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錦衣衛也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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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錦衣衛也頂不住了

  清晨。

  剛露出一點晨曦,天色有些昏暗。

  董桂花、周三娘在準備早飯。

  清揚道姑剛在西院練完了拳腳,小臉紅撲撲的站在腰門下,穿著一身紅色短打,將身材襯托的愈發高大苗條。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許克生鍛鍊。

  許克生練習的一直都是六字延壽訣,站在廊下一招一式打的十分緩慢。

  等他完全結束,身子已經微微出汗。

  自從開始吃藥,臟腑在一天一天好轉,至少練習六字延壽訣的時候心肺沒有過去那麼痛苦了。

  他甚至可以體會到從中獲得身體舒展的快樂。

  許克生走到院子裡,沖王大錘打了聲招呼:「早啊!」

  清揚道沙啞著嗓子詢問道:「你這是養生的法門,要不要本道長教你一套拳腳,保證能打?」

  許克生搖搖頭:「謝謝!不過這套延壽訣已經足夠了。」

  清揚道姑也不勉強,轉身回了西院。

  看著她的背影,許克生想到了擱置的過濾河水的想法。

  過去董桂花一個人忙不過來,現在又多了周三娘、清揚道姑,完全可以做了。

  許克生沒想多多複雜,就是木炭、河沙、碎石、麻布四層過濾。

  今天事情太多,改天找個時間和她們交代一下。

  許克生拿了掃帚,開始收拾院子的落葉。

  已經是深秋,落葉上蒙了一層的寒霜。

  剛把東院打掃乾淨,外面傳來賣水夫的吆喝聲:「東廬山泉水————山泉水嘍————」

  許克生打開院門,一口氣買了五桶水。

  董桂花過來叫道:「二郎,吃早飯啦!呀!買這麼多水?兩桶水足夠吃的了。」

  許克生解釋道:「今天藥鋪開業,下午可能有朋友來,先備著吧。」

  ~

  吃過早飯,許克生換了一身新的襴衫,準備出門了。

  外面傳來幾聲驢叫,阿黃衝著大門叫了起來。

  許克生站在書房窗前,看到衛博士來了,急忙快步出門。

  「老師!」

  衛博士今天也換了一身嶄新的襴衫,頭髮梳理的十分整齊,一絲亂發都沒有,鬍鬚也修整過。

  乾淨了之後的衛博士,顯得精神十足,還年輕了不少。

  許克生不由地笑道:「早晨你什麼也沒幹,就梳頭了吧?」

  衛博士有些自得:「拙荊的手藝,我可沒這耐心。」

  許克生連連點頭,「很好!一下子年輕了許多,像十八歲!」

  衛博士扯扯衣服,「還中!」

  許克生和董桂花她們打個招呼,和衛博士一起走了。

  他們一路說笑,朝三山街走去。

  ~

  ~

  三山街。

  藥鋪大門開,門上掛著簇新的匾額,上面頂著紅色綢布。

  匾額沒有塗漆,炭火烘烤後保留了原木色,上面刻了三個碩大的隸書:「杏林廄」。

  這是許克生自己題寫的。

  慧清道姑已經在鋪子裡,正拿著雞毛撣子在清掃灰塵。看到他們來了,急忙快步上前見禮。

  許克生環視了一圈,鋪子裡的櫥櫃都塞滿了藥材、各種藥膏、丸劑,心中十分滿意,「生意會越來越好的。」

  自己造的三種藥丸,現在是大明的獨一份,尤其是馬價丸,絕對是鎮店之寶。

  慧清道姑提道:「東家,各種藥的價格都寫在板上了,您看一下有問題嗎?」

  衛博士走到一旁,看著碼成堆的舔磚,不由地好奇道:「老師,這種舔磚朝廷已經在試用了?我在太僕寺聽上官提起過。」

  許克生一邊檢查各種藥的價格,一邊回道:「已經在準備試用了,說是效果好的話,就全國推廣。」

  衛博士注意到,舔磚分了三類,一類是棕黃色的,三歲以後的牲口都可以用;


