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書聖觀想
東晉永和十二年。
「當！」
支遁敲了一下朱雲霞的腦袋：
「好好念你的經書，敲你的木魚，左顧右盼，沒有一點規矩。」
「是的，師傅。」
朱雲霞成了一個剛剃度的小沙彌，一連好多天，都被安排在寺院和師傅一起念經。
當然，還有那些讓他感到坐如針氈的規矩和戒律，輕則敲頭，重則無飯可食。
「支遁師兄，方丈喊你和新來的小沙彌一起過去，廟裡來了一位大人物。」
支遁微微頷首，又繼續敲木魚年起來，絲毫不能寒冬他完成早課的決心。
「榆木腦袋。」
朱雲霞也受到了小沙彌的影響，在心裡嘀咕起來，來了大人物，都不著急。
「每日必行之事，不可偏廢。念你入佛門不久，有此雜念也正常。」
師傅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他剛剛想怠惰的心，又提了上來。
這次師傅沒有責罰他。
朱雲霞也慢慢慢進入了狀態，整個人都變得空明，與外界隔絕開來。
「徒兒，你很好，我們走吧。」
師傅打斷了他。
朱雲霞睜開眼，看見師傅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來對自己的狀態很滿意。
他剛剛的那種狀態，就像是前世高考前的早讀一樣，全身心投入，心無旁騖。
「方丈，何人尋我？」
旁邊那男子揖禮：
「吾，王羲之也。」
支遁一反常態，有些諷刺：
「我曾記得右軍將軍公開稱我『此輩修浮華，非真正的道者』，說我故作高深。」
「哈哈哈，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後來我見識你之後，不也為你正名。」
「我也不曾介懷。」
兩人和方丈哈哈大笑起來。
一旁的朱雲霞無所適從，不知道是笑還是不笑，只能幹巴巴笑了兩聲。
他原以為書聖是個嚴肅的書法家，不曾料想居然這樣性情中人。
隨即，這倆人離開了此處，來到一處廂房。
「今日來，所為何事？」支遁只留下嘴角一抹上揚的笑意。
「吾遍游剡中山水，卻遇到了真佛陀。」
「哦，講來聽聽。」
令朱雲霞詫異的是，王羲之一開口，便出現了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畫面，就連裡面人物的心理都展露無遺……
【永和十一年。
「我不幹了！」
王羲之把官印砸在案頭，一腳踹翻了書房裡的木椅，官袍都被桌角扯出來一個大洞。
身後的小吏們竟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都清楚，這右軍將軍脾氣上來了，皇帝賞的錦衣都敢撕了丟在一旁，御賜的紫金硯台都敢當石頭扔。
不久後，剡溪古道上多了個挑著行囊的布衣漢子，懷裡還有一方缺了角的紫金硯台。
「今天來的這地兒，怎麼只有一條路，連個人影都見不著？」他暗自腹誹。
時已薄暮，煙霞鎖徑。
倘若再不尋得落腳地，今日怕是要與山間的野獸為伴。
他忽見古剎隱於蒼松間，推門而入，塵埃積寸，唯佛前香爐尚有微煙。
「有人否？」
無人應答，王羲之卻聽見了一陣掃地的刷刷聲，好奇上前一探。
一老僧披灰袍而立，眉發皆白，雙目如寒潭映星。羲之見庭中地淨如砥，興起，拾斷帚蘸塵書「惜」字三枚。
這三字字字不同。
婉轉優雅、堅韌果決、飄逸灑脫。
「右軍書法冠絕當世，恐後也難有來者，唯獨少了幾分自然。」
「自然？何意？」
老僧擱帚而笑：
「自然乃不受束縛，且觀吾為君演之。」
老僧彎腰擺弄那些樹枝，笤帚一掃。
竟也成了三個風格迥異的「惜」字。
首字如蒼松挺拔，次字似山泉流淌，末字若垂柳扶風，四周塵埃自然暈染成墨韻。
羲之大愕，驅前審視。
