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張鐵柱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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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張鐵柱去哪兒了?

  天氣陰沉,彤雲密布。

  今天上午沒有案子可審,許克生在後院搗鼓給兒童驅蟲的藥。

  周三娘早已經炮製好了,許克生只需要煎藥就行了。

  熬了一鍋藥膏,又加了蜂蜜,最後調和成了藥丸。

  許克生自己品嘗了一顆,味道甜絲絲的,仔細品才有嘗到其中的藥味。

  對乾兒童,吃東西都是狼吞虎咽的,完全就是吃糖一般。

  他又仔細琢磨了一遍藥方,這才將藥方摺疊起來,塞進袖子裡。

  詢問了時辰,已經到了已時了。

  許克生去了前衙,叫來龐主簿,叮囑道:「本官要入宮一趟,你守著衙門,有事就按照慣例來處理。」

  龐主簿拱手領命。

  心中卻有些疑惑,沒聽說有聖旨來,區區一個縣令入宮去覲見誰啊?

  許克生拎著藥袋子走了。

  自己雖然是縣令了,但是還兼著太子的醫事,幾天沒進宮了,今天該去看看太子了。

  到了東華門,拿出錦衣衛百戶的腰牌,守門的侍衛其實都認識他了,立刻放行。

  許克生拎著藥袋子悠然地向里走。

  心中祈禱,最好不要遇到什麼大佬,不然自己這種正六品的小蝦米,見誰都要施禮。

  路上空蕩蕩的,偶爾幾個宮人走過。

  寒風呼嘯,卻並不怎麼冷,許克生甚至走出一身細汗。

  前面不遠就是咸陽宮了。

  一群穿著官袍的人正從裡面出來,看著他們的衣服,許克生嘆息一聲,讓到了路邊。

  都是大佬!

  為首的是涼國公藍玉,他的身旁是吏部尚書詹徽,後面跟的勛貴和九卿。

  許克生放下藥袋子,給各位大佬見禮。

  藍玉點點頭:「許縣尊,你好久沒進宮了!」

  太子是藍玉的富貴所系,所以他只關心太子,至於許克生的其他事情————

  一個縣令而已,能有什麼事?!

  許克生有些汗顏,躬身回道:「下官以後按時進宮。」

  藍玉他們走遠了,許克生拎著藥袋子走進大殿。

  遺憾的是,戴思恭今天不在。

  裡面傳來琵琶聲,是元庸在演奏。

  也很久沒見元庸了,聽說他現在是後宮的紅人,音樂催眠術已經爐火純青。甚至老朱都召見過幾次。

  ~

  內官將許克生引入書房。

  太子已經不用整日臥床了,正在書房喝茶休息。

  黃子澄和東宮的幾個屬官也在。

  許克生上前躬身施禮:「臣恭請太子殿下安!」

  朱標笑道:「今天怎麼有空入宮了?」

  許克生有些尷尬,自己除了謝恩那天,是有些日子沒來了。

  「啟稟太子殿下,臣今天一是來出診,二是昨天遇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今天特來奏明殿下。」

