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是兄弟的就…
沐浴過後，梁心只覺渾身舒泰，先前的寒意盡消。
雲瑟伺候他換上嶄新的棉布直裰，外罩一件狐裘大氅，整個人更顯精神抖擻。
他來到前院正堂，副千戶周承信與幾位百戶已在火塘邊等候多時。
炭火正旺，映得眾人面色發紅，見梁心進來，周承信連忙起身，其餘幾人也跟著站起，齊聲行禮：「參見千戶大人。「
梁心在主位落座，擺手示意：「都坐吧。「
眾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卻只敢坐半邊椅子，顯是對這位上官頗為敬畏。
周承信欠身問道：「聽聞大人昨日去了守備府？不知今日召集我等，有何要事相商？「
梁心神色凝重，手指輕叩案幾：「此事說來駭人聽聞，只怕諸位都難以置信。「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昨日在守備府，我親眼所見——死人復生！「
「什麼？！「周承信手中的茶盞「咣當「一聲跌落在地，幾位百戶更是驚得直接站了起來，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駭。
梁心冷眼掃過眾人，對他們的反應不置可否。他沉聲道：「死人復生尚不足懼，可怕的是這些復生之物，竟以活人為食！「
「守備大人已押解一隻活捉的怪物前往遼陽，面呈總兵大人定奪。我連夜趕回，連口熱茶都顧不上喝，就是要與諸位共商對策。「
周承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猶疑。
他原以為這不過是千戶巧立名目斂財的藉口，但聽到連總兵李成梁都要驚動，心裡頓時打起鼓來。
這位威震遼東的老帥，可不是能隨便糊弄的主。
「千戶大人...「周承信咽了口唾沫，試探道：「若真如您所言，我等該如何應對？「他暗忖著，待會兒定要派心腹去打探虛實。
梁心端起茶盞，指腹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銳利看向一眾人：「這些怪物自朝鮮渡江而來，只怕彼處早已大亂！眼下鴨綠江尚能阻隔，正是我等備戰的良機！「
「我已命內子清點府中錢糧。諸位也需即刻行動——其一，收繳堡內所有銀錢，我會親赴遼陽採買糧草鐵料；其二，即日起動員全堡百姓，除老弱病殘外，皆需外出伐木拾柴。
若等屍潮圍城，我等豈不坐以待斃？「
周承信與幾位百戶面面相覷，一時無人應答。堂內炭火噼啪作響，襯得氣氛愈發凝重。
唯有陳大友、李全貴二人大步出列，拱手抱拳：「卑下願效死力！「
這兩人是梁心一手提拔的心腹，此刻率先表態，聲音洪亮得震得梁窗紙簌簌作響。
梁心見眾人遲疑，朝門外沉聲道：「大勇，把東西抬進來。「
話音未落，梁大勇已帶著幾個親兵魚貫而入，將幾個沉甸甸的樟木箱擺在堂中。梁心親自上前，一一掀開箱蓋——但見一箱白花花的官銀，一小箱黃澄澄的金錠，還有滿滿幾箱銅錢，最末一箱更是珠光寶氣，儘是金銀首飾和上好的綾羅綢緞。
「諸位看清楚了，「梁心指著箱中之物，聲音低沉，「這是我全部家當，連正妻的嫁妝、小妾的體己錢都拿出來了。「他目光灼灼地環視眾人，「此事絕非兒戲，更非斂財之策。事關全堡生死，我豈會玩笑？「
周承信等人面面相覷，幾個百戶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抱拳：「屬下聽令！「
梁心微微頷首：「既如此，煩請諸位將各戶當家的召集到校場，我要親自向他們說明。「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周承信，「周副千戶以為如何？「
周承信見梁心連家底都亮了出來，心中疑慮頓消，當即拱手行禮：「卑下謹遵大人鈞命！「
半個時辰後，永甸堡校場上人頭攢動。近八百戶人家都派了代表前來，大多是身著戎裝的軍戶，也有少數穿著粗布短打的匠戶。
寒風呼嘯，卻擋不住眾人的好奇，紛紛交頭接耳猜測千戶大人突然召集的緣由。