其間松濤穿林、清泉流響、百鳥朝鳳，亦有下凡謫仙、絕代佳人、末世霸王之姿。
老僧自懷中出一卷，素箋泛黃，題「書魂」二字，筆意蒼古。
「此乃吾遊方所得，今贈右軍。夫書者，非獨筆墨之功，實乃天地之氣所聚。點如墜石，當含崩裂之威；畫似長虹，須藏舒捲之態。」
語未畢，西廂忽有光出。
羲之隨老僧入內，見案上燭火自明，展開書卷，墨跡竟隨月光流轉。
至「行若流水」句，案前忽生細流，循字勢蜿蜒；及「草若疾風」章，窗紙自破，落葉紛揚入室，聚成狂草之形。
夜半，羲之夢醒，見老僧立於殿前。
周身白鶴繞翔，羽間帶露。
「吾書法不及右軍，亦不及汝向道之心。吾可飛升，汝亦可成聖做祖，特傳此卷。」
旋即，老僧與鶴俱化清光飛升。】
「這老僧飛升了？」
支遁略表驚訝，自己也聽說過飛升成仙一事，可自從漢末，此等異人愈加稀少。
「應當是如此。不然我怎會叨擾。」
「那你又為何要喊上我的小徒弟？」
王羲之摸了摸腦袋：
「你這人呢，這性子，還能收徒弟？我就想看看誰要受你這氣。」
「哼哼哼，真是拿你沒轍。」
「所以說，我也給他帶了份薄禮。」
王羲之將《書魂》遞給朱雲霞。
「此書不僅是書法之道，更是一種奇妙的觀想之法。雖是輔助之法，勤練可以愈加沉穩空明，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朱雲霞雙手捧過《書魂》，素箋觸手微涼，卻似有暖流順著指尖漫入四肢百骸。
他也沒不客氣，此等機緣，必須牢牢把握，抓住每分每秒。
支遁敲了一下朱雲霞的腦門:
「先別看了。還不道謝？」
「小沙彌一個，何苦難為他呢。」
「規矩就是規矩。」
朱雲霞也只能先放下這本觀想法，雙膝跪地，重重叩頭：
「謝謝師伯，將重寶相送，此等恩情，沒齒難忘。」
朱雲霞把《書魂》往懷裡一揣，硬邦邦的紙頁硌著肋條，反倒讓他心頭一跳。
「還不走？」
支遁已經拐過迴廊，木屐聲敲得急促.
「今日經卷抄不完，明日罰你去劈柴。」
朱雲霞趕緊小跑跟上。
他回想剛才王羲之出口成畫。
這等法術居然沒有引起支遁的驚訝。
看來魏晉時期靈氣還未完全消散，術法也未斷絕傳承。
風流雅士，亦是靠著世家傳授下的道法，千古長青。
第二天。
「智無，早課完成，抄經書的修行就免了。修煉你師伯給你的觀想法。」
昨晚，朱雲霞挑燈夜讀，看完了《書魂》這本觀想法。
看似與書法相關，實則只是用書法來檢驗修行的進度。
本質是道家頭部七神的養生法。
引子第一段便是《黃庭經》原文：
「至道不煩訣存真，泥丸百節皆有神。發神蒼華字太元，腦神精根字泥丸，眼神明上字英玄，鼻神玉壟字靈堅，耳神空閒字幽田，舌神通命字正倫，齒神峨峰字羅千。」
第一步便是從頭髮開始。
以精為根基，蘊養腎精。
腎精充足則毛髮榮潤；若縱慾、過勞、久病等耗傷腎精，便易乾枯。
氣為動力，流轉血氣。
若情志鬱結，或過度耗氣，頭髮得不到氣血濡養，便會脫落。
神為主宰，定性凝神。
神亂則形散，若心神不寧、思慮過度，會擾動平衡，導致毛糙。
朱雲霞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真意，修煉起來如魚得水。
幾日修行下來，他居然感受到了在世間流轉的稀薄的氣。
這些氣緩緩在靜脈流轉，只是一瞬間便衝破了十二經脈的所有井穴。
這就是消失的靈氣。
「師傅，我感到一種莫名的氣感，玄妙空明，不可言說。」
支遁先是一怔，有些錯愕。
朱玉霞不僅根骨奇佳，他身上還有著深厚的佛緣。當初自己把他帶上山來，就是看中了他的天賦。
但不成想，他這麼快就摸到了門檻。
尤其是在靈氣極為稀薄的當世，難能可貴。
過去數年……
朱雲霞睜開眼。
靈氣已經能在體內完整運行一個周天，進入了鍊氣期。
他能明顯感覺到靈氣日漸稀薄。
懷中的玉佩再次亮起，將其帶離了夢境。
