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手抄筆記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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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縫下的紙條還在桌上,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順手塞進工具包夾層。天剛亮,外頭有掃地的聲音,沙沙的,節奏很穩。我起身把顯微鏡收進抽屜,又從最裡層摸出個用牛皮紙包好的本子——《基礎物理筆記》,邊角已經磨毛了,紙頁泛黃,是我穿越後頭三個月手寫的。

  正翻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抬頭看見婁曉娥站在門檻外,手裡捧著個布包,沒敲門,只朝我點點頭。

  「還你東西。」她走近,把布包放桌上,打開,正是那本筆記。

  我愣了下:「你什麼時候拿走的?」

  「前天。」她說,「你送顯微鏡去廠里那天,趁你不在,跟秦京茹借的。」

  我皺眉:「她不該給。」

  「她問了我三次,要不要借。」婁曉娥看著我,「我說,我想看看你腦子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樣子。」

  我沒說話,翻開本子。封面換了新牛皮紙,邊角壓得平整,裡頭每一頁都用鉛筆做了批註,問題寫在空白處,密密麻麻。有一頁講熱脹冷縮實驗,我用蠟燭加熱鐵釘,記錄伸長量。她在旁邊寫:「若用煤爐餘熱做持續加熱,是否可測更小形變?」

  另一頁是槓桿原理推導,我畫了個挑水扁擔的示意圖,標了支點和力臂。她寫:「若以此法測材料應力,是否可用於染料罐壁厚檢驗?」

  我翻得越來越慢。

  「你全看了?」

  「通宵看完的。」她說,「昨天白天也看了。一共三遍。」

  我抬頭:「看懂了?」

  「不是全懂。」她指了指中間幾頁,「這部分關於金屬疲勞的推論,你用鐵絲反覆彎折做實驗,記錄斷裂次數和角度,再反推材料極限。這方法……太土了,可邏輯是對的。」

  我笑了下:「土才好用。沒設備的時候,就得靠手邊的東西。」

  「可你不是有知識嗎?」她問,「為什麼不用書上的標準方法?」

  「書上的方法要儀器。」我說,「我們廠里連遊標卡尺都輪流用,更別說測力計了。我能做的,是讓人用鐵絲、蠟燭、秤砣,也能得出接近的數據。」

  她點點頭,忽然問:「你寫這些,是給誰看的?」

  「沒人。」我說,「最開始是怕忘了。後來……寫著寫著,就成習慣了。」

  「可它能幫人。」她語氣認真,「我爹看過你修工具機的記錄,說你寫的熱處理流程,比廠里老師傅傳的還准。但他不信你能寫出來。」

  「他信不信不重要。」我說,「數據對就行。」

  她沒接話,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遞給我:「我整理了幾個問題,有些是我不懂的,有些……是我覺得你能解決的。」

  我接過一看,上面列了七八條,全是基於筆記內容的延伸。最後一條寫著:「若知識也能像工具一樣交換,是否該有個『等價』標準?」

  我抬頭:「你這是要開課?」

  「想跟你學。」她說,「不是背公式,是學你怎麼想。」

  我沉默了一會兒。以前在現代,實驗室里大家各忙各的,討論也只在項目節點。沒人會捧著我的筆記通宵看,更沒人問「你怎麼想」。

  「晚上?」我問。

  「七點,老地方。」她頓了頓,「這次不用躲了。問題太多,站著說不完。」

  我點頭,把筆記重新包好,放進工具包最裡層,動作很輕,像收圖紙那樣。

  她看著我:「你覺得我……是在玩?」

  「不知道。」我說,「但你寫的這些問題,不是隨便看看就能問出來的。」

  她嘴角動了動,沒笑,但眼神鬆了些。

  正要走,傻柱從外頭晃進來,手裡拎著飯盒,路過門口瞅了一眼。

  「喲,」他站住,「這破本子比糧票還金貴?婁小姐親自送回來?」

  婁曉娥沒理他。

  我也沒說話,只把工具包拉鏈拉上,扣好。

  傻柱咧嘴:「林風,你這記的啥?『牛頓三大酷刑』?」

  「力學基礎。」我說。

  「哦——」他拖長音,「那你寫這麼多字,不累?」

  「不累。」我說,「比算帳快。」


  他嘿嘿兩聲,走了兩步又回頭:「晚上別講太久啊,我蒸了包子,得有人嘗鹹淡。」

  我點頭。

  他走了,院裡安靜下來。

  婁曉娥站在門口,沒急著走。

  「你知道嗎?」她說,「我小時候,家裡的書都鎖著。外文書,專業書,我爹說,看多了『思想會跑偏』。可你這本子,寫在廢紙上,用鋼筆水都快褪色了,卻……讓人看得心裡發燙。」

  我沒接話。

  「它不是知識。」她說,「它是活的。你把它從腦子裡拿出來,放在紙上,它還能長。」

  我看著她。

  「所以我才通宵看。」她說,「怕漏掉一個字。」

  我低頭,手指摩挲著工具包的拉鏈頭。

  「晚上。」我說,「你帶紙筆。有些東西,光看不夠。」

  她點頭,轉身走了。

  我坐回桌前,翻開筆記,翻到她批註最多那頁。紅筆寫著:「知識也應如此?」旁邊畫了個小問號。

  我盯著那行字,很久。

  傍晚,我照常去廠里值班。路過食堂,傻柱隔著窗口遞出個飯盒。

  「素的。」他說,「知道你晚上有課,別餓著。」

  我接過,飯盒溫的。

  「你怎麼知道我要上課?」

  「婁小姐剛才來打水,說你今晚要『開講』。」他擠眼,「還說,這回不是修機器,是教腦子。」

  我沒說話,打開飯盒,白菜餡,撒了點蔥花。

  回院時天已黑透。我剛進門,秦京茹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個信封。

  「廠里技術科的。」她說,「寫著『急件』,我幫你收了。」

  我接過,拆開一看,是份設備檢修報告,附了張數據表。翻到最後,簽名是「婁曉娥」。

  我愣了下。

  「她今天來過?」我問。

  「嗯,就一會兒。」秦京茹說,「沒進屋,站門口看了眼,走了。」

  我沒再問。

  夜裡,我坐在桌前,把筆記攤開,翻到第一頁。那是我剛穿越時寫的:「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人對世界施加影響,世界也會回作用於人。」

  我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知識不屬一人,願共炬火。」

  筆尖劃完最後一筆,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停在了門口。

  我抬頭,門沒開,可門縫下,一張紙條正慢慢塞進來。

  我走過去撿起,展開。

  上面是她的字:

  「問題第三條,我想到一個反例。明天帶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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