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賭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72章 賭鬥

  翌日天剛蒙蒙亮,萬劫谷眾人便分頭出發。

  霜降與白露領著三十六洞一眾高手往天山而去,收服各地被生死符控制的武林中人,為日後對付西夏積蓄力量。

  陳湛則帶著穀雨,踏上前往大理都城的路。

  兩人一路北行,再度途經瀾滄江。

  江水奔涌咆哮,浪濤拍擊著兩岸崖壁,濺起數丈高的水花,水汽瀰漫在空氣中,帶著刺骨的涼意。

  穿過江畔古道,大理都城的輪廓漸漸清晰,一股隱秘的緊張感卻悄然籠罩。

  街頭百姓依舊往來穿梭,市集叫賣聲不絕,看似一派祥和。

  陳湛與穀雨皆是頂尖高手,能敏銳察覺到城防衛兵較往日增多數倍,街巷角落暗藏著氣息凝練的武士,連大理王府方向都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戒備之意。

  顯然,大理皇室已察覺到異動,只是不願驚擾百姓,暗中布下了防禦。

  兩人未作停留,悄然穿過都城,徑直往北。

  點蒼山橫亘在城外,雲霧繚繞,中嶽峰北麓的天龍寺隱於蒼翠之間。

  此寺本名崇聖寺,因是大理段氏皇族家廟與皇家寺院,被百姓俗稱為天龍寺,背負蒼山、面臨洱水,占盡天地形勝。

  山腳下駐守著兩隊皇家衛兵,甲冑鮮明,刀槍出鞘,戒備森嚴。

  但這些防備在陳湛與穀雨眼中形同虛設,兩人身形一晃,便如清風拂過林間,足尖不點地面,借著古木陰影穿梭。

  衛兵們連一絲衣角都未曾瞥見,依舊紋絲不動地守在原地。

  兩人棄了正路,從峰底攀岩直上,身形矯健如靈猿。

  不過片刻功夫便登頂,一片宏闊寺院映入眼帘,三座高塔巍然聳立,直指蒼穹,正是天龍寺標誌性的三塔。

  山門採用明黃琉璃瓦鋪頂,搭配暗紅色磚牆,兩側竟設有碉樓,在中原寺廟中極為罕見。

  庭院開闊平整,青石板鋪就的路徑蜿蜒其間,兩旁古鬆勁柏枝幹虬勁,遮天蔽日,透著百年古寺的沉靜氣象。

  整座寺院規模宏大,三閣、七樓、九殿、百廈錯落有致,構築精麗。

  即便是中原五台、普陀等佛門勝地,也少有能與之比肩者。

  寺前三座古塔最為奪目,建於唐初貞觀年間。

  最大的一座高逾二百尺,共十六級,塔頂鐵鑄銘記清晰可辨,刻著「大唐貞觀尉遲敬德造」字樣,乃是天龍寺「五寶」之首。

  古木參天,晨霧未散,悠揚的鐘聲從寺內傳來。

  「這天龍寺的規模,中原之中,也只有普陀寺能勉強一比了吧?」穀雨駐足凝望,輕聲笑道,眼中滿是讚嘆。

  「嗯。」

  陳湛點頭附和,目光掃過寺院周遭,「此地雖地處西南邊陲,卻年代久遠,再加上大理全民信佛,上至皇室貴族,下至農家百姓,皆是虔誠信徒,香火鼎盛程度,半點不輸中原名剎。」

  此時晨光剛過卯時,寺內原本平緩的鐘聲突然驟變。

  「咚咚咚」的聲響急促而厚重,一連六響,穿透雲霧,迴蕩在蒼山之間。

  這是天龍寺示警的鐘聲,六響意味著事態危急,寺中必有大變。

  鐘聲源自後院方向,陳湛與穀雨對視一眼,身形瞬間收斂氣息,如兩道輕煙般潛行匿跡,順著廊柱陰影往後院掠去。

  穿過重重殿宇,一處極為僻靜的禪院出現在眼前。

  正是枯榮禪院,此地乃是天龍寺核心禁地,平日裡極少有僧人往來。

  禪院室內陳設極簡,光線偏暗,氣氛肅穆得令人窒息。

  東首牆壁前,一名老僧盤膝面壁而坐,身形枯瘦如柴,正是天龍寺輩分最高的枯榮長老。

  禪室中間只擺著四個蒲團,本因、本觀、本相、本參四位高僧分坐其上,神色凝重。

  禪室中央站著一名和尚,身著錦袍袈裟,衣料華貴,繡著金線梵文,與天龍寺眾僧的素色僧袍格格不入。

  他腳下躺著一名昏迷的年輕公子,衣著光鮮,正是段譽。

  禪院門外,段正明、段正淳兄弟並肩而立。

  身旁跟著大理四位三公,皆是神色緊張,卻不敢貿然踏入禪室,只能守在門外,目光緊盯著室內動靜。


  室內並無半分真氣波動,也無拳腳相向的跡象,雙方正以佛理論道,唇槍舌劍交鋒激烈。

  本因四人輪番開口,引經據典,卻漸漸落入下風,神色越發凝重。

  那錦袍和尚面色平靜,只持一論,語氣帶著幾分悲憫,又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佛門講究因緣際會,眾生平等,更講捨得。捨得放下執念,方能脫離苦海。諸位大師卻固守成見,將一身武學視作私產,寧可讓精妙功法隨歲月失傳,也不肯對外透露半分,這豈是佛門弟子該有的胸襟?」

