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赤腳聖手名初揚，秦淮茹夜送鞋墊
夕陽熔金，潑灑在四合院的青磚灰瓦上，給這方逼仄的小天地鍍上一層暖意。路白踏著餘暉走進前院，閻埠貴那疊帶著體溫和汗味的錢票，沉甸甸地揣在懷裡，像是揣著一小團火。
院子裡，氣氛有些微妙。
水龍頭邊洗菜的老太太們停了手，納鞋底的也收了針線。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齊刷刷地聚焦在路白身上。那目光里，不再是前幾日的探究、幸災樂禍或是單純的看熱鬧，而是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好奇，甚至是一絲絲的…討好？
「小路回來啦？」前院趙家老太太擠出個笑容，帶著點刻意的熱情，「聽說…三大媽好多了？真是多虧了你啊！」
「是啊是啊！閻老摳…啊不，老閻他剛才還念叨呢，說你是他們家的救命恩人！」另一個鄰居也連忙附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恭維。
路白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陽光笑容，既不倨傲，也不過分熱絡，只是恰到好處地點點頭：「三大媽福大命大，緩過來了就好。」他腳步不停，徑直穿過前院，對那一道道複雜的目光視若無睹。
中院，傻柱正蹲在自家門口吭哧吭哧地磨菜刀，看到路白，眼睛一亮，把磨刀石一扔就迎了上來：「兄弟！行啊你！閻老摳那鐵公雞，這回是真讓你給拔下毛了？聽說三大媽真讓你給救回來了？」他嗓門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佩服。
路白笑了笑，沒接話茬，只是問：「柱子哥，晚上吃啥？」
「嘿！正琢磨呢！弄點棒子麵糊糊…」傻柱話沒說完。
「路白！」一個略顯刻板的聲音插了進來。
易中海背著手，不知何時站在了穿堂門邊，臉上掛著那副「一大爺」的威嚴，眼神卻複雜難明。他踱步過來，目光在路白臉上掃視，像是在審視一件新出土的文物。
「一大爺。」路白停下腳步，笑容依舊。
「嗯，」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閻老師家的事…我都聽說了。你做得很好，救了三大媽的命，也給咱院爭了光。」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點語重心長的味道，「不過小路啊，這治病救人，畢竟是大事。你有本事，是好事，但也要謹慎。尤其是那些…自己配的藥，更要當心。萬一出點岔子，好心辦了壞事，那可就…」
敲打！赤裸裸的敲打！
路白心中冷笑。這老狐狸，見自己聲望起來了，就坐不住了。既想維持他「一大爺」掌控全局的形象，又忌憚自己脫離他的掌控，更怕自己這「赤腳醫生」的名頭太響，蓋過了他。這番話，看似關心提醒，實則是在警告他：別太出風頭，更別越過他易中海的權威去！
路白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反而顯得更加真誠：「一大爺提醒得對！我記下了！我就是個半吊子，瞎琢磨點土方子，碰巧蒙對了。哪敢跟正經大夫比？以後啊，有病人，我一定先跟一大爺您匯報！您見多識廣，經驗豐富，還得請您多把關！」 他語氣謙遜，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惶恐」。
這一番話，既捧了易中海（經驗豐富），又表明了自己「聽話」的態度（先匯報），更是把自己定位在「半吊子」、「碰巧蒙對」的位置上，徹底打消了易中海最擔心的「威脅感」。
易中海被他這番滴水不漏的「奉承」噎了一下，準備好的後續敲打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看著路白那張陽光俊朗、寫滿「真誠」的臉，一時竟分不清這小子到底是真老實，還是…藏得太深？最終，他只能幹巴巴地「嗯」了一聲，拍了拍路白的肩膀：「嗯…你有這個覺悟就好。年輕人，踏實肯干是好事，但也得穩當點。」 說完，背著手，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走了，背影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憋悶。
