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關西猛虎出董卓,河東初會西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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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關西猛虎出董卓,河東初會西涼兵。

  車馬過了王屋山,便漸向河東去。

  秋日的晨光照在落葉繽紛的山林中。

  漢軍越過重重大山,來到了郡治安邑城外。

  極目四望,通往解池鹽湖的官道喧囂如沸,車轂鱗鱗,蹄聲得得,匯成沉悶滾動的雷音。

  運鹽的大車綿延不絕,沉重的木輪碾過夯實的地面,留下深深轍痕。

  車廂里,成塊的粗鹽壘積如小丘,在微光中泛看青白的礦物質光澤。

  車夫裹著單薄的短衣,口鼻呼出的白氣瞬間融入刺骨的晨風,與車輪捲起的淡黃塵埃混合、飄散。

  初來到安邑,劉備還以為自己來到了鹽城,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河東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處不在的咸氣,初聞微嗆,久了便仿佛滲入衣襟與髮膚,成為這片土地不可分割的體味標籤。

  鹽池之畔,巨大的湖面如同嵌入河東的一塊碎裂琉璃。

  湖床之上白茫茫一片,但並非落雪,而是厚厚的一層鹽晶積澱。

  鹽工的身影在遼闊的鹽田上顯得渺小如蟻,他們正赤著胳膊用手中長長的木耙推著鹽花,堆集成壟。

  蒸騰的滷水汽瀰漫在湖邊上,形成一片朦朧的紗幕,將勞作的身影與遠處灰藍的山影隔開。

  曬鹽、撈采、煮鹽、集堆—沉重的號子在風中斷斷續續。

  河東的另一種發達的手工業,是冶煉。

  漢軍進入城市後,四面可見林立的冶煉作坊,往外吞吐著濃煙與火光。

  巨大的水排驅動著鼓風囊,不斷將灼熱的空氣灌入高爐中。

  爐火日夜不息,熾熱的岩漿在爐膛內翻滾嘶鳴,每當出鐵之時,通紅的鐵流如同地脈噴發,沿著泥槽滾滾而下。

  在工匠的引導下注入粗的石范之中,冷卻成鐵錠、犁鏵、刀矛的雛形。

  劉備走訪了一處鐵匠鋪,找了當地一個熟練地匠人問問行情,那壯漢只裹著破舊的犢鼻禪,渾身肌肉虱結泛著油亮古銅色,手中鐵錘砸在燒紅的鐵胚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鏗鏘巨響。

  說到兵器價格時,那匠人說,這裡的兵器價格比邊塞便宜不少。

  一般來說,軍官的百鍊環首刀都要上萬錢一柄,這裡只需一半的價格,而且質量還很高。

  老匠人告訴劉備。

  「我們製作的鐵農具會賣給司隸的農人。

  弓弩、刀劍則賣給邊塞遊俠,或者地方大姓。

  越是靠近邊塞,基本上是家家戶戶都要備弩的。

  不管是打獵也好,對抗胡人也好,弩是首選。」

  劉備點頭,漢朝尚武,民間不禁兵,甲胃除外。

  當然西漢末有段時間,連甲胃也禁不住。

  王莽一上位,就下令禁止民間持有甲冑、弩機,這法令自然成為一紙空文。

  實際上,在地方豪強擁有眾多社會資源的情況下,甲胃是禁止不了的。

  一到亂世,各地都開始造甲,只是平日裡,豪強大姓礙於大漢國威尚存,不敢拿出來拋頭露面而已。

  甚至就是漢庭也清楚民間私藏甲胃的情況,一定程度上是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漢代的良家子從軍,不但得自備兵器鎧甲,就是馬匹都要自帶。