  本因大師雙手合十,沉聲反駁:「國師此言差矣。武功本就與佛理無涉,乃是防身禦敵之術。佛祖亦有法不可輕傳之說,天龍寺武學傳承有序,需擇心術端正、根骨極佳者傳授,絕非敝帚自珍。若貿然外傳,落入奸人之手,只會為禍江湖,反倒違背佛門慈悲之心。」

  「法不可輕傳,非是不傳。」

  錦袍和尚輕笑一聲,目光掃過面壁的枯榮長老,「枯榮大師面壁數十年,當知武學亦可為渡人手段。天龍寺壟斷武學,眼睜睜看著江湖武功日漸衰退,難道就不是一種執念?」

  枯榮修閉口禪,並不答話。

  本觀大師眉頭緊鎖,接口道:「國師混淆是非。武學高低,在乎修行者自身悟性與心性,與傳不傳無關。施主今日擅闖天龍寺禁地,挾持世侄,並非為論佛理,怕是另有所圖吧?」

  錦袍和尚俯身輕拍腳下年輕公子的臉頰,指尖力道控制精妙,既沒傷到人,又帶著威脅。

  話鋒一轉,他抬眼掃過四位本字輩高僧,拋出誘餌:

  「大師明鑑,貧僧只是想與天龍寺好好『論道』。」

  「天下武學出少林,貧僧願以少林七十二絕技精要,交換六脈神劍劍譜,如何?」

  這話只說一半,他腳下昏迷的段譽,也是籌碼之一。

  有段譽在手,天龍寺高僧不敢群起而攻。

  而且他身負吐蕃國師之職,大理國力弱於吐蕃,絕不敢輕易與吐蕃開戰,這層身份更讓他有恃無恐。

  鳩摩智道出真實目的,禪房內氣溫驟降。

  本因、本觀四人面色齊齊微變,手中念珠轉動的速度都慢了幾分,目光齊刷刷投向面壁的枯榮長老。、

  門外的段正明眉頭緊鎖,只能無奈搖頭。

  「國師來晚了,六脈神劍劍譜,早已遺失。」

  一道沉厚的聲音打破寂靜,修了十三年閉口禪的枯榮長老終於開口,身形依舊面壁未動,聲音卻穿透禪室每個角落。

  「呵呵。」

  「六脈神劍劍譜遺失?大師莫要欺瞞本座。本座耐心有限,再耗下去,可就難保這位段公子平安了。」

  鳩摩智輕笑出聲,他俯身按住段譽後頸,指尖真氣微吐,昏迷的段譽眉頭驟然擰緊,似是承受了劇痛。

  「施主稍安。」

  枯榮語氣平靜,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愧疚,「大約十三年前,曾有一人闖入天龍寺,指名要尋六脈神劍劍譜。彼時我師兄還在世,那人以三門功法為賭注,邀我師兄弟二人交手。」

  「他言明,若我們勝了,三門功法便歸天龍寺;若輸了,六脈神劍劍譜須交予他。」

  枯榮頓了頓,聲音添了幾分悔意,「我與師兄本不願應允,可瞥見那三門功法的殘頁,便起了貪念,終究是應下了賭鬥。」

  「我二人聯手催動禪功,全力以赴,卻在那人手下撐不過十招……」

  「劍譜自然落入他手。師兄自知因貪念失了先祖劍法,愧疚交加,又受了那人余勁所傷,十年前便圓寂了。我則自罰修閉口禪,一坐便是十三年。」

  「時至今日回想起來,仍心有餘悸。那人的武功,與當今江湖所有高手都截然不同。」

  故事說得極簡,鳩摩智眼中閃過訝異,隨即又恢復鎮定,追問道:「有何不同?」

  枯榮緩緩道:「他不用真氣。」

  「呵呵,不用真氣?」

  「大師怕是少見多怪,許是人家修煉的異種真氣,你未能察覺罷了。江湖之中,哪有不用真氣便能克敵制勝的道理。」

  鳩摩智嗤笑,遍歷武林,所見高手皆憑真氣催動武功,對此全然不信。

  枯榮不再解釋,雙眼微閉,重新陷入沉寂,周身禪意愈發濃重,似是不願再提及此事。


  禪房內氣氛瞬間凝固,鳩摩智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袈裟邊緣。

  他也清楚枯榮這般輩分的高僧,絕不會在這種事上說謊,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收場。