傻柱在一旁看得直咧嘴，等易中海走遠了，才湊近路白，壓低聲音：「嘿！兄弟！你剛才那話…絕了！易老頭那臉，跟吃了蒼蠅似的！哈哈哈！」
路白只是笑笑，沒接話。目光掃過西廂房。賈家的門關著，但窗戶後面，似乎有雙眼睛一閃而過，帶著怨毒和警惕。那是賈張氏。而門口陰影里，秦淮茹似乎正低頭洗著衣服，動作有些心不在焉，偶爾會飛快地抬眼瞥一下這邊，又迅速低下。當路白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去時，她像受驚的小鹿，肩膀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路白收回目光，對傻柱說：「柱子哥，我先回屋了。」
回到自己那間小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路白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只剩下沉靜。他走到炕邊，小心翼翼地從炕洞裡掏出一個包裹著厚棉絮的廣口瓶——正是給三大媽用過藥的那個「土黴素」粗提液瓶子。
瓶子裡剩下的液體已經不多了，顏色深黃渾濁。他打開瓶塞，一股混合著酸腐和淡淡藥味的氣息瀰漫開來。他仔細嗅了嗅，又用乾淨的小木棍蘸取一點，在指尖捻開觀察。菌膜似乎更厚了，顏色也更深沉。
「菌種…似乎在適應？」路白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他立刻將剩下的液體小心地倒進一個洗刷乾淨的鹽水瓶里，用處理過的軟木塞封好。這將是寶貴的「母液」，是下一批發酵的種子！
他拿出閻埠貴給的那疊錢票，仔細數了數。錢不多，但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對他這個學徒工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了。他小心地收好大部分，只留下幾張毛票和一張糧票。然後，他找出紙筆，借著窗外最後的天光，開始列清單：
玉米面（細）：2斤（需糧票）
黃豆：1斤（需糧票）
草木灰：自家灶膛有
粗鹽：半斤
舊棉絮：需添置
小石磨：需購買或自製（用於磨豆粉）
……
啟動資金有了，但原材料依舊需要票證！而且，他需要一個更穩定、更隱蔽的「實驗室」。這小屋太不安全，炕洞的溫度也不夠精準。
「得想辦法搞點票…或者…換點東西？」路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牆角那個耗子洞上，一個念頭悄然浮現。
接下來的幾天，路白變得更加忙碌。白天在軋鋼廠點卯，跟著老師傅學點鉗工基礎（原主的崗位），心思卻大半飄在別處。下班後，他不是一頭扎進廢品站繼續淘換「實驗器材」（又找到幾個破舊但還能用的試管和漏斗），就是拿著錢和糧票，在胡同口黑市邊緣小心翼翼地轉悠，試圖用錢換到些計劃外的玉米和豆子，或者用糧票換點別的必需品。
他「赤腳醫生」的名聲，像長了翅膀，迅速飛出了95號院，傳遍了南鑼鼓巷這一片。先是劉家小孫子的驚厥急救，再是三大媽的肺炎「神藥」，兩件活生生的例子擺在那裡，由不得人不信。
於是，路白那間逼仄的小屋，開始時不時有人造訪。
「小路大夫在嗎？我家二小子拉肚子兩天了，吃了土黴素也不見好，您給瞧瞧？」
「路白兄弟！我爹那老寒腿又犯了，疼得睡不著，您那有土方子沒？」
「小路啊，嬸子這兩天心口發悶，喘不上氣，你給號號脈？」
面對這些求醫問藥的鄰居，路白來者不拒。他態度溫和，耐心詢問症狀。能當場用點按摩、刮痧（他特意找了塊邊緣光滑的瓷片代替刮痧板）或者簡單草藥（比如車前草煮水止瀉）解決的，他分文不取。遇到情況複雜的，他會坦率說明自己能力有限，建議去衛生所或大醫院，同時也會根據情況，開出一些成本低廉的土方建議，並明確告知需要自備哪些材料。
他收費，只針對一種情況——用到他「自製特效藥」的時候。比如一個鄰居家小孩高燒不退，衛生所開的藥效果不佳，路白在閻埠貴「神藥」名聲的背書下，謹慎地用了稀釋過的「土黴素」粗提液（這次他嚴格控制了劑量，並加入了大量糖水掩蓋味道）。效果立竿見影，燒退了。孩子的家長千恩萬謝，路白也「勉為其難」地收下了一小部分錢和幾張難得的副食品票。
