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三大爺的「等價交換」
人群帶著唏噓慢慢散去，留下滿地嘈雜後的寂靜。我站直身子，把工具包重新背好，鋼筆在口袋裡輕輕碰了下，發出一聲脆響。
院子裡人走得差不多了，雞毛飄進牆縫那會兒，風也停了。我轉身回屋，門沒關嚴，留了條縫，習慣性地瞄了眼院中動靜。剛坐下，水還沒喝上一口，就聽見腳步聲慢悠悠地靠近。
門框一暗，三大爺閻埠貴站在那兒，手裡拎著個竹籃，裡面碼著幾把青菜，葉子還沾著露水。
他乾笑兩聲，眼角擠出幾道褶：「林技術員，忙完啦？這不，今早剛從地里摘的，嫩著呢，給你送點來。」
我沒起身，手指在草稿紙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落在他腳邊那籃子上。青菜是新鮮，但分量不多，頂多兩斤。按市價，一斤五分錢。
「謝謝三大爺。」我說，「放門口就行。」
他沒動，反而往前湊了半步，籃子往我桌上方向抬了抬：「哎喲，別這麼見外。咱們街坊鄰居的，一點心意，哪還用說謝不謝的。」
我合上本子，抬頭看著他：「三大爺有事？」
他咳嗽兩聲，搓著手：「那個……你也知道，我家解成這孩子，最近功課有點跟不上。廠里技校要考試了，要是過不去，連三級工都評不上。你文化高，又是技術員，能不能……抽空給指點指點？就數學和機械製圖這兩塊。」
我點點頭，從兜里掏出草稿紙，撕下一張，拿鉛筆寫了幾行字，推過去。
他低頭一看，皺眉：「這……啥意思？」
「青菜兩斤，一毛。」我指著紙，「輔導一小時兩毛，三小時起步。你差五毛。要麼補錢，要麼用勞力抵。劈柴三天，一天三小時，算清帳。」
他臉上的笑僵住了，抬頭看我：「你……你這是啥規矩？街坊幫忙，還講錢？」
「不是錢的事。」我把紙片往他那邊推了推，「就像傻柱借我扳手，約定好了歸還時間；於幹事幫我修廣播，以整理線路圖作為答謝。人情往來就該明明白白。 你兒子要學東西，我可以教，但不能白教。」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壓低：「林風，你這也太較真了。我兒子好歹是廠里正式工，你一個外人，不靠關係，以後咋混？」
我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再戴上：「我靠的是技術。他要是不想學，我不勉強。但想學，就得按規矩來。」
他站在那兒，臉一陣紅一陣白，籃子拎在手裡，像是突然變得沉了。好一會兒，他才咬牙道：「行……劈就劈。三天，柴劈不完不准停。」
我點頭，從工具包里取出個小本子，翻開一頁，寫下：
閻解成，輔導時長：3h×3，支付方式：劈柴，起止時間：今日起。
寫完，夾進《機械基礎》里，放回抽屜。
他哼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回頭：「解成要是不願意干呢？」
「那就不教。」我說，「他自己選。」
他走後沒多久，院門口傳來吵嚷聲。
「爸！我可是技校學生，怎麼能幹劈柴的活？這要讓同學知道了，我還怎麼見人！」
是閻解成的聲音，帶著火氣。
我走到門口，看見他站在柴堆前，手叉著腰，沖他爹吼。閻埠貴臉色難看，低聲喝道：「你有本事別考不及格！人家林技術員說了，不幹活就不教，你有本事自己學去！」
「他一個外人，憑啥定規矩？」
「憑他修得了工具機，修得了廣播，還能抓出偷雞賊！」閻埠貴嗓門也提了，「你要是有這本事，我也讓你當大爺！」
我走出來，站在台階上：「不想干，現在就可以走。我不攔你。」
閻解成扭頭看我，眼神不服氣：「你這是羞辱人。」
「不是。」我指了指斧頭，「這是交換。你拿時間換知識，我拿知識換柴火。公平。」
他冷笑：「那我要是劈斷了斧頭呢？」
「不會。」我走過去，拿起斧頭，翻過來看了看刃口，「刃角三十五度，偏大，但木頭是松木，紋理順，只要別斜著砍，不會崩。你要是掌握髮力節奏，每斧有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
他愣了下：「你連劈柴都講數據？」
「所有事都有規律。」我把斧頭遞給他，「站穩，左腳在前，重心下沉。砍的時候，順著木紋走，別硬砸。」
他接過斧頭，試了兩下，沒劈動，斧刃卡在木頭裡。
