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大凶之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41章 大凶之日

  許克生牽著驢,和周三柱向外走。

  周三柱忍不住問道:「二郎,為何匆忙趕在張榜之前開業?等你中了舉再開業,來捧場的不更多嗎?」

  許克生擺擺手:「藥鋪剛開,藥材供應、藥丸生產都需要磨合。客戶太多,藥材供應不上,會影響店鋪的聲譽。咱們不需要太多人捧場,之前積累的客戶就足夠了。」

  周三柱牽著老牛:「你說的對,等名聲出去了,藥材供應也熟絡了。」

  三山街人太多了,兩人這次沒有穿街而過,而是準備向右,走到三山門附近再向南。

  周三柱又問道:「二郎,這次張榜過後,你該說親了吧?來說媒的幾乎天天有,俺都不好意思拒絕了。」

  許克生有些猶豫:「三叔,能不能再等一等?我今年才十八。」

  「朝廷說你十七。」周三柱笑道。

  「是啊,結婚太早了。至少等及冠之後吧。」許克生回道。

  周三柱嘟囔道:「俺們村,今年好幾個十七歲當爹的,你還嫌早。等你二十,他們的娃都滿地跑了。」

  許克生有些撓頭,憨笑道:「三叔,再等等,再等等。」

  終究還是躲不過長輩的催婚。

  周三柱嘆了口氣,」好吧。你是想等金榜題名吧?俺聽說了,會試不好考呢!」

  許克生默不作聲。

  他沒有說自己不打算參加會試了。

  如果能中舉,舉人的功名足夠了。

  但是現在不是說的時候,免得又被嘮叨。

  現在族人都對他抱有莫大期望,以為這將是他們這一支第一個進士。

  ~

  許克生兩人向右拐,抬頭就看到了高大巍峨的三山門的箭樓。

  前行不遠是一個賣堪輿風水物件的小店鋪,門口堆積了幾摞紙錢。

  兩人剛到門口,裡面出來一個穿著青衣的中年男子。

  掌柜跟著送了出來,客氣拱手作別。

  中年男子胡亂擺擺手:「你回去吧,杜先生說了,你做的東西還是能用的。」

  掌柜陪著笑:「那是小店的榮幸!」

  看到許克生,中年男子突然滿臉堆笑,將掌柜丟在一旁,上前叉手施禮:「小人拜見許相公。」

  許克生看看他,小眼睛,紅臉,矮胖,好像是燕王府的前三管家。

  「請問,你是哪位?」

  中年男子陪著笑:「小人燕王府的僕人袁芝軒,不過大家都叫小人袁三」。曾經因為給王爺治馬,小人有幸認識了相公。」

  許克生點點頭,牽著驢繼續前行。

  袁三還沒有作罷,而是大聲道:「許相公,小人現在不做管家了,現在是杜先生的長隨。」

  許克生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無非是將他投入詔獄,自己卻平安無事,依然還是藩王府邸的奴僕。

  能噁心許克生一次,袁三笑的很開心。

  周三柱知道許克生曾經被燕王府投入詔獄,也聽說過袁三管家。

  今日仇人見面,周三柱怒不可遏,當即唾了他一口:「狗東西!」

  袁三有些尷尬,瞪了周三柱一眼,看到周三柱已經開始擼袖子,當即轉身走了。

  噁心一次許克生可以,但是去和許克生的族人翻臉,他沒有這個勇氣了。

  上次如果不是杜望之求情,他就被燕王打死了。

  ~

  袁三朝三山街走去。

  走到路口,他不由地轉頭向左看了一眼,巷子的盡頭是許克生的鋪子,據說要賣獸藥。

  這是自家差點撿到的漏,結果被蠢兒子給弄丟了,被許克生用超低的價格買去了。

  據說後來有權貴聞訊想買,但是已經被許克生捷足先登。

  許克生今天來,是該準備開業了吧?

  袁三乾脆進了巷子,走到許克生的鋪子前。

  他先問了兩邊的店家,但是都不知道獸藥鋪子何時開業。

  鋪子大門緊閉,還沒有掛上牌匾。


  但是門前收拾的乾淨,重新鋪設了,完全不是過去的污水橫流、垃圾遍地的地方。

  袁三有些心疼,這個鋪子現在轉手賣了,至少一百四十貫。

  袁家痛失一筆財富!