  一類是淺白色的,是給三歲以下的牲口用的;

  還有淡紅色的,是給產仔的牲口用的。

  衛博士不由地笑了:「老師這分類真細緻。」

  許克生擺擺手,」還不夠細,比如體虛或者大病初癒的牲口,我準備添上這個分類。」

  衛博士急忙問道:「老師,舔磚以後屬於大路貨,放一些在學生的店裡賣吧?」

  許克生點點頭:「你看著這鋪子的,感覺還行的,你就放你鋪子裡一些。」

  衛博士試探道:「老師,馬價丸、蟾酥錠也可以?」

  許克生大方地回道:「當然可以,只要這裡有的,你都可以拿去放你鋪子裡賣。」

  衛博士聞言大喜,急忙拱手道謝:「謝老師賜藥!」

  有了馬價丸、蟾酥錠,自己的鋪子也不再是普通的獸藥鋪子了。

  「許相公,開業大吉!駿業日新!」

  一個憨厚的中年走了進來。

  戴院判的徒弟章延年來了。

  許克生急忙迎上前:「章醫生!多謝啊!」

  章延年奉上一疊寶鈔作為賀儀,他的手下捧來一個瓷燒的貌貅,還有一幅大紅色的賀幛。

  他還帶了四個夥計過來幫忙,他們先去店外將賀幛掛了起來。

  他的禮物很豐厚,因為他和其他人不一樣,他以後就是許克生的藥材供應商了。

  算起來,許克生是他的第一個客戶。

  眾人正說著話,門外有個白面小胖子大聲說道:「老許,生意興隆,財源廣進啊!」

  許克生不用去看,聽聲音就知道是邱少達來了。

  ~

  許克生、衛博士急忙迎了出去。

  邱少達帶來了一個銅製的金蟬,也帶了賀幛。

  章延年的夥計急忙將賀幛接過,掛在了店鋪的外面。

  許克生正要將他迎進去,卻又站住了。

  一個膚色黝黑、國字臉的年輕書生正快步走來,嶄新的衫邱少達大聲對他叫道:「老彭,你修仙去了?最近聯繫不上?」

  許克生打量快步走來的彭國忠,一身嶄新的棉布衫,新牛皮靴子,腰上掛著一塊玉佩,許克生心中感嘆,彭國忠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拘謹的農家子弟,現在更像是誰家的翩翩公子。