他的原則清晰：普通諮詢和簡單處置，義務幫忙，賺的是名聲和人緣。用到「核心技術」和稀缺「藥材」，則必須收費，賺的是實實在在的資源和繼續研發的資本。而且，他收費的理由冠冕堂皇——古方難尋，藥材金貴，製作不易。
幾天下來，路白的口袋雖然沒鼓多少（大部分錢和票都換成了原材料），但他在胡同里的聲望卻如日中天。「小路大夫」、「路神醫」的名頭不脛而走。連街道衛生所那位王德順大夫，都特意抽空來拜訪了一次，對路白那套「古方」充滿了好奇和探討的熱情。路白則半真半假地應付著，只說家傳的幾個土方，還在摸索階段，不敢獻醜。
這天傍晚，路白從黑市回來，手裡拎著個小布袋，裡面是好不容易換到的半斤品相不太好的黃豆。剛踏進中院，就看見秦淮茹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正往晾衣繩上搭。昏黃的燈光下，她側臉的線條顯得格外柔和，幾縷碎發散落在白皙的頸邊。
看到路白，秦淮茹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又低下頭，裝作專心晾衣服。
路白像往常一樣，笑著打了聲招呼：「秦姐，洗衣服呢？」
「嗯…」秦淮茹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細若蚊吶。她飛快地瞟了一眼賈家緊閉的房門，似乎生怕婆婆聽見。
路白也沒在意，拎著黃豆袋子就往自己小屋走。剛走到門口，身後卻傳來秦淮茹極輕、極快的聲音：「路…路白兄弟…你等等…」
路白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
秦淮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放下手裡的衣服，快步走到自家門口，從門框後面一個不起眼的縫隙里，摸出一個小布包。她低著頭，不敢看路白，把布包飛快地塞到路白手裡，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天…天涼了…墊著…暖和…」 說完，像受驚的兔子，轉身就跑回屋裡，「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路白愣在原地，手裡拿著那個還帶著些許體溫的小布包。他低頭打開。
裡面，是一雙嶄新的、用厚實粗布納的鞋墊。針腳細密勻稱，顯然是用了心思的。鞋墊的邊緣，還用深藍色的線繡了一圈簡單的雲紋。
鞋墊？
路白捏著這雙厚實暖和的鞋墊，看著賈家那扇緊閉的、仿佛隔絕著另一個世界的房門，又想起剛才秦淮茹那慌亂又帶著點羞怯的眼神，心裡湧起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
感激？不像。討好？似乎也沒必要。同情？更不可能。
那是什麼？
路白皺了皺眉，將鞋墊揣進懷裡。不管是什麼，在這個敏感的四合院裡，這雙鞋墊，都像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他推門進屋，將黃豆袋子小心地放在牆角。剛坐下，就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傻柱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路白！路白！開門！有好事！」
路白打開門。傻柱一臉興奮地擠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個油紙包，散發出熟悉的醬肉香。
「嘿嘿！兄弟！猜猜啥好事？」傻柱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放，得意地搓著手，「廠里！楊廠長！點名要見你！」
「楊廠長？」路白一愣。紅星軋鋼廠的一把手？見他這個小學徒工？
「對！」傻柱湊近，壓低聲音，難掩激動，「聽說你救了劉家孩子和老閻媳婦的事，傳到廠領導耳朵里了！楊廠長今兒在食堂吃飯，還特意問起你呢！說廠里出了個『小神醫』，是個人才！讓你明兒上午，去他辦公室一趟！」