梁心登上點將台，身後幾個親兵抬著沉甸甸的箱子緊隨其後。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聲音洪亮：「諸位弟兄！「
校場上頓時鴉雀無聲，只有北風卷著雪粒打在衣服上的沙沙聲。
「我梁心在永甸堡這些年，可曾剋扣過弟兄們一文餉銀？上面發下來多少，我都親手發到了你們手裡。「梁心指著身後敞開的箱子，「今日叫諸位來，是要說一件關乎全堡老小性命的大事！「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提高：「朝鮮國突發大疫，竟有死人復生之事！這些復生者已成食人惡鬼，正朝我大明邊境蔓延！「
校場上頓時炸開了鍋，驚呼聲此起彼伏。有人面露懼色，有人將信將疑，更有幾個老兵直接罵出了聲。
「肅靜！「梁心一聲暴喝，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梁心雙手負後，目光如炬地掃視全場，所有人立馬安靜下來。
他這才繼續說：「我要集全堡之力，購置糧草兵器！若等那些怪物渡過鴨綠江圍城，我們至少要有堅守的底氣！「
他轉身指向那幾口大箱，聲音陡然提高：「諸位且看！這是本千戶全部家底——正妻的嫁妝、小妾的私房，分文不留！「
說著猛地掀開最上層箱蓋，白花花的銀錠在冬日陽光下格外刺眼，「本千戶今日把話撂在這兒：若有人藏著掖著，到時候餓死的可不是我梁某人！「
人群中一個絡腮鬍老兵壯著膽子喊道：「大人，這死人復生之事，實在聞所未聞...「
梁心不怒反笑，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我在守備府親眼所見！此刻守備大人正押著那怪物前往遼陽總兵府！「
他故意頓了頓，「諸位若不信，大可派人去遼陽打聽——只是到時候屍潮圍城，可別怪我沒提醒！「
見眾人還在竊竊私語，梁心突然厲喝：「我沒多少時間等你們考慮！今日我就要啟程赴遼陽！「
轉頭對梁大勇喝道：「速備馱馬大車，午時前必須出發！「
梁大勇抱拳領命，帶著親兵們抬著箱子快步離去。校場上頓時騷動起來，看這架勢，千戶大人是動真格的了。
校場下，陳大友和李全貴率先振臂高呼：「我等誓死追隨千戶大人！是兄弟的就站出來！「
話音未落，人群中立即有二百餘名軍漢大步出列。
這些人多是受過梁心恩惠的——或是家中老小得過接濟，或是戰場上被梁心救過性命。他們站得筆直，目光堅定地望著點將台上的梁心。
見有人帶頭，原本猶豫不決的軍戶們也紛紛響應。
有人高喊：「千戶大人從不虧待弟兄們！「
也有人拍著胸脯保證：「大人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周承信見狀，暗自盤算片刻，也上前拱手：「卑下也支持千戶大人！「心裡卻打著算盤，交個一半錢表個態就行了。
梁心見大局已定，當即下令：「梁正文，你來負責登記錢糧數目。記住，將來分配糧草，就按今日所捐數目發放。「
「屬下明白！「梁正文立即取出隨身攜帶的帳冊，在親兵搬來的案幾前坐定，研墨提筆，開始逐一記錄。
他寫得一手好字，此刻筆下如行雲流水，將每個軍戶所捐錢糧記得清清楚楚。
梁正文翻開帳冊，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發出清脆的「噼啪「聲。他眉頭緊鎖，邊算邊報：「大人，您那五十兩黃金折銀五百兩，加上現銀四千兩，銅錢折銀約八百兩，首飾估摸著能當兩千兩，綢緞衣物約值八百兩...「
算珠聲戛然而止，梁正文抬頭道：「合計七千六百兩。周副千戶捐四千兩，六位百戶合計兩千兩，八百戶軍匠共捐一千四百兩。總計一萬五千五百兩。「
梁心背著手在案前踱步，靴底碾得地上的積雪咯吱作響：「這一萬五千多兩...「他忽然停下腳步，「拿七千五百兩購糧，七千五百兩購置鐵料兵器。在遼陽能買多少？「
梁正文的算盤又響了起來：「如今糧價，一石米要二兩銀子。七千五百兩可購三千七百五十石，約合四十五萬斤。若是摻些雜糧，夠全堡五千餘人吃上三個月。「
「鐵料方面...「他繼續撥弄算盤，「生鐵每斤五分銀，熟鐵八分，精鐵一錢二。若全買生鐵，可得十五萬斤。但打造兵器還需炭火、工錢...「
梁心猛地拍案：「那就這麼辦！先保三個月口糧，餘下的全用來打造兵器鎧甲！「他轉向梁大勇：「傳令下去，馬上出發！「