  袁三上前敲了敲門。

  慧清道姑打開了門,問道:「大郎,有事嗎?」

  袁三大咧咧地說道:「咱是來買獸藥的。

  慧清道姑搖搖頭:「五天後才開業,現在還沒有藥材。大郎五日後再來吧。」

  袁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轉身就走。

  慧清道姑看著他遠去,以為是誰家的刁奴,就關上了門,沒有再理會。

  ~

  夕陽斜照。

  三山門下已經被箭樓、城牆的影子淹沒。

  許克生和周三柱走到三山門附近,就揮手作別了。

  周三柱趕著牛車向北,他要出神策門,去觀音門出城回家。

  許克生向南,沿著秦淮河向東回家。

  秦淮河水將夕陽揉碎,河面上跳動著金鱗。

  落葉在秋風中飛舞,最後輕觸水面,隨波打著漸漸遠去。

  晚風吹過,已經帶了幾分刺骨的寒意。

  許克生緊了緊衣服,加快了腳步。

  回到家,將驢子拴在棚子裡,剛要抬手敲門,門已經開了。

  董桂花笑盈盈地站在裡面:「聽到驢叫,就知道是你來了。」

  許克生遞給她一個油紙包:「宮裡的糕點。」

  董桂花開心地接過:「謝謝二郎。」

  腰門站著周三娘,和穿著道袍的「王大錘」清揚道姑。

  和兩人也打了招呼,許克生揉搓了幾下阿黃的狗頭,徑直去了書房。

  董桂花很快泡了茶水送來了:「二郎,東郊馬場的事兒徹底了了吧?」

  許克生點點頭:「反正沒我什麼事了。」

  董桂花說道:「那個馬場離百戶所不遠,我爹還去那裡,認識那裡好多人。沒想到這次竟然出了這麼大禍事。」

  許克生回道:「張監正被擼掉了,還有幾個群長也被撤職了,太僕寺的一個寺丞被罰俸。」

  董桂花搖搖頭:「聽我爹說,張監正人還不錯。被撤職可惜了。反而是那個寺丞,罰俸算什麼。」

  許克生笑道:「官員的俸祿本來就低,再罰沒幾個月,他家要過緊日子了,甚至要借債的。」

  董桂花想了想,有些不太肯定地說道:「我爹說過,太僕寺的官職都是肥缺,他們俸祿之外還有補貼。」

  「哦?」許克生有些疑惑,「什麼補貼?」

  老朱對官員這麼苛刻,怎麼還會有補貼?

  董桂花搖搖頭:「只是聽我爹提過一嘴,好像是地租吧?馬場有限制的牧場就出租給百姓。」

  許克生沒有在意,東郊馬場已經屬於過去了。

  他鋪開了一張紙,拿起毛筆:「這幾天有來找我吃酒的、參加文會的,全都推掉。」

  「二郎,不出去結識幾個朋友嗎?」董桂花勸道。

  「不去了,」許克生搖搖頭,「藥鋪要開業了,這幾天我要造幾味藥,為開業做準備。」

  「知道啦。」董桂花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她又回來了,低聲問道:「二郎,清揚姑姑要在這住一晚。」

