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廠長特批小倉庫，老六布局大棋局
夕陽熔金，將軋鋼廠高聳的煙囪和喧囂的車間鍍上一層暖紅。路白端著那盒沉甸甸的白面饅頭，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饅頭的麥香混合著身上尚未散盡的消毒水與血腥氣，形成一種奇異的味道，提醒著他剛剛經歷的驚心動魄。工人們感激的目光猶在眼前，李懷德那張怨毒驚懼的臉也揮之不去。
這步棋，險。但收穫，巨大。
回到四合院，天已擦黑。剛踏進中院，一股異樣的氣氛便撲面而來。院子裡比平時安靜許多，只有傻柱家傳來叮叮噹噹的炒菜聲。幾個鄰居坐在門口納涼，看到路白回來，眼神都變得有些複雜，敬畏中摻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顯然，老孫頭重傷和他「浴血救人」的消息，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回了這方小天地。
賈家的門依舊緊閉，但窗戶後面，賈張氏那雙淬毒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點鬼火，死死盯著路白。棒梗扒在窗台上，看著路白手裡的白面饅頭，口水直流，卻被賈張氏一把拽了回去。秦淮茹似乎正在院子裡收晾曬的衣服，動作有些遲緩，看到路白，飛快地低下頭，抱著衣服匆匆回了屋，那纖細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倉惶。
路白仿佛沒看見這些，臉上掛著慣常的、帶著點疲憊的笑容，跟傻柱打了個招呼：「柱子哥，炒啥呢？這麼香！」
傻柱從自家屋裡探出頭，手裡還拎著鍋鏟，看到路白，眼睛一亮，嗓門洪亮：「兄弟！回來啦！正給你留菜呢！快進來！今兒個可了不得！聽說你把翻砂車間那老孫頭從鬼門關拽回來了？行啊你！給咱院兒長臉了！」他毫不掩飾的興奮和佩服，沖淡了院子裡那點微妙的氣氛。
路白笑了笑，沒多解釋，跟著進了傻柱屋。桌上果然擺著兩盤菜，一盤醋溜白菜，一盤油渣炒蘿蔔乾，還有一碗棒子麵糊糊。傻柱把鍋里最後一點炒雞蛋撥到路白碗裡：「快吃！壓壓驚！那場面…想想都瘮得慌！」
路白也確實餓了，道了聲謝，埋頭吃起來。饅頭鬆軟，帶著工友們樸素的感激，溫暖了空蕩蕩的胃袋。
「李懷德那孫子，沒找你麻煩吧？」傻柱壓低聲音，帶著點擔憂。
「暫時沒有。」路白咽下一口饅頭，語氣平淡，「不過，梁子是結死了。」
「怕他個鳥！」傻柱一拍桌子，「那孫子就是個草包！平時人五人六，遇到真章就尿褲子！廠里工人都傳遍了！老孫頭抬進去，他嚇得跟鵪鶉似的！要不是你，老孫頭鐵定交代了！他還有臉找你麻煩？楊廠長能饒了他？」
路白沒接話，只是慢慢吃著。傻柱的話糙理不糙。李懷德這次算是徹底栽了，在工人中的威信掃地，在楊廠長那裡也落下了「無能」、「推諉」的惡名。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李懷德在廠里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狗急跳牆之下會做出什麼，很難預料。他路白，必須儘快建立起自己的根基和護城河。
而根基，就在那瓶渾濁的「土黴素」里！
第二天一早，路白沒有去衛生科那個三角地。他直接去了厂部辦公樓。楊衛民的秘書顯然已經得到了交代，看到路白，立刻熱情地將他引進了廠長辦公室。
楊衛民今天的氣色似乎好了一些，眉宇間少了幾分凝重。看到路白，他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路白同志，坐。昨天的事，我都聽說了。好！幹得好！臨危不亂，處置得當！為搶救老孫同志爭取了寶貴時間！醫院那邊剛傳來消息，人暫時穩住了，雖然情況還很危險，但醫生說，如果不是你前期的正確處理，後果不堪設想！你為廠里立了大功！」
「廠長過獎了，都是我應該做的。」路白謙遜道，心中卻是一松。老孫頭能穩住，是最大的好消息，也是他行動合法性的重要背書。