  眾人被吊起了胃口,朱標放下茶杯:「先說事。」

  許克生回道:「昨日下午,臣去了李家堂村治療牛瘟,遇到了一個幼童生了蛔蟲。」

  他將鈴醫用大毒的山道年蒿的事情講了一遍。

  黃子澄嘆了一口氣,「鈴醫良莠不齊,有人醫者仁心,有人為了錢財就枉顧病人的性命。」

  許克生贊同道:「先生說的是,不少名醫都做過鈴醫的。」

  黃子澄卻皺眉道:「你來就說這個?」

  許克生從袖子裡掏出那張藥方,呈給了黃子澄:「考慮到兒童得蛔蟲是極其常見的病,學生就琢磨了一個驅蟲丹」,專門治療兒童的蛔蟲病」

  朱標對此很感興趣,伸手接過藥方,仔細瀏覽了一遍:「許縣令的這個方子好,藥材的毒性微乎其微。」

  「哦,還放了蜂蜜,那就是甜的了?」

  「甜的好,小孩子嘛,苦藥都不愛吃的。」

  許克生趁機道:「太子殿下,臣懇請讓太醫院試藥,如果藥效顯著,建議全國推廣這個方子,避免兒童再遭庸醫所誤。」


  朱標叫來值班的御醫:「看一下這個方子。」

  御醫接過藥方瀏覽了一遍,回道:「太子殿下,這是治療蟲症的藥方。方子的君臣佐使都很好,除了驅蟲的效果,還能調理脾胃。」

  朱標立刻吩咐御醫:「現在去制幾粒藥丸來。」

  他對眾人笑道:「恰好熥兒說肚子疼,御醫說是肚裡有蟲。」

  ~

  許克生給朱標切了脈,詢問了近期的飲食起居。

  「恭喜殿下,身體比半個月前又強了很多。」

  黃子澄在一旁笑道:「每天下午,太子殿下都跟著涼國公舞劍,晚膳的食量都增加了不少。」

  朱標卻關切道:「許生,你剛才說牛瘟?這麼冷怎麼還得了牛瘟?」

  許克生回道:「殿下,臣去現場看了,沒有牛瘟,其實就是甲長誤會了。耕牛之所以萎靡不振,主要是他們飼養不得當,飼料太粗,又沒有鹽導致的。」

  朱標這才放心了,滿意地說道:「耕牛是農耕的重要利器,也是農民一家的重要財產,你親自去一趟是對的。」

  有大臣在一旁道:「殿下,有許生當縣令,上元縣的牛馬都不會有事的。」

  朱標被這話逗笑了,連連點頭,「牛馬有福了!」

  眾人哄堂大笑。

  張華過來請示道:「太子殿下,用午膳吧?」

  朱標點點頭:「傳膳吧,各位也留下一起用膳?」

  大臣們紛紛起身告退。

  最後太子將黃子澄、許克生留下了。

  「許生晚一些走,等熥兒吃了藥。」

  外面有人宮女的驚叫:「下雪啦!」

  ~

  細碎的雪花隨風飛舞,簌簌地撒向皇城。

  張鐵柱帶著一個小旗的侍衛結束了護衛,剛從觀音門進城。

  張鐵柱閒適地在馬上晃悠,偶爾向路旁的小娘子拋去冰冷的眼神。

  這幾天的活計很輕鬆,從燕王府押送貨物去燕子磯碼頭,沒有人敢在京城劫掠藩王的財物的,他們這些侍衛就是裝裝樣子,順便展示燕王府的威風。

  但是張鐵柱一想到來京城的遭遇,心情就猶如陰雲密布的天空,這次來京城太憋屈了。

  被百里慶追著殺,他不敢單獨出府,去青樓都要忍痛出錢,請同僚一起,唯恐落單了被百里慶所殺。

  單打獨鬥,他不是百里慶的對手。

  擔心驚動了王爺,他只能謹小慎微。

  終究還被提溜上了公堂,雖然最後官司贏了,但是王爺全部知悉了。

  王爺震怒,要發配他去軍前效力。

  同伴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道:「總旗,聽說百里慶已經被上元縣關起來了。」

  張鐵柱冷哼一聲:「聽說了!許克生這是怕了!向王府示好呢!」

  「討好咱們王爺,他一個小小的芝麻官,他也配?!」

  同伴笑道:「是啊,前倨後恭的,只能讓人噁心。」

  張鐵柱恨恨地說道:「百里慶這次進去了,希望他就別出來了。」

  同伴急忙問道:「總旗,有消息了?」

  張鐵柱搖搖頭,欲言又止地說道:「等等看吧。」

  好像他知道什麼內幕,其實他什麼也不知道。

  昨天他因為出去吃酒,又被上官罵了,上官嚴令他在京城夾緊尾巴。

  張鐵柱推測,王府不願意再深究百里慶的案子。

  一想到北歸之後自己就要去邊關廝殺,飲冰臥雪,馬革裹屍,張鐵柱的心情就極度沮喪,相死的心都有了。

  ~

  看著前面的路,張鐵柱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路兩旁密密麻麻的房屋,商家擺出了不少貨物,擠占了一部分道路。

  雙人並行的馬隊只能改為單騎通過。

  雪越下越大。

  張鐵柱放緩了馬速。

  幸好這段路不長,拐過前面的路口,再走幾十步遠就是神策門了。


  前面有人推著滿車的酒罈子,恭敬地避讓在路旁,等張鐵柱他們過去。

  張鐵柱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扯著韁繩率先拐過路口。

  在他身後,裝車的酒罈子突然繩子斷裂,酒罈子掉落下來。

  在車夫的驚叫聲中,酒罈子有的摔碎了,有的在地上四處滾動。

  幸好後面的侍衛勒馬及時,沒有被酒罈子所傷。

  但是道路也暫時被阻斷了。

  侍衛們勒住戰馬,大聲吆喝著,除了咒罵堵路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車夫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聲哀嚎:「完球了!全完了!」

  「這個年還怎麼過啊!」

  「蒼天啊!小人太命苦了!」

  「老天爺!這可怎麼給東家交代!」

  」

  張鐵柱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鄙夷地罵了一句:「倒霉蛋!」

  之後他催馬繼續前行,只是速度又慢了一些。

  這不是戰場,不需要等著袍澤。

  ~

  張鐵柱沒走幾步就看到前面有一個乞丐,不由地後背發涼。

  現在他對乞丐過敏!

