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儒醫——士大夫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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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管事安排人手,一行人快步鮮魚巷,直奔市場而去。

  至於那匹雜毛馬,餵飽後被鐵牛牽著。

  眾人趕路時也有章法,隱隱將朱先安和謝家姐妹保護在中間。

  被自己人保護,朱先安總算有了一些安全感。

  鮮魚巷內小混混和潑皮極多,但見到朱先安一行人都是繞著走的。

  連偷看謝家姐妹時,都是躲起來偷偷看的。

  除了人多勢眾之外,還有之前楊三財留下的餘威。

  楊三財活閻王的名頭,能鎮住周遭好些巷子裡的潑皮惡霸。

  他們一路走走停停,遇到布店、食肆、角店等商鋪的位置時,還要記錄一下,或者乾脆派人進去問一下價格。

  一眾人趕路的同時,朱先安朗聲叮囑。

  「都把路盯好,跟緊前面的人,可別走丟了。」

  「記住我們家的位置,我們家就在鮮魚巷中間靠後的路段區域。走丟後也別怕,尋街坊小販問個路就是......」

  走了約莫一刻鐘後,一行人過了鳳儀橋,懷仁堂遙遙在望。

  「你們先在附近到處看看,記得別走太遠。一刻鐘後原地集合。李管事和初一隨我來。鐵牛你們四個進來幫忙拿藥。」

  將馬兒拴在懷仁堂外面的樹幹上,由懷仁堂看馬的小廝看著。

  朱先安領著激動難耐的劉初一、好奇觀望的李管事,以及鐵牛等四個護衛,一行七人步入了懷仁堂的大門。

  這懷仁堂是個大醫館,在整個上元縣都算是聲名在外。

  裡面的大夫醫術高超。

  懷仁堂擁有兩進的大院子,和後世同比的話,就是個大社區的醫院。

  甫一入內,一股濃郁的藥香味兒撲面而來,讓朱先安整個人都一個激靈。

  他的鼻子很靈敏,從中聞到了黃芪的甘香,還有冰片的清涼。

  環視藥房,朱先安心中暗暗點了點頭。

  懷仁堂很大,布局錯落有致。

  前堂正牆掛著藥王像,看題字是唐代的孫思邈,仙風道骨,畫像必然出自大家之手。

  至於另一位藥王李時珍,他還未曾出生呢。

  估計等到朱先安70歲的時候,能見到才誕生,吃奶的小李時珍。

  前堂內側靠窗處,設了座堂區。

  三個年歲均超過四十歲的中老年大夫依次排開,或問診病人,或眉頭緊鎖翻看醫書。

  還有不遠處的年輕大夫,似乎在給學徒上課。

  另一側的櫃檯內側靠牆處,立著整排榆木製成的百眼櫃。

  數百個抽屜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百眼櫃裡面的每個抽屜里,都放著對應的藥材。

  「這位相公,這邊來!」有機靈的藥童見朱先安氣質不凡,連忙湊上前來。

  朱先安身後的七人雖然不起眼,但只要領頭的有銀子就好。

  「這位小哥,取筆墨來,我來抓一些藥!」朱先安可沒功夫瞎耽擱,直接開門見山。

  不等藥童細問,他又道:「儘管取來就是,我要的藥材不少,還要在你們懷仁堂里雇個熟練的藥師幫忙去煎藥。」

  藥童聞言,當即熱情笑著躬身,「相公請這邊來。」

  朱先安一行人跟著藥童來到側間,藥童叮囑同伴奉茶陪話,隨後快步離開。

  他們一行人喝著茶,很快就見到了拿著筆墨和紙張而來的藥童。

  李管事接過紙張,將其放在桌上鋪好。

  朱先安略加思索,確認無誤後,龍飛鳳舞地寫下第一個藥方。

  那藥童見朱先安面善,忙湊過來盯著紙張。

  只一眼,眼睛裡就露出駭然的光芒。

  這字,實在是太好看了,俊逸又不失靈氣,似有人在紙面上舞劍一般。

  再看內容,簡單的竟然讓他有些不認識。

  「破寒復陽湯?」

  朱先安回憶前世偶然看過的感冒藥方,快筆寫下回憶起來的藥材。

  他在心中不住慶幸,自己在穿越前,看了亂七八糟的書籍一大堆。


  其中就有很多零散的醫書。

  也幸好穿越過來後,他的記憶力變得極為變態,否則還真記不起這些切實有用的中醫方子。

  古代的中醫有沒有用?

  有用,而且很有用。

  朱元璋有二十六個兒子,存活下來二十四個,均活到成年。

  這放在普通百姓家,是不可想像的。

  哪怕是在後世,往前推個三五十年,在有西藥和國家救助的情況下,這個存活率也是高得嚇人。

  那為何會有中醫無用的言論大行其道的現象呢?

  因為有人需要中醫無用。

  更準確的說,在大明朝,最大的食利階層,需要太醫無用!

