查了,但是看錯了,那是水平問題;

  「咱們不檢查,也沒看清就放行了,那可是嚴重瀆職。」

  韓石頭笑道:「俺懂,處罰天差地別嘛!」

  ~

  蔣帶人返回了錦衣衛衙門,先翻看了匯總的各種消息、筆錄,基本上可以確定,張鐵柱消失在神策門外,時間在午正、未初這個時間段。

  件作已經初步驗了屍體:「啟稟指揮使,死者是一名丐頭,過去一直在三山街附近活動,不知為何出現在這裡。」

  「新傷只有一處,從脖子到左後肋。是有人用馬鞭子抽打所致。死者中鞭的時候還是活著的。」

  「鞭子抽斷了死者的脖子,這是導致他死亡的根本原因。

  「傷口痕跡和屍體附近發現的馬鞭子吻合。

  」————」

  蔣微微頷首:「去寫下來,文字要精煉、準確。」

  件作拱身退下。

  更多的消息源源不斷匯總過來:「案發時,百里慶一直被關在上元縣衙,原因是許縣令認為他的路引是假的」

  「案發時,許縣令在在皇宮,出宮後一路去了縣衙,沿途的坊長、縣衙的屬官胥吏都可以作證。」


  「6

  ,蔣捧著手爐,看著雪夜沉吟不語。

  隱約傳來雞叫聲,四更天了。

  蔣瓛叫來衙門最好的筆桿子:「寫奏本!」

  ~

  謹身殿。

  朱棣昨晚沒有回去,在謹身殿的偏殿湊活了一夜。

  聽到寢殿傳來響動,朱棣一骨碌爬了起來。

  朱棣簡單洗漱了一番,匆忙去了大殿。

  朱元璋也從後殿來了。

  「兒子恭請父皇聖安!」

  「安!」朱元璋隨意點點頭,「老四,一起用早膳吧。」

  「謝父皇賜膳。」

  朱元璋看著外面飄揚的雪花,忍不住嘆息,「老四,你們這次回北平,路上天寒地凍的不好走啊。」

  朱棣陪著笑:「兒子皮糙肉厚,這點嚴寒算不得什麼。」

  朱元璋呵呵笑了:「和北地相比,京城的冷是不算什麼。」

  朱元璋舐犢情深,心中多有不舍,徹底放下了架子,沒有了往日的威嚴。

  朱棣還有求於父皇,期盼給自己出口惡氣,一直曲意逢迎。

  父子兩個聊著家常,其樂融融。

  守門的內官突然跪下施禮:「奴婢恭請太子殿下安!」

  朱元璋、朱棣兩人都吃了一驚!

  太子來了?!

  這大雪天,太子的小身板怎麼來了?

  朱元璋跌足道:「這孩子!這天氣怎麼還敢出門?什麼事不能叫咱們過去!」

  父子兩個急忙迎了過去。

  其實他們都明白,朱標是因為什麼而來。

  ~

  幾個內官抬著一頂肩輿進來了,輕輕放在地上。

  周雲奇急忙上前,要揭開輕裘,卻被朱元璋制止了,「直接抬去暖閣。」

  他也制止了要下來的朱標:「標兒不要動,咱們去暖閣,那裡暖和。」

  眾人一起簇擁著太子的肩輿去了暖閣。

  一直等內官放下帘子,朱元璋才讓朱標下了肩輿。

  朱標躬身施禮:「兒子恭請父皇聖安!」

  朱元璋瞪眼睛道:「你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老子不安!」

  朱標嘿嘿地笑了,」兒子好很多了,御醫都說了區區風霜不算什麼。」

  朱元璋大怒:「哪個御醫放屁?老子今天就砍了他!」

  「許克生可是說了,這個冬天就是你的一道坎!」

  ?!!

