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公羊渡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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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石城的夜晚沒有市集的喧囂,只有篝火噼啪作響的聲音。萊徹斯特爵士的木屋是村里最大的建築,卻也只是用黃泥糊牆,屋頂蓋著茅草,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柱支撐著橫樑。

  領民們湊出了家裡最好的食物:幾碗熏魚乾、半袋黑麥麵包、兩小罐蜂蜜,甚至有個婦人端來了碗野莓,紅得像浸了血。

  「殿下,粗茶淡飯,實在拿不出手……」萊徹斯特爵士搓著手,滿臉愧疚。他的孫女艾拉正蹲在篝火旁,用陶碗煮著野菜湯,火苗映著她補丁摞補丁的裙擺。

  戴蒙看著那些明顯缺了口的陶碗,又看了看村民們凍得發紅的臉頰,對拉里斯使了個眼色。

  拉里斯立刻會意,從馬背上解下一個麻袋,裡面是從劫匪身上搜出的錢幣、零碎銀器,還有幾件不算太差的皮甲。「爵士,」他清點著財物,聲音平穩,「這些按市價折算,足夠賠償領民們的損失,剩下的就當我們借宿的費用。」

  「這怎麼行!」萊徹斯特爵士連忙擺手,「殿下救了我們祖孫的命,還殺了那惡賊,我們感激都來不及……」

  「拿著。」戴蒙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領民們的損失要補,孩子們也應該添件冬衣。」

  就在這時,一陣歡笑聲從篝火另一側傳來。

  戴蒙·坦格利安不知何時摟著鐵匠家的女兒,正圍著篝火跳舞。那姑娘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裙,笑得臉頰通紅,踩著節拍轉圈時,裙擺在火光中劃出好看的弧線。

  戴蒙·坦格利安的銀髮白得耀眼,瘸腿的步伐在舞蹈中竟顯得靈活,他聽到這邊的爭執,回頭大笑:「老爵士,就聽小戴蒙的!這錢當我們買酒喝了,不然我今晚賴在你家不走!」

  萊徹斯特爵士看著他那「不著調」的樣子,又看看戴蒙堅定的眼神,終究紅著眼眶收下了麻袋。

  艾拉端來野菜湯,碗沿還冒著熱氣:「殿下,嘗嘗吧,是藍叉河岸邊的野薺菜,很鮮。」

  夜深時,戴蒙走到荒石城的廢墟上。貪食者正趴在特里史蒂芬·穆德四世的墓碑旁打盹,黑龍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戴蒙撫摸著它的脖頸,低聲道:「去獵點野味,別碰村民的家畜。」

  右肩的黑色三頭龍烙印忽然微微發燙,像有團小火在皮膚下燃燒。貪食者發出一聲低鳴,用頭蹭了蹭他的手心,隨即展開巨大的翅膀,低空掠過村落,夢火與科拉克休立刻跟上,三頭龍的影子在月光下透過廢墟,朝著藍叉河上游飛去。

  「究竟野龍之王的命令連同類都得聽?還是因為殿下您呢?」拉里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也醒了,正靠在殘牆上,黑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戴蒙沒回頭:「它們餓了,村民更需要食物。」

  拉里斯輕笑:「您對這些人,倒是比對君臨的貴族上心。」

  「至少他們的眼睛裡沒有算計。」戴蒙望著龍影消失的方向,「穆德家族統治千年,最後只剩一座墳墓。或許對他們這些平民來說,活著比王冠更重要。」

  黎明時分,三頭龍回來了。

  貪食者的嘴裡叼著一串串銀光閃閃的大魚,足有幾十條,鱗片上還掛著藍叉河的水汽;

  夢火的爪子裡抓著好幾隻大野兔子,耳朵還在微微顫動;