  三河騎士有著當地冶煉產業的加持,比起其他地區更容易弄到便宜的甲胃和武器。

  所以在羌亂發生後,三河良家子便成為東漢募兵主力了。

  劉備回想起在王屋山上見到的甲胃,大抵便是那些豪強私下打造,在外養寇所用的。

  「雲長,河東兵械確實比幽州便宜啊。」

  關羽一回到河東,頓時臉上的笑容就展露出來。

  「然也,這裡不僅兵械便宜,人也厲害,由於三河騎士常年出擊涼州,在這裡募的騎士經驗更為豐富,就是價格高昂劉備點頭。

  「那倒也不奇怪,備聽聞,自春秋時,晉國以河東的鹽鐵為根基稱霸一時,戰國時魏國定都在河東時,成為戰國首霸,還催生了第一支職業兵魏武卒。」

  關羽點頭:「鹽,鐵這兩大命脈,催生了河東的商業和優質兵員。」


  「尤其是安邑鹽池,秦漢兩代即為全天下最重要產鹽區,平陽、皮氏等地也設有鐵官管理冶鐵。」

  「鹽鐵禁制解除後,戰時徵募的三河騎士都得自備甲胃戰馬。」

  「大兄可在安邑問些小吏了解些情況,河東土地狹窄,良田多為三河大姓所有,許多青壯走投無路都會選擇從軍。」

  劉備正要行動,卻聽關羽又說。

  「關某想回一趟解縣,說不定在鄉中能為大兄尋些要價便宜的騎士。」

  劉備頜首,關羽流亡多年,近鄉情怯,人之常情。

  他也就當給關羽放個假,容他脫隊了。

  一行人在安邑城下分別。

  大隊紮營在城外,劉備如要募兵,得先去太守府報備。

  畢竟是一支千餘人的兵馬,走到哪都得驗查文書。

  還得為那些衣衫檻樓的舊賊兵換身行頭,添置些合適的衣物。

  秋冬時節,胡天八月即飛雪,沒有保暖衣物過冬,這些人得死一半。

  劉備點了韓當、簡雍、韓浩等數十人隨從,讓張飛、閻柔負責安營。

  安邑城垣如盤踞的巨獸,城門在陽光下顯得斑駁老朽。

  劉備策馬來到城門口,驗查了身份過後,門口的衛兵大驚失色,連忙放行。

  街巷如同編織的蛛網,縱橫交錯,人聲鼎沸。

  市集之上,木帛魚鹽、山貨海珍、銅器漆木堆積如山,琳琅滿目。

  簡雍聞著味眼晴就泛著光:「玄德,我這鬧肚子了,得先走一趟。」

  簡雍一直要跟著入城,無非是沒酒了,想要嘗嘗河東特產。

  出了河東,北面就是并州界,劉備哪裡不清楚簡雍所想。

  「去吧,別跑的太晚,天黑前,回到大營,需你採購的軍資一樣不能少。」

  「得令!」

  簡雍大笑而去。

  這人倒是機靈得很,劉備不擔心他喝酒惹事。

  把益德帶來,倒還怕他不知在哪犯渾了。

  劉備與眾人交代了任務,各自便去採購物資。

  集市內人聲喧囂,河東一郡漢末有五十多萬在籍人口。

  郡治安邑都有接近十萬,此地真可謂人山人海。

  來自關中的粟米、河內的大棗桑葚、并州牧者的牛羊、甚至遙遠西域的奇石香料,皆匯聚於此。

  操著不同口音的商賈在鼎沸的市聲中高聲議價,聲震屋瓦。

  銅錢在攤鋪桌案上叮噹作響,載滿貨物的牛車塞滿坊間小道,步履購,車把式焦躁的喝罵聲不絕於耳。

  販夫走卒的身影在人群中鑽營閃挪,連那街角嬉鬧的垂童子,手中把玩的也不是泥巴,更是黃澄澄的剪邊五銖錢。

  一枚銅子兒從孩童手中落下,滾到了劉備腳下,他拾起方形的銅子,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沒錯,漢末的銅錢不是圓形的,而是外部被人工剪除的不規則形。

  有賴於東漢長期的政治混亂和邊患,東漢中期開始,國家經濟就已經接近崩潰。

  桓靈二帝為了減少鑄造銅料的使用,開啟了臭名昭著的減重大法。

  不斷減輕銅幣的重量來減少銅料支出,為了減輕民間盜鑄錢幣的現象,又開始把銅錢邊緣剪掉。

  這導致貨幣市場失衡,銅子兒越來越不值錢,通貨膨脹的代價全由民間承受。

  漢靈帝於年初在宮裡鑄造銅人被陸康擇擊,正是這一現象的集中體現。

  實際上,陸康上書爭論的背後,是靈帝想要掌控更多的國家資源,壟斷銅料來發行他的新貨幣。

  五年後,也就是靈帝中平三年(公元186年),為了應對頻繁戰爭造成的國庫虧空,他將會再度下令收集天下銅料,鑄造一種新的的五銖錢一一四出五銖。

  以此來進一步掠奪民間財富,維持國家財政。

  站在權力中心的皇帝,最終在救國和救民之間,選擇了宏大的救國路線。

  然而不管他怎麼選,實際上大漢最終都是會亡的。

  劉備看著手中的銅子兒,一時感慨良久。


  直到那小童問劉備索要,他才反應過來,將那枚邊緣粗糙不平的劣幣還到了他手上。

  「這位小友,敢問太守府往哪走?」

  小童指向城西:「從這過去,沒走幾步向東拐兩個巷子就到了。」

  劉備笑道:「多謝小友。」

  那小童歡快的離去了。

  韓當感慨道:

  「還是司隸的孩子快活啊。」

  「哪裡像咱們幽州的孩子,從小就得學武防身。」

  「正因如此。」劉備喃喃道:「我們才得早些剪除邊患。」

  「我們這一代人已經蒙受了戰火的洗禮,再不能讓下一代也承受與我們一般的日子了劉備信步來到太守府前。

  安邑城下午的太陽,沉甸甸的只將河東郡府邸的重檐青瓦勾勒成一片肅穆暗金的剪影巨大的石獸蟄伏在門庭之前,朱漆府門幽深如洞開的獸口,門上還寫著「安民保境」的匾額。

  劉備立於階下,清瘦的身姿挺拔如崖畔青松,絳地交龍錦深衣洗去了征塵,在暮光中愈發顯得素樸而沉凝。

  他抬首望去,這座府邸門庭深遠,氣象森嚴,卻並無尋常豪族府邸常見的奢華靡費之象。

  內部庭院寬闊卻整潔清簡,僕役進退規矩肅然,廊下以青石鋪就、磨損分明的路徑,流露出一種與河東繁盛格格不入的清肅自律之感。

  正是這種出人意表的「清廉」氛圍,更讓劉備心中好奇。

  到底是誰人在河東,能將郡縣治理的這般繁華,自身卻又這般儉樸?

