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梗主任,禽獸大院新住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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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君的書是有點牛逼的,小孩系好安全帶,是一本長腦子的書,希望給大家帶來快樂,快樂是最重要的,只要你能看笑,希望可以給作者君一個好評。)

  心電監護儀那催命符似的單調長音,像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路白混沌的意識里。

  疼。不是尖銳的撕裂感,而是龐大、沉重、帶著死亡鏽蝕的鈍痛,盤踞胸腔深處。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像垂死巨獸最後的掙扎。氧氣面罩扣在臉上,冰涼又可笑,肺里灌滿了水銀。視野里最後的景象,是手術台無影燈慘白刺目的光暈,還有助手們瞬間煞白的臉——那是他耗盡最後清明,把主刀位置讓出去時看到的。

  然後,就是無邊無際、粘稠滯澀的黑暗,拖拽著他不斷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永恆,也許只是一瞬。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腐氣味猛地鑽進鼻腔。不是醫院消毒水的凜冽,也不是手術室的血腥與藥水味,而是一種……陳年老屋混合著劣質煤煙、隔夜食物、還有某種活物不太潔淨的氣味。這味道霸道又真實,硬生生將他從深淵邊緣拽回。

  路白猛地吸了一口氣。

  沒有塑料氧氣面罩味,只有那混合怪味直衝天靈蓋。他費力睜開沉重的眼皮。

  光線昏暗,帶著灰濛濛的質感。頭頂一根黑黢黢、歪歪扭扭的房梁,掛著幾縷蛛網,在透進窗戶的微弱天光里晃蕩。身下硬邦邦、涼颼颼,是粗糙的土炕蓆子,硌得骨頭生疼。

  太平間?陰曹地府?

  他下意識抬手想摸胸口。手臂一動,一股陌生的、屬於年輕身體的充沛力量感,帶著生澀的僵硬,瞬間涌了上來。不對勁!

  路白掙扎著坐起身。動作雖遲緩,卻遠非一個剛經歷大面積心梗瀕死的五十三歲身體所能擁有。他低頭,借著窗欞微光看向自己的手。

  這是一雙年輕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健康淺麥色,指甲乾淨,指腹殘留薄繭。絕對不是那雙拿了一輩子手術刀、指節變形、帶著老年斑的手!

  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平穩地跳動著。那該死的沉重和絞痛,消失了。仿佛從未發生。

  他抬起頭,探照燈般的目光掃視這間陌生屋子。狹小逼仄,土坯牆壁斑駁脫落,糊著幾張顏色黯淡的舊報紙。牆角堆著雜物:掉漆的紅木箱子,缺腿用磚頭墊著的破木櫃。唯一光源是糊著高麗紙的舊式木格窗。

  記憶碎片像退潮後的貝殼,雜亂散落。屬於「路白」的碎片——三甲醫院心外科主任,業內翹楚,救人無數,猝死手術台。屬於另一個「路白」的碎片——十八歲,父母雙亡,剛頂了父親崗位進紅星軋鋼廠當學徒,住在南鑼鼓巷95號大雜院,成分清白,但人有點…院裡評價:蔫兒淘,主意正,看著老實巴交,冷不丁能給你來一下狠的。

  兩股湍急暗流在腦海中猛烈衝撞、撕扯、融合。劇痛襲來,眼前發黑,無數模糊畫面和嘈雜聲音碎片般炸開:無影燈冷光,監護儀警報,老工人佝僂勞作,婦女高亢爭吵,還有一張張帶著時代烙印的臉——賈張氏刁鑽刻薄的眼神,易中海故作威嚴的咳嗽,劉海忠挺肚指手畫腳……

  「呃……」路白痛苦捂額,太陽穴突突直跳,冷汗瞬間浸透打著補丁的粗布汗衫。

  不知多久,撕裂般的劇痛如潮水退去,眩暈感減弱,取而代之是一種奇異清明。兩種人生軌跡,在劇烈碰撞後,匪夷所思地嚴絲合縫重疊。他,路白,依舊是路白。五十三年的精湛醫術、豐富閱歷、世事洞察,完好無損塞進了這具十八歲、充滿原始爆發力的年輕軀體裡。