  彭國忠這身打扮價值不菲,但是沒聽說彭氏宗族有什麼發財的路子。

  彭國忠老臉一紅,上前先向許克生拱手道謝:「許兄,生意興隆啊!」

  說著,他也遞上了兩個捲軸,這是他寫的對聯。

  許克生拱手道謝。

  彭國忠又給大家解釋道:「鄉試過後家裡實在有些忙。拙荊有孕在身,很多事沒顧得上。之前如果有輕慢之處,請許兄、邱兄多包涵!」

  邱少達忍不住笑道:「沒想到,老彭你都要當爹了,這是大喜事,怎麼會怪罪呢!」

  眾人也都恭喜了彭國忠。

  邱少達拉著許克生,對彭國忠道:「要是保胎,你就找許兄,他可是杏林高手。」

  彭國忠憨厚地笑了笑。

  雖然知道許克生醫人也醫獸,但是請他看病,彭國忠覺得怪怪的。

  許克生出於同學之誼,出言關切道:「彭兄,嫂子的孕反怎麼樣?」

  彭國忠很含糊地回了一句:「還行吧,能吃能睡。」

  許克生沒再繼續問。

  彭國忠看看四周:「客人都沒來?」

  許克生笑道:「就請了你和邱兄兩位客人。」

  邱少達很感動,這是拿他當作朋友呢,」老許,這就對了,人多了吵吵嚷嚷的讓人腦子疼。」

  ~

  一群青樓的女校書在巷口下了驢車,向裡面走來。

  一群鶯鶯燕燕,兩邊的鋪子裡瞬間迸射出無數熾熱的目光。

  她們一共十個人,徑直向裡邊走。

  邱少達沖為首的人招了招手:「紅袖,這裡。」

  他轉頭對許克生道:「為首的叫紅袖,是她們樓的頭牌。在京城的名聲不亞於蘇杏禾的。」


  彭國忠皺眉道:「邱兄,今天許兄的鋪子開業,你請這些人來幹什麼?」

  邱少達白了他一眼:「老彭,你保守了!這就是老許讓我幫著請的。」

  彭國忠不敢置信地看著許克生:「許兄?」

  許克生笑著點點頭:「是我的主意。」

  彭國忠看看漸漸走近的一群美嬌娘,不由地低聲勸道:「許兄,還是要節制!太孟浪了,身體吃不消的。」

  邱少達聽了,在一旁忍不住捧腹大笑。

  許克生笑著解釋道:「請她們來,就是捧個人場,不做別的。」

  邱少達笑的眼淚都出來了,「老彭,你以為老許是要留下這十個小娘子伺候他?你想多了!」

  紅袖已經帶著手下進了鋪子。

  邱少達給她們介紹了許克生、彭國忠,還有慧清道姑。

  慧清道姑事前已經知道了許克生的安排,但是看到一群鶯鶯燕燕站在面前,心裡還是有些咂舌。

  她已經隱隱為外甥女周三娘擔憂,這個許生的花花腸子不少的呢!

  請女校書撐場子,一般都是大酒樓、資金雄厚的大鋪子開業才請的,一個獸藥鋪子竟然請了十個,希望不是許生打了歪主意。

  雙方見了禮,許克生讓她們先去一旁休息。

  邱少達這才給彭國忠解釋道:「老許請她們來,就是活躍氣氛,當那個啥————啥,哦,————」

  「充當禮儀小姐」。」許克生解釋道。

  「啥姐」?」彭國忠一時間有些暈。

  許克生笑道:「就是充當花瓶」。」

  彭國忠這次明白了。

  邱少達不忘逗他:「老彭,開業典禮過了,給你留兩個?」

  彭國忠急忙擺擺手,耳朵都跟著紅了,「邱兄,別亂說話!家有糟糠,不敢亂來。」

  眾人一陣哄堂大笑。

  慧清道姑在一旁看著,感覺這個彭國忠是個老實忠厚的,不像邱少達,典型的花花公子;也不像許克生,讓人看不透,到底花不花。

  ~

  眾人又等了盞茶時間,已經日上三竿了。

  邱少達忍不住問道:「老許,還有客人嗎?」

  許克生擺擺手:「沒了,咱們放鞭炮吧。趕緊開業,然後去吃酒。」

  邱少達、彭國忠都連聲叫好。

  彭國忠去拿了竹竿和鞭炮,準備出去放。

  紅袖召集手下,準備炮聲停了就出去站隊。

  門外卻傳來一聲渾厚的聲音:「許兄,財源茂盛!生意紅火!」

  眾人迎出門,竟然是董百戶來了,巷子裡多了不少錦衣衛的番子。

  董百戶和番子都穿著常服,左挎腰刀、右掛短棍,好像隨時要去當值。

  許克生也請了董百戶,不過昨天董百戶就去許府送過賀儀和賀幛了,說今天當值,來不了。

  現在他的賀幛就掛在店鋪外面。

  沒想到竟然來了。

  難道是想給個驚喜?