  劉備在府門前等候傳凜時,卻聽問府內傳來一聲大笑。

  突然,府門內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龐大雄魁的身影,闊步而出,逆著太陽的光暈,將劉備與韓浩、韓當三人牢牢籠罩在他巨大身軀投下的陰影之中。

  河東太守董卓。

  他比傳聞中的更為魁偉,身高八尺,肩寬如載山嶽,腰闊腹寬,仿佛半截移動的鐵塔。

  他身上穿得並非華貴的錦袍玉帶,而是洗得甚至顯出幾分粗舊質地的深玄色官袍。

  腰間也只以一條尋常的皮質肇帶緊緊束住,束帶上佩著的銀印青綬在落日下閃著冷冽的微光。

  那袍服緊裹著他結如磐石般的肌肉,走動間緊繃的布料下仿佛蘊藏著能摧崩崖壁的沛然巨力。

  與小說里只知酒池肉林的大肥豬不同,董卓體態奇異,是整個三國正史中唯一一個能在馬上左右兩面開弓馳射的猛將。

  他看起來也不粗暴,反而有著與這身霸蠻體型全然不符的「面善」之容。

  下頜方正寬厚,唇上蓄看濃密烏黑的八字須。

  額頭飽滿,天庭開闊,眼晴圓而明亮,瞳仁深邃,竟予人一種奇特的、近乎農家出身的寬厚憨直之感。

  見到階下肅立的劉備,那張敦厚面孔上驟然綻開一片極為和煦的笑容。

  隴西口音,在寂靜的府門外格外清晰:

  「這便是劉玄德?可是擊了鮮卑,參了天子的幽燕名士?」

  「哎呀呀!董某聞名久矣!遠來辛苦!快請快請!」

  他聲音洪亮如鍾馨,震得階前石獸似乎都喻喻作響。

  一邊說著,一邊自然而然地伸出一隻巨掌,似要親昵地拍在劉備肩頭以示熱絡親善。

  那一瞬,光影在董卓臉上完美切割。

  夕陽的金輝為他闊大、敦厚的側臉鍍上一層近乎聖光的金邊,其笑容熱誠可親。

  然而,光影交界處的另一側臉,卻陷在府門幽深的陰影里,唯有那隻圓亮的眼珠在暗處微微轉動,其眼瞳深處似有精芒一閃而逝,快得如同未燃盡的火星,轉瞬即逝,旋即恢復了溫厚明澈。

  劉備肩頭在董卓巨掌拂來的瞬間下意識微凜,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身上的氣息。

  董卓身上沒有尋常東漢官員的薰香墨韻,而是一種極其冰冷、如同刀鋒淬火後藏於冰水之下凝練收斂時形成的鐵血味。

  他政治嗅覺極其敏銳,一開口便提及參天子之事,意圖瞭然。

  換句話說,董卓在乎的不是劉備的才能,而是劉備和黨人之間得關係。

  關西人有個共同的特點,從涼州三明到皇甫嵩到董卓,都想巴結黨人,但黨人看不上他們·


  董卓入京後,乾的第一件事兒就是給黨人翻案,貶低發動黨的漢靈帝,結果照樣混不起來。

  最後惱羞成怒之下,殺了袁全族,氣呼呼的回了關西。

  皇甫嵩倒是滅了董卓全族,成了大功臣,但王允也看不上他,處處提防。

  當然,劉備這種邊塞武人身份也不會被黨人瞧得起。

  黨人只是利用劉備來擊漢靈帝昏庸無道。

  誰能想到,劉備最後沒死呢。

  這一波,靈帝反利用黨人給劉備揚了名。

  民間段位較低的官員是完全看不懂靈帝操作的。

  遠在河東的董卓時刻注視著京都的風雨,一聽到劉備沒死,下意識就以為劉備入京就是黨人設計好的。

  如此,自然得對劉備和顏悅色了。

  劉備打量著董卓。

  驍勇、能吏、詭詐、阿訥奉承,多種複雜的面孔在這位河東之虎身上匪夷所思地交織著。

  他如山嶽般立於階前,笑著邀劉備入內。

  劉備挺直背脊,唇角亦微微彎起,一抹溫和的笑意緩緩浮現:

  「明府相邀,備,榮幸之至。」

  「請!」

  「請!」

  《董卓傳》:(董)卓有才武,旅力少比,雙帶兩,左右馳射。

  為軍司馬,從中郎將張奐征并州有功,拜郎中,賜九千匹,卓悉以分與吏士。

  遷廣武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已校尉,免。

  征拜并州刺史、河東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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