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募兵出塞擊胡虜,劉備董卓雙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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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募兵出塞擊胡虜,劉備董卓雙雄會。

  河東郡府,冷意森森。

  董卓踞坐於巨大的屏風前,魁偉如山的身形將那張同樣寬大的坐榻填得滿滿當當。

  他身上穿的是那身半舊的玄色官袍,腰間皮帶依舊緊繃,愈發襯得肩背渾厚。

  未多時,府內厄廚端來幾碟小菜,一壺濁酒。

  看不到葷腥。

  「玄德莫怪鄙處簡陋。」

  「河東是三河騎士的主要兵源地,兵費所需甚巨,府庫帳目,須得條分縷析,方能服眾。」

  董卓聲音洪亮,端起一盞粗陶酒碗,溫熱的酒水熱氣氮盒,模糊了他眼底的微光,他笑容甚是敦厚,卻有意無意間,在探索劉備目的。

  「聽聞玄德沒能當成京都官,被外放為別部司馬北上擊胡了?」

  「這可是朝廷的一大損失。」

  「你這般直言敢諫之人,若能留在陛下左右,陛下又豈能被奸臣蒙蔽。」

  「那些狗宦官啊,無惡不作,天下清流之士無不想啖其肉,寢其皮。」

  劉備側目道:「這麼說,明府也是清流一員了?」

  董卓笑道:「老夫非是清流,可若能得人提攜——進入清流也不難,只差個契機罷了。」

  「玄德願意為董某美言幾句呼?」

  劉備裝作恍然:「如今清流魁首,當屬李元禮之婿,汝南袁本初。」

  「天下士人皆以入袁府為登龍門,董公如有此心,何不直去袁紹門下。」

  董卓嘆道:「玄德,豈不知,那袁本初非天下名士不見?」

  「我雖是袁家故吏,卻關係不深,又出身關西將門,難登大雅之堂。」

  「就是不知.」董卓抬眼看向同樣出身邊塞武人的劉備:「不知玄德,你是怎麼不受黨人輕視的。」

  劉備不好解釋,他自然也受黨人歧視。

  在京都壓根就沒跟黨人接觸過。

  全是皇帝在背後操作,才顯得劉備好似跟黨人關係很深一樣。

  「心無旁,自不怕他人言語。」

  劉備找了個藉口推脫了,轉頭問董卓河東募兵之事。

  「聽聞三河騎士以河東為最。」

  「不知當地募兵價格幾何?」

  董卓抬眸看向劉備:「玄德當過主簿、長史之類的官職嗎?」

  劉備搖頭:「尚未。」

  董卓笑道:「聽聞玄德在幽州作為參軍,幫助劉伯安打了幾場勝仗啊。」

  「在那時,你便應該接觸後勤事務的。」

  「不懂後勤之人,無法為將。」

  劉備拱手道:「久聞董公飽經戰陣,願聞其詳。」

  董卓笑道:

  「要單獨指揮作戰,光靠武勇是決計不夠的,尤其是對胡作戰,往往要遠離本土,深入敵境。」

  「大軍走到哪能徵募到糧草,哪裡有水源和林木提供紮營。」

  「兵士折損了從哪補員,一支部隊要攜帶多少工兵、輔卒、河渠兵、輻重營。」

  「馬需要多少嚼草,兵士每日需要多少鹽類和輔菜。」

  「你的別部每日消耗的錢糧是多少,給兵士花費的費用能維持多久?」

  「漢軍成邊者,多帶家眷,軍中是否配備了營妓和婦人供他們洩慾,如果沒有,那就得面對兵士戰勝後姦淫辱掠的後果。」

  「承擔不了這些代價,就會打敗仗,自時被有司彈劾怎麼辦?誰能來保你不死。」

  這些事兒,劉備確實沒接觸過。

  劉備正史上就是季漢軍事統帥,一直在前線打仗,諸葛亮是長期留在後方擔任蕭何角色給他徵兵發糧的。

  龐統、法正才是張良、陳平,跟在劉備身邊出謀劃策。

  目前營中只有突將,擅長經營和安頓後勤的,也就只有韓浩勉強算得上。

  人才缺口確實很大。

  至於尋常小說里,一個主將帶動一整個兵團事無巨細的處理事務,是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中的。


  哪怕是只有千人的作戰單位,統帥也無法將命令準確的傳達到每一個人。

  從曲軍侯以上的單位開始,漢軍都會設置副將、參謀、文書,組成幾十人的司令部。

  軍官只需要指揮這幾十個人就可以了。

  劉備現在最缺乏就是能把帳算明白的,把後勤和文書任務處理好的。

  後勤保障和統帥的作戰能力一樣重要。

  董卓令侍從捧上一卷竹簡,上面是漢軍的軍費帳冊,他輕輕置於劉備面前的案几上。

  劉備安然跪坐,絳色深衣如水垂落:

