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徐達點了點頭：「上位平定張士誠之後，王宣曾經致信，表示願意歸降。」
「如果能夠招降王宣，就能兵不血刃的拿下沂州，圖謀益都。」
常茂：「王宣倒是有些頭腦，我聽說他祖上是漢人，跟隨宋室南遷後，定居於揚州興化縣長安鄉。」
「他的發家歷史，這些時日我也有所耳聞。」
徐達笑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茂太爺你成長很快啊。」
「那你說說，此番招降會不會順利？」
常茂搖了搖頭：「王宣此人，首鼠兩端，不可輕信。」
「他最初只是北元一個小小的司農椽，靠著黃河決口徵發民夫的功勞，成為淮南、淮北都元帥府都事。」
「後來他奉命鎮壓徐州的芝麻李起義，用義軍的鮮血，為自己的晉升鋪平了道路。」
「北元封他為平章，鎮守沂州，而他在背地裡則不斷擴張勢力，逐漸控制蘇北和山東南部。」
「王宣仕元，但並不忠誠，又如何期待他能夠對大明交心，其中必定有詐。」
徐達目中滿是讚賞之意：「你能夠看出這些東西，說明你認真思考了，我看你帶個千把人的兵，沒什麼問題。」
「我之前和上位商討之時，上位直接明說了，王宣這個傢伙就是個小人，不能信他半句話。」
「茂太爺，如果讓你決定，你會怎麼做？」
徐達有意培養常茂的戰略意識，並不言明，提出了問題。
雖說眼下有些紙上談兵的意味，可如果連紙上談兵的本事都沒有，何談指揮大軍作戰？
常茂心中早有底稿，對於這個問題，並沒有猶豫，直截了當：「就看王宣玩什麼花樣了。」
「王宣不降，那就大軍壓境，破城殺賊。」
「他如果投降，直接將他父子二人送到淮安，嚴密看守。」
「他的部曲，打散重組，派往各處，供大明驅使。」
徐達一拍手掌，贊道：「很好，你的決定沒有錯，這也是我和上位最終的決策。」
「王宣降與不降，我都吃定他了。」
「沂州是北伐的第一個戰略重點，拿下沂州，便可順勢控制山東全境。」
兩人邊走邊說，很快就登上城頭。
歷經北元多年統治，再加之連年戰亂，淮安只剩下了蕭瑟寒風。
這些年軍隊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紅巾軍入城劫掠一番，被北元軍隊趕跑，而後北元軍隊又是一番劫掠。
就和俄羅斯套娃一樣，你方唱罷我登場，將百姓當成了豬玀，民脂民膏搜刮殆盡。
城內百姓大多面黃肌瘦，缺衣少食，看著路過的大明軍隊，眼中有著恐懼。
緊閉的房門，警惕的目光，在淮安城中時刻出現著。
老百姓拼了命藏好家中的口糧，戰戰兢兢的躲在角落，等待著破門而入的士卒。
這些年，這樣的事情，他們已經麻木了。
「傳我將令，入城之後，任何人不得侵占百姓半點東西，違者斬！」
「得令！」
傳令兵迅速出發，隨後數十騎在城中傳達軍令。
不得侵擾百姓的軍令在淮安城中響徹，戰戰兢兢的老百姓從各個角落探出腦袋，驚疑的望著一隊隊士卒走過。
路過每一戶人家時，裡面躲藏著的百姓心臟跳的極快，唯恐破門聲音響起。
即便有傳令兵宣揚軍令，他們依舊擔憂害怕，唯恐這是一個美好的陷阱。
畢竟，來騙來偷襲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城頭，徐達望著一片死寂的淮安城，不禁感慨：「這些年，老百姓受了太多罪了。」
「我們要是沒法收復中原，趕走北元韃子，他們還得遭罪。」
「我們不能輸啊！」
常茂心有所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常茂，你說的對。」
話音剛落地，身後就響起朱元璋的聲音。
兩人急忙行禮：「上位。」
「免了，這些虛的東西，咱不在意。」
朱元璋擺了擺手，「剛才你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後面那句，咱贊同。」
「但興，為什麼百姓會受苦？」
「難道一個興盛的朝代，對百姓不是好事嗎？」
常茂：「上位，這首小令，是張養浩所寫。」
「元文宗天曆年間，關中大旱，張養浩被徵召任陝西行台中丞，在他赴任途中經過潼關時，因看見百姓流離失所的慘狀，這才有感而發。」
