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百多年前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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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1章 百多年前的江湖

  「玄陽道主!」

  巫行雲聲音中滿是警惕與複雜,「呵呵,十多年過去,你居然還活著。」

  陳湛笑道:「童姥都還活著,本座才多大年紀,怎會輕易殞命。」

  這話讓霜降與穀雨一愣。

  她們只知陳湛功力高深,卻不知他有「玄陽道主」的名號,更未想過他與天山童姥早有交集。

  谷口百損道人、卓不凡等人更是驚疑。

  天山童姥他們自然知道,但「玄陽道主」的名號,好像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來。

  谷口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盡數鎖在陳湛與巫行雲身上。

  能讓天山童姥這般斂去鋒芒、只敢暗中運轉真氣卻不敢妄動的,縱觀江湖,也沒幾個人。

  巫行雲指尖泛出淡青色真氣,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已悄然蓄勢,可腳步始終未動。

  第三次返老還童後,她功力較之往昔再攀高峰,真氣凝練程度又勝一籌,可當年陳湛那一掌的力道留下的恐懼,如跗骨之蛆,早已根深蒂固。

  目光掃過霜降與穀雨,巫行雲沉聲發問:「她倆是你的徒弟?你拿到了李秋水那賤人的武功?」

  在她看來,唯有李秋水的武學,能教出這般身懷異種真氣的弟子。

  陳湛輕搖摺扇,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她倆的武功,是我從無崖子那得來。」

  「嗯?」

  巫行雲猛地上前兩步,周身真氣驟然紊亂,眼中滿是驚色,「我師弟還沒死?李秋水那賤人騙我!」

  當年李秋水曾特意找到她,言明無崖子已被重創而亡。

  這些年,她遣人四處搜尋,始終不見無崖子蹤跡,江湖上也再無他的消息。

  幾十年光陰流轉,她雖心有不甘,卻也漸漸信了李秋水的鬼話。

  「沒死,在擂鼓山。」

  陳湛寥寥數字,卻如驚雷炸在巫行雲心頭。

  巫行雲臉色變幻不定,半晌才冷哼一聲:「信你一次。既然不是李秋水那賤人的弟子,此事便算了,幾個手下而已,送你了。」

  她口中的手下,便是此前被霜降、穀雨制服的余婆婆與符敏儀。

  「走!」

  話音落,巫行雲提身掠起,身形如鬼魅般飄忽,足尖點過地面便要掠向遠方。

  她此刻無心戀戰,只想即刻趕往擂鼓山,印證無崖子的生死。

  陳湛卻輕笑一聲,身影突兀出現在半空,如閒庭信步般凌空佇立,掌心真氣凝聚,緩緩一掌拍下:「童姥急什麼,本道主可沒說你能走。」

  這一掌未動氣血,全憑先天境界的真氣碾壓。

  他穩居先天上境,較之巫行雲高出一籌,這十幾年間,巫行雲潛心修煉精進,他亦未曾停滯,境界早已越走越遠。

  掌風落下,無形的真氣場域瞬間籠罩全場,壓迫得空氣都泛起漣漪。

  巫行雲目光驟震,察覺這一掌並無當年那般詭異力道,純粹是真氣的極致凝練與場域壓制。

  她雖境界稍遜,可九十年功力沉澱,再加上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的霸道,絕非任人宰割之輩。

  「哼!」

  巫行雲旋身折返,體內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青衫獵獵作響,掌心凝聚起磅礴掌力,對著陳湛全力拍出。

  八荒六合功的真氣如奔騰江河,帶著撕裂虛空的銳響,直迎而上。

  雙掌並未直接相接,相隔數丈之遙,兩股恐怖真氣便已劇烈碰撞。

  「轟——」

  巨響震得山谷嗡嗡作響,比此前霜降、穀雨合擊時動靜更甚。

  谷口眾人臉色劇變,連忙踉蹌後退十幾丈,才勉強避開氣浪衝擊。

  周遭參天巨木應聲折斷、倒塌,泥土碎石漫天飛濺,方圓幾十丈內草木瞬間焦枯殆盡,地面被真氣犁出深深溝壑。

  煙塵瀰漫,遮蔽了日月,只剩核心處兩股真氣持續對沖的悶響。

  待塵埃漸漸散去,眾人抬眼望去,只見陳湛自上而下凌空懸立,一掌穩穩下壓,巫行雲則自下而上奮力支撐,兩人身影僵持在半空。

  真氣交織形成的氣旋在中間瘋狂旋轉,周遭空間都似被扭曲。


  「功力確實深厚。」

  「而且你的真氣並非北冥神功吸來,倒是聰明。」

  陳湛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他能清晰感知到,巫行雲的真氣霸道純粹,歷經三次返老還童的純化,每一縷都源自自身積累,絕非吸來的駁雜真氣可比,也正因如此,才有這般無堅不摧的威力。

