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塔中的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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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夜塔的鐵門第三次被月光浸亮時,戴蒙·坦格利安的銀靴碾過地上的葡萄籽。

  他懷裡揣著用油紙裹緊的蜜漬櫻桃,斗篷下擺沾著絲綢街特有的脂粉香——那是他剛才從「歡愉之殿」的後廚偷來的,老闆娘的紅綢裙還追著他罵了半條街。

  「科利斯的守衛連顆甜果子都捨不得給?」他把油紙包從鐵欄縫裡塞進去,紫眸在火把光下閃著狡黠,「還是說,瓦列利安家的珍珠比蜜餞金貴?」

  戴蒙·黑火接住紙包時,指腹觸到了對方指尖的薄繭。

  那不是騎士練劍的厚繭,更像常年握骰子、摸紙牌磨出的細痕——他在紅堡圖書館的記載里見過,關於這位未來「浪蕩親王」的少年時代:跳蚤窩的賭桌、絲綢街的妓院、碼頭邊的黑市,都是他的遊樂場。

  「你就不怕被科利斯撞見?」戴蒙·黑火捏開一顆櫻桃,蜜甜的汁液濺在嘴角。

  這具十二歲的身體還沒完全適應飢餓,胃裡空得發疼。

  「撞見了才好。」坦格利安少年踢了踢鐵欄,靴跟敲在龍紋雕花上叮噹作響,「讓他看看,龍石島的親王之子,到底會不會跟個『可疑分子』混在一起。」他突然湊近,聲音壓得像悄悄話,「說真的,你頂撞他時那眼神,比跳蚤窩最凶的賭徒還狠。我喜歡。」

  戴蒙·黑火咀嚼著櫻桃核。穿越以來,第一次有人用「喜歡」定義他的存在。

  眼前的少年比記載中更鮮活:銀髮散亂地搭在額前,斗篷斜斜繫著,腰間的佩劍是柄普通的鋼劍,劍鞘上還留著幾道磕痕——顯然不是後來那柄暗黑姐妹,更像街頭鬥毆用的粗製濫造貨色。

  「我叫戴蒙。」他咽下核仁,聲音裡帶著少年喉嚨特有的沙啞,卻藏著紅草原上揮劍的力道。

  「戴蒙·坦格利安。」對方挑眉,指節敲了敲自己的銀髮,「看來我們的父親給我們取名字時,倒有幾分趣味。」他忽然從懷裡摸出個皺巴巴的羊皮紙卷,「這是我從藏書室偷的,《河間地烽火錄》,裡面記著政府戰爭時三叉戟河的仗怎麼打的。你上次說的『重騎兵楔陣』,書里居然有畫。」

  黑火展開羊皮紙。泛黃的紙頁上,河間地領主用紅墨水畫著騎兵衝鋒的陣型,與他當年撕裂艾林盾牆的戰術驚人地相似。

  只是那時他率領的是黑火叛軍,而紙上的旗幟,全是坦格利安的三頭龍紋。

  「你懂這個?」坦格利安眼裡閃著興奮的光,「城堡里的教頭只會教我刺擊、格擋,說什麼『騎士的榮耀』。可我在跳蚤窩見過,最狠的打架從來不是按規矩來的——」他突然壓低聲音,「有次我跟碼頭的小偷賭骰子,他出老千,我抄起酒壺砸他後腦勺,比劍管用多了。」

  黑火看著他發亮的眼睛,突然想起自己十二歲時的模樣。

  那時他還在紅堡的院子裡,用木劍跟布林登練習,以為血統就能決定一切。直到第一次踏上戰場,才明白規矩在死人面前一文不值。

  「打仗也一樣。」黑火指著紙上的陣型,指尖划過騎兵的箭頭位置,「楔陣的關鍵不在硬沖,在找盾牆的縫隙。就像……」他頓了頓,想起絲綢街的狹窄巷道,「就像跳蚤窩的小偷鑽牆洞,得看準了再動。」

  坦格利安哈哈大笑。那笑聲撞在石牆上,驚飛了塔頂棲息的烏鴉:「你說得對!那些老學究肯定不懂這個。」他從懷裡又摸出個錫酒壺,塞過鐵欄,「這是『醉仙女』妓院的麥芽酒,老闆娘說能壯膽。我偷了她三壺,被追得繞著碼頭跑了兩圈。」

  接下來的六夜,守夜塔成了兩個戴蒙的秘密據點。

  坦格利安帶來的東西越來越雜:絲綢街妓女繡的手帕(他說「比城堡里的粗布軟」)、跳蚤窩賭徒用的象牙骰子(「灌了鉛,能贏錢」)、碼頭黑市淘來的生鏽匕首(「據說沾過海盜的血」)。

  他講的故事也越來越野:某個妓女如何用髮簪戳瞎了貴族的眼,某個賭徒如何用假幣騙走了蘭尼斯港的商人,某個小偷如何溜進紅堡偷了國王的酒。

  黑火則說些「聽來的戰場往事」:三叉戟河的激流如何衝垮步兵陣型,明月山脈的隘口如何設伏,北境的雪天如何凍裂弓弦。

  他刻意避開「紅草原」——那片荒原此刻還無名無姓,埋在河間地的塵土裡,要等百年後他的血染紅那裡,才會被記入史冊。

  「你比教頭厲害多了。」第七夜,坦格利安帶來了一串鑰匙,鐵環上掛著個銅製的小海馬(瓦列利安的家徽,他從科利斯的書桌上偷的),「雷妮絲跟科利斯吵了三天,說要把你帶去君臨見祖父。但科利斯說,得先查清你是不是里斯人販子弄來的假貨。」他把鑰匙塞進鐵欄,「我聽守衛說,科利斯明天要把你轉移到潮頭島的地牢。那地方比龍晶牢還深,四面環海。」


  黑火接住鑰匙。鐵環冰涼,硌得掌心發疼。

  他看著坦格利安被月光照亮的側臉,突然明白這少年為何後來會成為「浪蕩親王」——他的叛逆里藏著對規矩的蔑視,對自由的渴望,像匹沒上韁繩的野馬。

  「你不怕我真是假貨?」黑火轉動鑰匙,鎖芯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假貨能說出楔陣的縫隙?」坦格利安挑眉,指了指黑火肩頭若隱若現的烙印,「能讓貪食者對著你吼?」他突然笑了,笑得像偷到蜜的熊,「再說,我開始喜歡上你這個傢伙了,戴蒙·黑火。管你是誰,總比城堡里那些只會點頭哈腰的蠢貨有意思。」

  鐵門緩緩打開時,硫磺霧正從火山裂隙里湧出來,像白色的蛇。黑火邁出第一步,十二歲的腿有些發軟,卻被靈魂里的戰士本能穩住了。

  「往東走,穿過第三個火山口。」坦格利安的聲音壓得很低,「那裡的守衛是我的熟人,收了我三個象牙骰子,會假裝沒看見你。」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小心貪食者,它這幾天總在火山口附近盤旋,龍騎士說它像瘋了一樣。」

  黑火回頭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兩個銀髮少年的臉上,紫眸里都燃著不安分的火。

  「謝了。」

  穿過火山裂隙時,硫磺的氣味嗆得他直咳嗽。

  十二歲的肺還沒適應龍石島的空氣,右肩的烙印卻燙得驚人,像有團火在皮肉里燒。

  他順著灼熱感跑,直到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洞穴——洞壁上嵌滿發光的龍晶,地面鋪著厚厚的龍鱗,中央臥著一團比科拉克休更龐大的黑影。

  貪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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