「是你的功勞，就是你的！」楊衛民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我已經讓廠辦起草通報，對你進行全廠通報表揚！另外，鑑於你在工人健康保障方面的突出貢獻和實際能力，」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路白，「上次說的借調衛生科，我看太委屈你了！也施展不開！」
路白心頭一跳，靜待下文。
「我考慮了一下，」楊衛民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決策者的魄力，「廠里決定，正式成立一個『工人健康保障技術革新小組』！由你牽頭負責！直接對我匯報！主要任務，就是研究推廣那些安全、有效、低成本的防病治病辦法，特別是像你之前提到的那些土辦法！目標就是提高咱們一線工人的健康水平，減少非戰鬥減員！」
工人健康保障技術革新小組？直接對廠長匯報？
路白心中狂喜！這簡直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不僅名正言順，而且直接跳過了李懷德這個絆腳石！擁有了獨立的項目小組和直通廠長的渠道！這等於給了他一把尚方寶劍！
「謝謝廠長信任！」路白立刻站起身，鄭重表態，「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負廠長的期望！」
「嗯！」楊衛民滿意地點點頭，「小組的成員，由你自行物色。需要哪些人配合，直接跟車間主任要人！需要什麼設備、場地、材料，打個報告上來，只要合理，廠里全力支持！」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涉及到用藥和複雜治療的，還是要謹慎，遵守規定。但研究、推廣實用技術這塊，你放開手腳干！」
「是！廠長！我明白！」路白心中大定。楊廠長這話，既給了他極大的自主權，又劃定了清晰的邊界，讓他能名正言順地開展「土法製藥」的研究，而不必擔心被扣上「非法行醫」或「搞歪門邪道」的帽子！
「對了，」楊衛民像是想起什麼，拉開抽屜，取出一把黃銅鑰匙，遞給路白，「廠區西邊，靠近圍牆根，有個廢棄的小倉庫，以前放勞保用品的，後來堆了些雜物。地方不大，但還算清淨。我看挺適合你們小組搞研究。鑰匙給你，自己去收拾一下。需要添置什麼，打報告。」
廢棄小倉庫？獨立的研究場所？！
路白接過那把沉甸甸的鑰匙，感覺像是握住了一把打開未來的鑰匙！他強壓著內心的激動：「謝謝廠長！這地方太好了！我下午就去收拾！」
走出廠長辦公室，路白感覺腳步都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陽光透過厂部大樓的玻璃窗，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捏緊了口袋裡的鑰匙，又摸了摸另一個口袋裡那瓶作為「母液」的土黴素粗提液。
舞台，已經搭好。東風，也已借到。
是時候，開始真正的「種田」了！
他沒有立刻去那個小倉庫，而是先去了衛生科。李懷德果然在辦公室，看到路白進來，那張本就陰沉的臉瞬間變得更加難看，細長的眼睛裡射出怨毒的光，像是淬了毒的針。
「路白同志，架子不小啊？這都幾點了才來科里？」李懷德陰陽怪氣地開口，試圖找回一點科長的威嚴。
路白臉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語氣卻帶著點「歉意」：「李科長，實在不好意思。剛才楊廠長找我，談了點關於新成立的『工人健康保障技術革新小組』的事情，耽誤了點時間。」
「技術革新小組？」李懷德一愣，顯然還沒得到消息。
「是啊，」路白「好心」地解釋，「楊廠長讓我牽頭，直接對他負責，專門研究推廣那些防病治病的實用土辦法。以後可能就不常來科里打擾您工作了。」他語氣平淡，卻像一把鈍刀子，狠狠扎在李懷德心上。
李懷德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他猛地站起來，指著路白，手指都在顫抖：「你…你…楊廠長他…」
