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輕語堡的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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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的微光剛爬上克萊勃領的柵欄,戴蒙的隊伍已經整裝待發。

  貪食者在懸崖邊伸展雙翼,黑龍的鱗片在晨光中泛著暗紫色的光澤,時不時噴出一小簇漆黑色的火星,濺在岩石上滋滋作響。

  「真的不能帶我去嗎?」蓋蕊抱著戴蒙的腰,臉頰貼在他的鎧甲上,聲音帶著未散的睡意和明顯的擔憂。

  夢火在她身後低鳴,淡藍色的雙翼輕輕拍打,銀色脊鱗反射著初陽,像撒了一把碎鑽。

  戴蒙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鎧甲的冰冷與少女的體溫形成鮮明對比。

  「有我和貪食者就夠了。」他的聲音放得很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輕語堡里都是些殘兵敗將,用不上兩頭龍。」

  「可我想跟你在一起。」蓋蕊的手指攥緊了他的披風,「夢火很能厲害的,它昨天……」

  「我知道它很厲害。」戴蒙打斷她,捧起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淺紫色的眼眸,「但我更想讓它保護你,我從來沒想過讓你上戰場。蓋蕊,保護你是我的責任,不是你的義務。」他指了指小鎮裡那些還在忙碌的婦女和傷員,「你的任務是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夢火,還有他們。」

  蓋蕊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眼眶卻紅了。「那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她踮起腳尖,試圖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我在這兒等你回來。」

  戴蒙笑著點頭,轉身翻上貪食者的背。黑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回應,振翅升空,在小鎮上空盤旋一周,才朝著輕語堡的方向飛去。

  盧伯特·克萊勃牽著馬走到伯納·布倫身邊,後者正望著父親布倫伯爵指揮族人集結。

  布倫家族的士兵們個個精神抖擻,甚至還有些生面孔——據說是從褐穴山趕來的遠親分支。

  「你父親這次倒是挺積極。」盧伯特低聲道。

  伯納沒說話,只是緊緊握著劍柄。他看得出來,父親臉上的急切並非全是為了戴罪立功,更多的是一種對昨日「失算」的補償——那個原本以為可以坐收的漁翁之利,最終成了襯托戴蒙英勇的背景板,而兩頭巨龍的威力,顯然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布倫伯爵的吼聲傳遍隊伍,「今天要是拿不下輕語堡,我們布倫家族就別在蟹爪半島混了!」他翻身上馬,長矛直指輕語堡的方向,「出發!」

  正午的太陽像個燒紅的鐵球,烤得地面發燙。空氣乾燥得仿佛劃根火柴就能點燃,遠處的海面蒸騰著熱氣,讓輕語堡的輪廓都有些扭曲。

  戴蒙坐在貪食者背上,俯瞰著下方的野營。

  輕語堡里靜悄悄的,顯然那些野人還在午睡,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毫無察覺。

  「就是現在!」戴蒙拍了拍貪食者的脖頸。黑龍發出一聲震耳的龍吟,俯衝而下。

  漆黑色的龍焰如同瀑布般傾瀉而出,瞬間吞噬了輕語堡的木質塔樓。

  乾燥的茅草屋頂像引火紙一樣燃燒起來,濃煙滾滾升起,裡面夾雜著野人的慘叫和慌亂的呼喊。

  「沖啊!」布倫伯爵的吼聲從下方傳來。

  他顯然早就等不及「搶功戴罪立功」了,一看到龍焰燃起,立刻率領隊伍沖向輕語堡的廢墟。

  戴蒙指揮貪食者在高空盤旋,右肩上的黑色三頭龍烙印隱隱灼燒,貪食者的龍焰不斷掃過野人的聚集點。

  他看到那個穿著熊皮的野人頭領從著火的塔樓里衝出來,渾身都在冒煙,卻依舊揮舞著戰斧,試圖組織抵抗。

  「父親!小心!」伯納·布倫的喊聲刺破混亂。

  戴蒙的心猛地一緊。他看到那個野人頭領抗著身上的火焰,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戰斧朝著布倫伯爵扔去。

  那把沾滿血污的戰斧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地劈中了正在衝鋒的布倫伯爵的胸膛。

  「呃啊——」布倫伯爵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從馬上摔了下來,瞬間被湧上來的士兵和野人的混戰淹沒。