  乞丐蹲在路邊,不知道在做什麼。

  張鐵柱心中怒火中燒,催馬靠近路邊,揚起馬鞭就沖乞丐抽了過去,大喝一聲:「滾!」

  雖然他知道百里慶已經被上元縣關押了,但是他就是看乞丐不順眼。

  鞭子帶著風聲,閃電一般抽了過去。

  如果被抽中,這一擊就足矣皮開肉綻了。

  乞丐低著頭,紋絲不動。

  張鐵柱心中疑惑,難道已經死了?

  心中暗叫晦氣,但是想收鞭子已經晚了。

  鞭子結結實實地抽在乞丐身上,頓時碎布、血珠飛舞,乞丐的身上出現一道血肉模糊的鞭痕。

  張鐵柱鬆了一口氣,還是活的。

  他的一口氣還沒吐完,乞丐已經應聲倒地,身子慢慢攤開,直挺挺地躺著,臉色蒼白,雙目緊閉。

  ?!!

  人死了?!

  是被一鞭子抽死的嗎?

  張鐵柱的心裡咯噔一下。

  這下闖禍了!

  乞丐如果凍死了,沒人會在乎,衙役丟上車子,拖出城外的亂葬崗就埋了。

  可是有這道傷就不一樣了,遇到多事的衙役,甚至想訛錢的潑皮,這就是個人命關天的案子。

  自己怎麼就這麼倒霉呢?

  一鞭子就抽死了?

  肯定是他該死!

  ~

  張鐵柱正在猶豫,要不要下馬將屍體扔遠一點。

  清揚突然從他身後出現,無聲無息地靠近兩步,右腳猛地點地,身子輕飄飄地躍起,沒有重量一般。

  她的手中揮舞著八棱紫金銅錘,砸向了張鐵柱的脖子。

  風聲,雪聲,再加上心中慌亂,張鐵柱完全沒有察覺身後的動靜,等他聽到襲擊的風聲已經晚了。

  錘頭敲在了他的脖子上,張鐵柱身子軟癱,從馬上滑落在地,只有左腳還在馬蹬里。

  ~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已經看不清天地。

  五步之外已經看不清人影,眼中只有飄落的雪花。

  清揚把張鐵柱拽到地上,從他身上摸出燕王府的腰牌。

  一個身材和張鐵柱相仿的大漢走了出來,接過腰牌。

  清揚拖著張鐵柱進了一旁的巷子。

  巷子七拐八繞,她拖著昏迷的張鐵柱在巷子裡飛快地穿行。

  到了另一端的巷口,一輛驢車早已經在等候。

  隨著清揚的靠近,車門打開了,清揚一抬手將張鐵柱丟了進去。

  咚!

  張鐵柱重重地落在車廂里。

  車門隨之關閉,裡面的人跺了跺腳,驢車緩緩起步,頂著大雪朝觀音門走去。


  看著驢車走遠了,清揚轉身快步回城。

  雙方沒有一句話的交流,配合十分默契。

  ~

  大漢嘴裡咬著腰牌,上前去抓張鐵柱的戰馬的韁繩。

  戰馬認主,見到陌生人靠近頓時焦躁不安,灰溜溜叫了起來,四蹄不安地刨著地面。

  大漢抓住馬韁繩,竟然一時無法上去。

  張鐵柱的手下聽到馬嘶,以為是張鐵柱在催促他們,張鐵柱是他們的總旗,他們立刻著急起來,開始大罵車夫,督促車夫儘快收拾滿地的酒罈子。

  可是車夫只顧著哀嚎,根本不理會他們的命令。

  最前面的兩個只好下馬,怨氣衝天地用腳將酒罈子踢到路邊,一邊收拾,一邊威脅車夫:「等爺收拾了路,看怎麼抽你吧!」

  「賤奴!看爺怎麼打折你一條狗腿!」

  「你必須將地上的酒全部舔乾淨了!」

  」

  「這是什麼劣酒,一點酒味都沒有。」

  已經破損的酒罈子,他們直接一腳踢飛;

