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疫癘,猴,和詭異(2/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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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疫癘,猴,和詭異(2/2更)

  清晨。

  許克生收拾了行李,在書房看書,等候衛士方、錦衣衛的人來找他。

  沒想到,戴思恭先上門了。

  許克生以為是來送行的,將他迎進書房。

  戴思恭拿著一個藍布包裹,進屋後放在一旁。

  「啟明,今天上午就出發?」

  「是的,院判,」許克生回道,「等錦衣衛的總旗來了,就去洪武門匯合。」

  「啟明啊,你這著急要走,老夫就不和你兜圈子了。這次來,是有事相求。」

  「院判請講。」

  「啟明,你已經見過章延年,也知道他的毛病。能否想法救救劣徒!」

  許克生沉吟了一下,誠懇地回道:「院判,實話不瞞你,自從知道他的情況,晚生就一直思索如何破了他的這種執念,但是一直沒有想到好辦法。」

  「院判,心病遠比腦疾難破,心病就是心魔啊!」

  戴院判有些失落。

  他當然知道心病難醫,要不然也不至於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去治療。

  但是他沒想到,一向看病勢如破竹的許克生竟然也沒有辦法。

  徒弟的病情在他心中又增加了幾分。

  戴思恭嘆息一聲:「啟明,這孩子昨天來找老夫了,他不想行醫了。

  1

  許克生也很惋惜,培養一個醫生耗費時日太久了,就這麼放棄,師徒兩人的代價都太大了,畢竟是近二十年的汗水和時間。

  但是就章延年的情況,放棄也未嘗不是明智的選擇。

  許克生安慰了戴思恭幾句,又勸道:「院判,不行醫就暫時做點和醫事有關的,醫療器械、銷售或種植藥材,都有利可圖,總歸是個飯碗。」

  「他現在是心魔太重,必須靠他自己破了心魔才行。」

  戴院判見許克生竟然也支持章延年放棄行醫,其實仔細想想也只能如此。

  他只是糾結於過去的付出太多了,驟然放下有些捨不得。

  「培養了二十年,就這麼放棄了!」

  許克生笑道:「院判,這個時候就不能糾結於過去了。過去的付出,不宜參與當下的決策。」

  戴院判陷入沉思:「過去的付出,不宜參與當下的決策」?啟明,還是你想的通透,老夫不該糾結過去,而是該考慮孩子的當下和未來。」

  許克生看他想通了,也笑道:「我是旁觀者清,院判是當局者迷。」

  戴思恭不糾結了,一拍大腿:「好吧,讓他跟著他的七師弟去販賣藥材,收入也不差,養家餬口足夠了。」

  聽到藥材,許克生心裡動了。

  自己的獸藥鋪子正需要呢。

  沒等他開口,戴院判已經拿著藍布包裹,起身告辭:「啟明,老夫不耽擱你時間了。」

  許克生考慮現在也不是談供應藥材的時機,便沒有開口,等從馬場回來再說吧。

  自己等著出發,院判心裡擔憂徒弟。

  兩人的心思都不在合作上。

  許克生疑惑道:「院判,拿的什麼?」

  「延年的以往病例,老夫整理了一番。」戴思恭回道。

  許克生有些抱歉,戴思恭抱著希望來的,自己給了絕望。

  「院判,不如放在我這裡,讓我仔細想一想,也許哪一天就有辦法了。」

  戴思恭聞言大喜,將包裹放下,然後拱手道謝:「啟明,劣徒讓你費心了。」

  戴思恭腳步輕鬆地走了。

  雖然許克生現在沒有辦法,但是既然承諾了想辦法,終有一天會有法子的。

  ~

  許克生送走了戴思恭,衛博士就拿著行李來了。

  很快董百戶也送來了手下的一個總旗。

  這次董百戶給他帶來了一匹馬,許克生終於不用騎驢了。

  許克生帶著衛博士、總旗的五十多人去了洪武門,和太僕寺的人匯合。

  許克生沒有想到,陪他去馬場的官員竟然不少。


  太僕寺正四品的少卿歐陽年、正六品的寺丞陳玉文,還有幾個小官吏跟隨;