路白的心，猛地一跳。
廠領導…點名召見？
是福？還是禍？
院子裡，氣氛有些微妙。
水龍頭邊洗菜的老太太們停了手，納鞋底的也收了針線。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齊刷刷地聚焦在路白身上。那目光里，不再是前幾日的探究、幸災樂禍或是單純的看熱鬧，而是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好奇，甚至是一絲絲的…討好？
「小路回來啦？」前院趙家老太太擠出個笑容，帶著點刻意的熱情，「聽說…三大媽好多了？真是多虧了你啊！」
「是啊是啊！閻老摳…啊不，老閻他剛才還念叨呢，說你是他們家的救命恩人！」另一個鄰居也連忙附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恭維。
路白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陽光笑容，既不倨傲，也不過分熱絡，只是恰到好處地點點頭：「三大媽福大命大，緩過來了就好。」他腳步不停，徑直穿過前院，對那一道道複雜的目光視若無睹。
中院，傻柱正蹲在自家門口吭哧吭哧地磨菜刀，看到路白，眼睛一亮，把磨刀石一扔就迎了上來：「兄弟！行啊你！閻老摳那鐵公雞，這回是真讓你給拔下毛了？聽說三大媽真讓你給救回來了？」他嗓門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佩服。
路白笑了笑，沒接話茬，只是問：「柱子哥，晚上吃啥？」
「嘿！正琢磨呢！弄點棒子麵糊糊…」傻柱話沒說完。
「路白！」一個略顯刻板的聲音插了進來。
易中海背著手，不知何時站在了穿堂門邊，臉上掛著那副「一大爺」的威嚴，眼神卻複雜難明。他踱步過來，目光在路白臉上掃視，像是在審視一件新出土的文物。
「一大爺。」路白停下腳步，笑容依舊。
「嗯，」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閻老師家的事…我都聽說了。你做得很好，救了三大媽的命，也給咱院爭了光。」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點語重心長的味道，「不過小路啊，這治病救人，畢竟是大事。你有本事，是好事，但也要謹慎。尤其是那些…自己配的藥，更要當心。萬一出點岔子，好心辦了壞事，那可就…」
敲打！赤裸裸的敲打！
路白心中冷笑。這老狐狸，見自己聲望起來了，就坐不住了。既想維持他「一大爺」掌控全局的形象，又忌憚自己脫離他的掌控，更怕自己這「赤腳醫生」的名頭太響，蓋過了他。這番話，看似關心提醒，實則是在警告他：別太出風頭，更別越過他易中海的權威去！
路白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反而顯得更加真誠：「一大爺提醒得對！我記下了！我就是個半吊子，瞎琢磨點土方子，碰巧蒙對了。哪敢跟正經大夫比？以後啊，有病人，我一定先跟一大爺您匯報！您見多識廣，經驗豐富，還得請您多把關！」 他語氣謙遜，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惶恐」。
這一番話，既捧了易中海（經驗豐富），又表明了自己「聽話」的態度（先匯報），更是把自己定位在「半吊子」、「碰巧蒙對」的位置上，徹底打消了易中海最擔心的「威脅感」。
易中海被他這番滴水不漏的「奉承」噎了一下，準備好的後續敲打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看著路白那張陽光俊朗、寫滿「真誠」的臉，一時竟分不清這小子到底是真老實，還是…藏得太深？最終，他只能幹巴巴地「嗯」了一聲，拍了拍路白的肩膀：「嗯…你有這個覺悟就好。年輕人，踏實肯干是好事，但也得穩當點。」 說完，背著手，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走了，背影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憋悶。