  衛博士昨天也在許克生家中,知道董百戶今天忙,於是忍不住問道:「百戶,今天不是當值嗎?」

  董百戶一攤手,笑道:「當值啊!這不就是來值班的嗎?!」

  見眾人不解,董百戶沉聲道:「聽聞有人要來搗亂,上官命在下帶幾個兄弟來這守著。」

  邱少達吃了一驚,想起了上次來鬧事的潑皮:「百戶,是繆三郎他們一伙人嗎?」

  董百戶搖搖頭,」那幾個下三濫,怎麼還敢再來。繆三郎東窗事發,現在應天府的監牢里呢。」

  許克生看他十分鄭重,甚至有些緊張,心裡猜測今天來鬧事的背景肯定不簡單。

  許克生沒有細問,招呼眾人道:「咱們先開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在京城沒什麼可怕的。

  77

  眾人齊聲說好。

  衛博士、邱少達他們見錦衣衛來了不下幾十號人,心裡大定。

  眾人紛紛張羅起來。


  ~

  章延年的夥計去放了鞭炮。

  巷子裡的鄰居都過來拱手道喜,說了幾句吉祥話。

  許克生出面和眾人客套了幾句。

  邱少達讓夥計搬出準備好的銅錢,衝著眾人灑了幾把。

  紅袖帶著手下的女校書在店鋪兩邊載歌載舞,她們平時都是深藏閣樓,出入高門大戶或者畫舫,鄰居們難得見到她們一次現在竟然在眼前跳舞唱歌,鄰居們的眼睛都看直了。

  開業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

  董百戶走到許克生身邊,低聲道:「鬧事的來了。」

  許克生抬頭看向巷口,只見一群人蜂擁而入。

  有的牽著牛羊、有的抱著貓狗、有的騎著驢子,一群人衣著形形色色,眼睛都看著巷子盡頭的「杏林廄」藥鋪。

  邱少達也發現了不對,有些不解道:「他們是來給牲口看病的?看病可是許兄最拿手的。」

  董百戶眯縫起細長的眼睛,冷冷地看著越走越近的人群:「牲口只是他們鬧事的藉口。許兄縱使妙手回春,他們也會說是沒治好、診斷錯了,是庸醫,然後趁機鬧事。」

  為首的已經可以看見五官相貌,巷口還有人帶著牲口進來。

  董百戶有些擔憂:「來的人太多了,巷子裡有六十多號人。不知道巷子外還有他們的人嗎。」

  邱少達急忙問道:「百戶,您帶了多少人?」

  「一個總旗,五十人。」董百戶回道。

  許克生反而很坦然:「百戶,不要有任何顧慮,如果控制不了局勢,就讓兄弟們放開手打。」

  能找到這麼多人來鬧事,背後肯定是個大勢力。

  算算自己得罪的人,幕後黑手已經呼之欲出。

  在京城調集這麼多人鬧事,真的打起來,許克生絲毫不怕鬧到御前。

  董百戶心安了不少:「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他將手下的總旗召集過來:「吩咐下去,聽我命令!事不可為,就放手開打,可以動刀子!」

  ~

  燕王府。

  小胖子朱高煦趁大哥去出恭,跑出書房,在院子裡四處溜達。

  看似漫無目的,其實他在逐漸靠近書房。

  直到一個侍衛說王爺一早就進宮了,朱高煦立刻加快速度,最後一路小跑,直奔書房。

  守門的侍衛見是二殿下,都紛紛拱手施禮,讓出道路。

  書房很安靜。

  杜望之正在揮筆替燕王寫信。

  朱高煦大步進了書房:「杜先生!」

  杜望之急忙放下筆,起身迎接:「二殿下!」

  朱高煦點點頭,背著手小大人一般走進屋子,看到道衍的座位是空的,便隨口問道:「大師呢?」

  杜望之急忙回道:「大師剛出去了,可能是有事吩咐下去。」

  朱高煦喜上眉梢:「和你說話,今天有熱鬧看了。」

  杜望之心知肚明,還是故作驚訝:「老夫願聞其詳。」

  朱高煦湊了過去,低聲道:「今天許克生的獸藥鋪子開業,我已經派張峰帶人去了。夠他喝一壺的。」

  事到臨頭,杜望之反而有些害怕了,急忙問道:「二殿下,打算怎麼做?」

  萬一許克生有個好歹,朝廷追究起來,自己會不會被牽連?