  他深深吸氣。空氣中怪味似乎淡了些。屬於醫生的冷靜和屬於「小混蛋」的狡黠,在他眼底交織。

  「1950年…南鑼鼓巷95號院…」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卻清晰,「路白…有意思。」

  就在這時,一陣極具穿透力、刻薄韻味的女人聲音,像生鏽鈍刀刮擦窗紙,狠狠扎了進來:

  「哎喲喂!太陽都曬屁股嘍!還當自己是少爺秧子呢?這年頭,能喘氣兒的都得起來掙命!某些個懶骨頭,爹媽死得早沒人教,這都日上三竿了,還賴炕上挺屍呢?真當自己是金疙瘩,等著天上掉白面饃饃餵到嘴裡啊?也不瞧瞧自己那窮酸命!呸!」

  聲音尖利,濃重京腔兒,每個字裹著唾沫星子,恨不得砸穿牆壁。賈張氏!四合院頭號「戰鬥法師」。

  路白眉頭未皺,嘴角反而微向上扯,露出個極其微妙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惶恐莽撞,只有洞悉一切、帶著玩味和冷意的瞭然。

  「嘖,」他輕嗤,聲音低不可聞,「這『禽獸』們的手術台,預熱得還挺快。」


  他掀開散發霉味的薄被,利落翻身下炕。赤腳踩在冰涼坑窪的泥地上,寒氣直衝腳底,讓他打個激靈,頭腦卻更清醒。他迅速掃視牆角破箱子,走過去打開。幾件補丁衣褲,一個掉漆搪瓷缸子,還有幾頁土法製藥的方子。

  在這缺醫少藥、百廢待興的年代,簡直是戰略級武器庫!他腦海瞬間閃過無數後世驗證、成本低廉、操作簡便的土法:玉米漿培養土黴素,柳樹皮熬製天然阿司匹林,簡易消毒……無數念頭紛至沓來。

  他把方子隨手塞進褲兜,拿起搪瓷缸子,又從箱底翻出一小塊用紙包著、硬得像石頭的窩窩頭。剛起身,肚子就發出一陣響亮抗議的「咕嚕」聲。

  餓了。真真切切、屬於年輕身體的原始飢餓感。路白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眼神銳利。食物,這時代,是比黃金更硬的硬通貨。

  他走到門口,拉開了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散架的木門。

  四合院全貌,伴隨著更喧囂、鮮活、複雜的氣息,撲面而來。

  典型京城大雜院。院子不大,不規則方形,青磚鋪地,磚縫鑽出枯黃雜草。東西南北四面圍著一圈低矮平房,灰撲撲瓦檐下,門挨門,窗對窗。家家門口堆著煤球、劈柴、破筐爛簍。角落一個公用水龍頭,下砌水泥池子,「滴答、滴答」漏水,池邊汪著小灘濕跡。空氣瀰漫劣質煤煙、隔夜飯菜、淡淡的公共廁所氨水味兒。

  此刻,院子裡已有生氣。幾個穿臃腫棉襖、袖口發亮的老太太,坐自家門口小馬紮上,擇著蔫了吧唧的菜葉子,耳朵支棱,眼睛時不時瞟向路白這邊,閃爍探究和幸災樂禍。中院穿堂口,一個穿洗白髮白工裝、身材壯碩、頂鍋蓋頭的青年正「吭哧吭哧」劈柴,動作帶股蠻力,廚子何雨柱,外號「傻柱」。他旁邊,一個身材瘦高、長臉薄唇、穿件不太合身舊幹部服的男人,背著手踱步,臉上帶著刻意營造的威嚴,院裡「一大爺」易中海。另一個方向,一個體態更富態、腆著肚子的男人(劉海忠,二大爺)正大聲呵斥半大小子,唾沫星子在晨光里亂飛。

  那尖利聲音來源,就在路白斜對面西廂房門口。賈張氏,五十歲上下乾瘦老太太,裹深色棉襖,稀疏花白頭髮腦後挽小髻,顴骨高聳,薄嘴唇抿成刻薄線。她手裡端著豁口粗瓷大碗,正朝路白方向指桑罵槐。她身邊,站著一個年輕婦人,低著頭,看不清臉,只能看到白皙脖頸和梳得一絲不苟的烏黑髮髻,手裡也端著碗筷,格外沉默順從,秦淮茹。