  科拉克休最誇張,嘴裡叼著一頭野鹿,鹿角上沾著露水。

  「看來野龍之王的食譜確實廣。」雷佛德·羅斯比笑著上前,幫著把獵物卸下來。

  村民們被龍嘯驚醒,出來一看都驚呆了,孩子們圍著魚串拍手,連萊徹斯特爵士都直咂舌:「真龍就是不一樣,打獵都這麼厲害。」

  戴蒙讓科利·賽提加挑出最大的幾條魚,送給村民,剩下的則跟萊徹斯特爵士換了些晾曬好的魚乾。

  「這些當它們的口糧。」他撫摸著貪食者的鼻子,黑龍溫順地用舌頭舔了舔他的手背,魚腥味混著龍息的熱氣,竟不覺得難聞。

  出發前,艾拉忽然走到賈曼·維水面前,手裡捧著個布包。她的臉比野莓還紅,把布包往賈曼手裡一塞,轉身就跑:「是……是我連夜縫的,謝謝你,爵士。」

  賈曼愣了愣,打開布包,裡面是個灰色的眼罩,邊緣繡著細小的藍叉草圖案。

  這位鹿角堡布克威爾家的獨眼私生子殺過人、流過血,從未紅過臉,此刻卻像被火燙了似的,耳根紅得要滴出血來。

  「哦——」戴蒙·坦格利安與雷佛德等人立刻起鬨,盧伯特甚至吹了聲口哨。賈曼把眼罩胡亂塞進懷裡,轉身就去牽馬,背影都透著慌張。


  隊伍離開荒石城時,萊徹斯特爵士帶著領民在村口相送。艾拉站在最前面,望著賈曼的背影,手裡緊緊攥著衣角。

  戴蒙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廢墟,晨光中的荒石城像個沉默的老者,穆德家的墓碑在朝陽下投下細長的影子。

  公羊渡坐落在藍叉河的一個淺灘上。說是小鎮,其實只有幾十間木屋,一座簡陋的木橋橫跨淺灘,連接著河的兩岸。

  河水在這裡變得平緩,淺灘上露出大片鵝卵石,幾隻公羊正在岸邊啃草,這也是小鎮名字的由來。

  「歇歇腳,讓馬喝點水。」戴蒙勒住韁繩,目光掃過小鎮。這裡的人似乎都很忙碌,幾個漁夫正把漁網拖上岸,婦人們在河邊捶打衣物,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與河水的潮氣。

  雷佛德·羅斯比剛要去客棧訂房間,忽然指著遠方:「殿下,您看!」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藍叉河的盡頭,海疆城的方向,一片火光正沖天而起,濃煙像條黑色的巨龍,在晨空中蔓延開來。那火勢極大,連這邊都能看到跳動的紅光,仿佛天空被燒出了一個洞。

  「是海疆城。」拉里斯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眯眼望著火光,「梅利斯特家的領地……怎麼會平白無故起火?」

  戴蒙·坦格利安的酒醒了大半,他拄著拐杖走到河邊,紫眸死死盯著火光的方向:「不會是跟其他三河諸侯打起來了吧?我跟著你們來巡遊河間的這幾天,他們之間可沒少鬧事。」

  「不像。」戴蒙握緊黑火劍,劍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除了布雷肯和布萊伍德,河間地諸侯還不敢這麼明目張胆的冒犯鐵王座的威嚴,私下打得這麼厲害。」

  貪食者發出一聲不安的低吼,用頭蹭著戴蒙的手臂。遠處的火光越來越盛,連藍叉河的水面都被映成了紅色,像流淌的血。

  公羊渡的漁夫們也看到了火光,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指著遠方議論紛紛。一個老漁夫蹲在地上畫著十字:「老天爺,海疆城怎麼了?梅利斯特家可是守了那裡幾百年的……」

  戴蒙翻身爬上貪食者的脊背,黑龍立刻騰空而起。

  他在高空俯瞰,火光確實來自海疆城的方向,整座城堡似乎都被火焰吞噬,隱約還能看到有煙柱從不同的地方升起,不像是偶然失火。

  「過去看看。」戴蒙拍了拍貪食者的脖頸,黑龍發出一聲龍吟,朝著火光的方向俯衝而去。

  蓋蕊騎著夢火緊隨其後,兩頭龍的影子掠過公羊渡的木橋,驚得岸邊的公羊四散奔逃。

  戴蒙·坦格利安咒罵一聲,也騎著科拉克休跟了上去,瘸腿在龍背上晃了晃,卻死死抓著龍鞍。

  雷佛德·羅斯比對盧伯特道:「看好隊伍,我們跟上!」

  隊伍立刻動了起來,馬蹄踏過淺灘的鵝卵石,發出雜亂的聲響。

  戴蒙回頭望了一眼公羊渡,小鎮的居民還在望著火光發呆,他們沒人知道那片火焰背後,藏著是叛亂、是戰爭,還是另一場未預料到的災禍。

  藍叉河的水流依舊向前,載著他們的影子,朝著那片沖天的火光而去。荒石城的餘溫還在心底,可前方的火焰,已經將天空染成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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