  東郊馬場主要供應兵部,兵部來了一個主事齊德,帶著四名隨從。

  許克生和太僕寺的官員只是一面之緣,和齊德就很熟悉了,鄉試之前,齊德輔導過他,兩人有師生之誼。

  眾人匯合後客套了一番次序,最後是少卿在前,許克生陪著齊德居後,其餘人在後面跟隨。

  眾人一起上馬去了東郊馬場。

  一個時辰後,眾人已經看到了馬場的人在等候。

  監正帶著監副、錄事,被免職留用的群長,一起迎接許克生他們。

  監正張玉華是一個紅臉膛的壯實漢子,聲音洪亮,看似十分豪爽。

  眾人被迎進了馬場。

  監正張玉華躬身問道:「已經日近正午了,各位上官是否先去用了午飯?」

  眾人都看向許克生,他才是今天的正主。

  許克生回道:「張監正,先帶著大家看看馬場吧。」

  其他官員自然紛紛同意。

  在張監正的陪同下,眾人粗略地看了一圈。

  ~

  一路走來,許克生暗中吃驚。

  本以為馬場污水橫流,馬瘦毛長,正等著自己來拯救呢。

  沒想到馬場十分乾淨。

  乾淨的超乎想像,甚至看不到馬糞。

  看到的戰馬膘肥體壯,完全看不出生病的樣子。

  雖然只是其中一少部分,但是至少馬場不是一無是處。

  從近處的一個馬廄走出來,許克生問道:「張監正,馬場現在有多少馬?」

  張監正躬身回道:「稟提督,現在共有五百匹大馬,其中種馬一百匹,母馬四百匹。」

  許克生追問道:「馬駒呢?」

  「稟提督,馬駒一百七十頭。」

  許克生心中嘆息,終於知道了馬群的規模。

  許克生追問道:「一歲以下的馬駒有多少?一歲的有多少?兩歲的又有多少?」

  在馬場,一般兩歲以下算馬駒。

  馬場一般將小馬養到兩歲,就可以供應軍隊,或者送去其他馬場更新種群。

  張監正洪亮的聲音變得弱了:「稟提督,一歲以下的馬駒三十頭;一歲的馬駒六十頭;兩歲的馬駒八十頭。」

  眾人都聽出了問題。

  一歲、一歲以下的馬駒明顯太少了。

  這說明最近馬場的問題已經出現一年多的時間了。

  許克生推測,太僕寺的稟報,在馬群出現問題的時間上含糊不清,很可能和這有關。

  張監正的額頭滲出汗,終於知道眼前的年輕人不好忽悠,不由地心生警惕。

  ~

  看了附近的馬廄、草場、飼料棚,又看了準備的藥材,熬煮的藥湯。

  許克生站住了,還有太僕寺、兵部的官員在,不宜細看了。

  許克生沉聲道:「那就看看病馬。」

  張監正急忙道:「提督,下官已經命人準備了二十匹病馬,病情有輕有重。」

  眾人在張監正的引導下去了馬廄。

  馬廄的味道就不太好了,馬糞味撲鼻而來。

  許克生環顧四周:「不是有獸醫博士來治病了嗎?」

  張監正陪著笑:「聽聞有提督前來,他們就回京城了。」

  許克生微微頷首,忍不住看了看太僕寺的幾個官員。

  歐陽少卿老臉一紅:「許提督醫術高絕,那幾個貨色醫術不佳,自卑的很,就滾回去了。」

  「少卿過譽了。」

  許克生淡然地回了一句,就帶頭走了進去,衛博士緊隨其後。

  齊泰也跟著進去了。

  太僕寺少卿他們卻在門口站住了,藉口馬廄太小,就不跟著添亂了。