  朱標驚訝地看著父皇:「父皇,什麼一道坎?」

  朱元璋這才察覺說漏了嘴,急忙擺擺手,「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提點你要小心。」

  朱標看著他,追問道:「父皇,不會是提點」這麼簡單吧?」

  朱元璋無奈,只好解釋道:「許生說,你的身子骨弱,就和老人、孩童一樣,過冬的時候要注意保暖,小心風寒。不然你身子骨吃不消。」

  朱棣聽到許克生的名字就膩歪,可是也只能跟著勸道:「太子哥哥,既然許神醫都這麼說,還是小心為上。」

  朱標卻關切道:「四弟,你的侍衛失蹤了?現在找到了嗎?」

  朱元璋皺眉道:「你就因為這事來的?」

  朱標點點頭:「是啊,兒子聽說四弟遇到麻煩了,睡得很不踏實,過來看看。」

  朱棣躬身道:「臣弟的一點小事,竟然讓太子不得安歇,臣弟無地自容。」

  朱標一把握住他的胳膊,笑道:「自家兄弟,不要這麼生分。」

  朱棣苦笑道:「早知道這個張鐵柱如此麻煩,在北平府就該收拾了。」

  朱標卻問道:「外面誰在查?有什麼進展了嗎?」

  朱棣有些艱難地回道:「是蔣親自帶人在查,暫時將許克生、百里慶帶去錦衣衛詢問了。

  「不過您放心,問話之後就放他們回去。」

  朱標當即說道:「不管是誰,只要涉案的一定要嚴查,查個水落石出,給四弟一個交代。」


  「雖然許克生是我的醫生,但是太醫院御醫很多的。」

  「該用刑就要用刑,不差他一個醫生。」

  朱棣陪著笑:「太子哥哥,用刑就不必了,錦衣衛請他去,只是了解情況罷了。

  「6「6

  朱元璋也在一旁說道:「標兒說的是,藩王的侍衛在京城失蹤了,這不是小事情,還是要查清楚,是個人的偶然行為,還是背後有大勢力。」

  朱棣有些尷尬了。

  一邊是自己的顏面,一邊是太子的醫生。

  孰輕敦重,已經不用多說了。

  但是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撐著。

  如果錦衣衛拿到許克生的痛腳,就一切都好說了,自己也能出一口惡氣,返回北平府。

  朱棣再次解釋道:「太子哥哥,父皇已經叮囑蔣瓛,不能對許克生用刑。」

  朱標嘆了一口氣,「老四,許克生到底如何涉案的?」

  朱棣急忙道:「太子哥哥,其實————這個,也不算涉案。」

  「這次臣弟的侍衛失蹤,懷疑是百里慶的同黨所為。」

  「而許克生,百里慶的案子北平府已經定案,他卻又舊事重提,錦衣衛懷疑他和百里慶的同黨暗通款曲。」

  「何況,這次案發的時候,百里慶竟然在上元縣的大牢里,有欲蓋彌蓋的嫌疑。」

  朱標微微頷首:「知道了。那讓蔣瓛去查吧。一切聽父皇聖裁!」

  周雲奇再次過來請示:「陛下,早膳已經準備好了。」

  朱元璋吩咐道:「送暖閣來吧。

  」

  他又招呼兩個兒子:「先用了早膳,估計蔣瓛很快就來了,總要有點收穫的。」

  父子三人坐了下來,一起吃了早膳。

  朱元璋不由地感嘆:「咱們爺仨,很久沒一起吃個早飯了。」

  朱標笑道:「可不是嘛!四弟難得回來一次,又匆匆忙忙回去。」

  朱棣眼圈紅了,」父皇,等兒子有空了再回來看您。」

  ~

  朱標食慾很差,勉強陪著朱元璋吃到最後。

  父子三人吃了早膳,外面天色依然昏暗不明。

  「雲奇,什麼時辰了?怎麼還沒有敲鼓?」

  「陛下,快到卯初了。」

  朱元璋微微頷首,「知道了。」

  守門的內官進來稟報:「錦衣衛指揮使蔣瓛求見。」

  朱元璋急忙道:「宣!」

  太子、朱棣都抬起頭看向大門的方向,結果出來了?!

  蔣進了暖閣,給陛下、太子、燕王一一施禮後,躬身道:「啟稟陛下,臣已經初步查明張鐵柱的去向。」

  朱棣的呼吸幾乎都停頓了,死死地盯著蔣。

  太子捧著茶杯,悠然地等著蔣繼續說。

  「陛下,目前的證據顯示,張鐵柱誤殺了一名乞丐,為了逃避懲罰,從觀音門出逃。」

  !!!

  朱元璋捧著茶杯愣住了。

  張鐵柱又犯事了,害怕了,逃跑了?

  折騰了一個晚上,就這————?

  結果咱們把許克生抓了,將百里慶抓了。

  朱棣更是忍不住跳了起來,叫道:「蔣瓛,你認真查了?」

  蔣垂首道:「稟燕王,下官收集了一些證據,才得出這個結論。」

  朱標咳嗽一聲,擺擺手道:「四弟,少安毋躁。」

  蔣急忙從袖子裡拿出奏本,雙手呈上,」陛下,這是調查的過程。」

  周雲奇上前接過,轉呈給了朱元璋。

  朱元璋只是粗略翻了一遍,轉手遞給了朱標:「太子看看。」

  朱標看了幾個關鍵節點,又給了朱棣,低聲道:「四弟,可能有誤會。」

  朱棣顫抖著雙手,仔細看了一遍。

  有乞丐的屍體,屍體有鞭子抽的致命傷,現場有張鐵柱的鞭子;


  有守門卒證明,張鐵柱單人匹馬從觀音門出去了;

  案發的時候,許克生在咸陽宮,百里慶在監牢。

  錦衣衛據此推測:

  張鐵柱誤殺乞丐,畏罪潛逃。

  ???