  洪武朝,乃至於整個明朝的太醫,是不能有用的。

  太祖二十四個兒子,均活到成年。

  太祖和成祖再往後的皇帝、皇嗣,死於非命者比比皆是。

  老道士皇帝八個兒子,死到只剩下一個兒子。

  這兒子弄了個隆慶開關,嗯,繼位六年後病死了。

  至於太祖朱元璋到底是怎麼死的,是壽終正寢還是被人弄死的。

  這是歷史的迷霧,朱先安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朱元璋死後七天就匆匆下葬了。

  他的好聖孫朱允炆還勒令坐鎮各地的叔叔——藩王,不許進京弔唁他。

  之後還弄死了他爺爺的四十六個妃嬪或女官,這件事成了他好爺爺——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恢復殉葬制度的「明證」。

  極為詭異,詭異得像野史一樣。

  因為朱元璋最愛、最信任和最看重的太子朱標、唯一真愛馬皇后薨逝後,都沒人殉葬。

  他死後,倒是在一本叫《明會典》的史書里,記載了當時傳出一道口諭,說,「朕崩,凡無子妃嬪皆令殉葬,惟寶慶公主母張氏,因女幼,特免之。」

  這口諭誰傳出來的?

  不知道,會典未曾記載。

  其他史書,同樣未曾記載有這道口諭。

  總之,結合朱元璋詭異到離譜的下葬方式,以及這些記錄不全的各種「怪」歷史,朱先安不認為朱元璋是壽終正寢的。

  那些嬪妃的死,反而有種像是殺人滅口。

  人老了,各種妖魔鬼怪都冒出頭來。

  哪怕是一代洪武大帝,都逃不掉這個宿命。

  否則後世疑點重重的南北榜案,又怎麼會在他生命的最後時間出現呢?

  為了自己的安全,以及自己的女人們、子嗣著想,朱先安有意於在未來的某一天,培養一批可用,可信任的純粹的中醫。

  洪武朝的醫療系統,在朱先安看來很抽象。

  因為太醫院的太醫選取,除了醫術高超之外,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判斷依據,那就是精通儒學。

  獨尊儒術用在醫術上面,實在是太過於抽象了。

  也幸好朱元璋在洪武三年推出來的封建王朝版的「免費醫療」機構——惠民藥局,裡面的大夫是相對正常的大夫。

  否則這大明朝的醫療體系,當真是無藥可救。

  朱先安腦海中對著朝廷的醫療體系大搖其頭,手下卻寫得飛起。

  麻黃三錢、桂枝三錢、黃芪五錢、羌活三錢...炙甘草二錢。

  又在後面寫下煎服法,「水三碗,先煮麻黃(去浮沫)......

  一旁藥童看得驚奇,他自然知道一些方子,也懂得一點點藥理。

  此方大概率是治療風寒的,而且下藥很重。

  但是,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眼前這個叫破寒復陽湯的方子。

  而且,這個方子是不是太過簡陋了些?

  要知道,他可是在懷仁堂這個在整個應天府都有美名的藥房裡,待了足足五年之久。

  」難道,這是新方子?」

  而另一側的李管事,心中也是驚駭,臉上都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東家竟然真的懂藥理!

  東家懂得越多,說明家學淵源,來頭越大。


  要知道,只有大戶人家的子弟,才能在學習文化課的同時,有能力和機會接觸藥理,學習醫術。

  正所謂不為良相,便為良醫。

  士大夫眼中的良醫,便是儒醫。

  儒醫是什麼?

  這可是屢次落榜不第的士大夫們的遮羞布。

  可見,在士大夫階層看來,成為一名儒醫,也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李管事暗暗高興,遇到東家,他可算是遇到貴人了。

  劉初一雖然不認識字,但也知道東家是親手為他母親寫藥方。

  要不是害怕打攪到東家,他現在打算再跪地磕幾個頭。

  在扁擔倒了都不知道是個「一」字的劉初一看來,東家字寫得像道士畫的符籙一樣好看。

  東家無所不知,醫術必然也很高超。

  自他記事以來,除了他娘親之外,再沒有任何一個人對他如此之好。

  東家是什麼身份?他家是什麼身份?

  他竟能勞煩東家為他操心?

  這肯定是上輩子積了不知多少福的緣故。

  其他的鐵牛等四個護衛,臉上也滿是探究好奇,以及藏不住的喜色。

  他們沒想那麼多,只知道以後自己打架受了傷、家人生了病,不用專門去請大夫了。

  因為東家會為他們看病抓藥。

  這能省下很大一筆錢。

  此時的他們,還不知道在三年後,聖上就會推出給他們窮苦百姓免費看病的惠民藥局。

  朱先安很快就放下了毛筆,將寫好的方子挪到一旁給李管事看。

  「這方子是破風寒的,你記一下。回去後給初一他娘喝。」

  「是,東家。」李管事連忙應下。

  「我再寫兩個方子。」

  他們在路上的時候,朱先安就安排好了。

  來懷仁堂,不僅僅是為了一個風寒藥物,還要買驅蟲的藥。

  驅的自然是眾奴僕身體內外的各種寄生蟲。

  這治療風寒的藥,會在懷仁堂里煎熬,然後給劉家婦人服用。

  至於驅蟲的藥物,由於他們人多,需要的量也很多。

  故而朱先安打算先將藥抓上,然後再請一個藥師,去鮮魚巷那邊的院子裡,當場煎熬給眾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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