「張養浩心懷百姓，身處潼關，遠望關中故都長安，只見曾經的宮闕萬間，都成了殘垣斷壁。」
「長安作為六朝古都，當年何等的繁華，可現在都化作黃土，荒廢已久。」
「歷史上那些強盛王朝，勃興之時大興土木，滅亡之時戰亂頻頻，受苦受罪的永遠是底層的老百姓。」
朱元璋聽完，頓時陷入了沉思。
他忽的想起來自己營造應天皇城的行為，眼神頓時陰翳下來。
應天皇城的修建，曠日持久，所徵發的民夫，足有十數萬。
難道，常茂這是在借著這首詩，來諷刺咱？
不過，此時此刻的朱元璋，還沒有到後來那樣變態的唯我獨尊的境界。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是承諾，又似乎是喃喃自語：「咱要創造一個天下百姓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飯吃的太平盛世！」
常茂還想說點什麼，徐達搶在他之前，道：「上位所說的，臣等肝腦塗地，一定會為上位做到。」
說著，徐達胳膊肘頂了頂常茂，眼神示意，趕緊說兩句好話，哄哄這個活爹啊！
常茂會意，笑道：「願為天下百姓，開萬世之太平。」
朱元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負手離開。
待朱元璋走後，徐達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告誡道：「茂太爺，往後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
「君臣有別，惹得上位不喜，你這顆腦袋，還想要嗎？」
常茂呵呵一笑：「不說這個了，上位有上位的心思，我剛才也只是有感而發。」
「徐叔，招降王宣這件事，交給我去辦吧。」
見常茂主動攬活，徐達微微驚訝過後，又開始警惕起來。
「你小子打什麼主意？」
常茂笑了：「我堂堂大明鄭國公，親自前往招降王宣，這是給他面子。」
「也能表示咱們的誠意。」
徐達眼中的警惕之色不減，狐疑道：「你小子，不會是想學漢使吧？」
……
「如果能夠招降王宣，就能兵不血刃的拿下沂州，圖謀益都。」
常茂：「王宣倒是有些頭腦，我聽說他祖上是漢人，跟隨宋室南遷後，定居於揚州興化縣長安鄉。」
「他的發家歷史，這些時日我也有所耳聞。」
徐達笑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茂太爺你成長很快啊。」
「那你說說，此番招降會不會順利？」
常茂搖了搖頭：「王宣此人，首鼠兩端，不可輕信。」
「他最初只是北元一個小小的司農椽，靠著黃河決口徵發民夫的功勞，成為淮南、淮北都元帥府都事。」
「後來他奉命鎮壓徐州的芝麻李起義，用義軍的鮮血，為自己的晉升鋪平了道路。」
「北元封他為平章，鎮守沂州，而他在背地裡則不斷擴張勢力，逐漸控制蘇北和山東南部。」
「王宣仕元，但並不忠誠，又如何期待他能夠對大明交心，其中必定有詐。」
徐達目中滿是讚賞之意：「你能夠看出這些東西，說明你認真思考了，我看你帶個千把人的兵，沒什麼問題。」
「我之前和上位商討之時，上位直接明說了，王宣這個傢伙就是個小人，不能信他半句話。」
「茂太爺，如果讓你決定，你會怎麼做？」
徐達有意培養常茂的戰略意識，並不言明，提出了問題。
雖說眼下有些紙上談兵的意味，可如果連紙上談兵的本事都沒有，何談指揮大軍作戰？
常茂心中早有底稿，對於這個問題，並沒有猶豫，直截了當：「就看王宣玩什麼花樣了。」
「王宣不降，那就大軍壓境，破城殺賊。」
「他如果投降，直接將他父子二人送到淮安，嚴密看守。」
「他的部曲，打散重組，派往各處，供大明驅使。」
徐達一拍手掌，贊道：「很好，你的決定沒有錯，這也是我和上位最終的決策。」
「王宣降與不降，我都吃定他了。」
「沂州是北伐的第一個戰略重點，拿下沂州，便可順勢控制山東全境。」
兩人邊走邊說，很快就登上城頭。
歷經北元多年統治，再加之連年戰亂，淮安只剩下了蕭瑟寒風。
這些年軍隊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紅巾軍入城劫掠一番，被北元軍隊趕跑，而後北元軍隊又是一番劫掠。