雲瑟伺候他換上嶄新的棉布直裰，外罩一件狐裘大氅，整個人更顯精神抖擻。
他來到前院正堂，副千戶周承信與幾位百戶已在火塘邊等候多時。
炭火正旺，映得眾人面色發紅，見梁心進來，周承信連忙起身，其餘幾人也跟著站起，齊聲行禮：「參見千戶大人。「
梁心在主位落座，擺手示意：「都坐吧。「
眾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卻只敢坐半邊椅子，顯是對這位上官頗為敬畏。
周承信欠身問道：「聽聞大人昨日去了守備府？不知今日召集我等，有何要事相商？「
梁心神色凝重，手指輕叩案幾：「此事說來駭人聽聞，只怕諸位都難以置信。「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昨日在守備府，我親眼所見——死人復生！「
「什麼？！「周承信手中的茶盞「咣當「一聲跌落在地，幾位百戶更是驚得直接站了起來，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駭。
梁心冷眼掃過眾人，對他們的反應不置可否。他沉聲道：「死人復生尚不足懼，可怕的是這些復生之物，竟以活人為食！「
「守備大人已押解一隻活捉的怪物前往遼陽，面呈總兵大人定奪。我連夜趕回，連口熱茶都顧不上喝，就是要與諸位共商對策。「
周承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猶疑。
他原以為這不過是千戶巧立名目斂財的藉口，但聽到連總兵李成梁都要驚動，心裡頓時打起鼓來。
這位威震遼東的老帥，可不是能隨便糊弄的主。
「千戶大人...「周承信咽了口唾沫，試探道：「若真如您所言，我等該如何應對？「他暗忖著，待會兒定要派心腹去打探虛實。
梁心端起茶盞，指腹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銳利看向一眾人：「這些怪物自朝鮮渡江而來，只怕彼處早已大亂！眼下鴨綠江尚能阻隔，正是我等備戰的良機！「
「我已命內子清點府中錢糧。諸位也需即刻行動——其一，收繳堡內所有銀錢，我會親赴遼陽採買糧草鐵料；其二，即日起動員全堡百姓，除老弱病殘外，皆需外出伐木拾柴。
若等屍潮圍城，我等豈不坐以待斃？「
周承信與幾位百戶面面相覷，一時無人應答。堂內炭火噼啪作響，襯得氣氛愈發凝重。
唯有陳大友、李全貴二人大步出列，拱手抱拳：「卑下願效死力！「
這兩人是梁心一手提拔的心腹，此刻率先表態，聲音洪亮得震得梁窗紙簌簌作響。
梁心見眾人遲疑，朝門外沉聲道：「大勇，把東西抬進來。「
話音未落，梁大勇已帶著幾個親兵魚貫而入，將幾個沉甸甸的樟木箱擺在堂中。梁心親自上前，一一掀開箱蓋——但見一箱白花花的官銀，一小箱黃澄澄的金錠，還有滿滿幾箱銅錢，最末一箱更是珠光寶氣，儘是金銀首飾和上好的綾羅綢緞。
「諸位看清楚了，「梁心指著箱中之物，聲音低沉，「這是我全部家當，連正妻的嫁妝、小妾的體己錢都拿出來了。「他目光灼灼地環視眾人，「此事絕非兒戲，更非斂財之策。事關全堡生死，我豈會玩笑？「
周承信等人面面相覷，幾個百戶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抱拳：「屬下聽令！「
梁心微微頷首：「既如此，煩請諸位將各戶當家的召集到校場，我要親自向他們說明。「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周承信，「周副千戶以為如何？「
周承信見梁心連家底都亮了出來，心中疑慮頓消，當即拱手行禮：「卑下謹遵大人鈞命！「
半個時辰後，永甸堡校場上人頭攢動。近八百戶人家都派了代表前來，大多是身著戎裝的軍戶，也有少數穿著粗布短打的匠戶。
寒風呼嘯，卻擋不住眾人的好奇，紛紛交頭接耳猜測千戶大人突然召集的緣由。
梁心登上點將台，身後幾個親兵抬著沉甸甸的箱子緊隨其後。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聲音洪亮：「諸位弟兄！「
校場上頓時鴉雀無聲，只有北風卷著雪粒打在衣服上的沙沙聲。
