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賈張氏的「借爐」鬧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風還沒停,窗框上的煤渣還在啪啪響。我盯著桌上那張省煤爐的圖紙,最後一行字墨跡剛乾。工具包里的遊標卡尺硌著手心,我把圖紙對摺,塞進牛皮紙袋,封口壓了角,又用鋼筆在右下角簽了名。

  前夜交到街道的那份,已經蓋了章。

  剛把袋子放進抽屜,院裡傳來腳步聲,急,重,拖著地。門「咣」地被推開,賈張氏站在門口,喘著粗氣,手裡攥著塊抹布,像是剛從廚房衝出來。

  「林風!你那爐子呢?」

  我沒起身,只把抽屜輕輕推上,「在石台上,傻柱借走了。」

  「借?他能借,我不能用?」她一步跨進來,脖子一梗,「我守寡三十年,拉扯個兒子不容易,如今連個暖和爐子都用不上?你一個後生,占著好東西不撒手,良心過得去?」

  我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這爐子不是誰占的。是技術改進,街道已經備案。」

  「備案?備什麼案?」她冷笑,往前逼近兩步,「你寫幾個字,畫幾根線,就成街道的了?我不認那些鬼畫符!我就認一個理——老人用爐子,天經地義!」

  我重新戴上眼鏡,拉開抽屜,抽出那份圖紙,攤在桌上,「你不認得,但街道認得。」

  她瞥了一眼,伸手就去抓,「我不看字,我要爐子!給我家東旭留著,往後燒飯、取暖,全指著它!」

  我手一擋,圖紙沒動,她手僵在半空。

  「你要搶,就是破壞技術推廣。」我說。

  「哈!技術?你管這叫技術?」她猛地拍桌,「不就是個鐵皮桶加個洞?我拿剪子都能剪出來!你當我是傻子?」

  我坐著沒動,只把圖紙翻了個面,露出背面的數據表,「六組煤球,舊爐平均燃燒八十一分鐘,新爐一百一十二分鐘,效率提升三十八點七。溫度穩定在七百度以上,煙塵減少百分之六十二。這些數據,街道技術組看了,才會蓋章。」

  她瞪著那串數字,嘴唇抖了抖,「誰認得這些?誰知道你寫的是真是假?」

  「街道認得。」我重複了一遍,「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備案記錄。編號是紅技備-65-052,昨晚七點四十三分簽收。」

  她愣了下,眼神閃了閃,忽然換了口氣,聲音軟下來:「哎喲,小林啊,我不是不講理的人。我就是……借幾天用用,成不?你這年輕人火力旺,不怕冷。我一把老骨頭,關節疼得睡不著覺,就圖個暖和。用幾天,我擦得乾乾淨淨還你。」

  她說著,轉身就往院角走。

  我跟出去。

  她已經到了石台邊,伸手去搬爐子。動作粗,一晃,爐體歪了半寸,底下那片標定六百度的焊錫片「啪」地掉了下來,落在煤渣堆里。

  我快步上前,彎腰撿起。

  「這爐子有溫度監測設計。」我捏著那片錫,聲音第一次冷下來,「每一片都標定過熔點,位置、厚度、受熱角度,全在圖紙上記著。你這一碰,數據就廢了。」

  她梗著脖子,「不就一片破錫?我賠你!」

  「你賠不起。」我把錫片放進工具包,掏出遊標卡尺,「厚度零點三五毫米,偏差零點零二,已經超出允許範圍。現在得重新校準安裝方式。」

  她臉漲紅,指著我鼻子:「你……你這是故意刁難!我一個老婆子,要個爐子取暖,你連片錫都計較?你還是不是人?」

  我還沒開口,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李主任提著個牛皮文件袋,穿著藍布褂子,手裡還捏著半截鉛筆。她往這邊一瞧,眉頭就皺了。

  「怎麼了這是?」

  賈張氏立馬轉身,撲過去就哭:「李主任啊!您可得給我做主!林風弄了個好爐子,省煤又暖和,全院都用,就卡著我不給!我守寡三十年,兒子還沒成家,連個熱飯都吃不上……您說說,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李主任沒理她,徑直走到石台前,看了看爐子,又看了看我。

  「這是……你交上來的那個節能爐?」

  「是。」我點頭,「圖紙昨晚已經備案。」

  她打開文件袋,抽出一張紙看了看,「編號紅技備-65-052,申請人林風,項目名稱『二次進風節能煤爐』,備案時間七點四十三分。」她抬頭,「沒錯,是街道正式接收的技術推廣項目。」

  賈張氏臉一下子白了,「可……可他還沒發下來!我……我就借幾天……」


  「借?」李主任把紙折好,塞回去,「這項目下周就要在全片推廣,你搶的是街道的推廣樣機。誰要妨礙技術革新,我第一個不答應。」

  她僵在原地,嘴唇哆嗦,「我……我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李主任看了我一眼,「小林,這爐子得留著,交流會要用。誰再動,直接報街道處理。」

  我點頭,「明白。」

  她轉身要走,又停下,「對了,下周三,街道辦交流會,你這爐子,得當樣板。準備一下。」

  說完,她走了。

  賈張氏站在原地,臉一陣青一陣白。好幾戶人家聽見動靜,探出頭來,見是李主任發了話,又縮了回去。

  她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來:「我守寡三十年啊!養個兒子不容易啊!如今連個爐子都討不來!天殺的!一個個都欺負我老婆子!」

  沒人理她。

  傻柱從食堂回來,肩上扛著扁擔,見狀冷笑一聲:「賈張氏,你嚎什麼?林風的爐子是靠本事改的,你家東旭連煤球都不會碼,給也白給!」

  她抬頭罵:「你個廚子也敢管老子的事?」

  「我管不了你,但我認理。」傻柱把扁擔往地上一杵,「爐子是誰做的?誰測的?誰交的街道?你搶得,你做得?」

  她噎住,嘴還在動,卻說不出話。

  我轉身回屋,把圖紙攤開,用鉛筆在邊緣空白處寫下:「焊錫片固定方式需改進,建議加裝卡槽,防止外力脫落。厚度誤差控制在±0.01mm內。」

  字跡工整。

  剛寫完,秦淮茹端著簸箕從門口路過,裡面是剛收下來的床單。她腳步頓了頓,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院中還在哭嚎的賈張氏,什麼也沒說,低頭走了。

  我合上圖紙,塞回牛皮紙袋。

  窗外,風卷著煤渣,打在窗框上,啪啪作響。

  我掏出遊標卡尺,把那片焊錫重新量了一遍。

  0.35mm。

  偏差0.02。

  得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