  「董公執掌河東,鹽鐵甲天下,兵甲錢糧籌措,自然比備更通曉。備洗耳恭聽。」

  董卓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巨掌在竹簡上重重一拍,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眼中精芒一閃而逝,隨即換上愁苦無奈的表情,指著帳冊上一行粗重的墨跡:

  「那好,我且與你說說,募健卒一名,自帶甲胃、戰馬者,費用高昂,尋常走卒呢,要給他安家置械,如今壯勇心思活絡,非厚餉難以聚其心!」

  「某在隴西時,凡軍中所得,悉數分發將士,某片葉不沾,這才贏得將士效死。」

  「兵士一出,日費千金。」

  他聲音帶著濃重的隴西腔調:

  「更兼鎧甲、兵刃、弓弩、箭矢損耗嚴重,一位猛卒,往往至少要配矛、刀、弓、甲四項,每一樣都得至少備雙份,以防器械損壞,尤其是上好的河內鐵所鑄環首刀!」

  「兵器卷刃了,不可能不換。」

  「還有那健馬所需的鹽類、精良,牛車所需的草料他屈指在竹簡上迅速點劃,指節粗如生鐵疙瘩,每一次敲擊都伴隨著一串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從銅幣到布帛折抵,到軍械匠人佣錢。

  一串串天文數字從他敦厚的嘴唇里滾落,如同冰冷的鐵珠砸在案上。

  「還有這撫恤一項!」

  董卓突然加重語氣。

  「為國捐軀,豈可薄待?少說也要數萬錢,方能慰藉其遺老弱,若不然誰為你賣命?」

  「加之漢有國法,太祖曾制令一一恤典:軍士不幸死者,吏為衣棺斂,轉送其家。棺價約3000錢,死者斂服價約千錢,即每名兵士安葬費為4000錢,加上撫恤錢。」

  他最後猛地一合掌,帶著悲天憫人的語調嘆息道:

  「七七八八算下來,玄德欲募精壯定為國效力,非家財萬貫不可!」

  巨額數字如同巨石落入深潭,掀起了驚濤孩浪!

  侍立在董卓身後的管事,低眉垂目,嘴角卻隱約勾起一絲早已算計停當的笑意。

  他端起粗陶酒甌,仿佛口渴般大大灌了一口滾燙的酒水,粗壯的喉結滑動,發出清晰的咕咚聲。

  他用袖口隨意抹了抹油亮的須,那雙圓亮而坦誠的眼睛緊緊盯住劉備,臉上依舊是那副「為君算帳、精打細算」的忠厚無奈:

  「不過嘛,玄德北上此為保境安民,董某縱傾盡河東府庫之力,也必助玄德成此大義!」

  「人,董某可為玄德招募,然則軍費,還需玄德自行籌措方可合律。董某實在是權責有限,心有餘力不足啊。」

  天穹上日光漸入雲層,室內忽明忽暗,董卓像一塊吸收所有光線的黑鐵礦石。

  帳慢深處,銅臭無聲,卻將劉備清正的玄色身影層層包裹,他坐定沉思。

  董卓說這些話,大有誇張戰事耗費的嫌疑。

  但有些話並無虛報。

  劉備算了一筆帳。

  東漢士卒一年的衣服包括1袍、1襲、1單衣、1綺,以這個標準來計算,士卒的衣物一年的平均價格是為1袍(1000錢)、一襲(500錢)、一單衣(300錢)、一(500錢)來計算,也就是說平均每年每個士卒的衣裝費用至少要2300錢。