  沉吟片刻,他又問道:「那人用什麼功法,能讓大師與令師兄這般動心?」

  「逍遙派三門武功。」

  「《北冥神功》《凌波微步》《白虹掌法》。」枯榮直言不諱。

  這話一出,禪室內外皆驚。

  寺中部分老僧隱約知曉當年之事,卻從未得知功法詳情,此刻聽聞是逍遙派絕學,無不面露震動。

  逍遙派隱世多年,其武學精妙絕倫,傳言北冥神功可吸人內力,凌波微步更是天下第一等輕功,足以讓任何武者動心。

  「呵呵,果然是逍遙武功,又是逍遙武功。」

  鳩摩智喃喃自語,眼中閃過熾熱,隨即又陷入思索。

  劍譜既已遺失,挾持段譽的意義便減了大半,可就這般空手而歸,他又心有不甘。

  「國師既然來了,不如咱們也賭鬥一場,如何?」

  眾人循聲望去,陳湛帶著穀雨緩步走入禪房,神色從容,步伐輕緩。

  鳩摩智看清來人,瞳孔驟縮,周身真氣瞬間紊亂,身形竟控制不住地往後退了半步,下意識便要轉身逃竄。

  太湖之上那一幕至今歷歷在目,陳湛展示的武功詭異而恐怖,遠超他畢生所見。

  丁春秋,慕容博都是不弱於他的高手。

  但丁春秋,在他手上.走不過三招!

  可他剛動腳步,便察覺退路似被無形氣場鎖住。

  再看門外段正明、段正淳已然戒備,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鳩摩智眼神一狠,反手扣住段譽脖頸,將人擋在身前,真氣凝聚於指尖,厲聲喝道:「閣下也是來救這段公子的?原來閣下是段家的人!」

  陳湛輕笑一聲,目光掃過段譽蒼白的面容,:「段譽還需救?他體內寒毒淤積,剩不下幾天時日了。」

  他頓了頓,再添一句:「我也並非段家之人。」

  這話如驚雷炸響,段正淳身形一晃,不顧阻攔便要衝進禪房:「你說什麼?我兒的寒毒……」

  「正淳!」

  段正明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臂膀,力道沉猛,「別衝動!」

  「鳩摩智指尖還凝著真氣,你這般闖進去,他只需真氣一吐,段譽立刻便沒命。」

  陳湛轉頭看向鳩摩智:「國師不必緊張,不如先聽聽我的條件。無論賭鬥結果如何,陳某承諾,絕不傷你性命,如何?」

  鳩摩智眼底的戒備稍減。

  江湖頂尖高手,向來重諾輕欺,陳湛既有此言,大概不會食言。

  他緩緩收斂指尖真氣,沉聲道:「閣下請說。」

  「咱們賭鬥,以三招為限。」

  「國師若能撐過三招不敗,六脈神劍劍譜,還有逍遙派餘下武功,我盡數給你取來,任你帶走,如何?」陳湛語氣篤定。

  鳩摩智目光微眯:「閣下的意思是,六脈神劍劍譜,此刻就在你身上?」

  「算不算在我身上,要看國師有沒有本事拿。」

  陳湛笑了笑,轉頭對穀雨吩咐,「穀雨,你去偏殿畫劍譜,先將這兩門功法做定金,給國師瞧瞧誠意。」

  說罷,他翻手從懷中取出兩本線裝秘籍。

  這兩本是此前霜降在無量後山尋得的《北冥神功》與《凌波微步》。

  手腕一揚,兩本書冊如兩道弧線飛向鳩摩智。

  鳩摩智身形微側,穩穩接住秘籍,指尖觸到冊頁之時多幾分謹慎。

  他將信將疑地翻開《北冥神功》首頁,只掃了兩眼,瞳孔便微微收縮。

  秘籍上記載的運氣法門、穴位圖譜,精妙絕倫,絕非偽造,他又翻了兩頁《凌波微步》,越看越是心驚。

  「我若輸了呢?」

  鳩摩智合起秘籍,語氣比先前鄭重了許多,這般重利在前,他反倒不敢掉以輕心。

  「國師若是輸了,這兩本秘籍也歸你。」

  陳湛語氣平淡,「只是你需幫我回吐蕃辦一件事。」

  「何事?」

  「吐蕃諸部,發兵西夏。」陳湛一字一頓,清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嗯???」

  這話一出,禪房內外一片死寂。

  段正明身形一怔,眉頭緊鎖,眼中錯愕,原本以為只是江湖間的武學賭鬥,竟牽扯到兩國交戰,這早已超出了江湖事的範疇。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