  路白一出現,像小石子投入暗流涌動的水塘。幾道目光「唰」地聚焦。賈張氏罵聲陡然拔高八度:

  「喲!瞧瞧!這是誰啊?捨得從你那金鑾殿裡挪窩了?我還當你要躺到晌午,等著我們全院老小把飯給你端到炕頭上呢!年紀輕輕,懶筋倒比老娘的裹腳布還長!一點眼力見兒沒有,不知道院裡水龍頭壞了?不知道公用的茅房都快漫出來了?就擎等著別人伺候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刻薄惡毒話語如同連珠炮噴射,帶著濃濃惡意挑釁,顯然衝著「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的小年輕路白,打定主意拿他當軟柿子捏,立下馬威。

  易中海皺眉,似乎想開口維持秩序,嘴唇動了動,最終乾咳一聲,目光轉向別處。劉海忠呵斥聲停,抱著胳膊看好戲。傻柱劈柴動作頓住,抬頭看看路白又看看賈張氏,憨厚臉上露出猶豫,最終沒吱聲。秦淮茹頭垂得更低,幾乎埋進衣領。

  整個院子,似乎都在等著看這新寡(父母雙亡)又年輕的路白如何應對賈張氏潑天辱罵。是唯唯諾諾認慫?還是血氣方剛頂撞?無論哪種,都足以成為茶餘飯後談資。

  路白端著掉瓷露黑胎的搪瓷缸子,臉上沒表情。陽光斜照,勾勒挺拔身形輪廓。他沒像眾人預想瑟縮或暴怒,反而異常平靜迎著賈張氏刀子似的目光,甚至還向前走了兩步。

  目光掃過賈張氏刻薄臉,掠過她手裡盛稀粥的大碗,最後,落在她嘴角——那裡,沾著一小粒黃澄澄、油汪汪的東西,在晨光下格外顯眼。

  路白站定,距離賈張氏不過三步。他忽然咧嘴,露出一口整齊白牙,笑容異常陽光,甚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澈感,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院裡豎起耳朵的每個人都聽清:

  「張嬸兒,您這罵起人來中氣可真足!聽著比咱們廠里那大氣錘還有勁兒呢!」語氣輕鬆,帶著由衷「讚嘆」,仿佛真在誇人,「不過啊,您老慢點罵,小心嗆著。您這嘴角……嘖,是昨兒晚上吃的炒雞蛋油花兒吧?黃澄澄的,看著可真香!」

  話音落,院子裡瞬間陷入詭異寂靜。

  風似乎停了。擇菜老太太手指僵在半空。傻柱舉著的斧子忘了落下。易中海和劉海忠臉上表情凝固。秦淮茹也下意識抬頭,露出一張清秀卻寫滿疲憊驚愕的臉。


  所有人目光,不由自主、齊刷刷聚焦賈張氏嘴角。

  賈張氏那張刻薄老臉,「騰」地漲成豬肝色!她下意識抬手就去抹嘴角,動作倉促狼狽。那粒小小油花,此刻在她手指觸碰下,仿佛成了燒紅烙鐵!

  「你……你個小兔崽子!胡說八道什麼!」她氣急敗壞,聲音尖得破音,想繼續罵,可剛才那番話殺傷力,已被路白輕飄飄、帶著「關心」的點破徹底瓦解。她抹嘴角動作,反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鐵證!

  這年頭,雞蛋?金貴玩意兒!普通人家逢年過節才捨得沾腥。賈家孤兒寡母,賈東旭學徒,秦淮茹剛進廠,日子緊巴巴全院皆知。賈張氏大清早嘴角帶炒雞蛋油花罵別人懶、窮酸命?