  完好的酒罈子,他們更是暗中加大力氣,將酒罈子踢碎了。

  一時間碎渣飛舞,不少砸在路兩旁的店鋪門窗上,兩邊的商家都躲了起來,不敢招惹這一群瘟神。

  眼看道路要清理出來了。

  一名侍衛拿起鞭子,獰笑著就要去抽拉酒的車夫,「賤奴!」

  「」

  車夫早已經一骨碌爬起來,瘋狂地跑開了,很快就消失在雪幕之中。

  侍衛很不解氣,直接將他的車子給掀翻了。

  路邊不少商家的雜物,也一併被他給踢了。

  車下竟然還遺留了一個棉布包裹的箱子,足有五尺多長,三尺多高。

  侍衛自然不會放過,當即也一腳踢翻。

  箱子在地上翻滾,裡面飛出一團烏雲一般的東西。

  侍衛驚嚇不已,接連後退幾步,大叫:「這是什麼東西?」

  「有毒蟲?!」

  「大傢伙小心!」

  侍衛們都摸出刀子,驚恐地看著在雪花中「烏雲」。

  「烏雲」在雪中亂飛,很快就掉頭撲向了他們的戰馬。

  有侍衛看清楚了,大叫:「馬蠅!是馬蠅!」

  「下雪天哪裡來的馬蠅!」

  「快看住各自的戰馬!」

  」

  」

  其中兩匹戰馬的主人負責清理道路,不在戰馬身旁,這兩匹戰馬率先受到馬蠅的襲擊,鋪天蓋地的馬蠅幾乎擋住了馬頭。

  兩匹戰馬都受驚了,被馬蠅叮咬的連聲驚叫,在原地亂跳。

  其中一匹甚至踩到了路邊的垃圾,差一點滑倒在地。

  兩個侍衛看到這一幕,忍不住都打了個寒顫,如果戰馬出了問題,王爺能抽死他們。

  自己賤命一條,可遠遠比不上戰馬金貴。

  兩人急忙沖回去安撫戰馬。

  雪花密集地飄落,馬蠅沒有支撐多久,很快就全被凍死了,紛紛掉落在地。

  侍衛的戰馬終於全都安靜了下來,打著鼻子,穩穩地站住了。

  ~

  路口的另一端,大漢也終於安撫住了戰馬,聽到後面的亂子平息了,大漢立刻翻身上馬。

  大漢催馬也進了巷子,同時戴上兜帽,整張臉都藏在了陰影之下。

  出了巷口,大漢立刻撥馬朝觀音門衝去。

  前面一輛驢車剛到觀音門,停下接受檢查,車夫是一個老倉頭。

  守門的士卒打開車門,探頭看了一眼。

  一個老態龍鐘的婦人安然坐在車裡,沖士兵點點頭:「老身回家!」

  士兵看的清楚,車裡只有她一個老太婆,右手還拄著拐杖。

  士兵退了回去,揮手放行。

  驢車通過不久,大漢騎著馬衝出了雪幕。

  守門的士兵都很謹慎,能騎馬的都不是普通人,何況來的戰馬如此雄壯。


  他們讓在兩邊,同時擺手示意大漢放緩馬速,接受盤查。

  大漢舉起了腰牌,反而催動了戰馬跑的更快了。

  馬蹄踩踏的雪花四濺,只是幾個呼吸已經到了士兵們的面前。

  雖然看不清大漢的臉,但是鐵製的腰牌清晰地顯示,他是燕王府的侍衛。

  這幾天燕王府不斷有侍衛進出,士兵們都已經習慣了,當即放行。

  至於「侍衛」沒有減速?

  士兵們都已經習慣了,燕王府的侍衛就是這麼進出的。

  大漢的馬速很快,幾乎風一般從守門士卒身邊卷過,帶著風雪扑打在他們的身上、臉上,甚至迷住了他們的眼。

  從大漢從雪中出現,到他衝出城門,不過是瞬間的事情。

  按照規定,侍衛這種等級的軍士,過城門必須下馬,牽著馬過去,避免驚擾民眾。

  但是從沒有侍衛遵守過,守門的將士也從沒有認真執行過。

  沒人敢有怨言,也沒人大驚小怪。

  讓侍衛們遵紀守法?

  那還是權貴的侍衛嗎?

  大漢催馬衝出城門洞,轉眼間就消失在鵝毛大雪之中。

  ~

  張鐵柱的手下拐過路口,看著前面空蕩蕩的官道。

  路上厚厚的積雪,看不出一點有人經過的痕跡。

  再遠就看不清楚了,大雪掩蓋了一切,就連近在眼前的神策門都看不見了。

  「總旗呢?」

  「先走了吧?」

  「肯定是等的不耐煩,先回去了。」

  」

  「這有個人,哦,是個倒斃的乞丐!」

  「你要給他送葬嗎?快走吧!」

  」

  侍衛們走的匆忙,卻沒注意到張鐵柱的馬鞭子丟在了路邊,就在乞丐屍體的腳邊,漸漸被大雪掩埋。

  ~

  咸陽宮。

  朱標看著外面飛舞的鵝毛大雪,滿臉笑意:「明年應天府的小麥要豐收了!」

  黃子澄笑道:「殿下,瑞雪兆豐年啊!」

  許克生卻有些憂心忡忡:「殿下,下官想回衙門主持救災。」

  清揚今天行動,不知道結果如何了。

  許克生想早點回去,也許能幫襯一二。

  朱標笑道:「許生,再等半個時辰。熥兒他們要回來了。」

  黃子澄嗤笑道:「你一個小小的縣令,著什麼急?應天府尹都沒你這麼大火氣!」

  「再說了,你們縣衙的龐主簿也是老吏了,會辦的很穩妥的,說不定比你去辦還要好。」

  許克生無奈,只好躬身道:「先生教訓的是!」

  許克生只好留下。

  瞪著他,黃子澄連連搖頭,皇孫要放學回來,吃你的「驅蟲丹」,你這個時候能走嗎?

