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美人如玉,馮姬的侍奉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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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美人如玉,馮姬的侍奉心得。

  驚鴻一瞥過後,二人燭下對坐。

  劉備開始與夫人閒談,意在緩解她的緊張。

  氣氛很快緩和下來。

  劉備並非急色之人,馮好因他溫和的舉止也漸漸放鬆了。

  他有意提及《詩經》,發現馮妤不僅對答如流,而且見解頗為獨到。

  馮妤學的是在漢末幾乎銷聲匿跡的今文魯詩,劉備學的是古文毛詩。

  兩者的解釋頗有區別。

  劉備問及馮妤從何處學來的學問時。

  馮妤言說:「自幼由生母孟氏啟蒙,河南孟氏,頗通文墨,族人尤好《公羊》。」

  劉備先前從簡雍那裡打聽過,其母親孟氏是中常侍孟賁的族女,跟陽球的小妾程氏一樣,都是濁流之女出嫁地方大族當政治工具。

  河南孟氏也是兩頭下注,孟賁、孟郁兄弟二人一個入宮當太監,一個在外當三公。

  孟賁死後,其弟太尉孟郁失去宦官支持,在光和元年很快被免官。

  孟氏在京都失去權勢後,馮妤的母親因此也常常遭受曹氏欺凌,母女兩個境遇悽慘。

  這回馮妤嫁給劉備,就是曹氏不想親生女兒來邊塞受苦,故而馮方和曹節都沒堅持,曹氏聽到劉備選馮妤反而心生慶幸。

  倒也不光是簡雍透露了消息,劉備生而知之,河南孟氏他也是有印象的。

  歷史上其族人孟光還在季漢當議郎,天天跟來敏在朝堂對罵。

  老劉沒事兒就把這群儒生聚到一起,一邊宴飲,一邊看古今文學者對噴————

  也是有意思。

  馮妤又說及孟氏在馮府失勢後,鬱郁不得志,便將一腔才情與對女兒的愛護傾注於詩書之上。

  馮妤耳濡目染,天性聰慧,竟於詩經一道造詣頗深。

  她輕聲細語,引經據典,談及詩中風雅頌之別,比興賦之妙,乃至詩中所蘊含的史實、禮制、人情世故,見解獨到,娓娓道來,毫無尋常閨閣女子的拘泥,反而透著一股難得的書卷靈性與通透見識。

  劉備聽在耳中,心中驚訝更甚。

  他本人不好讀書,但尤重經世致用之學,《詩經》雖跟蔡邕學過,但多是觀其大略,體會其中王道興衰、民生疾苦的政教之義。

  馮妤於字句訓詁、微言大義上的深入剖析,於詩篇背後史實典故的信手拈來,顯示出深厚的家學功底與非凡悟性。

  他不由得想起骷髏王對此女的評價:貴人有志節。

  若是男子之身,或許在詩經上的造詣,劉備還未必如她。

  談及興起,馮妤也放下了最初的拘謹,話鋒微轉,談及自身的無奈身世。聲音柔弱,卻難飾酸楚:「妾之生母,不過是雒陽權門彼此借勢的一枚棋子罷了。」

  「孟常侍去後,家族失去宦官奧援,孟家自此一蹶不振,母親在府中,更是備受欺凌。曹女君視我母女如同眼中之釘,動輒斥責打罵,姊姊自恃嫡出,性情驕縱,言語刻薄更是尋常。」

  「妾非是軟弱,更非不知反抗。只是母親在女君手中,如懸絲累卵。妾若反抗,招致曹夫人怒火,母親所承受的苦楚只會更甚十分。」

  她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卻強忍著未落下。

  劉備靜靜聽著,看著眼前這絕色眼中流露出的堅韌與無奈,心中湧起強烈的保護欲。

  他伸出手,隔著几案,輕輕覆在馮好微涼的手背上。

  那手細膩柔滑,正輕微顫抖。

  「來此邊塞,或許也正是素衣改命之時,福禍所倚,誰能知曉呢。」

  「素衣既然來了朔州,便無需再憂懼受人欺凌。邊州雖苦,刀兵雖有,然九原城堅池深,漢軍將士用命,自可護你周全。」

  「待備清掃朔方,將魁頭等胡虜盡數驅逐於陰山之北,封鎖山道,重修烽燧,駐屯精兵,不出兩年,這河南故地,必復為水草豐沃、牛羊遍野的太平樂土!」

  「屆時,你亦可安心在此立身。」

  馮好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熱與沉穩力量,看著他眼底的自信,心中的堅冰仿佛被這暖意悄然融化。