傻柱在一旁看得直咧嘴，等易中海走遠了，才湊近路白，壓低聲音：「嘿！兄弟！你剛才那話…絕了！易老頭那臉，跟吃了蒼蠅似的！哈哈哈！」
路白只是笑笑，沒接話。目光掃過西廂房。賈家的門關著，但窗戶後面，似乎有雙眼睛一閃而過，帶著怨毒和警惕。那是賈張氏。而門口陰影里，秦淮茹似乎正低頭洗著衣服，動作有些心不在焉，偶爾會飛快地抬眼瞥一下這邊，又迅速低下。當路白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去時，她像受驚的小鹿，肩膀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路白收回目光，對傻柱說：「柱子哥，我先回屋了。」
回到自己那間小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路白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只剩下沉靜。他走到炕邊，小心翼翼地從炕洞裡掏出一個包裹著厚棉絮的廣口瓶——正是給三大媽用過藥的那個「土黴素」粗提液瓶子。
瓶子裡剩下的液體已經不多了，顏色深黃渾濁。他打開瓶塞，一股混合著酸腐和淡淡藥味的氣息瀰漫開來。他仔細嗅了嗅，又用乾淨的小木棍蘸取一點，在指尖捻開觀察。菌膜似乎更厚了，顏色也更深沉。
「菌種…似乎在適應？」路白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他立刻將剩下的液體小心地倒進一個洗刷乾淨的鹽水瓶里，用處理過的軟木塞封好。這將是寶貴的「母液」，是下一批發酵的種子！
他拿出閻埠貴給的那疊錢票，仔細數了數。錢不多，但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對他這個學徒工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了。他小心地收好大部分，只留下幾張毛票和一張糧票。然後，他找出紙筆，借著窗外最後的天光，開始列清單：
玉米面（細）：2斤（需糧票）
黃豆：1斤（需糧票）
草木灰：自家灶膛有
粗鹽：半斤
舊棉絮：需添置
小石磨：需購買或自製（用於磨豆粉）
……
啟動資金有了，但原材料依舊需要票證！而且，他需要一個更穩定、更隱蔽的「實驗室」。這小屋太不安全，炕洞的溫度也不夠精準。
「得想辦法搞點票…或者…換點東西？」路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牆角那個耗子洞上，一個念頭悄然浮現。
接下來的幾天，路白變得更加忙碌。白天在軋鋼廠點卯，跟著老師傅學點鉗工基礎（原主的崗位），心思卻大半飄在別處。下班後，他不是一頭扎進廢品站繼續淘換「實驗器材」（又找到幾個破舊但還能用的試管和漏斗），就是拿著錢和糧票，在胡同口黑市邊緣小心翼翼地轉悠，試圖用錢換到些計劃外的玉米和豆子，或者用糧票換點別的必需品。
他「赤腳醫生」的名聲，像長了翅膀，迅速飛出了95號院，傳遍了南鑼鼓巷這一片。先是劉家小孫子的驚厥急救，再是三大媽的肺炎「神藥」，兩件活生生的例子擺在那裡，由不得人不信。
於是，路白那間逼仄的小屋，開始時不時有人造訪。
「小路大夫在嗎？我家二小子拉肚子兩天了，吃了土黴素也不見好，您給瞧瞧？」
「路白兄弟！我爹那老寒腿又犯了，疼得睡不著，您那有土方子沒？」
「小路啊，嬸子這兩天心口發悶，喘不上氣，你給號號脈？」
面對這些求醫問藥的鄰居，路白來者不拒。他態度溫和，耐心詢問症狀。能當場用點按摩、刮痧（他特意找了塊邊緣光滑的瓷片代替刮痧板）或者簡單草藥（比如車前草煮水止瀉）解決的，他分文不取。遇到情況複雜的，他會坦率說明自己能力有限，建議去衛生所或大醫院，同時也會根據情況，開出一些成本低廉的土方建議，並明確告知需要自備哪些材料。
他收費，只針對一種情況——用到他「自製特效藥」的時候。比如一個鄰居家小孩高燒不退，衛生所開的藥效果不佳，路白在閻埠貴「神藥」名聲的背書下，謹慎地用了稀釋過的「土黴素」粗提液（這次他嚴格控制了劑量，並加入了大量糖水掩蓋味道）。效果立竿見影，燒退了。孩子的家長千恩萬謝，路白也「勉為其難」地收下了一小部分錢和幾張難得的副食品票。