  自己已經夠書生氣了,沒想到看重的學生竟然比自己還呆。

  這讓他怎能不惱火?!

  朱標看著黃子澄,忍不住笑了。

  如果換一個人,黃子澄早催促去救災了,這麼大雪,肯定有百姓挨餓受凍的。

  換了他的學生,他就冷嘲熱諷。

  朱標趁機給許克生傳授救災的一些竅門:「重點就是三條:不凍死、不餓死、不砸傷。」

  「圍繞這三條去做,你的賑濟就成功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如何執行了。」

  「不要看舊日的名冊,你就直接找坊長,他們對自己坊里的情況最清楚。之後你再挑幾個你認為問題最大的坊,親自查看。」

  「少給錢,直接給糧食,給木柴、木炭,給棉被、衣服,這些更實惠。」

  「嚴令坊長巡視本坊的情況,危房裡的人必須及時撤離,避免房屋被雪壓塌,砸中了百姓。」

  「錢糧不夠怎麼辦?那就找富戶、富裕的士紳募捐,————」

  .

  「鄉下也不能忽略,但是這個天氣別派人下鄉了,會顯得你不體恤下屬。」


  「等天放晴了,————」

  」

  」

  朱標絮絮叨叨,講了很多。

  許克生用心記住。

  黃子澄在一旁看著,眼睛有些濕潤了,有如此寬厚的君王,大明未來必然王道大興。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必將在未來實現。

  ~

  太醫院的王院使進來了,身後還跟著朱標的貼身大太監張華。

  王院使還是仙氣飄飄,一幅南極老仙翁的作派,上前奏報:「啟稟太子殿下,驅蟲丹的試藥結束了,可用。」

  朱標微微頷首,「善!」

  他的面前有一個盤子,上面有兩粒棕色的藥丸。

  這是和試用的藥丸一批製造的。

  外面恰好傳來喧譁聲,夾雜著兩個變聲期少年的公鴨嗓子。

  黃子澄笑道:「二殿下、三殿下來了。」

  朱標急忙吩咐:「準備兩杯薑茶。」

  說話間,「哼哈二將」已經聯袂進了書房。

  「兒子給父王請安!」

  朱標指著薑茶:「一人一杯,趕緊喝了。」

  朱允熥看著盤子裡的棕色丸子,疑惑道:「父王,這是搭配的茶點嗎?」

  朱標忍不住哈哈大笑,」是啊,快吃吧。」

  朱允熥很聽話,捏起一個放在嘴裡,嚼了幾下就咽下去了,「甜絲絲的,好吃。父王,這是什麼糕點?」

  朱標笑道:「許縣令發明的。」

  朱允通讚許地看向許克生:「許縣尊又發明了美食?怎麼不多做一點。」

  眾人再次哄堂大笑。

  朱允熥被笑的摸不著頭腦,跟著嘿嘿傻樂呵。

  朱允炆見眾人的表情就知道其中必有緣故,於是他捏著藥丸,不知道該吃不該吃。

  朱標示意他:「炆兒,那是你的,快吃了吧。」

  朱允炆這才將藥丸放在嘴裡。

  他多了一個心眼,品味的很仔細:「怎麼有藥味?」

  許克生心中嘆息,還是朱允炆心細一些。

  不知道在老朱的眼裡,這是長處,還是短處。

  朱標這才解釋道:「這是打蟲的藥丸。」

  見自己的兩個兒子都不嫌棄,朱標心中有底了:「傳令,讓太醫院去試藥,儘快回稟結果。」

  黃子澄高興地說道:「殿下,如果藥效顯著,就奏請陛下,明旨天下。以後就不擔心兒童吃錯驅蟲藥了。」

  其實試藥不過是走個過程,大家也知道藥效肯定很好。

  許克生的醫術已經被充分證明,無需懷疑。

  朱標微微頷首:「惠澤幼兒,許生這個縣令當的不差,這次功莫大焉!」

  在黃子澄的瞪眼下,許克生急忙謙虛:「幸賴陛下仁政廣施,太子殿下仁心愛民,百姓才能廣為受益。微臣當繼續竭盡薄力,不辜負殿下愛民之心,才算稍盡臣責。」

  朱標見他馬屁拍的磕磕絆絆,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吧,你跟著本宮一起領了頭功。」