  她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隨即便羞怯地收回,臉上飛起兩朵紅雲,低聲道:「妾一路上,沒少聽簡從事論說夫君何等驍勇善戰,臨危不懼,愛兵如子,有夫君在側,妾心甚安。」


  「只是妾尚有一事不明:

  夫君文韜武略,英才天縱,以君之能,若在陽周旋,假以時日,位列九卿亦非難事,為何甘願捨棄京都繁華,投身這苦寒兇險的邊塞軍旅?」

  劉備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滄桑。

  他收回手,為自己斟了一杯酒,目光沉靜:「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此乃古訓。京都繁華之下,暗礁密布,風雨更甚於邊塞刀兵。」

  「備幼時早孤,少年喪母,族中凋零,無有顯赫親族可為屏障。」

  「與其留在京都委曲求全,託命於權閹或世家門檐之下,仰人鼻息,不如舍此殘軀,投身於刀鋒箭矢之間。

  興許——能在這邊塞之地,為自己和兄弟們搏一個堂堂正正的前程!」

  他話語平淡,卻蘊含著一種破釜沉舟、開天闢地的壯烈豪情。

  馮妤怔怔地看著他,燭光在劉備英挺的側臉上跳躍,勾勒出堅毅的輪廓。

  她心中涌動著前所未有的激盪與欽佩。

  「原來這看似風光的背後,竟是如此孤勇。」

  她起身,盈盈下拜,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敬重:「夫君志向高遠,以天下為己任,不畏艱險,妾佩服之至!」

  二人心意漸通,互訴衷腸。

  室內燭光柔和,氣氛溫馨旖旎。

  美人眸光瀲灩,膚色因情緒激動而浮上一層動人的粉暈,如同雪地里綻放的點點紅梅。

  她那絕世姿容在紅燭映照下,更添幾分動人心魄的嫵媚風情。

  劉備看著她低眉斂目的嬌羞模樣,心中亦暖意流淌。

  夜漸深沉,窗外風聲似乎也小了些。

  「時候不早了,良辰美人不可辜負。」

  劉備目光溫柔地看著馮妤。

  「素衣今日也受累了,早些歇息吧。」

  他站起身,走到燈台旁,吹熄蠟燭。

  窗外月光照台。

  「嗯。」

  馮妤低應一聲,聲如蚊蚋,臉頰紅得幾乎滴血。

  她順從地被輕輕攬住腰肢,那腰肢柔韌纖細,不盈一握。

  劉備的手臂堅實有力,她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軟了下來,任由他將自己輕輕放倒在鋪著厚褥的錦榻之上。

  她伸手將玄色的衣襟微微散開,一小截雪白細膩的鎖骨,雪白的肌膚在燭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劉備俯身低頭,望著玉人那緊閉雙眸櫻唇微啟的動人模樣,眼中亦染上情動之色。

  他伸出手,拂過她散落頰邊的青絲。

  少女嬌顏紅透。微微蜷縮的纖纖玉手,透露出內心的羞怯與不安。

  不知何時,交談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化為彼此耳畔輕柔的呼吸。

  紗帳被輕輕放下,掩住了榻上相依的身影。

  錦被微陷,衣料摩挲,發出窸窣的輕響,如同夜風拂過花葉。

  間或有一兩聲壓抑的的低吟逸出,又迅速消散在沉香的煙霧裡。

  月光透過窗紗,悄然漫入室內,溫柔地籠罩著帳中一雙遣綣的新人。

  夜色正濃,春宵恰好,所有的言語都化作了無聲的憐愛與纏綿。

  一夜無話。

  翌日天明,佳人鏡前正梳妝。

  忽聞門外驚呼。

  「大兄!大兄!大事不好了—!!」

  沉重的腳步聲和嘶吼聲,如同平地驚雷,猛地炸碎了室內的溫情。

  劉備眼中所有旖施柔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間被一片清明銳利的戰意所取代。

  他豁然起身。

  馮妤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驚得睜大了眼睛,昨夜的羞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驚惶與擔憂。

  她下意識地回到榻上,顧不得衣衫微亂,拿起一旁劉備的深衣外袍,急切地為他披上、系好衣帶:「夫君莫不是,又要打仗了?」

  劉備迅速整理好衣襟,一邊安撫地拍了拍馮姬的手,一邊沉聲道:「素衣放心,未必是敵情,說不定是益德昨夜喝多了又在犯渾。待備去處理一下,很快便回。」


  話雖如此,當他轉身走向房門時,眼神卻凝重如鐵。

  益德雖然性情剛烈,但並非不知數。

  清晨時分來吵嚷,只怕是出大事了。

  劉備經過門旁兵器架時,毫不猶豫地抄起了環首佩刀。

  拉開房門前,他沉聲對門外值守的親兵下令:「即刻加強府邸內外戒備!未得軍令,任何人不得擅離!」

  馮妤怔怔地站在榻邊,看著劉備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緩緩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攏著頰邊被劉備觸碰過的幾縷青絲,目光痴痴地追隨著已遠去的人影。