「哦對了，」路白仿佛沒看到李懷德的失態，繼續補刀，「楊廠長還特批了西邊圍牆根那個廢棄小倉庫給我們小組做研究場地。李科長要是沒什麼其他指示，我就先去收拾了。小組初創，事情還挺多的。」 他說完，也不等李懷德回應，微微頷首，轉身就走，留下一個挺拔從容的背影。
李懷德僵在原地，指著門口，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冰冷的恐懼攫住了他！獨立小組！直接對廠長負責！特批場地！這等於徹底把他這個衛生科長架空了！他仿佛看到自己在這個位置上搖搖欲墜，而那個「土郎中」卻踩著他們的失敗，步步高升！
「路白！你給我等著！」李懷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路白根本沒把李懷德的威脅放在心上。拿到鑰匙後，他立刻去了西區圍牆根。果然，在一片荒草和堆積的廢舊設備後面，找到了那個低矮破舊的紅磚小倉庫。打開鏽跡斑斑的掛鎖，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濃重的灰塵和霉味撲面而來。
倉庫不大，約莫二十平米。裡面堆滿了破麻袋、爛木板、廢棄的勞保手套和一些生鏽的工具。光線昏暗，只有高處一扇蒙著厚厚灰塵的小窗戶透進些許天光。
但路白眼中看到的，卻是一個充滿了無限可能的「實驗室」！地方夠隱蔽，遠離主要廠區和人流，適合搞他的「炕洞生物工程」升級版！牆體厚實，保溫隔音效果應該不錯！
說干就干！路白挽起袖子，開始了一場大掃除。他先清理出一條通道，把那些大件的、無用的破木頭爛麻袋拖到外面角落堆好。有用的工具、木板則分門別類整理出來。灰塵太大，嗆得他直咳嗽，但他幹得熱火朝天。
「路白兄弟？你在這幹啥呢？」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是傻柱！他拎著個飯盒，顯然是給路白送午飯來了，結果撲了個空，一路打聽著找了過來。
「柱子哥！」路白抹了把臉上的汗灰，露出笑容，「來得正好！快幫我搭把手！」
傻柱看著滿屋狼藉和路白灰頭土臉的樣子，又看看這偏僻的破倉庫，一臉懵：「兄弟，你這是…被李懷德那孫子發配邊疆了？」
「發配？」路白哈哈一笑，把楊廠長成立小組、特批場地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揚了揚手裡的鑰匙，「看到沒？這可是咱的獨立王國！」
「我的老天爺！」傻柱聽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隨即興奮地一拍大腿，「行啊兄弟！真行！這就當上組長了？還是廠長直管？牛逼！太牛逼了！這破倉庫？收拾出來就是金鑾殿！來來來！哥哥幫你！」他二話不說，放下飯盒就加入了清掃大軍。
有了傻柱這個壯勞力，進度快了很多。兩人忙活了大半天，終於把倉庫清理得七七八八。有用的木板被釘成了簡易的桌子和架子，一個相對穩固的台面搭了起來。路白又指揮傻柱把那扇小窗戶擦得透亮，陽光終於能毫無阻礙地照射進來，驅散了倉庫的陰霾和霉味。
「嚯！亮堂多了！」傻柱叉著腰，看著煥然一新的倉庫，成就感十足，「就是還缺點傢伙事兒。」
「不急，慢慢添置。」路白打量著這個屬於自己的空間，眼神發亮。他走到牆角，那裡有一個用磚頭壘起來的小灶台（清理時發現的，估計以前守倉庫的人冬天取暖用的），旁邊還有個小煙囪通到牆外。
「柱子哥，你看這個！」路白指著小灶台，「以後，這就是咱們的『恆溫培養箱』！」
「啥箱？」傻柱一臉茫然。
路白笑著解釋了一番用灶火控制溫度、進行發酵培養的原理，聽得傻柱一愣一愣的，直呼：「乖乖！還能這麼整？兄弟你腦子咋長的？」
有了穩定的熱源（灶火比炕洞更可控），路白對土黴素生產的信心又增加了幾分。他立刻寫了一份清單，交給傻柱：「柱子哥，還得麻煩你跑一趟。拿著這個，去找後勤倉庫老趙頭，就說楊廠長特批的，咱們小組搞研究用。能領多少領多少，特別是玉米面和黃豆，多多益善！」