  二殿下是皇孫,最終不會有事,自己的下場肯定就慘了!

  朱高煦反而賣起了關子:「不可說!要保密!」

  杜望之心裡著急,但是他知道朱高煦的小孩子心性,越是求他,越是拿捏;

  不理睬他,反而他會自己主動說出來。

  杜望之點點頭:「那太好了,老夫就靜候二殿下的佳音。」

  朱高煦沒想到杜望之竟然不好奇,可是不說出來,他的心裡貓抓一般,癢的難受。

  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杜望之急忙低聲提醒:「大師來了!」

  朱高煦這才附耳簡單說了幾句,然後站直身子,得意地問道:「如何?」


  杜望之放心了,二殿下做事很有分寸。

  他急忙拱手稱讚:「二殿下聰慧過人!老夫佩服!這麼好的主意,老夫是萬萬想不出來的。」

  朱高煦學著父親的樣子,拍了拍杜望之的肩膀:「放心,咱不傷人,就是噁心他!」

  杜望之笑著點點頭:「二殿下仁厚!」

  朱高煦得意洋洋地走了:「咱是誰啊?北平府小霸王是也!」

  看著他的背影,杜望之滿臉賊笑地送到門口:「二殿下慢走。」

  杜望之抬頭看天,金烏高懸,碧空萬里。

  真是興風作浪、砸人生意的好日子。

  徒孫選擇的「大凶之日」,果然夠兇狠啊!

  許克生今天開業將有「大驚喜」!

  杜望之瘦小的身軀幾乎裝不下如此巨大的快樂,忍不住嘿嘿笑了幾聲,直到聽見書房裡有挪動的椅子的聲音,才收斂心思,轉身回了屋子。

  道衍已經坐在了書案後,頭也不抬地問道:「二殿下剛才來了?」

  道衍這種上級問下級的口氣,杜望之心裡有些不舒坦,可是又不能不回答。

  「來了,」杜望之含糊道,「轉悠了一圈又很快走了。」

  道衍以為是小孩子瞎跑,就沒有在意,拿起一件北平來的文書看了起來。

  ~

  涼國公府。

  書房。

  藍玉坐在上首。

  他的幕僚駱子英坐在窗前,翻著一本書。

  一個矮壯的中年武將站在下方,神情有些拘謹,蒜頭鼻子上掛著汗水。

  藍玉拿出一個匣子:「這是一個玉雕的貌貅,今天許生獸藥鋪子開業,國公府以駱先生的名義送的賀儀。」

  許克生是太子的醫生,但是身份只是生員,藍玉不便親自出面。

  最後只能以幕僚的名義送一份厚禮。

  藍千戶急忙雙手接過:「末將派人送去。」

  窗前,駱子英問道:「千戶,派誰去藥鋪的?」

  「先生,是董金柱百戶,他和許生是舊識。」藍千戶急忙回道。

  駱子英搖搖頭,有些擔憂道:「老公爺,一個百戶只怕鎮不住啊!對方後面可是有尊大佛呢。」

  藍玉捻著鬍子沉吟片刻,吩咐道:「小藍,你去一趟吧。」

  「末將遵命!」

  藍千戶抱著匣子就要退下。

  駱子英叫住了他,詢問道:「千戶,去了之後怎麼做?」

  藍千戶躬身道:「末將一定保護好鋪子,護好許相公。」

  駱子英擺擺摺扇,叮囑道:「你記住,鋪子什麼的都無所謂,你只需要保證許克生安全!」

  「許生平安無事,你就是大功一件!」

  藍千戶明白了目標,當即躬身道:「末將遵命!」

  藍千戶抱著匣子退了下去。

  藍玉有些擔憂道:「先生,讓小藍直接帶一個百戶所的人去好了?」

  駱子英搖搖頭:「他是千戶,正五品的武官。如果他和一個百戶、五十個番子都鎮不住,那就不需要咱們操心了。」

  藍玉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忍不住呵呵笑了,「先生說的是!」

  ~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藥鋪門前的巷子已經被各種牲口塞滿了。

  一開始走在前面的是一群衣著破爛的乞丐,當他們看到一群錦衣衛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