  燭光下,她絕美的臉龐帶著一絲憂慮之色,那份楚楚動人、我見猶憐的風情,足以令任何鐵石心腸化為繞指柔。

  「朔方出事了?」

  劉備大步流星來到外院,張飛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躁地原地轉圈。

  一見劉備出來,立刻撲上來,聲音又快又急:「不是朔方,是雲中,是和連。」

  「徐伯當在北輿擊退了和連的主力後,這廝吃了敗仗,竟也學了魁頭的下作手段!」

  「他也把散騎也分成小股,從東面什爾登口附近那些數不清的山縫溝壑里鑽了出來,眼下正像蝗蟲一樣,幾十騎一夥,四處流竄,見人就殺,見牲口就搶。」

  「今夜已經有個剛歸附的胡人小部落遭了殃了,這群混帳東西,打不贏我軍就玩這些下作手段!」

  劉備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又是陰山孔道。

  這就是漢代河套防線最致命的軟肋。

  陰山並非渾然一體的屏障,而是由狼山(西)、烏拉山(中偏西)、大青山(東)三段裂痕遍布的山脈群拼接而成。

  其間大小孔道、峽谷、隘口、山澗多如牛毛,錯綜複雜。

  胡人若集結大軍,聲勢浩大,易被烽斥候發現。

  但若化整為零,以數十騎為一組,憑藉對地形的熟悉,通過這些隱秘通道分批潛入,燒殺搶掠一番便迅速遁回山林,漢軍縱有雄兵勁旅,亦如重拳打在棉花上,防不勝防,疲於奔命。

  東漢最終放棄河南地,根本原因就在於守護這漫長防線的防禦成本高到帝國難以承受。

  這需要多少兵卒才能堵住這千溝萬壑?

  胡人如果足夠聰明,他就不可能跟漢軍主力打,沒事兒十幾個騎兵就衝進來燒村,把人全都逼走。

  漢軍一來,胡人騎兵就跑,這才是北疆戰事的常態。

  也是胡漢戰爭最麻煩的地方。

  兩軍集結重兵對戰只是少數,大部分情況下,農耕文明根本抓不到胡人主力,他們就只會分散抄掠,本質上跟強盜沒什麼區別。

  邊塞上的漢民長期遭到襲擾活不去下,就會跑。

  他們跑了駐軍就無法獲得足夠的補給。

  在沒有足夠自耕農、牧民定居提供就地補給的情況下,僅靠後方千里迢迢為駐軍輸血糧餉,駐守河套完全是入不敷出的賠本買賣。

  從河南運糧至河套,前線兵士每吃一石後方要運三十石,轉運之費不可計數。

  即便打下來,也沒有駐軍願意在隨時會被胡騎偷襲的情況下長久駐守。

  強遷內地百姓過來屯墾?百姓亦非愚痴。

  胡騎年年入寇,偷羊搶牛燒村,漢軍來了胡騎就跑,日子如何過得下去?

  最終百姓只能逃亡一空。

  這地方在後漢長期沒人不是沒原因的。

  不能像西漢一樣深入敵後搗毀胡人巢穴,河套就是花錢的無底洞。

  可河套不守,胡人順著黃河南下,兩京就將暴露在胡騎馬踏之下。

  這是歷來封建王朝北方邊情最為難之處。

  「這是拓跋鄰的手筆!」

  一旁的劉子惠聞訊趕來,他迅速指著輿圖上朔方郡的位置:「拓跋部和魁頭自退守朔方後,便如泥人入海,再無動靜。此人深知正面戰場已非我軍對手,便使出這等下作手段。」

  「其意不在殺傷我軍主力,而在襲擾,在恐嚇,在摧毀五原、雲中新附百姓的信心。」

  「他要讓百姓恐慌逃離,讓朔州成為無人願居的棄土,徹底斷我根基,用心何其歹毒!」


  劉備眼神如冰,重重地點頭:「胡人慣用的伎倆罷了,然雲中、五原,乃我軍浴血收復之地,百姓剛剛歸附,人心初定,決計不能讓他們重新陷入恐慌和戰亂,召集諸將,府衙議事!」