  許克生笑道:「住唄。她又不是沒住過。」

  董桂花也笑了,」你去東郊馬場,姑姑就和奴家住的。

  許克生點點頭:「有她在,我就放心了。」

  「她真的會武功嗎?」董桂花問道,「奴家看她道袍里藏著一個小巧的錘子。」

  「銅做的,八個棱?」

  「金黃的,應該是銅。是有棱的,但是奴家沒數。」

  「好吧,」許克生叮囑道,「估計三娘也見過,你告訴她,不要告訴外人。」

  「好噠。」

  董桂花腳尖輕旋,裙角飛舞,輕盈地走了。


  ~

  許克生略一沉吟,落筆開寫。

  他要為藥鋪準備幾個丸劑,作為藥鋪的主推產品,以後再慢慢補充一些品類O

  他沒有自創,而是將歷史上有名的幾個丸劑列了下來。

  首當其衝的,必然是「馬價丸」。

  這個名字的寓意就是,「一顆藥丸能救一匹馬,價格雖然沒有馬貴,但是價值卻抵得上一匹馬的價格」。

  現在結症是十分危險的一種疾病,嚴重時會致死。

  結症就是腸梗阻,病因是糞便在牲口的腸子地結塊,導致牲口腹痛、停止進食,最後喪失性命。

  燕王的那匹馬就是得了結症,許克生被綁架去的時候,當時已經到了晚期,只能等死。

  方子包含了大黃、芒硝,都是有劇毒的藥物。

  但是結症屬於危重病情,不能用溫補的藥物緩緩圖之,必須用峻猛的藥物,以摧枯拉朽之勢迅速解決頑疾。

  當時燕王的馬已經奄奄一息,許克生沒有開這個藥方,就是顧慮病馬無法承受如此猛烈的藥力,即便當時馬價丸解決了病馬的結症,也可能因為無法承受藥里的大毒而死。

  馬價丸藥力猛,但是很有效,許克生打算定一個高價。

  畢竟結症不是隨時可見,但是一旦犯了就會要命。和牲口的性命相比,一丸藥的價格雖然高一點,但是一般都會購買的。

  還有一個傳統的丸劑「打結丸」,也是治療結症的。

  但是打結丸的藥效溫和,不如馬價丸效果好,許克生準備等藥鋪有了名聲再推出。

  ~

  許克生寫的第二個丸劑是「蟾酥錠」。

  這個主要用於清熱、防暑、解毒。

  藥材包括蟾酥、香。

  夏天牲口如果中暑,可以用這個丸劑,成品不是丸子,而是一個圓片。

  丸劑的銷量主要集中在夏天。

  不過現在有謝十二他們在,許克生估計一年四季都有生意。

  謝十二他們常舉行地下賽馬,馬兒在賽場狂奔,很需要清熱的藥物。

  目標客戶有錢,因此許克生計劃將這個丸劑定一個高價。

  ~

  許克生寫的第三個丸劑是健脾消食丸。

  這個是大眾都需要的丸劑。

  主要治療牲口脾胃虛寒、消化不良、慢草症等慢性病。

  尤其是慢草症,就是食欲不振,許克生在行醫中發現是一種常見病,這次在東郊馬場也有幾匹馬幾得了這種病。

  農民用的耕牛、百姓出門的代步工具驢子、達官貴人騎乘的駿馬————都會得這種病。

  雖然不是要命的病症,一般獸醫也能開個方子,但是總不如丸劑來的方便、

  實惠。

  可以預計,這個丸劑的銷量會很大。

  其中零售的購買主力是底層的百姓。

  許克生準備將這個丸劑定一個優惠的價格,走薄利多銷的路子。

  ~

  寫了這三個丸劑的藥方,許克生就沒有繼續羅列。

  藥鋪剛開,有這三個主打的丸劑就足夠了。

  這三個丸劑都是針對大牲口的,許克生沒有打算在藥鋪出售雞鴨鵝的藥。

  主要是沒有市場,百姓家養的家禽病了,有空就自己準備一點草藥,沒空就任由它自生自滅了,不可能有閒錢給家禽買藥。

  至於其他的大路貨的丸劑、粉劑、藥膏,他準備從老徒弟衛博士那裡直接進貨。

  衛博士跟著他治療了不少牲口,積累經驗後也開發了一些藥。

  就如之前治過一個皮膚病的牛,衛博士據此調配了一種藥膏,治皮膚病很有效。

  有了這些林林總總的藥,再加上一些藥材,藥鋪的架子就充實了。

  許克生換了一張紙,開始羅列需要的藥材,以及需要準備的數量。

  ~

  暮色四合,冰冷的秋風卷著枯葉拍著京城。

  燕王府。


  杜望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桌子上已經擺了幾個小菜,還燙了一壺酒。

  兩個漂亮的宮女侍立在兩旁。

  杜望之坐下,自斟自飲。

  溫暖的黃酒穿喉而過,一陣暖意從心口四溢。

  杜望之滿足地嘆了口氣,拿起了筷子。

  雖然最近被王爺冷落,但是在王府的待遇一如從前,並沒有降低。

  兩個宮女伺候生活起居,兩個粗使負責打掃清院子、清洗衣服。

  外面傳來腳步聲。

  袁三來了,站在門口叉手施禮。

  「先生!小的將羅盤取來了。」

  「好。」杜望之伸筷子夾菜,根本沒有看他。

  袁三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雙手高舉過了額頭。

  一個宮女上前接過,回來放在桌子上。

  杜望之繼續喝酒吃菜,沒有理會。

  袁三自從跟了他,反而比過去當管家機靈了,也很有眼力見。

  自己這次定做了一個羅盤,就是袁三主動請纓,去談的價格,來回交涉定做的細節。

  袁三沒有告退,而是道:「先生,小的在三山街看到了許克生。」

  ?!

  杜望之端著酒杯的手一哆嗦,黃酒灑了一些。

  他聽到了一個最不願意聽到的名字。

  他將酒杯重重地蹲在桌子上,抬眼盯著袁三,目光如毒蛇一般。

  莫非袁三之前的恭順是假的?

  今天在晚餐的時候揭短打臉?

  「賊廝,提那狗賊作甚?不想讓爺吃飯了?」

  袁三心生懼意,急忙跪下:「先生,小人打聽了,他的獸藥鋪子在五日後開業。」

  杜望之冷哼一聲,」你以為老夫不知道嗎?他的族叔請人推算吉日,請的人是咱的徒孫。」

  袁三很失望。

  本以為得到了一手的消息,特地前來拍馬屁。

  沒想到拍在了馬蹄上,還是一個饅了的消息。

  杜望之失望地捏起筷子,剛才還以為這小子變機靈了,沒想到還是這麼蠢。

  袁三這個時候就該走了,但是他厚著臉皮繼續跪在地上,」先生,小的能否將這個消息告訴二殿下?」

  ???

  杜望之看著他,伸出的筷子僵在了半空。

  告訴二殿下————

  杜望之知道自從大校場賽馬燕王府出了問題,王爺懷疑自家的灰色馬被下了毒,二殿下更是直接將這筆帳記在了許克生頭上。

  自己對許克生恨之入骨,可惜沒有機會下手。

  現在許克生的獸藥鋪子要開業了,二殿下知道了肯定不會放過的。

  杜望之看了袁三一眼,這小子也不算太蠢。

  「這種小事,你自己看吧。別耽誤二殿下學習就行。」

  袁三知道這是同意了,大喜道:「先生放心,小的知道分寸,絕不影響二殿下的學業。」

  看著袁三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杜望之美美地喝了一杯酒。

  他又夾了一片醬驢肉放在嘴裡,用力猛嚼,恨不得這就是許克生的皮肉。

  徒孫給許克生的鋪子算的是大凶的日子,絕不宜開業。

  再有二殿下搗亂,許克生這次要栽一個大跟頭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