  許克生隱約聽外面的宮人在談論雪情:「已經沒了咱的腳脖子。」

  「奴家的裙擺全濕透了。」

  」

  許克生再次拱手告退。

  朱標見他心裡惦記百姓,欣慰地擺擺手:「去吧!」

  「雪天路滑,你也注意安全。」

  「張華,給許縣令拿一個帶兜帽的披風。」

  「子澄你別著急走,下午還有題本要看。」

  皇宮不斷有人掃雪,主路上幾乎沒有積雪。

  尤其是咸陽宮附近,地下有火龍,地面上落雪即化,只有些濕漉漉的,縈繞著淡淡的霧氣。

  出了東華門,宮牆外的官道也有侍衛在掃雪,幾乎也看不到多少積雪。

  等許克生過了太平街,畫風就突然變了。

  前面的積雪幾乎淹沒了小腿。


  許克生的臉色很不好看,附近的坊長懈怠了,朝廷明確規定,各坊要及時清掃各自路段的積雪。

  除非宵禁,不然官道上不許有積雪的。

  許克生沒等著回衙門再下令,而是直接敲開沿途坊長的大門,斥責幾句後,立刻命令他們於活:「立刻帶人清掃道路積雪!」

  「誰的坊誰負責,坊長親自帶人掃!」

  「一個時辰後,本官會來查!再有懈怠,一定不再饒恕!」

  」

  這些坊長平時作威作福,坊里有好處他們第一個拿,也該出來奉獻了。

  直到看著坊長出來掃雪,許克生才繼續向前走。

  就這樣,他一路收拾不作為的坊長,一路朝縣衙走。

  幸好路上也看到一些路段清掃的很乾淨,甚至看到了兩個坊長身先士卒,帶著幾個壯丁在掃雪。

  這讓許克生心裡好受了一點,轄區的坊長也不都是混蛋。

  但是他也記住了剛才幾個懈怠的,準備等晴天就立刻換人。

  ~

  許克生沒有走前門,而是從後院敲開了角門。

  老蒼頭開了門,看著許克生走進來,跟在後面詢問道:「老爺,家裡送來了一盆羊湯,您現在喝嗎,還很燙呢?就在小老兒的門房裡。」

  許克生滿面笑容:「賞你了!」

  老蒼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磕磕巴巴地問道:「老爺,這————小老兒消受不起!」

  那滿滿一大盆,連肉帶湯,價值不菲,放在飯店裡,差不多抵他小半個月的工錢。

  許克生挽著他的胳膊,送他進了門房:「雪大,快進屋。」

  「你快趁熱喝吧,暖暖身子。我在外面吃過了,飽著呢!」

  老蒼頭連聲道謝:「小的謝老爺賞!」

  看著香噴噴的一大盆羊肉湯,老蒼頭咽著口水,「小老兒也要吃點好的了!老爺好人吶!」

  老蒼頭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加一點瓢兒菜、蘆菔、雪裡紅,足夠自己和老伴吃三四天的。

  ~

  許克生腳步輕鬆,沿著長廊直奔二堂。

  羊肉湯是清揚事先約定的信號,意味著一切順利。

  按照事先商定的,百里慶還在縣衙的監牢里呢。

  許克生剛到二堂,就隱約聽到前面有人說話,急忙走了過去。

  大堂上傳來龐主簿的聲音:「各坊報上來的情況,戶房要儘快統計出來。」

  「情況緊急的立刻報到咱這兒。」

  「情況不緊急的,就等縣尊回來處置。」

  「各房胥吏都知道各自負責的幾個坊吧?等會你們就帶著衙役去巡視。」

  「三班衙役除了在縣衙值班的,其餘的全部帶出去巡邏,發現問題及時上報。」

  「好了,各位去忙吧。」

  許克生暗暗點頭,龐主簿處置的很好,黃子成評價的很中肯。

  他故意放重了腳步,大堂的聲音戛然而止。

  等許克生走出屏風,龐主薄已經帶人在恭候。

  「卑職恭迎縣尊!」

  許克生掃視眾人,各房的司吏、三班的班頭全都在,於是便大聲吩咐道:「本官已經聽了龐主簿的安排,大家照著去做。」

  「半個時辰內,本官就在公房,有事隨時去找。」

  各房胥吏都散了,準備去找幾個衙役跟著出去巡視。

  龐主簿很意外,沒想到許克生全盤接受了他的做法,沒有故意挑幾個刺修改一番。

  不會是認為咱擅自做主,暗中記咱一筆吧?