「角度不對。」我說，「你剛才那一斧，偏了七度，力道分散了。」
他喘著氣，抬頭看我：「你就不能直接教我數學嗎？非得折騰這個？」
「這就是數學。」我掏出遊標卡尺，量了下木塊斷面，「三角函數、力學分解、材料應力——你學的每一道題，都能用在這兒。你要是真懂了，劈柴也能劈出效率來。」
他愣住，低頭看著卡住的斧頭，又看看我。
閻埠貴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小聲嘀咕：「咋聽著……還挺有道理？」
我拍拍他肩膀：「三大爺，您回去吧。三天後，我開始上課。他要是柴沒劈完，課也不上。」
他張了張嘴，最終沒說話，轉身走了。
閻解成一個人站在柴堆前，手還握著斧柄，額頭冒汗。他試著調整站姿，模仿我剛才的動作，深吸一口氣，重新舉斧。
「咔！」
一聲脆響，木頭應聲裂開，分成兩半。
他愣了下，低頭看看斧頭，又看看斷面，嘴角微微動了動。
我沒說話，轉身回屋，從工具包里摸出幾根廢銅絲，昨天修縫紉機剩下的。我順手捲成小圈，塞進教學登記本的夾層里。
本子翻開著，上面寫著：
已提供服務記錄：
傻柱：夾板維修 → 肉包兩個
於海棠：廣播修復 → 手寫感謝信一封
許大茂：無
閻解成：待履行，劈柴三天
秦淮茹打水路過，看見我在門口記東西，停下腳步：「林工，教孩子還要收柴？你是不是太較真了？」
我抬頭看她：「你修縫紉機那天，給我兩個饅頭。我記得清清楚楚。你覺不覺得我較真？」
她一怔，搖頭：「那不一樣……你是幫我。」
「怎麼不一樣？」我翻開本子，指給她看，「有人還，有人不還。我只求個一樣。許大茂白拿過我的焊錫，結果呢？他覺得我能一直白給。」
她沒說話，目光在本子上停留了幾秒。
我合上本子：「我不怕他們說我計較。我怕的是，有一天誰都能踩一腳，還覺得理所應當。」
她低頭看著水桶，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到晾衣繩旁，她把剛洗好的工裝疊好，放進我的竹籃，又從口袋裡掏出張小紙條，壓在衣服下面。
我看見了，沒動，也沒說。
下午，閻解成還在劈柴。第三根木頭剛砍開，斧頭突然一滑，他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重心不穩。」我說，「你太急了，每斧之間間隔應該保持一點五秒，呼吸要勻。」
他喘著氣，抹了把汗：「你連這個都算過？」
「算過。」我從兜里掏出秒表，「前兩小時，你有效劈柴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二。後半小時，提升到百分之六十八。說明你開始找節奏了。」
他抬頭看我，眼神有點不一樣了：「你……真打算教我？」
「只要你把柴劈完。」我說，「而且，得聽我的方法。」
他點點頭，重新站好，舉起斧頭，深吸一口氣。
他心裡明白，這個林技術員雖然規矩多，但說的卻有道理。自己若真想學好本事，這點苦怕是要吃，也值得吃。
「咔！」
又是一聲裂響。
太陽偏西，柴堆整齊碼好，三小時的量，差不多了。
我走過去，拿起一塊劈好的木頭，看了看斷面，滿意地點頭：「明天開始，七點，我屋裡上課。帶筆和本子。」
他擦了擦汗，低聲問：「要是……我學不會呢？」
「那就再劈三天柴。」我說，「知識不白給，但也不白費。你肯干，我就肯教。」
他沒再說話，低頭把斧頭放回原處，拍了拍手。
我轉身回屋，剛坐下，就聽見院外傳來自行車鈴聲。
抬頭從窗戶看去，是廠辦通訊員，手裡拿著個信封，徑直往三大爺家去了。
我皺了皺眉，沒動。
過了一會兒，閻埠貴急匆匆跑出來，手裡攥著那封信，臉色發白。
他站在院中，看了看我屋，又低頭看看信，嘴唇動了動，最終沒過來。
我打開教學登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
第一課：基礎力學與日常應用，時間：明早七點。
寫完，把本子合上，放進抽屜。
窗外，夕陽落在柴堆上，木屑邊緣泛著金光。
閻解成站在院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已經磨出點紅痕。
他沒走，也沒說話，就那麼站著，像是在想什麼。
我拿起鋼筆，習慣性地在桌角敲了兩下。