清單上列著：玉米面、黃豆、粗鹽、草木灰、舊棉絮、木炭、幾個大號陶罐、水桶、還有幾塊大玻璃（準備自製簡易恆溫水浴鍋）。
「包在我身上！」傻柱拍著胸脯，拿著清單風風火火地去了。他這人雖然莽，但講義氣，路白的事，就是他的事。
傻柱走後，倉庫里安靜下來。路白站在空曠的屋子中央，陽光透過乾淨的窗戶，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空氣中的灰塵在光柱里飛舞。他走到那張釘好的簡陋木桌前，將口袋裡那個裝著土黴素「母液」的鹽水瓶，鄭重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看著瓶中渾濁的液體，路白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這不僅僅是藥，更是他撬動這個時代、改變自身命運的槓桿！是他在四合院和軋鋼廠這兩片泥沼中，種下的第一顆真正的種子！
他需要幫手。可靠的幫手。傻柱算一個，但還不夠。他需要懂點醫藥知識，心思細膩，嘴巴嚴實的人。周曉白？那個善良又有點膽怯的小護士，似乎是個不錯的人選。還有…
路白腦海中閃過秦淮茹那清秀卻總帶著疲憊的臉，和她塞給自己鞋墊時那慌亂又帶著一絲羞怯的眼神。這個女人，像一株在夾縫中求生的植物，有著頑強的生命力。她在原主記憶里，好像…認識一些常見的草藥？而且，她需要錢，需要擺脫賈家的桎梏…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路白心中悄然成型。他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屬於「老六」的、運籌帷幄的弧度。
「賈張氏…李懷德…」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粗糙的桌面，「你們以為這盤棋快結束了？不…這才剛剛開局。」
他走到倉庫門口，眺望著遠處轟鳴的車間和廠區道路上步履匆匆的工人身影。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剛剛清掃乾淨的水泥地上。
赤腳醫生，要開始「種藥」了。
而這「藥」，不僅能治病，或許…還能治人心。
**(第10章 完)**
這步棋，險。但收穫，巨大。
回到四合院，天已擦黑。剛踏進中院，一股異樣的氣氛便撲面而來。院子裡比平時安靜許多，只有傻柱家傳來叮叮噹噹的炒菜聲。幾個鄰居坐在門口納涼，看到路白回來，眼神都變得有些複雜，敬畏中摻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顯然，老孫頭重傷和他「浴血救人」的消息，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回了這方小天地。
賈家的門依舊緊閉，但窗戶後面，賈張氏那雙淬毒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點鬼火，死死盯著路白。棒梗扒在窗台上，看著路白手裡的白面饅頭，口水直流，卻被賈張氏一把拽了回去。秦淮茹似乎正在院子裡收晾曬的衣服，動作有些遲緩，看到路白，飛快地低下頭，抱著衣服匆匆回了屋，那纖細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倉惶。
路白仿佛沒看見這些，臉上掛著慣常的、帶著點疲憊的笑容，跟傻柱打了個招呼：「柱子哥，炒啥呢？這麼香！」
傻柱從自家屋裡探出頭，手裡還拎著鍋鏟，看到路白，眼睛一亮，嗓門洪亮：「兄弟！回來啦！正給你留菜呢！快進來！今兒個可了不得！聽說你把翻砂車間那老孫頭從鬼門關拽回來了？行啊你！給咱院兒長臉了！」他毫不掩飾的興奮和佩服，沖淡了院子裡那點微妙的氣氛。
路白笑了笑，沒多解釋，跟著進了傻柱屋。桌上果然擺著兩盤菜，一盤醋溜白菜，一盤油渣炒蘿蔔乾，還有一碗棒子麵糊糊。傻柱把鍋里最後一點炒雞蛋撥到路白碗裡：「快吃！壓壓驚！那場面…想想都瘮得慌！」
路白也確實餓了，道了聲謝，埋頭吃起來。饅頭鬆軟，帶著工友們樸素的感激，溫暖了空蕩蕩的胃袋。