  後漢書明帝紀:募士卒戌隴右,賜錢人三萬......發遣邊人在內郡者,賜裝錢人二萬。

  募兵到邊塞的一次性壟斷價則是三萬,這個更好算。

  口糧費呢。

  從居延漢簡記載的士卒月糧,可以看出最高額每日用糧為三石三斗三升,最低額為一石七斗四升。


  戰時所發口糧自然得更高。

  平均值就是每名士兵兩石糧一月。

  這只是口糧。

  邊防軍,尤其是作戰任務沉重的,還得配肉,肉食以牛、雞、魚為主,漢朝的市場中存在牛肉交易的,並不是網傳的不能殺牛。

  軍官平均一個月的副食費,菜錢二百一,肉錢七十,一年3360錢,土兵減半就是1680錢。

  每個士兵按最低耗糧1.8石/月,21.6石/年,每石價格,明章盛世時是三十文,東漢內地平均價100文,到了邊塞則是接近兩百文每石,合4320錢/年。

  每個士兵耗食鹽3升/月,3.6斗/年,每石鹽按最低價,400錢/石,合144錢/年。

  每年士兵衣物最少2300錢/年。

  不說鎧甲器械之類的裝備費,光是每人每年生活費按最低標準就要1680+4320+144+2300=8444

  錢。

  這只是最低價格,邊塞貨物奇缺是樣樣漲價的,尋常衣物、器械比內地貴兩三倍都很正常。

  這還不包括隨行的戰馬、牛車所需的消耗,漢代的主要運輸工具就是牛。

  鹽鐵論有云:夫一馬伏,當中家六口之食。

  一馬的食量相當於中戶六口人。

  芻(秣草)呢,折合一馬或牛,月用秣草二十五石左右。

  這兩種牲畜,是走到哪吃到哪拉到那,嘴巴不帶停的。

  實際上,維持一名輕騎兵的費用,則是步兵的五倍以上。

  像長水營這種全甲全騎的京都禁軍,至少是十倍以上。

  養一千名戰兵,還不算輔卒,一年最基礎的花費,就高達八百萬以上。

  按段潁以四十四億錢,維持騎兵五千,步兵一萬作戰來算,實際每名漢兵的耗費則接近恐怖的三十萬錢。

  當然這部分錢貨有部分被拉去養餘下的四萬名私兵去了劉備尋思著,之前從蘇雙、張世平那裡弄來的財貨,高達五百萬錢,又得了部分河內山賊窩點之財兩百餘萬,這已經很多了。

  可真要填補無邊的兵費只怕是遠遠不夠的。

  好在,長水營這幾百胡騎是吃朝廷編制的——餘下的兵馬就得劉備自己想辦法了。

  看到劉備臉上愁雲密布,董卓笑道:「如果玄德覺得河東騎士貴了。」

  「董某到還有種方法可以教你。」

  劉備道:「明府請講。」

  「從河東北上就是西河郡,南匈奴王庭就在美稷縣,匈奴屬國騎士擅長騎射,且價格低廉!」

  「不過嘛」董卓笑道:「南匈奴兵不好控制。」

  「熹平六年的那場大敗,想必玄德也清楚,段潁的舊部夏育、田宴等人兵分三路出塞,折了三萬多精騎。」

  「但那只是漢兵的損失——南匈奴屠特若屍逐就單于也隨軍出征,帶了數萬匈奴兵出塞,結果一敗塗地,單于都死在大漠裡了。」

  「漢兵向來不會把屬國兵算在自己的編制損失內的。」

  董卓這話說的沒錯,南匈奴死了單于後,從此害怕跟漢軍一起打仗了。

  後來每有戰事發生,漢庭去徵募匈奴屬國兵,南匈奴人直接造反都不跟著漢軍出征。

  主要是敗仗打多了,漢軍沒有威信了。

  目下劉備魔下只包括核心戰兵長水胡騎三百餘人,這部分吃朝廷俸祿。

  輔卒為山賊四百人+河內鄉勇三百人。

  如要再徵募六百河東騎士,那餘下的財富最多只能維持幾個月。

  「這樣吧,看在玄德是盧公弟子的份上。」

  「董某可以與河東豪傑商量一番,每人一口氣買斷價一萬五千錢。」

  「後續的衣裝費等等,玄德自己想辦法籌措,如何?」

  「有些錢麼,沒有也可以先欠著,只要打了勝仗就能發財了。」

  如果按照一萬五的低價格買斷,徵募六百人,那就得花九百萬錢。

  河東騎士雖然了得,且自備武器。

  但劉備最多只能在這徵募兩百騎士。


  其實仔細算算成本,用這個價格得到一批滿裝備的高素質作戰兵員其實很不錯了。

  漢末還沒到三國時代那種不把人當人,四面抓壯丁的社會。

  募兵消耗是很高的。

  如果這批河東騎士能出塞擊敗一個部落,拉回幾萬隻牛羊,那瞬間就回本了。

  自時再去西河郡,尋些要價較低的匈奴射鵰手,好似也不賴。

  劉備開口道:「董公,那就有勞你替我徵募兩百騎了。」

  董卓笑道:「好好好,玄德稍候。」

  有當地政府發布公告,徵募效率就是快。

  僅僅兩天時間,就從河東各地踴躍而出了四百多名悍勇之兵。

  劉備精挑細選,淘汰了一半,剩下的多是自帶鎧、武器、)的精壯。

  接下來,就看關羽那邊能否拉乍合適的兵員,能減少些財政支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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