  ~

  許克生一一檢查了病馬。

  二十匹全部是兩歲以上的大馬,而且都是母馬。


  張監正跟著介紹了病情、病症:「孕馬墮胎的事件頻發,且伴有發熱、腹瀉的症狀。」

  齊德跟著一起看了一遍,忍不住嘆息道:「這就是馬疫的典型症狀了。」

  四個人從馬廄里出來後,許克生詢問道:「張監正,病情主要集中在母馬?」

  「是的,提督。」張監正躬身回道。

  「是不是孕馬在六個月到八個月最容易出問題?」

  「是的,提督。」

  「流產後,胎衣出現滯留?」

  「提督說的是。」

  「流產後母馬因為高熱,食慾全無,怎麼在場沒看到病重的母馬?」

  「稟提督,有幾匹母馬病的太重,已經準備撲殺了。」

  「有些生下來的小馬駒其實也有關節腫大,最後腹瀉死亡的情況?」

  「提督說的是。」

  眾人見許克生沒有見到馬駒、病重的母馬,依然將病症說的一清二楚,心中暗自咂舌。

  不愧是陛下派來的獸醫,醫術如此了得!

  只有衛士方卻理所當然,老師的醫術就是這麼厲害。

  「張監正,需要撲殺的母馬有幾頭?」

  「稟提督,母馬六頭,馬駒十一頭。」

  「在哪裡?」

  「提督,就在前面的馬廄。」

  「走,去看看。」

  許克生帶頭走了過去。

  太僕寺的官員有些不耐煩了,但是依然跟著過去了。

  看著幾匹趴在地上的母馬,衛士方很難過,忍不住擦擦眼淚,嘟囔道:「真讓人心疼啊!都是好馬兒!」

  許克生長嘆了口氣,似乎只有齊德、衛士方心疼,太僕寺的官員表面上神情凝重,其實他們的言談舉止就看得出來,其實他們很無所謂。

  ???

  許克生想不通,太僕寺就是管理馬政的。

  甚至太僕寺卿被譽為「馬卿」。

  他們難道不怕洪武帝的苛責嗎?

  真是隔行如隔山,許克生想不通太僕寺官員的想法。

  想找個機會問問衛士方。

  ~

  許克生叮囑道:「先不要撲殺,治一段時間看看,實在無望再撲殺也不晚。」

  張監正喜出望外,撲殺就是責任,能救活自然是最好的,「下官遵命!」

  也許。

  這是許克生來了之後,張監正最誠心實意的一次回答。

  許克生又問道:「張監正,病馬都隔離了嗎?」

  張監正急忙道:「稟提督,都隔離了。」

  「隔離在了哪裡?」許克生追問道。

  「呃————都是各群長自己負責隔離的。」

  「張監正,每日都做了哪些清掃?」

  「呃————清掃馬糞,隔幾天給馬刷刷身子。」

  許克生沉默了。

  估計隔離也都是個形式,消毒更是沒有。

  齊德終於忍不住了,咳嗽一聲,叫道:「張監正。」

  「齊主事,下官在!」

  「你養了多久的馬了?」

  「稟齊主事,下官養了十五年馬了。」

  齊德微微頷首,沒有再問話。

  但是他的沉默震耳欲聾。

  這已經在表明,兵部的官員很不滿意,只是礙於太僕寺官員的臉面,沒有當面發火而已。

  但是事後會不會上奏疏彈劾,就不好說了!

  許克生也很疑惑。

  現在已經有疫情隔離的做法,張監正是個老馬倌了,為何還如此放任病馬不管不顧?