  朱棣茫然地抬起頭,看了看蔣,第一次發現蔣其實很討人厭。

  噗通!

  朱棣跪下了,哀聲道:「父皇,兒臣馭下無方,無地自容,懇請父皇降罪重處!」

  朱標急忙上前攙扶:「四弟,快起來,一個侍衛犯罪而已,何必如此自責。」

  朱棣不敢起來,羞愧地說道:「太子殿下,臣弟愧對父皇訓導,更是給兄長徒增煩憂,臣弟罪該萬死!」

  朱標沖蔣擺擺手,低聲道:「你先退下吧。回去將許克生他們都放了。」

  蔣沖朱元璋躬身施禮:「陛下,臣告退。」

  朱元璋微微頷首:「去外面候著。」

  朱棣還跪在地上請罪,朱元璋疲倦地擺擺手,」老四,回去吧。船隊都在等你呢。」

  不等朱棣繼續說話,朱元璋又吩咐周雲奇,」將朕的御輦趕來,裡面多放暖爐,送太子回宮。」

  朱標攙扶起朱棣:「四弟,天不早了,該啟程了,哥哥身體不好就不去送你了。讓炆兒、熥兒代我送你一程。」

  朱棣急忙道:「太子哥哥,天氣寒冷,就別讓兩位殿下去了。」

  朱標笑著擺擺手:「他們也不是小孩子,出去受一受風挺好的。」

  ~

  趕走了兩個兒子,朱元璋重新把蔣叫進暖閣。

  「蔣卿,乞丐是從哪裡來的?為何與張鐵柱發生衝突?」

  蔣躬身道:「陛下,乞丐原來是三山街的一個丐頭,綽號王癩子,不知為何出現在案發地點。」

  「臣已經拘了和他有關的一些乞丐,但是他們也不知道王癲子為何去了那裡。」

  朱元璋皺眉道:「乞丐都是有地盤的,尤其是丐頭,不會無緣無故去其他乞丐的地盤。」

  蔣瓛解釋道:「陛下,王癩子身上空無一物,只有一身破爛衣裳。」

  「可惜,大雪掩蓋了太多的痕跡。」

  朱元璋點了點奏本里的一段話:「和張鐵柱一前一後出城的,除了這些有名有姓可以查到的,還有兩起去向不明。」

  「一個是坐驢車的老婦人,她是誰?要去哪裡?」

  「還有一個頭陀,為何大雪天卻要步行出城?」

  蔣被問的滿頭大汗:「陛下,等開了城門,臣就派人去追。」

  朱元璋卻又追問道:「為什麼沒有許克生、百里慶的供詞?」

  「陛下,他們什麼都沒有招。」

  「哦?」

  「陛下,北鎮撫司對百里慶動了刑,但是他咬死口不知情,沒有同黨。」

  「百里慶在京城接觸了哪些人?」

  「陛下,自刑部開堂審理他的案子,錦衣衛就奉旨調查他的行蹤,發現他在京城一直都是獨來獨往。」

  朱元璋掩卷沉思。

  難道真的是張鐵柱的個人行為,畏罪潛逃了?

  最後他合上奏本,」這個案子就暫且擱置,回去把人放了。」

  「臣遵旨!」

  ~

  北鎮撫司。

  許克生再次被帶出牢房。

  公孫明已經等在了外面,他已經接到了蔣放人的命令,但是他還不死心,想最後訛詐一把。

  公孫明背著手,冷哼一聲:「許克生,別再自誤了!錦衣衛沒有線索,不會無故將你請來的。」

  許克生看看他,沒有理會。

  公孫明不屑道:「許縣令,你以為不說話就能躲過去了嗎?」

  許克生疑惑地看著他:「公孫鎮撫想過沒有,如果殺了張鐵柱,下官能得到什麼好處?」

  ???

  公孫明被問住了。

  是啊,有什麼好處?


  除了被砍頭,似乎沒有更多的收穫了。

  公孫明無奈地說道:「許縣令,你可以走了。」

  許克生拱拱手道:「公孫鎮撫,下官告辭。」

  公孫明客氣地拱手道別:「許縣令,職責所在,請多包涵!」

  許克生笑著拱手還禮:「下官理解!下官支持!」

  公孫明看他如此灑脫、從容,心裡卻有些不悅,此子明明恨死咱了,卻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機太深沉了!

  ~

  許克生剛出了北鎮撫司的衙門,後面有番子叫道:「許縣尊,請等一等。」

  許克生站住了,看到他們用門板抬著一個人出來,直接放在了他的面前。

  「許縣尊,這是貴衙的犯人百里慶,現在移交給您了。」

  番子胡亂拱拱手,帶人回去了。

  只見百里慶渾身破破爛爛,滿身的血污,臉也腫了半邊。

  ?!