他的原則清晰：普通諮詢和簡單處置，義務幫忙，賺的是名聲和人緣。用到「核心技術」和稀缺「藥材」，則必須收費，賺的是實實在在的資源和繼續研發的資本。而且，他收費的理由冠冕堂皇——古方難尋，藥材金貴，製作不易。
幾天下來，路白的口袋雖然沒鼓多少（大部分錢和票都換成了原材料），但他在胡同里的聲望卻如日中天。「小路大夫」、「路神醫」的名頭不脛而走。連街道衛生所那位王德順大夫，都特意抽空來拜訪了一次，對路白那套「古方」充滿了好奇和探討的熱情。路白則半真半假地應付著，只說家傳的幾個土方，還在摸索階段，不敢獻醜。
這天傍晚，路白從黑市回來，手裡拎著個小布袋，裡面是好不容易換到的半斤品相不太好的黃豆。剛踏進中院，就看見秦淮茹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正往晾衣繩上搭。昏黃的燈光下，她側臉的線條顯得格外柔和，幾縷碎發散落在白皙的頸邊。
看到路白，秦淮茹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又低下頭，裝作專心晾衣服。
路白像往常一樣，笑著打了聲招呼：「秦姐，洗衣服呢？」
「嗯…」秦淮茹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細若蚊吶。她飛快地瞟了一眼賈家緊閉的房門，似乎生怕婆婆聽見。
路白也沒在意，拎著黃豆袋子就往自己小屋走。剛走到門口，身後卻傳來秦淮茹極輕、極快的聲音：「路…路白兄弟…你等等…」
路白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
秦淮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放下手裡的衣服，快步走到自家門口，從門框後面一個不起眼的縫隙里，摸出一個小布包。她低著頭，不敢看路白，把布包飛快地塞到路白手裡，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天…天涼了…墊著…暖和…」 說完，像受驚的兔子，轉身就跑回屋裡，「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路白愣在原地，手裡拿著那個還帶著些許體溫的小布包。他低頭打開。
裡面，是一雙嶄新的、用厚實粗布納的鞋墊。針腳細密勻稱，顯然是用了心思的。鞋墊的邊緣，還用深藍色的線繡了一圈簡單的雲紋。
鞋墊？
路白捏著這雙厚實暖和的鞋墊，看著賈家那扇緊閉的、仿佛隔絕著另一個世界的房門，又想起剛才秦淮茹那慌亂又帶著點羞怯的眼神，心裡湧起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
感激？不像。討好？似乎也沒必要。同情？更不可能。
那是什麼？
路白皺了皺眉，將鞋墊揣進懷裡。不管是什麼，在這個敏感的四合院裡，這雙鞋墊，都像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他推門進屋，將黃豆袋子小心地放在牆角。剛坐下，就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傻柱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路白！路白！開門！有好事！」
路白打開門。傻柱一臉興奮地擠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個油紙包，散發出熟悉的醬肉香。
「嘿嘿！兄弟！猜猜啥好事？」傻柱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放，得意地搓著手，「廠里！楊廠長！點名要見你！」
「楊廠長？」路白一愣。紅星軋鋼廠的一把手？見他這個小學徒工？
「對！」傻柱湊近，壓低聲音，難掩激動，「聽說你救了劉家孩子和老閻媳婦的事，傳到廠領導耳朵里了！楊廠長今兒在食堂吃飯，還特意問起你呢！說廠里出了個『小神醫』，是個人才！讓你明兒上午，去他辦公室一趟！」
路白的心，猛地一跳。
廠領導…點名召見？
是福？還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