「當！」
支遁敲了一下朱雲霞的腦袋：
「好好念你的經書，敲你的木魚，左顧右盼，沒有一點規矩。」
「是的，師傅。」
朱雲霞成了一個剛剃度的小沙彌，一連好多天，都被安排在寺院和師傅一起念經。
當然，還有那些讓他感到坐如針氈的規矩和戒律，輕則敲頭，重則無飯可食。
「支遁師兄，方丈喊你和新來的小沙彌一起過去，廟裡來了一位大人物。」
支遁微微頷首，又繼續敲木魚年起來，絲毫不能寒冬他完成早課的決心。
「榆木腦袋。」
朱雲霞也受到了小沙彌的影響，在心裡嘀咕起來，來了大人物，都不著急。
「每日必行之事，不可偏廢。念你入佛門不久，有此雜念也正常。」
師傅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他剛剛想怠惰的心，又提了上來。
這次師傅沒有責罰他。
朱雲霞也慢慢慢進入了狀態，整個人都變得空明，與外界隔絕開來。
「徒兒，你很好，我們走吧。」
師傅打斷了他。
朱雲霞睜開眼，看見師傅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來對自己的狀態很滿意。
他剛剛的那種狀態，就像是前世高考前的早讀一樣，全身心投入，心無旁騖。
「方丈，何人尋我？」
旁邊那男子揖禮：
「吾，王羲之也。」
支遁一反常態，有些諷刺：
「我曾記得右軍將軍公開稱我『此輩修浮華，非真正的道者』，說我故作高深。」
「哈哈哈，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後來我見識你之後，不也為你正名。」
「我也不曾介懷。」
兩人和方丈哈哈大笑起來。
一旁的朱雲霞無所適從，不知道是笑還是不笑，只能幹巴巴笑了兩聲。
他原以為書聖是個嚴肅的書法家，不曾料想居然這樣性情中人。
隨即，這倆人離開了此處，來到一處廂房。
「今日來，所為何事？」支遁只留下嘴角一抹上揚的笑意。
「吾遍游剡中山水，卻遇到了真佛陀。」
「哦，講來聽聽。」
令朱雲霞詫異的是，王羲之一開口，便出現了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畫面，就連裡面人物的心理都展露無遺……
【永和十一年。
「我不幹了！」
王羲之把官印砸在案頭，一腳踹翻了書房裡的木椅，官袍都被桌角扯出來一個大洞。
身後的小吏們竟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都清楚，這右軍將軍脾氣上來了，皇帝賞的錦衣都敢撕了丟在一旁，御賜的紫金硯台都敢當石頭扔。
不久後，剡溪古道上多了個挑著行囊的布衣漢子，懷裡還有一方缺了角的紫金硯台。
「今天來的這地兒，怎麼只有一條路，連個人影都見不著？」他暗自腹誹。
時已薄暮，煙霞鎖徑。
倘若再不尋得落腳地，今日怕是要與山間的野獸為伴。
他忽見古剎隱於蒼松間，推門而入，塵埃積寸，唯佛前香爐尚有微煙。
「有人否？」
無人應答，王羲之卻聽見了一陣掃地的刷刷聲，好奇上前一探。
一老僧披灰袍而立，眉發皆白，雙目如寒潭映星。羲之見庭中地淨如砥，興起，拾斷帚蘸塵書「惜」字三枚。
這三字字字不同。
婉轉優雅、堅韌果決、飄逸灑脫。
「右軍書法冠絕當世，恐後也難有來者，唯獨少了幾分自然。」
「自然？何意？」
老僧擱帚而笑：
「自然乃不受束縛，且觀吾為君演之。」
老僧彎腰擺弄那些樹枝，笤帚一掃。
竟也成了三個風格迥異的「惜」字。
首字如蒼松挺拔，次字似山泉流淌，末字若垂柳扶風，四周塵埃自然暈染成墨韻。
羲之大愕，驅前審視。
其間松濤穿林、清泉流響、百鳥朝鳳，亦有下凡謫仙、絕代佳人、末世霸王之姿。
老僧自懷中出一卷，素箋泛黃，題「書魂」二字，筆意蒼古。