  即便是尸位素餐,也應該將命令下達,不然追究起來,張監正難辭其咎的。

  眾人都沉默不語,周圍安靜的讓人害怕。

  張監正當然知道其中的厲害,紅臉膛已經嚇得慘白,不斷擦著額頭的虛汗。


  ~

  許克生初步了解了情況,故意拖延這麼久,就是想讓太僕寺的官員、兵部的官員都看到,馬場的病情到底是什麼情況。

  馬場的表面功夫超乎想像,極其整潔。

  病馬的病情、管理的混亂,也超乎許克生的想像,基本的隔離都沒有做到。

  他更沒有看到任何的消毒的措施。

  許克生終於問出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聽說,馬場買了兩隻猴?」

  張監正陪著笑道:「猴子剛來,還拴在遠處的馬廄里熟悉周圍的情況。下官想著明天移送去病馬那裡。」

  許克生沉吟了片刻,吩咐道:「猴子再多適應幾天吧。以後和健康的馬放一起,不要和病馬混雜。」

  「下官遵命!」張監正拱手道。

  許克生發現,張監正主打一個聽話。

  當然,他留下猴子,並不是為了噁心太僕寺。

  猴子和馬群在一起,也不完全是迷信。

  並且迷信也不完全是問題,至少有猴子在,可以給馬倌一個心理上的安慰。

  猴子警覺性高,馬兒生病,猴子有可能比馬倌更早地發現。

  猴子活潑好動,性子調皮,當馬匹習慣了猴子的驚擾、突襲,以後在遇到驚嚇,會有更高的容忍度,不會那麼容易受驚。

  ~

  許克生邀請齊德、歐陽寺丞他們去用酒飯:「已經正午了,各位上官先在馬場用一點粗茶淡飯吧?」

  齊德卻直接拒絕了:「本官沒有食慾,還要回去稟報上官這裡的情況,就先告辭了。」

  許克生算是他的門生,齊德說起話來毫不客氣。

  太僕寺的少卿他們也跟著告辭了。

  臨走前,歐陽少卿客氣道:「許提督,需要太僕寺協助什麼,請儘管說話,本官無不盡力。」

  許克生當即打蛇上棍:「少卿,在下需要二十名獸醫。」

  !!!

  歐陽少卿怔住了。

  本官就是客氣一下,你怎麼當真啊?

  你獨立於太僕寺之外,做出來事,功勞都是你的,現在還要我們出人手?

  不過這個要求,他無法拒絕,只能咬著牙道:「行,本官回去準備。」

  許克生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名單:「少卿,這二十人就很好。」

  這是衛博士給他列的名單,基本上都是醫術靠譜,人品也基本靠譜的獸醫。

  歐陽少卿無奈,只好接過。

  許克生連名單都有了,顯然是志在必得,這人是不得不給的。

  免得治病出了岔子,許克生有了藉口。

  歐陽少卿不由地看了衛博士一眼,這個吃裡扒外的傢伙!

