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女泉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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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羅斯比城到女泉鎮的路,比戴蒙預想中更漫長。

  隊伍行至暮谷鎮時,又有兩位王領貴族的次子加入,其中一個還是某伯爵的私生子,灰頭土臉地騎著匹瘦馬,眼神卻像餓狼般銳利。

  戴蒙勒住韁繩,看著身後越拉越長的隊伍,忽然覺得這趟巡遊像是在滾雪球——起初只是簡單的「相親之旅」,如今卻成了王領年輕子弟的集結號。

  「在想什麼?」蓋蕊騎著夢火低空掠過,華美巨龍的影子在隊伍旁投下一片陰涼。

  她穿著便於騎乘的皮裙,長發用絲帶束起,露出纖細的脖頸,梅莎麗亞坐在她身後,雙手緊緊抓著龍鞍邊緣,白金色的捲髮在風中飛揚。

  戴蒙抬頭笑了笑:「在想,再這麼下去,巡歷完七國,我們怕是要組成一支軍隊了。」

  蓋蕊輕拍夢火的脖頸,巨龍盤旋著落在前方的山坡上。「他們都是仰慕你啊。」她走到戴蒙身邊,指尖不經意間拂過他腰間的黑火劍,「畢竟你是能馴服貪食者的人,王領的小子們都把你當傳奇。」

  「傳奇?」戴蒙自嘲地挑眉,「我不過是個被兄長坑去逛妓院的倒霉蛋。」

  梅莎麗亞也跟著過來,聽到這話忍不住偷笑。自絲綢街那場風波後,她似乎開朗了些,只是面對戴蒙時仍帶著怯意,反倒與蓋蕊愈發親近,常常跟在公主身後學維斯特洛語。

  隊伍在母豬角歇腳時,戴蒙坐在篝火旁打磨劍刃,看著那些年輕子弟圍著雷福德打聽作為王子的第一個追隨者是什麼感受,忽然想起前世黑火叛亂時的場景。

  那時他身邊也圍著一群這樣的年輕人,渴望戰功,渴望榮耀,最終卻大多倒在了紅草原上。

  雷佛德的側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讓他沒來由地想起某個戰死的侍從,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又在發呆?」蓋蕊不知何時坐到他身邊,遞來一塊烤好的野兔腿,「從羅斯比城開始你就怪怪的,是不是這些人讓你不舒服?」

  戴蒙咬了口烤肉,油脂的香氣沒能驅散心頭的陰霾。「只是覺得……他們太像年輕時的我了。」他望著遠處鹿角堡的輪廓,那裡的領主送了個獨眼的私生子給他當侍從,「衝動,熱血,卻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蓋蕊沉默片刻,學著雷妮絲的語氣忽然笑道:「可你今年也不才十四歲嗎?我的『小戴蒙』,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或許你能教他們走條正路。」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就像貝爾隆哥哥教你那樣。」

  戴蒙的心猛地一顫。他確實從未想過,「失敗過」的自己也能成為別人的「引路人」。

  隊伍抵達鹿角堡時,又有三個年輕人加入。

  戴蒙看著他們腰上的佩劍和眼中的憧憬——這些次子與私生子,就像潛藏在王領土壤里的種子,只待一陣風就能破土而出。而他,或許就是那陣風。

  「對了,」戴蒙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蓋蕊,「那天在羅斯比城,你怎麼追上我的?夢火再快,也不該那麼巧。」

  蓋蕊正在讓梅莎麗亞為她梳理頭髮,聞言回頭眨了眨眼:「因為我知道你會照顧隊伍啊。你在羅斯比城停留時,我和小梅騎著夢火抄了近路,沿著黑水灣的海岸線飛,比你們快了整整半天。」

  「你就不怕遇到危險?」戴蒙的語氣不自覺地加重,「狹海沿岸有海盜,還有……」

  「還有你擔心我啊。」蓋蕊笑著打斷他,指尖在自己的鬢角划過,「你這幾天已經提了八次了。」她指向遠方的炊煙,「你看,前面就是女泉鎮了。當年父親和母親的王家巡遊第一站就是這裡。」

  「祖父和祖母?」戴蒙的頭瞬間大了一圈。

  他至今忘不了三天前那個信使——騎著匹汗流浹背的快馬,衝進宿營地時差點撞翻雷佛德,然後展開國王的捲軸,用足以讓整個營地都聽見的嗓門宣讀訓話,核心思想總結起來就是:「看好你自己和蓋蕊,再敢讓她騎龍亂跑,就把你和戴蒙·坦格利安一起扔進龍穴餵龍。」

  蓋蕊看出他的窘迫,笑得更歡了:「放心吧,這次我沒提前告訴你,就是怕你緊張。再說,我也是臨時決意。」

  自從馴服了夢火之後,這位從來都是脆弱、害羞、心智單純的「冬之子」就變得大膽起來,看來龍會改變任何一個坦格利安的傳言所言非虛。

  隊伍進入女泉鎮時,戴蒙終於明白為何杰赫里斯會將這裡選為巡遊首站。

  這座坐落於螃蟹灣旁的城鎮,像一顆被泉水滋養的珍珠——淡紅色的石牆環繞著錯落的木屋,港口裡停泊著數十艘漁船,漁民們正將剛捕撈的螃蟹卸上岸,咸腥的海風裡混著溫泉的硫磺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鎮子中心的瓊琪泉,蒸汽繚繞的池塘邊矗立著一座宏偉的石頭澡堂,幾位穿著白袍的神聖姐妹正沿著池邊行走,神情肅穆。