  郡府議事廳內,方才婚宴殘留的些許酒氣尚未散盡,氣氛卻已凝重起來。

  粗大的牛油火把將廳內照得亮如白晝,劉備端坐主位。

  關、張、趙、徐、韓、簡、劉子惠、以及於夫羅、閻柔等朔州文武盡數列於兩側。

  劉子惠將最新標註的軍情輿圖攤開於中央大案之上,手指重重敲在東面陰山孔道區域:「諸位將士!我軍從來不怕打贏一場堂堂正正的大戰,怕的是鮮卑人像地鼠一樣,鑽入陰山的千溝萬壑,不敢出來與我軍打!」他聲音激昂。

  「拓跋鄰這老狐狸玩這一招,其險惡用心昭然若揭,他就是要把我軍拖入無窮無盡的小規模清剿和護民戰之中,分散我軍兵力,消耗我軍士氣,遲滯甚至徹底打斷我進擊朔方的大計!他想活活拖垮我們。」

  農耕文明比起遊牧文明有一條大劣勢。

  戰爭成本太高。

  無論是主動出擊還是被動防禦,註定是大炮打蚊子。

  哪怕是衛青、霍去病這種良將再世,他們發動的漠北之戰,漢軍的人員、戰馬損失也遠遠大於匈奴。

  西漢是以強大的國力,不惜代價,用黃金鋪路才壓制住匈奴。

  這和兩種文明的社會構成有關。

  往往跟遊牧民族對耗的王朝,到了王朝中期國家財政就會陷入崩潰。

  西漢還沒把北匈奴熬垮,自己就先垮掉了。

  東漢跟鮮卑聯手滅了北匈奴,鮮卑又替代北匈奴跟漢朝繼續對耗。

  靈帝把檀石槐熬死了,可東漢也爛完了。

  當然財政崩潰不僅僅是戰爭的消耗,也有內部的腐敗。

  拓跋鄰身上流著李陵血脈,非常清楚漢朝的積弊有多深。

  漢軍越是急於打決戰,他就越是會想法設法拖延作戰,就是避開漢軍鋒芒,將漢軍活活拖死在河南地。

  漢軍去堵魁頭派來的抄掠游騎,和連就會派出遊騎南下抄掠。

  短期內,這對漢軍影響不大,但是數不清蚊子一直在耳邊哼唧,也聽得人心煩。

  你一巴掌拍上去,蚊子就跑了,這才是遊牧民族最難纏的地方。

  劉備猛地一拍案幾,發出「嘭」的一聲震響,震得燭火搖曳,他目光如炬,掃視眾將:「豈能讓推寅如願?既然他襲我百姓,欲亂我民心,那我便以民心為甲,以萬民為兵!」

  「傳令:即刻打開五原、雲中郡府庫!取強弓勁弩!凡歸附漢庭之胡漢編戶,以家為單位,精壯者皆可授弩一張、箭二十支!」

  「告訴他們,鮮卑胡騎敢來燒殺搶掠,不必等官軍!各家各戶,群起擊之!

  就地格殺胡寇者,賞!以其首級憑功!」

  此言一出,廳內先是一靜,隨即譁然!

  「不可!玄德!萬萬不可啊!」

  簡雍第一個急聲反對,臉色都變了。

  「郡內百姓,人心未附,宛若新壘之牆,脆弱不堪,此策看似提振自保之力,實則是授人以柄,玩火自焚啊!」

  他急得額角冒汗「萬一————萬一百姓其中摻雜了鮮卑細作,甚至是被胡人收買、裹挾之人,他們拿到弓弩,趁我主力外出圍剿之機,在後方一呼百應,聚眾作亂,截斷糧道,攻打郡縣!那我軍根基動搖,前有強敵,後有內亂,大勢去矣!」

  關羽撫髯沉吟:「憲和之意————五原郡內,已有鮮卑內應?」

  簡雍重重點頭,語氣無比肯定:「必有內應!且為數不少,鮮卑在此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若無內應指引接應,拓跋鄰當初豈敢冒險穿越滿夷谷直撲九原?」

  「若無內應熟悉地形、通風報信,這些胡騎小組又怎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分道南下,精準襲擾?玄德!當務之急,是肅清內奸!」

  「否則,我軍主力一旦離開五原,深入朔方,內應發作,截斷我軍與雲中、

  定襄的聯繫,後路被斷,糧草不繼,那便是覆巢之危。」

  簡雍的話像重錘敲在心上。

  內應,劉備腦海中瞬間閃過在晉陽王府偶然瞥見的那幾個形跡可疑、談論戰馬、銅礦的胡人身影。


  連太原如此後方重鎮,都可能被滲透,何況這剛剛收復、百廢待興的五原前線?