  許克生又驚又怒,將人打成這樣了?

  他急忙蹲下身檢查,百里慶臉色蒼白,人還有點意識。

  切脈、檢查骨骼。

  幸好沒有骨折,大部分是皮外傷,被打傷的臟腑也能治癒。

  百里慶依然很委屈:「俺真的什麼也不知道,俺沒有同黨。」

  他的嗓子已經啞了,眼睛紅腫,顯然遭了很大的罪。

  許克生點點頭:「他們已經知道了,不然不會放了你。」

  百里慶又微弱地問道:「張鐵柱怎麼了?為什麼他們總問這狗賊的下落?」

  許克生笑道:「他失蹤了,下落不明,朝廷在找他。」

  「可惜,不能手刃此獠。」百里慶嘟囔道。

  「那你好好養傷,然後去天涯海角追殺他去。」

  「是該如此!」

  寒風勁吹,百里慶打了個寒顫,「好冷!」

  他的一身衣服都被打爛了,四處都是暴露的傷口,這樣吹下去會加重他的傷勢。

  可是現在宵禁還沒有結束,連牛車都僱傭不到。

  無奈,許克生只好砸開附近的一個坊,吩咐坊長安排牛車、被褥,將百里慶安頓上去。

  忙碌完這一切,鼓樓傳來一聲沉悶的鼓聲,接著鼓聲連綿不絕。

  宵禁結束了。

  ~

  雪已經停了。

  京城白茫茫一片。

  許克生押著牛車朝縣衙趕,寒風如刀子一般,吹的臉疼。

  看著臉色蒼白的百里慶,許克生有些發愁。

  總不能將這人放縣衙養傷。

  可是該放哪裡?

  聚寶門的寺廟應該可以,但是燕王府要是知道他的下落,會不會暗中要了他的命?

  前面一隊運糧車迎面過來。

  看對方車子很重,許克生指揮牛車讓路。

  魏國公府的陳老三從為首的糧車上跳下,上前叉手施禮:「小人給縣尊老爺請安!」

  許克生客氣地拱手還禮。

  陳老三看著牛車上的百里慶,疑惑道:「縣尊老爺,這麼早就出診呢?」

  許克生搖搖頭,苦笑道:「這位就是百里慶,被錦衣衛打傷了,正想找個地方安頓他呢。」

  陳老三眼珠一轉,一拍大腿:「縣尊老爺,您將他交給小人好了。」

  ???

  許克生疑惑地看著他,這可是費力勞神的活。

  陳老三解釋道:「縣尊老爺,小人在鄉下管一個莊子,恰好有空房子,孫立也會去那養傷,」

  「他們兩個正好做個伴。」

  許克生不再猶豫:「行,那就拜託了!生活費用我會派人送到貴府上。」

  陳老三急忙擺手道:「縣尊老爺,給金創藥就行!萬萬別給生活費,那是打小人的臉呢!」

  「鄉下不缺吃的,人手也有富餘。」

  許克生知道他這麼做,都是為了孫立,也沒和他再客氣,點頭同意了。


  到時候免了孫立的一切費用好了。

  陳老三當即點出幾個人手,叮囑他們將百里慶送回莊子。

  許克生當即寫了一封信,遞給了陳老三:「拿著信去找太僕寺的衛博士,他看到信會給你金創藥。」

  ~

  許克生一身輕鬆,從後門回了衙門。

  老蒼頭擔憂地迎了上來:「縣尊老爺,您沒事了?」

  許克生笑著點點頭:「沒事了,平安了!」

  老蒼頭連聲感謝滿天神佛。

  許克生對他叮囑道:「我去睡一會兒,一個時辰後叫醒我。」

  老蒼頭連忙答應。

  許克生去了後院的臥房,脫了鞋子,扯開被子就鑽了進去。

  忙碌了一天,又在詔獄折騰了一夜,早已經累的筋疲力竭了。

  現在終於可以安心睡覺了。

  躺在床上,每一根骨頭都是徹底放鬆的。

  雪光透過窗紙,在屋子留下極其微弱的光。

  許克生藉此可以看到房梁的隱約模樣,心裡琢磨著這次的行動。

  自己對付燕王,其實更是在挑釁老朱。

  太子對自己不薄,這樣暗中對付他的老父親,似乎有些不講道義。

  但是許克生沒有絲毫的愧疚,皇帝和皇太子,本就不是普通的父子。

  老朱是老朱,太子是太子。

  許克生分的很清楚。

  「呵————」

  許克生忍不住打了哈欠,雖然很困了,卻偏偏睡不著。

  他有些亢奮了。

  因為他發現高高在上、堅不可摧的皇權,其實有太多的縫隙和弱點。

  這個世界也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終於。

  他的眼皮變得沉重,漸漸進入了夢鄉。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