  「傳說佛羅理安就是在這裡偷看瓊琪洗澡的。」蓋蕊指著澡堂的圓頂,眼睛亮晶晶的,「母親說,那池水有治癒的魔力,當年她懷著伊耿哥哥時,還想進去沐浴呢。」

  戴蒙的腳步頓了頓。他想起那段歷史——征服歷51年,亞莉珊王后在此遭遇神聖姐妹的刺殺,若不是女僕們用身體擋刀,恐怕就沒有後來眾人了。

  他看向那座澡堂,陽光透過蒸汽在池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美得像個陷阱。

  慕頓家族的城堡坐落在小山丘上,領主喬拿·慕頓伯爵早已帶著夫人等候在城門。這位伯爵約莫才三十多歲年紀,肚子卻已微凸,笑容和藹,眼角的皺紋里藏著精明,他的妻子菲蕾安娜夫人則顯得沉靜許多,淡黑色的裙裝上繡著慕頓家族的紅鮭魚紋章。

  「歡迎您,戴蒙王子,蓋蕊公主。」喬拿伯爵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女泉鎮為能接待坦格利安的王族而榮幸。」

  晚宴設在城堡的瓊琪塔,塔窗正對著下方的溫泉池塘。

  菲蕾安娜夫人親自為他們布菜,談到女泉鎮的貿易時,語氣裡帶著自豪:「雖然沒有君臨和潮頭堡豪華,但是蛤蜊,還是我們這裡螃蟹灣的最鮮美。」

  喬拿伯爵笑著補充:「陛下當年巡遊時,就喜歡吃我們這的蛤蜊濃湯。亞莉珊王后還說,比紅堡的御廚做得好。」

  他話鋒一轉,看向戴蒙,「聽說王子殿下正在收留追隨者?我有個幼弟,是……嗯,是我父親的私生子,性子勇猛,就是沒讀過多少書,不知殿下願不願意收留?」

  戴蒙看向站在門邊的少年,約莫比自己大一點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高大,手掌粗糙得像個鐵匠,眼神卻很真誠。

  他想起羅斯比伯爵的,早知道就不開這個先例了,但是又不能「厚此薄彼」只能點了點頭:「我很樂意。」

  少年激動得臉都紅了,連忙單膝跪地:「謝王子殿下!」

  晚宴的氣氛很熱烈,喬拿伯爵談起與塞妮拉公主的往事時,毫不避諱當年的荒唐:「那時我、紅羅伊·柯林頓和布拉克斯頓·畢斯柏里還有公主我們四個天天混在一起。」

  注意到夫人費雷安娜異樣的眼光伯爵果斷改口道「哦,還有亞麗·特拔瑞和我夫人,我們幾乎在所有宴會和舞會上形影不離,一起打獵和鷹狩,曾經還橫渡黑水灣去龍石島,以為自己是七國的主宰。直到陛下把我們扔進黑牢,才知道天高地厚。」

  最終他看向菲蕾安娜夫人,眼中滿是溫柔,「還好陛下給了我贖罪的機會,讓我娶了菲蕾安娜。」

  菲蕾安娜夫人則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都多大年紀了,還提那些事。」

  戴蒙看著他們互動,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沒有權力的廝殺,沒有血脈的紛爭,只有家人圍坐的溫暖。

  夜深時,戴蒙躺在客房的床上,卻毫無睡意。窗外傳來溫泉的潺潺聲,遠處港口的漁火像散落的星辰。門被輕輕推開,蓋蕊抱著枕頭溜了進來,月光灑在她臉上,像蒙上了一層銀紗。

  「我睡不著。」她小聲說,熟練地鑽進他的被窩,像只尋求溫暖的小貓,「小梅說她一個人害怕,可我更怕你又胡思亂想。」

  戴蒙無奈地笑了笑,伸手將她摟在懷裡。少女的身體很輕,帶著淡淡的溫泉香氣,他能清晰地聽到她的心跳,平穩而有力。「放心,我沒胡思亂想。」

  「騙人。」蓋蕊在他胸口蹭了蹭,「你的眉頭都沒鬆開。」她頓了頓,聲音軟得像棉花,「是不是想家了?」

  戴蒙沉默了。是啊,他想家了。想念紅堡的石牆,想念貝爾隆親王嚴厲卻關切的目光,想念韋賽里斯笨拙的玩笑,甚至想念戴蒙·坦格利安那欠揍的笑容。

  這些在前世叛逆的一生里,他從未擁有過這樣的牽掛,那時的家只是一座冰冷的城堡,一群需要他利益的「追隨者」。可這一世,紅堡里的每一張面孔,都成了他心頭的軟肋。

  「其實我也想家了,等陪你巡遊結束,我們就回去。」蓋蕊的聲音帶著困意,「回去看雷妮拉,看愛瑪,看父親和母親……對了,還要看大戴蒙有沒有把龍穴的糞便清理乾淨。」

  戴蒙被她逗笑了,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他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少女,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窗外的溫泉依舊潺潺流淌,仿佛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謠。

  或許,這就是他回到這個時代的意義。不是為了爭奪鐵王座,而是為了改寫血龍狂舞的悲劇,為了守護這份前世從未擁有過的溫暖。

  女泉鎮的夜色溫柔如水,將這份寧靜輕輕擁入懷中。戴蒙閉上眼睛,感受著懷裡的溫度,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微笑。明天的路還很長,但只要身邊有這些人,再遠的路,他也願意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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