  「父親!」伯納·布倫嘶吼著衝過去,長劍瘋狂地劈砍,殺出一條血路。

  戴蒙皺了皺眉,指揮貪食者低空掠過,龍焰將那個野人頭領徹底吞噬。

  失去首領的野人徹底崩潰,紛紛朝著懸崖下的山洞逃去,卻被早已等候在那裡的士兵斬殺。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輕語堡的廢墟還在燃燒,濃煙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烤肉和硫磺的刺鼻氣味。


  戴蒙騎著貪食者降落在輕語堡前的空地上,伯納·布倫正抱著布倫伯爵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幾個士兵圍在旁邊,束手無策。

  「怎麼樣?」戴蒙走過去,心臟沉了下去。布倫伯爵胸前的傷口猙獰可怖,斧刃幾乎將他的胸膛劈開,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學士……快叫學士!」伯納的聲音顫抖著,淚水混合著塵土從臉上滑落。

  戴蒙蹲下身,探了探布倫伯爵的鼻息,還有微弱的氣息。「快送回克萊勃領。」他對伯納說,「或許還有救。」

  黃昏時分,隊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克萊勃領。

  貪食者的黑龍影投在小鎮的圍牆上,像一塊巨大的墨漬。

  戴蒙剛從龍背上跳下來,蓋蕊和梅莎麗亞就同時撲進了他懷裡。

  「你回來了!」蓋蕊的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抱著他不肯鬆手。梅莎麗亞雖然沒說話,卻把臉埋在他的披風裡,肩膀微微顫抖。

  戴蒙拍了拍她們的背,目光卻投向被士兵抬著的布倫伯爵。

  克萊勃男爵已經拄著拐杖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臉色凝重。

  「把他抬到學士那裡去。」戴蒙對士兵說,然後轉向那些被俘虜的野人,眼神冷了下來,「帶過來。」剩餘的十幾個野人被推到廣場中央,個個面如死灰。

  戴蒙拔出黑火劍,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處決了他們。黑火劍飲血後,劍身仿佛泛起一層紅光。

  「統計傷亡。」戴蒙對雷佛德說。雷佛德很快就回來了,臉色複雜:「殿下,我們這邊……只有布倫伯爵重傷,其他人最多是輕傷。」

  戴蒙點點頭,心裡卻沒有勝利的喜悅。他走到學士的房間外,聽到裡面傳來伯納壓抑的哭聲。

  推開門,只見布倫伯爵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克萊勃男爵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怎麼樣?」戴蒙輕聲問。

  學士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傷口感染得太嚴重了,已經……回天乏術了。」

  布倫伯爵似乎聽到了聲音,艱難地睜開眼睛,目光落在伯納身上。「伯納……」他的聲音氣若遊絲,「過來……」

  伯納撲到床邊,握住父親的手:「父親,我在這兒。」

  「我知道你想……追隨誰……」布倫伯爵喘著氣,眼神卻清明了些,「他和他的龍……確實很強……人也值得……」他頓了頓,咳了幾聲,「但以後……沒有我了……你要擦亮眼睛……不要……不要用情做事……保護好你母親……和弟弟們……」

  伯納泣不成聲,只能用力點頭。

  布倫伯爵的目光轉向克萊勃男爵,突然笑了起來,笑聲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是說道:「媽的……老子跟你們克萊勃家……鬥了一輩子……臨了臨了……卻是為了你們家……戰死的……」他喘了口氣,語氣軟了些,「老夥計……看在年輕時的情誼……照顧好我兒子……」

  克萊勃男爵眼圈泛紅,點了點頭:「放心吧,我會的。」

  布倫伯爵最後看向戴蒙,眼神裡帶著一絲釋然,還有一絲羨慕:「殿下……我那傻兒子……的將來……就靠你了……媽的……伯納你小子……怎麼這麼好運……老子也想……追隨這麼像樣的人啊……」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提高聲音,對著學士喊道:「學士!給老子個痛快!這樣撐著……真他媽的太痛了!」

  學士猶豫地看向戴蒙,戴蒙閉了閉眼,點了點頭。

  學士從藥箱裡拿出一小瓶藥劑,餵布倫伯爵喝了下去。

  很快,布倫伯爵的呼吸就平穩了下來,臉上的痛苦漸漸消失,最後在日落月升的那一刻,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伯納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裡迴蕩。戴蒙輕拍他的肩膀走到窗邊,看著天上那輪剛剛升起的月亮,心裡五味雜陳。

  蟹爪半島的夜,再次被悲傷籠罩。而伯納·布倫站在父親的屍體旁,握緊了手中的劍,眼神里除了悲痛,更多了一份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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