「此乃吾遊方所得，今贈右軍。夫書者，非獨筆墨之功，實乃天地之氣所聚。點如墜石，當含崩裂之威；畫似長虹，須藏舒捲之態。」
語未畢，西廂忽有光出。
羲之隨老僧入內，見案上燭火自明，展開書卷，墨跡竟隨月光流轉。
至「行若流水」句，案前忽生細流，循字勢蜿蜒；及「草若疾風」章，窗紙自破，落葉紛揚入室，聚成狂草之形。
夜半，羲之夢醒，見老僧立於殿前。
周身白鶴繞翔，羽間帶露。
「吾書法不及右軍，亦不及汝向道之心。吾可飛升，汝亦可成聖做祖，特傳此卷。」
旋即，老僧與鶴俱化清光飛升。】
「這老僧飛升了？」
支遁略表驚訝，自己也聽說過飛升成仙一事，可自從漢末，此等異人愈加稀少。
「應當是如此。不然我怎會叨擾。」
「那你又為何要喊上我的小徒弟？」
王羲之摸了摸腦袋：
「你這人呢，這性子，還能收徒弟？我就想看看誰要受你這氣。」
「哼哼哼，真是拿你沒轍。」
「所以說，我也給他帶了份薄禮。」
王羲之將《書魂》遞給朱雲霞。
「此書不僅是書法之道，更是一種奇妙的觀想之法。雖是輔助之法，勤練可以愈加沉穩空明，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朱雲霞雙手捧過《書魂》，素箋觸手微涼，卻似有暖流順著指尖漫入四肢百骸。
他也沒不客氣，此等機緣，必須牢牢把握，抓住每分每秒。
支遁敲了一下朱雲霞的腦門:
「先別看了。還不道謝？」
「小沙彌一個，何苦難為他呢。」
「規矩就是規矩。」
朱雲霞也只能先放下這本觀想法，雙膝跪地，重重叩頭：
「謝謝師伯，將重寶相送，此等恩情，沒齒難忘。」
朱雲霞把《書魂》往懷裡一揣，硬邦邦的紙頁硌著肋條，反倒讓他心頭一跳。
「還不走？」
支遁已經拐過迴廊，木屐聲敲得急促.
「今日經卷抄不完，明日罰你去劈柴。」
朱雲霞趕緊小跑跟上。
他回想剛才王羲之出口成畫。
這等法術居然沒有引起支遁的驚訝。
看來魏晉時期靈氣還未完全消散，術法也未斷絕傳承。
風流雅士，亦是靠著世家傳授下的道法，千古長青。
第二天。
「智無，早課完成，抄經書的修行就免了。修煉你師伯給你的觀想法。」
昨晚，朱雲霞挑燈夜讀，看完了《書魂》這本觀想法。
看似與書法相關，實則只是用書法來檢驗修行的進度。
本質是道家頭部七神的養生法。
引子第一段便是《黃庭經》原文：
「至道不煩訣存真，泥丸百節皆有神。發神蒼華字太元，腦神精根字泥丸，眼神明上字英玄，鼻神玉壟字靈堅，耳神空閒字幽田，舌神通命字正倫，齒神峨峰字羅千。」
第一步便是從頭髮開始。
以精為根基，蘊養腎精。
腎精充足則毛髮榮潤；若縱慾、過勞、久病等耗傷腎精，便易乾枯。
氣為動力，流轉血氣。
若情志鬱結，或過度耗氣，頭髮得不到氣血濡養，便會脫落。
神為主宰，定性凝神。
神亂則形散，若心神不寧、思慮過度，會擾動平衡，導致毛糙。
朱雲霞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真意，修煉起來如魚得水。
幾日修行下來，他居然感受到了在世間流轉的稀薄的氣。
這些氣緩緩在靜脈流轉，只是一瞬間便衝破了十二經脈的所有井穴。
這就是消失的靈氣。
「師傅，我感到一種莫名的氣感，玄妙空明，不可言說。」
支遁先是一怔，有些錯愕。
朱玉霞不僅根骨奇佳，他身上還有著深厚的佛緣。當初自己把他帶上山來，就是看中了他的天賦。
但不成想，他這麼快就摸到了門檻。
尤其是在靈氣極為稀薄的當世，難能可貴。
過去數年……
朱雲霞睜開眼。
靈氣已經能在體內完整運行一個周天，進入了鍊氣期。
他能明顯感覺到靈氣日漸稀薄。
懷中的玉佩再次亮起，將其帶離了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