  巫行雲牙關緊咬,真氣運轉到極致才勉強抗衡,冷聲道:「你武功境界進展倒快,怎麼不用當年那招?」

  她全程戒備,始終提防著陳湛當年那記重創她的詭異掌法。

  「因為,留你一條命,還有用。」

  陳湛笑意不改,話音落的瞬間,周身真氣場域驟然暴漲,虛空之中的壓力如泰山壓頂般陡增。

  僵持的氣旋瞬間失衡,陳湛的真氣如潮水般碾壓而下。

  巫行雲臉色一白,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道襲來,渾身經脈刺痛,再也支撐不住,身形如斷線風箏般猛地下墜,

  「噗通——!」一聲被轟入地面,激起漫天塵土。

  「主人!主人!」

  梅蘭竹菊四人此前被氣浪波及,雖未重傷卻也身形不穩,聲音里滿是焦急。

  陳湛身形一動,如瞬移般掠至坑邊,真氣場域再度一攝。

  地下的巫行雲本想借著泥土掩護借力逃竄,身形卻驟然一滯,經脈被無形之力鎖住,動彈不得。

  下一刻,陳湛一掌拍在她後背。

  巫行雲悶哼一聲,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身前泥土,掙扎著從坑中爬出,最終伏跪在地上,真氣紊亂不堪。

  陳湛負手立在她面前:「童姥,還是乖乖聽話的好。本道主給你一個誅殺仇敵的機會,如何?」

  巫行雲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血絲,聞言瞳孔驟縮,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你要幫我……殺李秋水那賤人?」

  她一生仇敵遍布,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舊怨、江湖上的宿敵不在少數,可真正能稱得上生死大敵的,唯有李秋水一人。

  兩人爭鬥了一輩子,為了無崖子,為了逍遙派,為了彼此的執念,殺得你死我活,這份恨意早已刻入骨髓。

  陳湛頷首:「不錯。」

  巫行雲眼神在恨與疑之間反覆遊走。

  對李秋水的恨意刻入骨髓,那賤人毀了她的一生,奪了她在意的一切,若有機會手刃仇敵,哪怕付出代價也值。

  可對陳湛的忌憚同樣如影隨形,當年那一掌的劇痛、今日被輕易碾壓的屈辱,都在提醒她眼前這人的恐怖。

  她緩了緩氣息,沉聲開口:「你為何要幫我?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想要什麼?」

  陳湛收起摺扇,目光掃過谷外遠方:「本來你們逍遙派的私事,我懶得插手。你殺些江湖閒雜人等,與我無關。但李秋水不同,西夏與大宋世代為仇,她暗中勾結西夏一品堂,多次潛入大宋境內滋事,攪亂江湖秩序,更牽扯朝堂紛爭。」

  他頓了頓,眼神添了幾分冷意:「我要對西夏動兵,掃清邊境隱患,李秋水這顆釘子,必須先拔了。」

  這話半真半假,誅滅李秋水是目的之一,但還不止於此。

  巫行雲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被梅蘭竹菊攙扶著勉強站直身體,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好!只要能殺李秋水那賤人,被你利用又何妨!」