  齊德在一旁卻說道:「啟明,兵部也有獸醫,回去之後本官給你調撥十名!」

  「多謝先生!」許克生急忙拱手道謝。

  齊德擺擺手道:「應該是本官謝謝你!跟著學幾天,他們的醫術就漲了!」

  ~

  齊德他們上馬走了。

  許克生帶著衛博士將他們送出公房外,看著他們帶起的塵煙在秋風中消散,才轉身回了馬場。

  他將張監正、各監副、群長都召集在一起,客氣道:「大家辛苦一番,跟著我一起將馬場轉一轉,全部看一圈。」

  張監正陪著笑,問道:「許提督,要不要先用了午飯再去巡查?」

  許克生擺擺手:「先去看吧。」

  說著,他已經翻身上馬,撥轉馬頭,沖不遠處的一處馬廄跑去。

  ~

  一個時辰後,許克生巡視了全部草場、馬廄、飼料場。

  結果再次超乎他的預計。

  馬場不僅靠近公房附近的很乾淨,而是所有的馬廄都異常的乾淨。

  草場的草長勢茂盛。

  飼料質量沒有問題。

  即便存在個別問題,也是當前飼養馬群的認知的局限性,不是人為的過失。


  許克生在一處馬廄勒住了馬。

  這裡他看過了。

  但是他總覺得乾淨的不像話。

  他跳下馬,當場要了一把鐵鍬。

  拒絕了其他人幫忙的請求,他親自動手挖了下去。

  張監正他們的神情十分尷尬,有些侷促地站在四周。

  一鐵鍬下去,許克生發現了貓膩。

  上面的是新土,下面是黑土,被馬糞、馬尿漬的太久形成的深黑色。

  張監正擦擦汗:「許提督,您這不是要來嘛,大傢伙也想乾乾淨淨地迎接您上任,所張監正陪著笑,心吊了起來。

  許克生微微頷首:「各位辛苦了。」

  然後轉身去看附近準備的飼料,這次不是看外面的一層,而是走進去一包一包地查看。

  張監正見許克生沒有就此發火,更沒有據此拿捏他們,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也許。

  這個上官是很好相處的。

  之前的擔憂是多餘的。

  許克生最後發現,除了清潔造假,其實之前馬廄很髒之外,飼料完全沒有問題。

  準備的藥材也沒有問題。

  張監正小心地問道:「許提督,已經過了正午,先吃了午飯吧?」

  許克生沖他笑著點點頭:「好!吃飯!」

  張監正他們都鬆了一口氣。

  似乎過關了?!

  他們對視一眼,都感覺輕鬆了一些。

  新來的臨時主管雖然掌握了生殺大權,但是似乎很好說話。

  ~

  張監正準備了豐盛的午飯,靠近河流,所以做了很多魚。

  午飯後,許克生叫來張監正、監副、群長他們:「現在,我說一條,你們記一條,然後立刻去做。」

  張監正他們轟然答應。

  許克生掃視他們,第一次嚴肅地和他們說道:「我要求的,沒有做到的,一定嚴懲不貸!」

  張監正他們都凜然生出懼意,再次拱手應下:「下官一定按照提督的吩咐去做。」

  許克生這才說道:「首先,麻煩張監正通知各群,現在將放牧的馬群逐次趕回來。」

  「我要一匹馬一匹馬過關。」

  嘶!

  眾人都吃了一驚!

  五百匹馬,一匹一匹看?

  這個工作量太大了!

  雖然他們覺得繁瑣,但是也對新來的年輕提督肅然起敬。

  至少這位上官是很敬業的。

  張監正記住了許克生剛才的威脅,當即叫來一個傳令的手下:「去告訴他們,按照序號,每隔一刻鐘回來一個群。」

  東郊馬場,一個群長下管理五個小隊,每一隊有一匹公馬、四匹母馬。

  一個群長下一般會有二十五匹大馬,馬駒另算。

  ~

  許克生開始叮囑道:「第一,所有的病馬必須集中隔離,所以,張監正要帶領大家去準備四個隔離場所。」

  「病輕、病重的大馬、馬駒分別隔離。」

  許克生緩緩說出他的要求,並解釋道:「這次的病屬於疫癘之氣,病馬必須隔離,避免傳染給健康的馬兒。」

  衛博士在一旁奮筆疾書,記錄他的每一條命令,以備查詢,也作為記錄留存下來。

  張監正拱手領命:「下官記住了。」

  許克生再次命令道:「第二,準備生石灰,先買六車吧。下午開始每個馬廄、馬經過的道路每天都要生石灰水潑灑。」

  「下官派人去石灰窯去購買。」張監正躬身道。

  「第三,用滾開的沸水,就是滾開的湯,將水槽、料槽、所有和馬接觸的器具,每天早晨全都燙洗乾淨。」

  「下官記住了!」

  「第四,去購買鹼灰,就是造紙用的那種鹼。加水煮沸,用於刷洗廄舍。」

  「下官記住了!」

  「第五,馬廄的墊草,目前要一天一換,病馬的隔離區一天兩換,清晨、傍晚各一次。」


  「下官記住了!」

  「第六,無論是健康的馬,還是病馬,我每天都要查驗。一旦發現病馬,必須立刻隔離。」

  「下官記住了!」

  「第七,飼養健康馬,和飼養病馬的馬倌,暫時要分開,不許交叉!嚴禁混用!」

  「下官記住了!」

  「第八,等下午我檢查了全部馬匹,會開藥方,今天傍晚所有的病馬全部要用藥。」

  「下官記住了!」

  張監正滿頭大汗,太多了,完全記不住!