  這畫面,諷刺得令人窒息。

  路白仿佛沒看見賈張氏窘態,也沒聽見她怒罵,依舊笑得人畜無害,還「好心」提醒:「張嬸兒,抹乾淨了沒?可別蹭衣服上,這油漬可不好洗。」說完,像完成微不足道小事,端著破搪瓷缸,腳步輕快徑直走向院子角落「滴答」作響的水龍頭,仿佛剛才只是隨口聊了句天氣。

  留下身後,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路白背影「你…你…你…」半天,憋不出完整詞兒。在周圍鄰居那一道道含義複雜、探究、甚至帶著憋笑的目光注視下,她老臉由紅轉紫,最終狠狠跺腳,端著碗,像鬥敗丟面子的老母雞,一頭扎回自家屋裡,「砰」地重重甩上門。

  傻柱「噗嗤」一聲,沒憋住,趕緊低頭假裝用力劈柴,肩膀一聳一聳。易中海眉頭鎖緊,看著路白在水池邊接水的背影,眼神多了審視。劉海忠撇嘴,小聲嘀咕:「小崽子,牙尖嘴利!」老太太們交換眼神,嘴角壓不住笑意,低聲議論。

  「哎喲,瞧見沒?老賈家的臉都綠了!」

  「該!讓她成天嘴欠!這回踢鐵板上了吧?」

  「這小路白…以前蔫了吧唧的,今兒這嘴皮子怎麼跟抹了刀子似的?邪性!」

  「那油花…嘖嘖,她家哪來的雞蛋?東旭學徒那點定量可不夠造…」

  秦淮茹孤零零站在西廂房門口,手裡端著碗筷。她看看自家緊閉房門,又看看水龍頭邊挺拔平靜、仿佛無事發生的年輕背影,眼神複雜難明。剛才那短暫一瞥,那張晨光裡帶著乾淨笑意的俊朗側臉,似乎在她沉寂心湖投下微小石子,盪開一絲不易察覺漣漪。但隨即,屋裡傳來婆婆壓抑暴怒的咒罵聲,漣漪被更深無奈沉重取代。她默默低頭,轉身進屋,輕輕關上門。

  路白擰緊水龍頭,看著搪瓷缸里晃蕩、帶鐵鏽味的清水,又摸摸口袋裡硬邦邦窩窩頭。飢餓感依舊灼燒胃袋。

  他抬頭,目光平靜掃過這座甦醒、充滿煙火氣與算計的四合院。青灰磚牆,低矮屋檐,每一扇緊閉或虛掩的門後,似乎都藏著窺探眼睛。空氣里瀰漫的,除了煤煙飯菜味,還有一種更隱晦粘稠的東西——匱乏年代裡,為生存滋生的精明、防備,甚至貪婪惡意。

  醫生敏銳嗅覺,讓他捕捉到探究目光背後的「病灶」。禽滿?獸滿?路白嘴角陽光笑意悄然隱去,眼底深處,屬於心外科主任的冷靜審視和屬於「蔫兒淘」小青年的狡黠算計,無聲融合成奇異的光。

  「手術台…倒是現成的。」他對著搪瓷缸里自己的倒影,無聲動了動嘴唇。

  「路白!路白!」一個略顯急促聲音打破院中微妙氣氛。

  路白循聲望去。前院月亮門,一個同樣穿軋鋼廠工裝、年紀相仿的小伙子探進半個身子,焦急沖他招手,院裡鄰居,軋鋼廠同車間學徒工,陳石頭。

  「咋了石頭?」路白端著缸子走過去。

  陳石頭一把拉住他胳膊,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驚慌:「快!快去看看!後胡同口,劉奶奶家的小孫子!抽…抽過去了!翻白眼,吐白沫,人都快不行了!她家哭天搶地的,喊救命呢!」

  抽風?路白眼神瞬間一凝。這年代,小兒驚厥處理不及時,後果不堪設想!

  「走!」他二話不說,把窩窩頭往搪瓷缸里一丟,拔腿就跟著陳石頭往外跑。動作迅猛如出閘豹子,哪還有半分剛才在賈張氏面前慢悠悠、氣死人模樣。

  突如其來變故讓院子裡剩下人一愣。傻柱停下劈柴,易中海和劉海忠也詫異地看向月亮門方向。

  「咋回事?」劉海忠粗聲問。

  「石頭說…後胡同劉家的小孫子抽風了,快不行了!」傻柱抹把汗,臉上也露焦急。

  易中海眉頭緊鎖,作為院裡一大爺,這種突發狀況他必須出面。他抬腳也要跟出:「走,去看看!」

  路白身影已消失在月亮門外,只留下院子裡短暫寂靜,還有那「滴答、滴答」水聲,固執敲打清晨時光。一場關於生命的無聲戰役,猝不及防在這座剛顯露猙獰的四合院外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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