  乞丐們很懂事,低著頭安靜地從另一個方向走了,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許克生注意到,乞丐不是抱著一隻貓,就是牽著一條狗。

  貓狗都和乞丐一樣,髒兮兮的,在乞丐的手裡都有些不安分地掙扎,不知道乞丐從哪裡淘來的野貓野狗。

  乞丐走了之後,又一群人頂了上來。

  走在前面的形形色色,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他們共同的特點就是神情充滿不屑。

  只是忌憚一群錦衣衛站在一旁,惡狠狠地看著他們,才沒有上來就打砸鋪子。


  但是他們已經鬧騰了起來,「看病!給牲口看病了!」

  「獸醫呢?爺來了,為何不來迎接?」

  「擺譜是吧?」

  「誰是獸醫?」

  「爺的狗子不行了,快來救命啊!」

  」

  ,他們幾乎是扯著嗓子在嚎叫。

  一時間,巷子裡驢喊、馬嘶、狗叫、人嚎,聲浪滾滾,直衝雲霄。

  圍觀的百姓都看明白了,這群人是來找茬的。膽小的立刻走開了。

  許克生他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眾人都看向董百戶。

  許克生注意到董百戶安皺了皺眉頭,便低聲問道:「有難辦的人嗎?」

  董百戶努努嘴:「那個穿著淺藍色袍子的,是魏國公府三公子的一個小妾的哥哥。」

  許克生看了過去。

  穿淺藍色的袍子是一個中年男子,皮膚黑,像個種地的農夫。

  但是此人叉著腰,嗓門也最大,用詞也十分粗鄙。

  周圍的幾個人都唯他馬首是瞻,竟然還是個頭目。

  魏國公府?

  那就是徐達的後人,徐達的長女嫁給了朱棣。

  許克生心中嘆息,對於這些刁奴來說,一個獸藥鋪子真的不夠看。即便他們知道自己是太子的醫生。

  「百戶,他們今天就是來噁心人的,我的安全應該沒問題,你放心出去打。」

  董百戶卻搖搖頭:「在下不敢這麼想。一旦亂了起來,誰也不敢保證沒人趁機下黑手。眼前有燕王府的,有魏國公府的,也有在下完全不認識的生面孔。」

  許克生沉吟了一下,找來衛博士,叮囑了幾句。

  衛博士走出屋子,大聲道:「要看病的排隊,一個一個來!」

  見屋裡有人出來搭話,有人大聲喝道:「你是獸醫嗎?」

  衛博士點點頭:「在下是的。」

  帶著牲口來的人本就是鬧事的,怎麼會聽從指揮,他們繼續吵吵嚷嚷:「東家呢?出來給看病!」

  「滾蛋!爺今天不是找你看病的!」

  「你也配給爺的牲口看病?呸!」

  「再不出來砸鋪子了!」

  「對,砸鋪子!」

  」

  」

  人群騷動起來,不少人已經丟了牲口,朝獸藥鋪子擠來。

  有人甚至掏出準備好的石頭,企圖朝藥鋪砸,幸好被一旁的錦衣衛番子厲聲喝止。

  ~

  董百戶走到屋外,站在台階上,長眼精光爆射,冷冷地看著鬧事的人群。

  刁奴見一個錦衣衛百戶出來了,先是安靜了一下,巷子裡只剩下牲口的聲音。

  但是轉眼間,他們的吵嚷聲再次掀了起來。

  王侯府里的刁奴,和文臣的僕人還不一樣,他們只要不去造反,不去觸犯皇族的威嚴,是不會在乎一個錦衣衛的百戶的。

  何況今天背後有小主子的命令,不好好表現,以後在王府還怎麼混?