「李懷德那孫子，沒找你麻煩吧？」傻柱壓低聲音，帶著點擔憂。
「暫時沒有。」路白咽下一口饅頭，語氣平淡，「不過，梁子是結死了。」
「怕他個鳥！」傻柱一拍桌子，「那孫子就是個草包！平時人五人六，遇到真章就尿褲子！廠里工人都傳遍了！老孫頭抬進去，他嚇得跟鵪鶉似的！要不是你，老孫頭鐵定交代了！他還有臉找你麻煩？楊廠長能饒了他？」
路白沒接話，只是慢慢吃著。傻柱的話糙理不糙。李懷德這次算是徹底栽了，在工人中的威信掃地，在楊廠長那裡也落下了「無能」、「推諉」的惡名。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李懷德在廠里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狗急跳牆之下會做出什麼，很難預料。他路白，必須儘快建立起自己的根基和護城河。
而根基，就在那瓶渾濁的「土黴素」里！
第二天一早，路白沒有去衛生科那個三角地。他直接去了厂部辦公樓。楊衛民的秘書顯然已經得到了交代，看到路白，立刻熱情地將他引進了廠長辦公室。
楊衛民今天的氣色似乎好了一些，眉宇間少了幾分凝重。看到路白，他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路白同志，坐。昨天的事，我都聽說了。好！幹得好！臨危不亂，處置得當！為搶救老孫同志爭取了寶貴時間！醫院那邊剛傳來消息，人暫時穩住了，雖然情況還很危險，但醫生說，如果不是你前期的正確處理，後果不堪設想！你為廠里立了大功！」
「廠長過獎了，都是我應該做的。」路白謙遜道，心中卻是一松。老孫頭能穩住，是最大的好消息，也是他行動合法性的重要背書。
「是你的功勞，就是你的！」楊衛民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我已經讓廠辦起草通報，對你進行全廠通報表揚！另外，鑑於你在工人健康保障方面的突出貢獻和實際能力，」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路白，「上次說的借調衛生科，我看太委屈你了！也施展不開！」
路白心頭一跳，靜待下文。
「我考慮了一下，」楊衛民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決策者的魄力，「廠里決定，正式成立一個『工人健康保障技術革新小組』！由你牽頭負責！直接對我匯報！主要任務，就是研究推廣那些安全、有效、低成本的防病治病辦法，特別是像你之前提到的那些土辦法！目標就是提高咱們一線工人的健康水平，減少非戰鬥減員！」
工人健康保障技術革新小組？直接對廠長匯報？
路白心中狂喜！這簡直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不僅名正言順，而且直接跳過了李懷德這個絆腳石！擁有了獨立的項目小組和直通廠長的渠道！這等於給了他一把尚方寶劍！
「謝謝廠長信任！」路白立刻站起身，鄭重表態，「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負廠長的期望！」
「嗯！」楊衛民滿意地點點頭，「小組的成員，由你自行物色。需要哪些人配合，直接跟車間主任要人！需要什麼設備、場地、材料，打個報告上來，只要合理，廠里全力支持！」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涉及到用藥和複雜治療的，還是要謹慎，遵守規定。但研究、推廣實用技術這塊，你放開手腳干！」
「是！廠長！我明白！」路白心中大定。楊廠長這話，既給了他極大的自主權，又劃定了清晰的邊界，讓他能名正言順地開展「土法製藥」的研究，而不必擔心被扣上「非法行醫」或「搞歪門邪道」的帽子！
「對了，」楊衛民像是想起什麼，拉開抽屜，取出一把黃銅鑰匙，遞給路白，「廠區西邊，靠近圍牆根，有個廢棄的小倉庫，以前放勞保用品的，後來堆了些雜物。地方不大，但還算清淨。我看挺適合你們小組搞研究。鑰匙給你，自己去收拾一下。需要添置什麼，打報告。」