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留下一個墨點。
院子裡人走得差不多了，雞毛飄進牆縫那會兒，風也停了。我轉身回屋，門沒關嚴，留了條縫，習慣性地瞄了眼院中動靜。剛坐下，水還沒喝上一口，就聽見腳步聲慢悠悠地靠近。
門框一暗，三大爺閻埠貴站在那兒，手裡拎著個竹籃，裡面碼著幾把青菜，葉子還沾著露水。
他乾笑兩聲，眼角擠出幾道褶：「林技術員，忙完啦？這不，今早剛從地里摘的，嫩著呢，給你送點來。」
我沒起身，手指在草稿紙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落在他腳邊那籃子上。青菜是新鮮，但分量不多，頂多兩斤。按市價，一斤五分錢。
「謝謝三大爺。」我說，「放門口就行。」
他沒動，反而往前湊了半步，籃子往我桌上方向抬了抬：「哎喲，別這麼見外。咱們街坊鄰居的，一點心意，哪還用說謝不謝的。」
我合上本子，抬頭看著他：「三大爺有事？」
他咳嗽兩聲，搓著手：「那個……你也知道，我家解成這孩子，最近功課有點跟不上。廠里技校要考試了，要是過不去，連三級工都評不上。你文化高，又是技術員，能不能……抽空給指點指點？就數學和機械製圖這兩塊。」
我點點頭，從兜里掏出草稿紙，撕下一張，拿鉛筆寫了幾行字，推過去。
他低頭一看，皺眉：「這……啥意思？」
「青菜兩斤，一毛。」我指著紙，「輔導一小時兩毛，三小時起步。你差五毛。要麼補錢，要麼用勞力抵。劈柴三天，一天三小時，算清帳。」
他臉上的笑僵住了，抬頭看我：「你……你這是啥規矩？街坊幫忙，還講錢？」
「不是錢的事。」我把紙片往他那邊推了推，「就像傻柱借我扳手，約定好了歸還時間；於幹事幫我修廣播，以整理線路圖作為答謝。人情往來就該明明白白。 你兒子要學東西，我可以教，但不能白教。」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壓低：「林風，你這也太較真了。我兒子好歹是廠里正式工，你一個外人，不靠關係，以後咋混？」
我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再戴上：「我靠的是技術。他要是不想學，我不勉強。但想學，就得按規矩來。」
他站在那兒，臉一陣紅一陣白，籃子拎在手裡，像是突然變得沉了。好一會兒，他才咬牙道：「行……劈就劈。三天，柴劈不完不准停。」
我點頭，從工具包里取出個小本子，翻開一頁，寫下：
閻解成，輔導時長：3h×3，支付方式：劈柴，起止時間：今日起。
寫完，夾進《機械基礎》里，放回抽屜。
他哼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回頭：「解成要是不願意干呢？」
「那就不教。」我說，「他自己選。」
他走後沒多久，院門口傳來吵嚷聲。
「爸！我可是技校學生，怎麼能幹劈柴的活？這要讓同學知道了，我還怎麼見人！」
是閻解成的聲音，帶著火氣。
我走到門口，看見他站在柴堆前，手叉著腰，沖他爹吼。閻埠貴臉色難看，低聲喝道：「你有本事別考不及格！人家林技術員說了，不幹活就不教，你有本事自己學去！」
「他一個外人，憑啥定規矩？」
「憑他修得了工具機，修得了廣播，還能抓出偷雞賊！」閻埠貴嗓門也提了，「你要是有這本事，我也讓你當大爺！」
我走出來，站在台階上：「不想干，現在就可以走。我不攔你。」
閻解成扭頭看我，眼神不服氣：「你這是羞辱人。」
「不是。」我指了指斧頭，「這是交換。你拿時間換知識，我拿知識換柴火。公平。」
他冷笑：「那我要是劈斷了斧頭呢？」
「不會。」我走過去，拿起斧頭，翻過來看了看刃口，「刃角三十五度，偏大，但木頭是松木，紋理順，只要別斜著砍，不會崩。你要是掌握髮力節奏，每斧有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
他愣了下：「你連劈柴都講數據？」
「所有事都有規律。」我把斧頭遞給他，「站穩，左腳在前，重心下沉。砍的時候，順著木紋走，別硬砸。」
他接過斧頭，試了兩下，沒劈動，斧刃卡在木頭裡。
「角度不對。」我說，「你剛才那一斧，偏了七度，力道分散了。」
他喘著氣，抬頭看我：「你就不能直接教我數學嗎？非得折騰這個？」
