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鷹巢宴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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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鷹巢堡的白石塔樓在晨霧中如漂浮的冰雕。

  當戴蒙眾人沿著長天堡的石階向上攀登時,阿萊莎之淚瀑布的水聲已如雷貫耳,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虹彩,沾濕了每個人的發梢。

  七座細長的白塔緊緊相連,塔頂的銀箔在晨光中閃爍,仿佛一碰就會融化在雲端里。

  「比傳說中更像仙境。」蓋蕊仰頭望著處女塔的尖頂,淡藍色的夢火在她身後低鳴,龍鱗與白塔的白石相映,像兩簇流動的光。

  守堡的騎士在新月堂迎接了他們。這裡是登山者歇腳的地方,石砌的壁爐里燃著松木,空氣中瀰漫著蜂蜜酒和烤栗子的香氣。

  簡妮·艾林穿著銀狐斗篷,正坐在角落的長椅上,由侍女為她梳理那頭烏黑的秀髮,看到戴蒙進來,立刻跳下椅子跑過來:「戴蒙你來了,我說過要帶您去看天牢的!」

  約伯特·羅伊斯連忙跟上,老伯爵的臉上帶著無奈的笑:「公爵大人,天牢可不是待客的地方。」

  戴蒙卻笑著點頭:「無妨,我也想見識一下鷹巢堡的特色。」

  從天牢的懸崖邊向下望去,600英尺下的山谷岩石如鋒利的牙齒,冷風卷著霧氣撲面而來,幾乎要把人掀下去。

  所謂的「牢房」不過是懸崖上鑿出的幾道傾斜石架,最陡峭的一處僅能容一人蜷縮,鐵鏈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據說當年傑諾斯·艾林就是從這裡被扔下去的。」威廉·羅伊斯站在戴蒙身側,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梅葛陛下騎著貝勒里恩直接飛到了鷹巢城,沒人能擋。」

  戴蒙想起那段歷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黑火劍的劍柄。「再堅固的城堡,也擋不住龍焰。」他看向遠處的谷地,雲層下的村莊如散落的棋子,「就像再險峻的山脈,也攔不住想回家的人。」

  慶功宴設在鷹巢堡的大廳。藍紋白大理石牆壁在火柱的映照下泛著幽光,狹長的拱形窗外,瀑布的水霧如輕紗般飄蕩。

  艾林家族的高位王座立在大廳盡頭,魚梁木雕刻的鷹爪緊緊抓著扶手,簡妮·艾林就坐在上面,腳下墊著三個錦墊,小臉上努力擺出威嚴的樣子。

  谷地諸侯們的笑聲此起彼伏。科布瑞伯爵正摟著他的侄子——一個眼神明亮的少年——向戴蒙介紹:「這是萊昂,空寂女士以後就傳給這小子。他說想跟殿下學劍術,求殿下收留。」

  萊昂立刻單膝跪地,雙手奉上一柄短劍:「求殿下讓我追隨左右!」

  當戴蒙扶起他時,忽然又想起加爾溫·科布瑞——那個從小與自己一同練劍卻又不得刀劍相向的「混蛋」。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你的劍不錯,不要辜負他,明天開始跟著盧伯特·克萊勃一起練習。」

  不遠處,長弓廳的杭特伯爵正推著次子上前,少年背著一把比他還高的長弓,臉頰通紅:「我……我箭術還行,願為殿下張弓引矢。」

  戴蒙剛點頭應下,就聽到雷婭·羅伊斯的冷笑聲:「某些人倒是會攀高枝,忘了自己姓什麼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兩個穿著羅伊斯旁支紋章符文鎧甲的年輕人正站在戴蒙隊伍旁,臉上帶著侷促的笑——他們剛請求加入,還沒得到回應。