  他偷偷看了一眼衛博士。

  幸好有人記錄了,還是自己人,不然自己這下就麻煩了。

  ~

  許克生發布了命令,才放緩了語氣問道:「張監正,今天如果所有的馬兒都要灌湯藥,人手夠嗎?」

  「下官記住了!呃————提督,人手有些緊張!」

  「藥材的供應商,遠還是近?」

  「稟提督,供應藥材的商人,就在左近,隨時可以調撥藥材。」

  「善!」

  許克生沉吟了一下,又問道:「張監正,太僕寺會來二十名獸醫、兵部來十名獸醫。有這些人,人手就夠了吧?」

  「提督,如果算上這些就足夠了。只是,他們都是獸醫,下官不便調派。」

  「放心調派!凡是不幹活的,你告訴我就行了。」許克生的口氣變得嚴厲。

  「下官記住了。」

  張監正嚇了一跳,急忙躬身答應。

  忙昏頭了,一時間忘記這位也是心思縝密的上官。

  許克生又道:「我這有五十多名錦衣衛的士兵,給你三十個人,這些人僅限於隔離區餵藥的時候提供協助。」

  張監正聞言大喜,急忙拱手道謝:「謝提督!有了三十名精壯漢子的協助,餵藥的人手就寬裕了!」

  許克生又將剛才的八條重複了一遍,讓張監正一一重複後,才讓他帶人退下了。

  衛博士看著記錄的厚厚一疊內容,心中感嘆不已。

  老師做事真的嚴謹,首先將場地、器具搞乾淨了,讓病疫無從生存,從根子上杜絕。

  之後才是開藥方。

  對付馬瘟是該是這種順序!

  學生又學到了!

  ~

  許克生看著遠處的草場發呆。

  衛博士在一旁問道:「老師,這些馬還有救嗎?」

  許克生解釋道:「具體情況,要看了馬群才能知道,不過,我認為有很大希望。」

  「雖然是馬瘟,但不是絕症。」

  在老徒弟面前,許克生沒有遮遮掩掩,直接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許克生從剛才看的病馬初步診斷,應該是一種沙門氏菌。

  只是現在沒有這種名詞。

  這種大規模的傳染病,一般用「瘟疫」來表示,詳細一點就是「疫癘之氣」

  O

  衛博士喜笑顏開:「那就太好了!這些都是好馬兒,不該這麼病死了!」

  馬瘟,或者說馬疫,一旦爆發就需要隔離,撲殺病馬。

  老師現在沒有撲殺,而是說有希望。

  說明老師有更好的藥方。

  衛士方感覺自己一個半關,收穫滿滿,心中對下午的藥方充滿了期待。

  ~

  衛博士情緒高漲。

  能一匹馬不損失治好馬瘟,絕對是轟動朝野的大事。

  能跟著老師全程學習,自己就靠這個本事,以後也有飯吃,子孫後代也不愁沒飯吃的。

  衛博士摩拳擦掌,幹勁十足。

  許克生卻沒有他的好心情。

  拿出太僕寺提供的馬場人員名單,看到監正、監副、群長全都是經驗豐富的馬倌。

  可是馬場現在沒有隔離、沒有消毒;

  太僕寺的官員對馬場的馬瘟有些焦慮,但是不多;

  看張監正目前的樣子,不像是昏聯無能的基層小官,對許克生的要求十分配合,屬於一點就透的那種聰明人。

  他們的行為違反了常識,充滿了矛盾。

  許克生總覺得這個馬場有些不同,透漏著————

  詭異!

  莫非在哪裡藏著一個大坑,等著自己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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