「這就是數學。」我掏出遊標卡尺，量了下木塊斷面，「三角函數、力學分解、材料應力——你學的每一道題，都能用在這兒。你要是真懂了，劈柴也能劈出效率來。」
他愣住，低頭看著卡住的斧頭，又看看我。
閻埠貴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小聲嘀咕：「咋聽著……還挺有道理？」
我拍拍他肩膀：「三大爺，您回去吧。三天後，我開始上課。他要是柴沒劈完，課也不上。」
他張了張嘴，最終沒說話，轉身走了。
閻解成一個人站在柴堆前，手還握著斧柄，額頭冒汗。他試著調整站姿，模仿我剛才的動作，深吸一口氣，重新舉斧。
「咔！」
一聲脆響，木頭應聲裂開，分成兩半。
他愣了下，低頭看看斧頭，又看看斷面，嘴角微微動了動。
我沒說話，轉身回屋，從工具包里摸出幾根廢銅絲，昨天修縫紉機剩下的。我順手捲成小圈，塞進教學登記本的夾層里。
本子翻開著，上面寫著：
已提供服務記錄：
傻柱：夾板維修 → 肉包兩個
於海棠：廣播修復 → 手寫感謝信一封
許大茂：無
閻解成：待履行，劈柴三天
秦淮茹打水路過，看見我在門口記東西，停下腳步：「林工，教孩子還要收柴？你是不是太較真了？」
我抬頭看她：「你修縫紉機那天，給我兩個饅頭。我記得清清楚楚。你覺不覺得我較真？」
她一怔，搖頭：「那不一樣……你是幫我。」
「怎麼不一樣？」我翻開本子，指給她看，「有人還，有人不還。我只求個一樣。許大茂白拿過我的焊錫，結果呢？他覺得我能一直白給。」
她沒說話，目光在本子上停留了幾秒。
我合上本子：「我不怕他們說我計較。我怕的是，有一天誰都能踩一腳，還覺得理所應當。」
她低頭看著水桶，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到晾衣繩旁，她把剛洗好的工裝疊好，放進我的竹籃，又從口袋裡掏出張小紙條，壓在衣服下面。
我看見了，沒動，也沒說。
下午，閻解成還在劈柴。第三根木頭剛砍開，斧頭突然一滑，他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重心不穩。」我說，「你太急了，每斧之間間隔應該保持一點五秒，呼吸要勻。」
他喘著氣，抹了把汗：「你連這個都算過？」
「算過。」我從兜里掏出秒表，「前兩小時，你有效劈柴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二。後半小時，提升到百分之六十八。說明你開始找節奏了。」
他抬頭看我，眼神有點不一樣了：「你……真打算教我？」
「只要你把柴劈完。」我說，「而且，得聽我的方法。」
他點點頭，重新站好，舉起斧頭，深吸一口氣。
他心裡明白，這個林技術員雖然規矩多，但說的卻有道理。自己若真想學好本事，這點苦怕是要吃，也值得吃。
「咔！」
又是一聲裂響。
太陽偏西，柴堆整齊碼好，三小時的量，差不多了。
我走過去，拿起一塊劈好的木頭，看了看斷面，滿意地點頭：「明天開始，七點，我屋裡上課。帶筆和本子。」
他擦了擦汗，低聲問：「要是……我學不會呢？」
「那就再劈三天柴。」我說，「知識不白給，但也不白費。你肯干，我就肯教。」
他沒再說話，低頭把斧頭放回原處，拍了拍手。
我轉身回屋，剛坐下，就聽見院外傳來自行車鈴聲。
抬頭從窗戶看去，是廠辦通訊員，手裡拿著個信封，徑直往三大爺家去了。
我皺了皺眉，沒動。
過了一會兒，閻埠貴急匆匆跑出來，手裡攥著那封信，臉色發白。
他站在院中，看了看我屋，又低頭看看信，嘴唇動了動，最終沒過來。
我打開教學登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
第一課：基礎力學與日常應用，時間：明早七點。
寫完，把本子合上，放進抽屜。
窗外，夕陽落在柴堆上，木屑邊緣泛著金光。
閻解成站在院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已經磨出點紅痕。
他沒走，也沒說話，就那麼站著，像是在想什麼。
我拿起鋼筆，習慣性地在桌角敲了兩下。
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留下一個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