  拓跋鄰的老謀深算,確實難纏啊。

  「閻君!」

  劉備目光投向角落。

  閻柔立刻出列抱拳:「末將在!」

  「君久在塞外,精通胡語,熟悉胡人習性。排查郡內鮮卑細作一事,由你全權負責!許你調撥人手,便宜行事!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那些藏在暗處的耗子抓出來。」

  「唯!」

  閻柔眼中精光一閃,沉聲應命,乾脆利落。

  劉備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諸位方才所言,皆有道理。內患不除,確如芒刺在背。」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用力點在朔方郡的位置上。

  「然備更相信,人心思定!我軍能順利攻破九原,城內百姓能群起響應,足證願意追隨漢室、期盼安定的百姓,遠多於依附胡虜之徒,不要被拓跋鄰這點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嚇破了膽!」

  「日子,我們照過!仗,我們照打,而且要打出威風!打出氣勢!」

  「況且,他拓跋鄰能派出遊騎抄掠我方,我方就不能派出遊騎抄掠希拉穆仁草原嗎?」

  「關雲長、徐公明、秦宜祿。」

  三人齊聲站出:「末將在。」

  「著你三人,帶羌胡雜騎五百騎,與於夫羅的南匈奴兵會合,走滿夷谷殺到塞外草原上,給備攪得天翻地覆。」

  「唯!」關羽剛猛轉身。

  劉備卻拉住他的手臂:「帶夠糧草、尋好嚮導,第一次出塞,萬事小心。」

  關羽反手拍了拍劉備的手臂:「擊破胡人後,關某等著喝大兄的慶功酒。」

  君子相視一笑,不再多言。

  「傳備軍令:明日卯時初刻,埋鍋造飯!辰時正刻,大軍開拔!」

  「張益德!趙子龍!韓義公!」

  「末將在!」三人踏前一步。

  「命你三人為先鋒!率本部步騎三千,輕裝疾進,直插西安陽!與呂奉先、

  皇甫義真部會合,搶占要地,為大軍開路!」

  「末將領命!」

  劉子惠不解道:「明公向來集中主力,忌諱臨陣分兵,這次怎地不同?」

  劉備看向劉子惠,眼中閃過一絲深意:「這回備要換個打法。他朔方胡兵越是避戰不出,像泥鰍一樣鑽山溝,打游擊,備就越是要逼他出來。」

  「逼他與我主力決戰!」

  「他抄掠我軍,我就抄掠草原。」

  「主力進攻朔方,仍然不變。」

  張飛等人雖不解,但對劉備的命令從不遲疑,撓撓頭應道:「唯!俺都聽大兄的!」

  一道道軍令從劉備口中清晰下達,眾將領命,肅殺之氣瀰漫廳堂。

  燭火啪燃燒,映照著劉備崢嶸的臉龐,亦映照著朔州未來的鐵血征程。

  這一議,直至正午。

  後院新房內,紅燭已燃過大半,堆積的燭淚如同凝固的血淚。室內幽暗,只剩下一支燭火在窗欞透入的微風中搖曳掙扎。

  馮妤獨自一人坐在妝檯前,銅鏡中映出一張絕美的臉龐。

  她已換下那身沉重的玄色婚服,如瀑青絲披散肩頭,更顯肌膚勝雪,容色傾國。

  劉使君精力過人,馮美人一夜未眠,眼圈下已帶著淡淡的青影,非但無損其麗色,反而平添幾分西子捧心般的楚楚風致。

  她一手支頤,另一隻纖細如玉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撫弄著那支千金寶上的紅色流蘇,目光怔忡地望著鏡中自己的倒影。

  門口傳來細微的哈欠聲,她的貼身婢女強打精神守在門外,最終還是忍不住,隔著門小聲嘟囔:「主子這新婚之日,男君怎麼又出去打仗了?」

  「莫不是借著打仗的口實,出去幽會女子。」

  馮妤猛地一顫,嬌惱又恐慌。

  「劉君,豈是這般人物!」

  她胸脯微微起伏。

  鏡中的美人幾蹙起了遠山般的黛眉,她望著鏡中那張足以顛倒眾生的容顏。

  她幽幽一嘆,指尖拂過鏡面,仿佛拂過水中月影。

  「朔州戰事激烈,聽聞胡人手段越發毒辣,希望夫君能平安歸來才好。」

  兩名婢子笑道:「男君素來驍勇善戰,此番必能得勝。」

  窗外,寒風呼嘯。

  僕從從馬廄中牽著的盧,劉備一躍而上。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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