「我梁心在永甸堡這些年，可曾剋扣過弟兄們一文餉銀？上面發下來多少，我都親手發到了你們手裡。「梁心指著身後敞開的箱子，「今日叫諸位來，是要說一件關乎全堡老小性命的大事！「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提高：「朝鮮國突發大疫，竟有死人復生之事！這些復生者已成食人惡鬼，正朝我大明邊境蔓延！「
校場上頓時炸開了鍋，驚呼聲此起彼伏。有人面露懼色，有人將信將疑，更有幾個老兵直接罵出了聲。
「肅靜！「梁心一聲暴喝，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梁心雙手負後，目光如炬地掃視全場，所有人立馬安靜下來。
他這才繼續說：「我要集全堡之力，購置糧草兵器！若等那些怪物渡過鴨綠江圍城，我們至少要有堅守的底氣！「
他轉身指向那幾口大箱，聲音陡然提高：「諸位且看！這是本千戶全部家底——正妻的嫁妝、小妾的私房，分文不留！「
說著猛地掀開最上層箱蓋，白花花的銀錠在冬日陽光下格外刺眼，「本千戶今日把話撂在這兒：若有人藏著掖著，到時候餓死的可不是我梁某人！「
人群中一個絡腮鬍老兵壯著膽子喊道：「大人，這死人復生之事，實在聞所未聞...「
梁心不怒反笑，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我在守備府親眼所見！此刻守備大人正押著那怪物前往遼陽總兵府！「
他故意頓了頓，「諸位若不信，大可派人去遼陽打聽——只是到時候屍潮圍城，可別怪我沒提醒！「
見眾人還在竊竊私語，梁心突然厲喝：「我沒多少時間等你們考慮！今日我就要啟程赴遼陽！「
轉頭對梁大勇喝道：「速備馱馬大車，午時前必須出發！「
梁大勇抱拳領命，帶著親兵們抬著箱子快步離去。校場上頓時騷動起來，看這架勢，千戶大人是動真格的了。
校場下，陳大友和李全貴率先振臂高呼：「我等誓死追隨千戶大人！是兄弟的就站出來！「
話音未落，人群中立即有二百餘名軍漢大步出列。
這些人多是受過梁心恩惠的——或是家中老小得過接濟，或是戰場上被梁心救過性命。他們站得筆直，目光堅定地望著點將台上的梁心。
見有人帶頭，原本猶豫不決的軍戶們也紛紛響應。
有人高喊：「千戶大人從不虧待弟兄們！「
也有人拍著胸脯保證：「大人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周承信見狀，暗自盤算片刻，也上前拱手：「卑下也支持千戶大人！「心裡卻打著算盤，交個一半錢表個態就行了。
梁心見大局已定，當即下令：「梁正文，你來負責登記錢糧數目。記住，將來分配糧草，就按今日所捐數目發放。「
「屬下明白！「梁正文立即取出隨身攜帶的帳冊，在親兵搬來的案幾前坐定，研墨提筆，開始逐一記錄。
他寫得一手好字，此刻筆下如行雲流水，將每個軍戶所捐錢糧記得清清楚楚。
梁正文翻開帳冊，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發出清脆的「噼啪「聲。他眉頭緊鎖，邊算邊報：「大人，您那五十兩黃金折銀五百兩，加上現銀四千兩，銅錢折銀約八百兩，首飾估摸著能當兩千兩，綢緞衣物約值八百兩...「
算珠聲戛然而止，梁正文抬頭道：「合計七千六百兩。周副千戶捐四千兩，六位百戶合計兩千兩，八百戶軍匠共捐一千四百兩。總計一萬五千五百兩。「
梁心背著手在案前踱步，靴底碾得地上的積雪咯吱作響：「這一萬五千多兩...「他忽然停下腳步，「拿七千五百兩購糧，七千五百兩購置鐵料兵器。在遼陽能買多少？「
梁正文的算盤又響了起來：「如今糧價，一石米要二兩銀子。七千五百兩可購三千七百五十石，約合四十五萬斤。若是摻些雜糧，夠全堡五千餘人吃上三個月。「
「鐵料方面...「他繼續撥弄算盤，「生鐵每斤五分銀，熟鐵八分，精鐵一錢二。若全買生鐵，可得十五萬斤。但打造兵器還需炭火、工錢...「
梁心猛地拍案：「那就這麼辦！先保三個月口糧，餘下的全用來打造兵器鎧甲！「他轉向梁大勇：「傳令下去，馬上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