  「獸醫滾出來,給爺的牲口看病!」

  「開獸藥鋪子,獸醫卻不來,鋪子就別開了吧?」

  「大傢伙一起進去瞧瞧,鋪子都賣什麼?」

  「獸醫不會死了吧?」

  「死了!早晨俺親眼看到的!」

  」

  他們牽著牲口開始朝前推搡,負責維持秩序的錦衣衛番子漸漸頂不住了,開始節節後退。

  董百戶心中怒火翻騰。

  自己堂堂的錦衣衛百戶,正六品武將,竟然被這群狗才給忽視了!

  他恨不得現在拔出腰刀,砍瓜切菜一般削了這些狗才。

  不過他很清楚,如果今天動手打了這些奴僕,自己以後在京城就難混了。

  可是不打,讓他們衝擊了鋪子,甚至傷了許克生,自己更不要混了。

  他已經知道了許克生的另一個身份,是太子的醫生。


  如果許克生出事,自己今天下午就會失業,甚至去詔獄報導。

  董百戶緊緊握住短棍,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看著一張張唾沫四濺、囂張無比的嘴臉,董百戶的怒火爆發了。

  他的面目變得猙獰,終於大喝一聲:「結陣!」

  顧不得太多了,先將這群刁奴打出巷子,然後派人去稟報藍千戶。

  ~

  許克生在窗前看到,董百戶只拿出短棍,卻沒有動刀,就知道他有顧慮了。

  但是不敢動刀子,單憑棍子要想打贏,許克生覺得董百戶太自信了。

  鬧事的人里明顯有一些是經歷過戰陣的,那種露出的狠戾,猶如狼一般要擇人而噬。

  何況董百戶已經露怯,士氣上就輸了一籌。

  巷子裡還塞了不少牲口,直接影響番子結陣作戰,一旦打起來,很有可能是單打獨鬥。

  許克生似乎已經看到了董百戶的敗局。

  不過許克生不擔心董百戶的安危,即便敗了,最多也只是皮肉傷,他們還不敢殺錦衣衛。

  但是這事就鬧大了。

  最後倒霉的還不知道是誰。

  邱少達也看了出來,過來低聲道:「老許啊,百戶不下狠手,只怕要吃虧的。」

  許克生嘆道:「他要在京城討生活,顧慮多啊!」

  沉吟片刻,許克生吩咐大家:「大家最好現在就撤,西院有角門,出去不遠就是三山門。」

  留下的只有邱少達、彭國忠、章延年和慧清道姑。

  見眾人都不好意思先走,許克生就開始點名了:「姑姑,你陪著彭兄先走。彭兄家裡有事,不能在這耽擱。」

  「延年,你也走。回去將藥材好好準備一下。」

  彭國忠推辭了幾句,被許克生推著去了西院。

  章延年則拒絕了,「在下帶了四個手下,多少能幫襯一份力。」

  現在正是同舟共濟的時候,他怎麼可能走開。

  最後慧清道姑帶著彭國忠、紅袖她們去了西院,準備從西邊的角門送他出去。

  可是片刻功夫,他們又回來了。

  彭國忠的神情有些惶恐:「許兄,這裡被包圍了。」

  紅袖她們也有些慌張。

  嘶!

  眾人都吃了一驚,「到底是誰啊?怎麼考慮的這麼周全?」

  慧清道姑很鎮定,上前道:「東家,角門外幾乎被堵死了,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擋住了去路。」

  許克生安慰道:「那就等一會兒看看,錦衣衛即便不敵,也可以退回鋪子守著。大家不用擔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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