  龐主簿急忙解釋道:「縣尊,卑職看雪太大,就擅自做主了,這個————」

  許克生笑著擺擺手,誇讚道:「你做的很好,救災不等人!」

  龐主簿見他說的實誠,吊著的心徹底放下了,又請示道:「縣尊,監牢有多處漏雨,裡面的囚犯如何處置?」

  「過去都是如何處置的?」許克生反問道。

  「縣尊,過去都是轉移地點,臨時關押,等雪晴了再關回去。」


  許克生沉吟片刻,回道:「龐主簿,你先去休息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咱們一起去巡視一番,別有遺漏的問題。」

  龐主簿爽快地答應一聲,拱手退下了。

  能遇到這樣誠信做事、不擺官架子、沒有官場小伎倆的上官,龐主簿腳步輕鬆,圓球的身軀幾乎要飄了起來。

  ~

  許克生沒有走,而是在大堂坐下:「傳皂班的班頭。」

  班頭進了大堂,叉手施禮:「小人拜見縣尊!」

  許克生問道:「牢房關的犯人中,有沒有等待宣判的?有沒有罪行較輕,近期將出獄的?」

  班頭叉手回道:「啟稟縣尊,待宣判的一人;最近三五天就出獄的有兩人。」

  許克生下令道:「將那兩人現在釋放。將等候宣判的人帶來。」

  「其他犯人有房屋漏雨的,就暫時合併到其他牢房。」

  縣衙的牢房關的都是輕刑犯,罪大惡極的都在刑部的大牢。

  許克生不願意小題大做,給他們轉移房間,避免出現看守、飲食等更多的問題。

  班頭領命下去了。

  盞茶時間後,班頭帶了一個壯漢回來。

  這就是待宣判的犯人,百里慶。

  許克生要來了之前百里慶提供的路引,命人點了燭火,仔細核對。

  終於,許克生微微頷首:「這應該是真的。」

  百里慶翻翻白眼,本來就是真的。

  狗官就是找了藉口,將咱關了起來。

  許克生抬起頭,緩緩道:「百里巡檢!」

  「下官在。」

  「本官會行文北平府,核對路引的真假,這段時間你暫且留在京城,不得離開。」

  「下官遵命。」

  百里慶以為終於可以走了,心中鬆了一口氣。

  還以為要被送給燕王府呢,那樣自己就死定了,還會死的很慘。

  幸好狗官還有底線。

  許克生看他要走,疑惑道:「百里巡檢,外面雪大,你要去哪裡?回監牢等候一夜。」

  ???

  百里慶又驚又怒,狗官這是————關心我?

  「縣尊,為何又要關押下官?」

  許克生一拍驚堂木,怒道:「因為你辱罵了本官,沒打你板子已經給你留了體面。」

  百里慶:

  」

  他只好認栽。

  這確實是個很好的理由,誰讓自己出言不遜呢。

  上來兩個獄卒將他帶了下去。

  許克生吩咐皂班的班頭:「明天中午放他走,叮囑他不許離開京城,要隨傳隨到。」

  現在放了百里慶,時間太巧合了。

  張鐵柱中午失蹤,下午就將百里慶放了,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錦衣衛快要出來找人了吧?

  留下百里慶,錦衣衛肯定會找上門,甚至帶走審訊是否有同黨。

  但是外面雪下的這麼大,即便放了他,他一樣也逃不出錦衣衛的手掌心。

  既然裝,就裝到底吧。

  只能委屈一下百里慶了,他有可能被錦衣衛帶去拷問。

  相信他為了報仇,願意付出這些犧牲的。

  ~

  天漸漸黑了。

  燕王府。

  燕王正在書房喝茶。

  書房已經空蕩蕩的,大部分都裝箱了,少部分文書已經銷毀。

  道衍也捧著茶杯,陪著王爺欣賞雪景。

  明日就回京城了。

  他們都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北平府才是自由自在的地方。

  朱棣看著外面飛舞的大雪,感嘆道:「北平的雪遠比這大吧?」

  道衍僵硬的黃臉擠出一絲笑容:「王爺,燕山雪花大如席。」

  朱棣笑著連連點頭:「是啊,北平的雪可以將人給埋了。」


  道衍低眉揉搓著佛珠,低聲念道:「阿彌陀佛!」

  杜望之從外面匆忙趕來,先在門外掃了身上的雪花。

  眼睛的餘光隱約看到了屋內的情景,心裡不由地一陣難過。

  過去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安然地坐在溫暖的書房裡,陪王爺喝茶,談天說地。

  現在即便是暴雪天,也只能在外奔波。

  掃乾淨雪,杜望之才撩開帘子走了進去。

  「王爺,大師,張鐵柱失蹤了。」

  朱棣手一哆嗦,茶水灑了出來。

  在京城,藩王的侍衛失蹤必然驚動父皇。

  朱棣已經能想像到父皇冰冷的眼神,現在他只想殺了張鐵柱。

  道衍揉搓念珠的手停了下來:「去哪兒鬼混去了吧?」

  他推測,不會有人搞藩王府的侍衛。

  這可是京城,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藩王的侍衛出了問題,陛下必然龍顏大怒,錦衣衛會全巢出動!