就和俄羅斯套娃一樣，你方唱罷我登場，將百姓當成了豬玀，民脂民膏搜刮殆盡。
城內百姓大多面黃肌瘦，缺衣少食，看著路過的大明軍隊，眼中有著恐懼。
緊閉的房門，警惕的目光，在淮安城中時刻出現著。
老百姓拼了命藏好家中的口糧，戰戰兢兢的躲在角落，等待著破門而入的士卒。
這些年，這樣的事情，他們已經麻木了。
「傳我將令，入城之後，任何人不得侵占百姓半點東西，違者斬！」
「得令！」
傳令兵迅速出發，隨後數十騎在城中傳達軍令。
不得侵擾百姓的軍令在淮安城中響徹，戰戰兢兢的老百姓從各個角落探出腦袋，驚疑的望著一隊隊士卒走過。
路過每一戶人家時，裡面躲藏著的百姓心臟跳的極快，唯恐破門聲音響起。
即便有傳令兵宣揚軍令，他們依舊擔憂害怕，唯恐這是一個美好的陷阱。
畢竟，來騙來偷襲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城頭，徐達望著一片死寂的淮安城，不禁感慨：「這些年，老百姓受了太多罪了。」
「我們要是沒法收復中原，趕走北元韃子，他們還得遭罪。」
「我們不能輸啊！」
常茂心有所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常茂，你說的對。」
話音剛落地，身後就響起朱元璋的聲音。
兩人急忙行禮：「上位。」
「免了，這些虛的東西，咱不在意。」
朱元璋擺了擺手，「剛才你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後面那句，咱贊同。」
「但興，為什麼百姓會受苦？」
「難道一個興盛的朝代，對百姓不是好事嗎？」
常茂：「上位，這首小令，是張養浩所寫。」
「元文宗天曆年間，關中大旱，張養浩被徵召任陝西行台中丞，在他赴任途中經過潼關時，因看見百姓流離失所的慘狀，這才有感而發。」
「張養浩心懷百姓，身處潼關，遠望關中故都長安，只見曾經的宮闕萬間，都成了殘垣斷壁。」
「長安作為六朝古都，當年何等的繁華，可現在都化作黃土，荒廢已久。」
「歷史上那些強盛王朝，勃興之時大興土木，滅亡之時戰亂頻頻，受苦受罪的永遠是底層的老百姓。」
朱元璋聽完，頓時陷入了沉思。
他忽的想起來自己營造應天皇城的行為，眼神頓時陰翳下來。
應天皇城的修建，曠日持久，所徵發的民夫，足有十數萬。
難道，常茂這是在借著這首詩，來諷刺咱？
不過，此時此刻的朱元璋，還沒有到後來那樣變態的唯我獨尊的境界。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是承諾，又似乎是喃喃自語：「咱要創造一個天下百姓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飯吃的太平盛世！」
常茂還想說點什麼，徐達搶在他之前，道：「上位所說的，臣等肝腦塗地，一定會為上位做到。」
說著，徐達胳膊肘頂了頂常茂，眼神示意，趕緊說兩句好話，哄哄這個活爹啊！
常茂會意，笑道：「願為天下百姓，開萬世之太平。」
朱元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負手離開。
待朱元璋走後，徐達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告誡道：「茂太爺，往後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
「君臣有別，惹得上位不喜，你這顆腦袋，還想要嗎？」
常茂呵呵一笑：「不說這個了，上位有上位的心思，我剛才也只是有感而發。」
「徐叔，招降王宣這件事，交給我去辦吧。」
見常茂主動攬活，徐達微微驚訝過後，又開始警惕起來。
「你小子打什麼主意？」
常茂笑了：「我堂堂大明鄭國公，親自前往招降王宣，這是給他面子。」
「也能表示咱們的誠意。」
徐達眼中的警惕之色不減，狐疑道：「你小子，不會是想學漢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