廢棄小倉庫？獨立的研究場所？！
路白接過那把沉甸甸的鑰匙，感覺像是握住了一把打開未來的鑰匙！他強壓著內心的激動：「謝謝廠長！這地方太好了！我下午就去收拾！」
走出廠長辦公室，路白感覺腳步都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陽光透過厂部大樓的玻璃窗，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捏緊了口袋裡的鑰匙，又摸了摸另一個口袋裡那瓶作為「母液」的土黴素粗提液。
舞台，已經搭好。東風，也已借到。
是時候，開始真正的「種田」了！
他沒有立刻去那個小倉庫，而是先去了衛生科。李懷德果然在辦公室，看到路白進來，那張本就陰沉的臉瞬間變得更加難看，細長的眼睛裡射出怨毒的光，像是淬了毒的針。
「路白同志，架子不小啊？這都幾點了才來科里？」李懷德陰陽怪氣地開口，試圖找回一點科長的威嚴。
路白臉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語氣卻帶著點「歉意」：「李科長，實在不好意思。剛才楊廠長找我，談了點關於新成立的『工人健康保障技術革新小組』的事情，耽誤了點時間。」
「技術革新小組？」李懷德一愣，顯然還沒得到消息。
「是啊，」路白「好心」地解釋，「楊廠長讓我牽頭，直接對他負責，專門研究推廣那些防病治病的實用土辦法。以後可能就不常來科里打擾您工作了。」他語氣平淡，卻像一把鈍刀子，狠狠扎在李懷德心上。
李懷德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他猛地站起來，指著路白，手指都在顫抖：「你…你…楊廠長他…」
「哦對了，」路白仿佛沒看到李懷德的失態，繼續補刀，「楊廠長還特批了西邊圍牆根那個廢棄小倉庫給我們小組做研究場地。李科長要是沒什麼其他指示，我就先去收拾了。小組初創，事情還挺多的。」 他說完，也不等李懷德回應，微微頷首，轉身就走，留下一個挺拔從容的背影。
李懷德僵在原地，指著門口，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冰冷的恐懼攫住了他！獨立小組！直接對廠長負責！特批場地！這等於徹底把他這個衛生科長架空了！他仿佛看到自己在這個位置上搖搖欲墜，而那個「土郎中」卻踩著他們的失敗，步步高升！
「路白！你給我等著！」李懷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路白根本沒把李懷德的威脅放在心上。拿到鑰匙後，他立刻去了西區圍牆根。果然，在一片荒草和堆積的廢舊設備後面，找到了那個低矮破舊的紅磚小倉庫。打開鏽跡斑斑的掛鎖，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濃重的灰塵和霉味撲面而來。
倉庫不大，約莫二十平米。裡面堆滿了破麻袋、爛木板、廢棄的勞保手套和一些生鏽的工具。光線昏暗，只有高處一扇蒙著厚厚灰塵的小窗戶透進些許天光。
但路白眼中看到的，卻是一個充滿了無限可能的「實驗室」！地方夠隱蔽，遠離主要廠區和人流，適合搞他的「炕洞生物工程」升級版！牆體厚實，保溫隔音效果應該不錯！
說干就干！路白挽起袖子，開始了一場大掃除。他先清理出一條通道，把那些大件的、無用的破木頭爛麻袋拖到外面角落堆好。有用的工具、木板則分門別類整理出來。灰塵太大，嗆得他直咳嗽，但他幹得熱火朝天。
「路白兄弟？你在這幹啥呢？」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是傻柱！他拎著個飯盒，顯然是給路白送午飯來了，結果撲了個空，一路打聽著找了過來。
「柱子哥！」路白抹了把臉上的汗灰，露出笑容，「來得正好！快幫我搭把手！」
傻柱看著滿屋狼藉和路白灰頭土臉的樣子，又看看這偏僻的破倉庫，一臉懵：「兄弟，你這是…被李懷德那孫子發配邊疆了？」