  沒人願意因為一個小小的侍衛,卻犯這麼大的風險。

  據他了解的侍衛們的德行,要麼賭錢去了,要麼去找女人了。

  尤其是張鐵柱,賭錢、女人就是他的兩項特長。

  朱棣隨手將茶杯丟在一旁:「護衛指揮使呢?沒派人去找嗎?」

  他的話音剛落,茶杯從桌子上掉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杜望之被響動嚇得一哆嗦:「王爺,除了值守的侍衛,其他的侍衛都撒出去找了。」

  道衍急忙道:「不要撒出去這麼多人,動靜太大了,驚動的人就多,快收回來!」

  「派人去他常去的地方找一找就行了。」

  朱棣氣的臉都黑了,怒喝道:「等找到這個賊胚子,直接軍法從事,不用再來請示本王!」

  杜望之躬身告退,快步下去傳令。

  今天找到張鐵柱,他也活不成了。

  書房安靜了下來,剛才悠閒的氣氛蕩然無存。

  朱棣有些後悔了:「現在整個京城都知道了,本王的一個侍衛在外鬼混沒有歸家。」

  頓了頓,朱棣又恨恨地說道:「早知道這廝如此能惹事,他在京城犯事的時候,本王就該打死他!」

  「那時下了狠心,就不會接二連三地給他擦屁股!」

  道衍安慰道:「王爺息怒!先讓侍衛去找找看。」

  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花,道衍心裡總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王爺明日就出發了,張鐵柱再好色、再喜歡賭錢,也不會如此不識好歹的吧?

  A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書房漸漸陷入黑暗。

  有宮人送來火燭,卻被朱棣呵斥走了。

  他現在只想在黑暗中坐著,燈光太刺眼。

  消息流水般傳來:「張鐵柱常去的酒樓已經打烊了,堂倌說今天他沒去過。」

  「張鐵柱常去的青樓沒有找到人,老鴇說今天他沒去過。」

  「張鐵柱常去的賭坊也沒有,攬頭說今天沒見到他。」

  ,最後一個消息是:「張鐵柱的外室也說沒見過他,今天都沒去過。」

  張鐵柱毫無蹤跡,猶如憑空消失了一般。

  人沒找到,馬也沒找到。

  「」

  朱棣被氣笑了:「大師,你聽聽!這廝來京城才幾天,已經有了外室!」

  咚!

  雪夜,一聲沉悶的鼓聲傳來。

  接著是連綿的鼓聲。

  宵禁開始了!

  道衍終於艱澀地說道:「王爺,張鐵柱出事了!他是老兵,不會宵禁了還不回來。」

  朱棣氣的胸口起伏,直喘粗氣:「會是誰?」

  黑暗中,他和道衍對視一眼,然後冷哼一聲:「百里慶?」

  「許克生?」

  朱棣騰地一下站起身,厲聲喝道:「來人!給本王更衣!準備車駕!本王要進宮面聖!」


  現在張鐵柱失蹤,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死活問題,而是關係到燕王府的臉面。

  朱棣即便想夾著尾巴,也不敢隱瞞不報。

  道衍跟著起身:「王爺,是不是他們二人,還需要從長計議。」

  朱棣擺擺手:「是不是他們,本王說了不算的。」

  「就讓錦衣衛去查吧!」

  ~

  謹身殿。

  朱元璋吃了晚膳,在大殿裡來回踱步。

  地下敷設了地龍,屋內暖意融融。

  文思豆腐換了瑤柱粉之後,味道果然既鮮美又不膩。

  御廚舉一反三,還將瑤柱粉用到其他的湯里,效果也很好。

  飯菜美味了,朱元璋的飯量也隨之增加。

  守門的內官過來稟報:「陛下,東華門的侍衛前來稟報,燕王求見。」

  朱元璋站住了,宮門都落鎖了,老四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放他進來!」

  片刻功夫,燕王進了大殿,上前躬身施禮,聲音洪亮:「兒臣恭請父皇聖安!」

  朱元璋微微頷首:「老四,這麼晚了,有什麼急事?」

  燕王有些氣急敗壞:「父皇,兒臣的一個侍衛連人帶馬失蹤了。就是前幾天被人誣告的張鐵柱。」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沉聲道:「那就讓錦衣衛去查查吧。」

  之後,朱元璋繼續在大殿踱步,神情淡然,沒有一絲波瀾。

  朱棣有些委屈地說道:「父皇,兒臣請嚴查上元縣令許克生,還有流民百里慶!」

  「兒臣懷疑,侍衛失蹤案和他們兩個有莫大的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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