  話音剛落,陳湛身影驟然閃動,快到只剩一道青衫殘影。

  不等梅蘭竹菊反應,他已站在巫行雲面前,並指成劍,指尖泛著淡金色氣血,精準點在她眉心。

  一道溫熱卻霸道的氣血順著眉心鑽入體內,遊走於經脈之間,似是禁錮,又似是標記。

  巫行雲渾身一僵,想運功抵抗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氣血在體內紮根。

  「血符種下,童姥也不必掙扎了。」

  「在大理再待幾日,養好了傷,隨我前往西夏。」

  陳湛收回手指,轉身便走,頭也不回地吩咐,說完,又對身後的白露道:「把靈鷲宮那幾人放了。」

  「是,師父。」

  白露應聲,轉身去釋放被關押的符敏儀與余婆婆。

  陳湛帶著霜降、穀雨率先往谷內走去,留下巫行雲與梅蘭竹菊四人在原地。


  巫行雲站在原地躊躇片刻,體內那道氣血如跗骨之蛆,讓她不敢輕易脫身,最終只能咬咬牙,帶著弟子跟了上去。

  符敏儀與余婆婆剛被放出,便看到自家尊主竟恭順地跟在陳湛身後,哪裡還有半分天山童姥的囂張。

  兩人心頭一震,原本還想反抗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乖乖跟著進入谷中。

  萬劫谷內頓時多了靈鷲宮一行人,這些人都懾於陳湛的威壓,巫行雲見狀,乾脆抬手解印,幾道真氣打出,落在谷口三十六洞眾人身上。

  那些人身上被生死符折磨的痛苦驟然消散,臉色漸漸恢復紅潤。

  眾人又驚又喜,紛紛跪地叩拜,對著陳湛與巫行雲連連道謝。

  生死符困擾他們多年,如今得以解脫,這份恩情刻骨銘心。

  待眾人退去,谷內歸於安靜,巫行雲才走到陳湛面前,沉聲道:「當年你闖我靈鷲宮,反覆追問我師父逍遙子的舊事,究竟是何用意?」

  這個疑問在她心頭壓了十幾年,今日總算有機會問清楚。

  陳湛靠在石桌旁,重新打開摺扇輕搖,語氣隨意:「沒什麼,只是好奇。」

  「好奇?僅此而已?」

  巫行雲皺眉,顯然不信。

  「難道你不好奇上個時代的高手?」

  陳湛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逍遙子、慕容龍城、段思平、趙匡胤,這些人的武功,比當下頂尖高手高出不止一籌。逍遙子只留下幾門功法,便教出你、李秋水、無崖子三個頂尖人物,那他本人的實力,該到何種境界?」

  他語速漸快,將心中淤積的疑惑一一拋出:「逍遙子或許自詡與世無爭,不願摻和天下紛爭。可段思平手握大理基業,慕容龍城是鮮卑皇族後裔,兩人都有兵有人,卻偏偏屈居在趙匡胤一桿龍頭棍之下,甘心俯首稱臣。」

  「是趙匡胤功高蓋世,真能以一己之力鎮壓天下高手?還是另有其他原因?」

  「更奇怪的是,為何百多年過去,江湖武功竟退步到這般境地?」

  「逍遙派、大理段氏、姑蘇慕容氏,武功傳承都算齊全,後人即便做不到推陳出新,也不該一代不如一代,連前人的境界都難以企及。」

  陳湛看向巫行雲,語氣帶著幾分探尋,「你活了九十年,見慣了江湖起落,就從沒思考過這些問題?」

  這番話讓巫行雲僵在原地。

  霜降、穀雨與白露也圍在一旁,也都陷入沉思。

  陳湛所言句句在理。

  如今大宋兵強馬壯,能與西夏、遼國三分天下,可大宋初建時,國力遠不及今日。

  反觀江湖,當年那批高手層出不窮,個個能以一己之力攪動風雲,卻偏偏都對趙匡胤服服帖帖。

  段思平創建大理,慕容龍城一心復辟,兩人皆非甘於人下之輩,沒道理憑空放棄爭奪天下的機會。

  更詭異的是,翻遍史書典籍,竟找不到趙匡胤與段思平、慕容龍城的任何交手記錄,仿佛三人從未有過交集。

  大理一直守著西南邊陲,從不主動擴張。

  姑蘇慕容氏則在江南潛伏,雖暗中積蓄力量,卻始終不敢明目張胆起兵。

  巫行雲緩過神來,臉色複雜地搖了搖頭:「本座一生都在與李秋水爭鬥,心思全放在報仇上,從未想過這些。你今日一提,倒真讓人覺得蹊蹺。」

  她活了近百年,見證了江湖從鼎盛到平緩的變化,卻從未深究過根源。

  陳湛又道:「所以,我才會問你,逍遙子生前的一些事。」

  巫行雲回憶片刻,說道:「師父只教導我們幾年,當時我十六歲,無崖子十四歲,李秋水八歲,我們當時在南疆地界一座山上的道觀修行。」

  「他走前留下一些典籍,並未多說什麼。」

  「應該是這裡吧?」

  陳湛拿出一幅圖,圖中幾筆勾勒,畫出一座山的模樣。

  巫行雲看了看,印象已經有些模糊了。

  她道:「有些相似,當年師父送我們離開山中之後,多年後再去尋找過,卻沒有找到。」

  陳湛點點頭,沒在這件事上糾纏。

  「明天去天龍寺,童姥若是不願意去,可以先行出發前往西夏,放心,血符短時間不會發作。」

  「好,那邊西夏皇宮見!」

  巫行雲也知道,陳湛這個人不可能欺騙她,也不多說,帶人離開山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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