「發配？」路白哈哈一笑，把楊廠長成立小組、特批場地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揚了揚手裡的鑰匙，「看到沒？這可是咱的獨立王國！」
「我的老天爺！」傻柱聽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隨即興奮地一拍大腿，「行啊兄弟！真行！這就當上組長了？還是廠長直管？牛逼！太牛逼了！這破倉庫？收拾出來就是金鑾殿！來來來！哥哥幫你！」他二話不說，放下飯盒就加入了清掃大軍。
有了傻柱這個壯勞力，進度快了很多。兩人忙活了大半天，終於把倉庫清理得七七八八。有用的木板被釘成了簡易的桌子和架子，一個相對穩固的台面搭了起來。路白又指揮傻柱把那扇小窗戶擦得透亮，陽光終於能毫無阻礙地照射進來，驅散了倉庫的陰霾和霉味。
「嚯！亮堂多了！」傻柱叉著腰，看著煥然一新的倉庫，成就感十足，「就是還缺點傢伙事兒。」
「不急，慢慢添置。」路白打量著這個屬於自己的空間，眼神發亮。他走到牆角，那裡有一個用磚頭壘起來的小灶台（清理時發現的，估計以前守倉庫的人冬天取暖用的），旁邊還有個小煙囪通到牆外。
「柱子哥，你看這個！」路白指著小灶台，「以後，這就是咱們的『恆溫培養箱』！」
「啥箱？」傻柱一臉茫然。
路白笑著解釋了一番用灶火控制溫度、進行發酵培養的原理，聽得傻柱一愣一愣的，直呼：「乖乖！還能這麼整？兄弟你腦子咋長的？」
有了穩定的熱源（灶火比炕洞更可控），路白對土黴素生產的信心又增加了幾分。他立刻寫了一份清單，交給傻柱：「柱子哥，還得麻煩你跑一趟。拿著這個，去找後勤倉庫老趙頭，就說楊廠長特批的，咱們小組搞研究用。能領多少領多少，特別是玉米面和黃豆，多多益善！」
清單上列著：玉米面、黃豆、粗鹽、草木灰、舊棉絮、木炭、幾個大號陶罐、水桶、還有幾塊大玻璃（準備自製簡易恆溫水浴鍋）。
「包在我身上！」傻柱拍著胸脯，拿著清單風風火火地去了。他這人雖然莽，但講義氣，路白的事，就是他的事。
傻柱走後，倉庫里安靜下來。路白站在空曠的屋子中央，陽光透過乾淨的窗戶，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空氣中的灰塵在光柱里飛舞。他走到那張釘好的簡陋木桌前，將口袋裡那個裝著土黴素「母液」的鹽水瓶，鄭重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看著瓶中渾濁的液體，路白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這不僅僅是藥，更是他撬動這個時代、改變自身命運的槓桿！是他在四合院和軋鋼廠這兩片泥沼中，種下的第一顆真正的種子！
他需要幫手。可靠的幫手。傻柱算一個，但還不夠。他需要懂點醫藥知識，心思細膩，嘴巴嚴實的人。周曉白？那個善良又有點膽怯的小護士，似乎是個不錯的人選。還有…
路白腦海中閃過秦淮茹那清秀卻總帶著疲憊的臉，和她塞給自己鞋墊時那慌亂又帶著一絲羞怯的眼神。這個女人，像一株在夾縫中求生的植物，有著頑強的生命力。她在原主記憶里，好像…認識一些常見的草藥？而且，她需要錢，需要擺脫賈家的桎梏…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路白心中悄然成型。他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屬於「老六」的、運籌帷幄的弧度。
「賈張氏…李懷德…」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粗糙的桌面，「你們以為這盤棋快結束了？不…這才剛剛開局。」
他走到倉庫門口，眺望著遠處轟鳴的車間和廠區道路上步履匆匆的工人身影。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剛剛清掃乾淨的水泥地上。
赤腳醫生，要開始「種藥」了。
而這「藥」，不僅能治病，或許…還能治人心。
**(第1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