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秦淮茹的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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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嘈雜聲還未完全消散,隱隱還能聽見許大茂不甘心的嚷嚷聲,說是技術津貼沒依據,傻柱則大聲反駁他:「你懂個屁,人家修好了機器,廠里自然給錢。」我收回思緒,正把遊標卡尺從工具包里拿出來,準備校準一下昨天修沖床時用過的那把扳手。

  金屬的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

  門被敲了三下,不輕不重。

  我沒抬頭,應了一聲:「進。」

  門沒開。外面靜了兩秒,又響了兩下,這次更輕。

  我放下工具,起身拉開門。

  秦淮茹站在門口,抱著台縫紉機,另一隻手攥著個指節發白的布包,穿著洗得發灰的藍布衫,袖口卷到小臂。

  看見我開門,她沒說話,先把縫紉機輕輕放在我門檻前。

  「林風……」她嗓子有點干,「能……能幫我看看這機器嗎?」

  我點頭,側身讓她進來。

  她猶豫了一下,只把機器推進來,人站在門外,沒跨那一步。

  「前天師傅看了,說擺梭卡了,可換了零件還是不行。」她低著頭,「我靠這個吃飯,廠里活兒緊,耽誤不起。」

  我說:「放這兒吧,我看看。」

  她沒動,從布包里掏出兩個白面饅頭,放在縫紉機上。「修好了……算我欠你的。」

  我沒接話,也沒碰那饅頭。

  她站在那兒,手指絞著衣角,眼神飄向院子那邊。許大茂的聲音還在飄過來:「憑什麼他就能定規矩?我們交多少年公攤了?」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壓低:「我知道你剛被罵……我不該這時候來。可實在沒法子了,廠里催得急,我……我昨晚熬到兩點才縫完那批活。」

  我看了她一眼,蹲下身,掀開縫紉機底板。

  灰塵不少,但傳動軸油漬均勻,說明她保養得不錯。我掏出遊標卡尺,量了擺梭軌道,指針停在1.5毫米偏移處。

  「就這兒。」我說,「不是卡,是定位偏了。」

  她愣了下:「師傅說要換全套梭芯。」

  「換十個也沒用。」我從工具包里抽出一把自製的微型扳手,頭是磨細的鋼條,柄纏著膠布,「偏了1.5毫米,機器自己會抖,越修越壞。」

  我擰了三圈半,調好間隙,合上底板,踩了幾下踏板。針頭上下穿梭,線跡平順,一點雜音都沒有。

  她眼睛亮了,往前湊了一步:「能……能再試一遍嗎?」

  我遞給她一塊碎布,她接過,手有點抖,縫了一小段直線。線很直,針腳均勻。

  「好了。」我說。

  她鬆了口氣,肩膀塌下來,像是扛了好久的東西終於放下了。

  她轉身把饅頭往前推了推:「你收下吧,白面的,剛蒸的。」

  我搖頭,把饅頭推回去:「不用。」

  「可……」

  「下次有事,直接來。」我打斷她,「不用帶東西。」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拎起縫紉機,幫她抬到門口。她趕緊接住,抱在懷裡,像護著什麼寶貝。

  「真不收?」她小聲問。

  「不收。」我說,「你靠這個吃飯,我吃饅頭也不頂餓。」

  她低頭看著那兩個饅頭,忽然笑了下,有點澀:「我……我都不知道怎麼謝人。」

  「不用謝。」我轉身要關門。

  她突然說:「我……以後能常來問機器的事嗎?」

  我頓住。

  她抬起頭,眼睛亮但不閃躲:「我不是想占便宜。就是……這機器老出毛病,我想知道怎麼自己看。」

  我看了她一眼,點頭:「可以。但別帶東西。有問題就問。」

  她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我正要關門,瞥見她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邊,但縫補的針腳極細,一圈圈繞著扣眼,密得透不了風。

  「你縫扣子很齊。」我說,「手穩,適合學修。」

  她一怔,隨即整個人像是被什麼點亮了,肩膀挺了挺。

  「那……我改天再來?」她問。


  「來。」我說,「白天我在。」

  門關上,我回到桌前,把遊標卡尺放回工具包。卡尺側面刻著「1965.3.17」,那天我醒來,躺在四合院的土炕上,手裡攥著這把剛磨好的尺子。從那以後,所有事我都靠數據說話。

  可剛才,我沒提錢,沒算工時,也沒記帳。

  我翻開草稿紙,想寫點什麼,筆尖懸在紙上,沒落下去。

  窗外,秦淮茹抱著縫紉機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快。她經過井台,順手把兩個饅頭塞給正蹲著撈水桶的傻柱:「給,熱的。」

  傻柱一愣:「誰的?」

  「林風讓給你的。」她頭也不回。

  傻柱咧嘴一笑,咬了一大口:「嘿,這人還挺會做人。」

  我聽見了這話,把筆帽擰上插回口袋,並未出聲。

  天快黑了,我正準備拉燈繩,敲門聲又響了。

  這次沒等我應,門開了一條縫。

  秦淮茹探進頭:「那個……廠里新發了批布料,容易走線,我試了幾次都偏,你能……」

  「進來。」我拉開門,「機器放桌上。」

  她把縫紉機搬進來,剛站穩,院外傳來許大茂的聲音:「誰又找他修東西?啊?一個個都捧著他?他算個什麼東西!」

  她手一抖,差點沒扶住機器。

  我接過,放在桌上,打開底板。

  「別理他。」我說,「你只管你的線。」

  她深吸一口氣,點頭。

  我用卡尺量了壓腳壓力,又測了針杆垂直度,記了兩筆。

  「布料換了,參數得調。」我說,「你記一下,針距調到三,壓腳力度減半,上線張力松一圈。」

  她趕緊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用鉛筆寫。

  「還有……」我指著踏板,「你踩得太急,機器跟不上。慢兩拍,等針完全穿透再送布。」

  她照著試了幾次,線終於順了。

  「原來……是這樣。」她輕聲說。

  我合上工具包:「回去練練,熟了就不慌。」

  她抱著機器要走,到門口又停下:「林風……你今天……本來該吃那兩個饅頭的。」

  我沒說話。

  「我不是想還人情。」她盯著地面,「我是……真不知道還能找誰。」

  我點頭:「我知道。」

  她走了。

  我關燈,屋裡黑下來。窗外月光照在桌角,工具包拉鏈閃了下光。

  剛躺下,門又被敲了兩下。

  我起身開門。

  她站在那兒,手裡拿著縫紉機的皮帶:「這個……好像有點松,你能不能……」

  我把皮帶接過來,繞在手指上試了試張力。

  「明天早上來。」我說,「我順手換一根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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