  約伯特·羅伊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雷婭!」

  雷婭剛要反駁,就被身邊的岡梭爾和威廉再次一左一右地捂住了嘴。巨漢的青銅鎧甲碰撞著發出悶響,銀甲少年則連連對戴蒙致歉:「抱歉殿下,她就是……性子直。」

  戴蒙笑著擺手,目光卻掠過人群,落在威廉和岡梭爾身上。這兩個在月門堡之戰立下大功的傢伙,自始至終沒有表露過加入的意思。

  他心裡清楚,岡梭爾的忠誠屬於羅伊斯主家,而威廉……或許還在猶豫。

  宴會上的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烈。桑德蘭侯爵喝醉了,拍著桌子喊:「殿下要是娶了簡妮大人,咱們谷地就跟坦格利安擰成一股繩了!」

  簡妮·艾林的小臉瞬間漲紅,把臉埋進約伯特的懷裡。老伯爵笑著呵斥:「侯爵喝多了!」眼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戴蒙端著酒杯走到大廳中央,黑火劍鞘輕輕敲擊著石地,清脆的聲響讓喧鬧漸漸平息。

  「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大廳,「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讓谷地的領民重建家園。高山氏族雖退,但初春明月山脈的風雪,比野人更難對付。」

  他轉向約伯特:「我已讓盧伯特帶人清點各村的損失,科林熟悉貿易,會跟著格拉夫森伯爵去海鷗鎮採買糧食,慷慨的簡妮大人,施捨下的財富,足夠谷地的領民支撐過這個煎熬的春季了。」


  諸侯們紛紛點頭,看向戴蒙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這位王子不僅會打仗,連後勤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深夜的鷹巢堡格外安靜。戴蒙站在月塔的陽台上,俯瞰著長天堡的燈火如星點般在山道上蔓延。蓋蕊披著他的披風走來,手裡捧著一小壺熱酒:「在想什麼?」

  「在想這座城堡。」戴蒙接過酒壺,目光掃過七座白塔,「羅蘭·艾林建它的時候,大概是想永遠守住谷地吧。可再高的牆,也擋不住人心的變化。對了,桑德蘭侯爵起鬨的時候,你好像不開心?」

  蓋蕊扭頭迴避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處女塔的陽台上,威廉正憑欄而立,銀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於是便轉移話題道:「威廉好像有話想跟你說。」

  戴蒙剛點頭,就看到銀甲少年朝這邊走來,手裡還攥著什麼東西。

  「殿下。」威廉的聲音,「這是約伯特特大人讓我贈與您的。」他遞過來的是一卷巨大泛黃的羊皮卷,上面畫著各種戰術的解析圖,角落標註著「約伯特·羅伊斯半生之作」的字樣。

  「我知道殿下遲早要離開谷地,」威廉的臉頰微紅,「這些都是約伯特大人大半生的戰術經驗,或許……您以後可以用得上。」

  戴蒙展開書卷時,忽然明白這少年的猶豫——他不是不願追隨自己,而是追逐榮耀與家族的責任之間搖擺。他將羊皮卷收好遞迴去:「你比我更需要它。」威廉抬頭時,眼裡閃著光。

  當戴蒙回到房間時,梅莎麗亞正借著月光縫補他的披風。少女的白金色捲髮垂在肩頭,手指靈巧地穿梭在破損的布料間。

  「公主殿下說她就是生氣了,所以罰您今晚一個人睡。」她輕聲說。

  「那你呢?她這話說得真容易讓人誤會啊……」戴蒙走到窗邊,看著天牢方向的薄霧。

  貪食者和夢火在懸崖下的平台上打盹,黑龍的漆黑色鱗片與月光融為一體,淡藍色的母龍則蜷縮著,像一塊融化的冰。

  「你去陪她吧」戴蒙的溫柔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告訴她,永遠不用擔心他人的話語,因為我的劍和心從來不會因此而改變。當然你也是,小梅,早點休息……」

  窗外的瀑布聲似乎更響了,仿佛在為這句承諾伴奏。

  鷹巢堡的白塔在月光中靜默矗立,而戴蒙知道,這裡的宴席終會散場,他的征途,還在更遠的地方。

  但至少今夜,石牆上的火把、廳內的歡歌、少年們眼中的光,都讓他覺得,這場席捲整個谷地的奮戰,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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