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璀璨而盛大的生命（大結局）
第277章 璀璨而盛大的生命（大結局）
[金色核心]已經完全收集完畢了。
林暮長嘆一聲，他在人群中逆行著，朝著他們所拼命逃離的[污染區]前去，眼神出乎意料地冷靜。
「十五號。」
在即將離開上城區時，他見到了白鋒。
「[金色核心]已經收集完畢了嗎？」
這位白家的家主出聲問道。
「嗯。」
林暮對他沉重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
白鋒笑了。
林暮這才發現，這位一直身居高位的男人，其實已經很老了，作為白家的家主，他本人一直是威嚴和法律的代名詞，一生大部分的時候都在接受命令和執行命令，為此奔波半生，直到現在，也依舊如此。
「白先生，您後悔嗎？」
他突然問道。
「後悔？」
白鋒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後悔嗎————我有些不懂你的意思。」
他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手上[溯光刃]的刀面反射出攝人心魄的光芒。
「不過，十五號，原本說好要和你一起去[污染區]那邊————可能做不到了。」
他的眼中出現了深深的歉意。
「上城區————離不開我。」
「沒事。」
林暮微微頷首道：「已經足夠了。」
他向白家的家主告別，徹底走入下城區，但未曾想到的是，眼前卻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她扎著雙馬尾，有著一雙璀璨如琥珀般的金色雙眸，身材嬌小，一襲軍裝，比起威嚴，可能可愛的因素反而要更多些。
「十五號。」
戴小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小鹿？」
林暮顯得有些詫異。
「你怎麼會————？」
「我之前一個人去下城區的時候，不也是被你給揪出來了嗎？」
戴小鹿握緊了他的手，力度逐漸增加。
「疏散難民的事情，我已經交給雲舒爺爺他們去做了，他們會做的很好的，至少————在去[污染區]之前，讓我陪你一陣吧。」
聞言，林暮鼻子一酸，突然有了一種想哭的衝動。
「好。」
「嘻嘻。」
金眸少女露出了一個格外美麗的笑容，她牽著林暮的手，和所有親密無間的戀人一樣，即便是走向最深的黑暗，也依舊沒有絲毫的懼意可言。
下城區，唯一的地下診所。
——
紀青竹獨自坐在手術室之中，久久沒有動彈。
「首領！」
一位下城區的士兵闖了進來，氣喘吁吁道：「該撤退了！首領，快去上城區避難！現在不走的話，就再也來不及了！」
他的身後跟著無數工廠中的工人以及叛亂軍中的士兵，此刻都待在那裡，目光殷切地看著她。
「來不及了嗎————」
紀青竹長嘆一聲，眼神中突然閃過一些別樣的色彩。
「話說，之前第一次[屏障]消失的時候。」
她突然道：「那時候我沒有帶著你們去攻打上城區，你們記恨了嗎？」
「記恨？」
那位士兵顯得很驚訝，隨即才苦笑道：「或許會有吧，但是首領，我們只是一群苦命人，雖然有時候會表現得心胸狹隘和不聰明，但是有一點是不會變的。」
這位來自下城區的叛軍跪下，他身後的那些人也跟在一起跪下，沉聲道：「您是我們的恩人，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恩人嗎————」
紀青竹的聲音顯得有些哽咽。
「很好。」
她長嘆一聲，接著道：「那我將給你們下最後一道命令。」
說著，她看向上城區的方向，目光閃爍道：「逃出去，並且，活下來。」
「可是————」
所有士兵都遲疑了，他們面面相覷，久久沒有動彈。
「我還有事要做。」
紀青竹搖了搖頭，認真道：「我是一個醫生，我還有最後一場手術要做。」
「而那手術的對象一」
她看向遠方，仿佛看見了正在靠近的林暮的身影，眸中逐漸盈滿淚水。
「是一個欠了我很多的傢伙。」
此時此刻，戴家宅邸。
縮在角落裡的莫星晚，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正在那裡搖著尾巴的大金毛，語氣逐漸深沉。
「豆豆，過來。」
就像從前無數次一樣，莫星晚對大金毛招了招手。
「嗷嗚！」
豆豆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莫星晚盯著它的眼睛看了一陣，淺橙色的眸子隨之眯起。
她在它的眼睛裡，看到了很小的很小的，一面圓圓的鏡子。」
——
——
莫星晚沉默了。
「怎麼會這樣啊？」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自嘲。
「我真的沒有想到—」
她仰頭，靠在牆上，語氣很是感慨。
「原來————你就是[靈魂鏡影]。」
「多麼好笑啊。」
「豆豆，你知道嗎？」
有著亞麻色長髮的少女，摸著大金毛軟乎乎的長毛，感慨道：「我的不幸，很大程度上都來源於，我無法獲得家族武器的認同————但沒有想到的是，我居然早就已經取得了你的認同，可正因為這種認同，成為了我無法使用[靈魂鏡影]的阻礙。」
「我從來都沒聽說過這麼好笑的事情。」
「而所謂的[靈魂鏡影]————居然就藏在，這個和我朝夕相伴的，仿生寵物的眼睛裡。」
「真是太好笑了。」
莫星晚輕聲道。
「嗷嗚！」
完全沒有明白她在說什麼，但看到她在笑，豆豆也跟著露出傻笑來，咧著嘴的樣子看起來特別開心。
「傻狗。」
莫星晚摸了一下大金毛的狗頭，低聲道。
耳邊傳來難民們慌亂的逃竄聲。
「..
」
莫星晚緩緩抬起了淺橙色的眼睛。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窗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來自上城區和下城區的人們，以及正焦頭爛額地維持秩序的白家人和戴家人。
從很久之前起，莫星晚就有一個感覺，那就是人群就像水，不管是什麼樣的水流，只要堤壩，就一定會混在一起，然後引起混亂的澇災，由混亂引發出新的混亂。
戴小鹿小姐和紀青檸小姐都不在這裡，她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那自己呢？
自己也有什麼事情可以做的吧？
【「你可以自己去做選擇，不必跟著別人的要求走，你是一個獨立的人，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
當時干五號說過的話在腦海中響起。
「————」
莫星晚默默收緊了拳頭。
既然如此，那就自己做一次選擇。
「豆豆。」
她對大金毛招了招手，聲音和語氣都很溫柔。
「我有一個請求。」
「汪！」
豆豆對她搖了搖尾巴，依然是傻兮兮的樣子。
「————好乖。」
莫星晚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
雖然使用[靈魂鏡影]有變成瘋子的風險，但只有一次的話，完全沒有什麼大問題，自己也不能總是逃避。
就使用一次吧————
她深吸一口氣，亞麻色的長髮無風自動。
豆豆乖順地站在她的腳邊。
剎那間，莫星晚的腦中出現了無數的聲音。
那是來自無數下城區人民的慌亂，無數來自上城區貴族的哭喊，所有的聲音，在滅世的災難到來之前，都淪為了本能的求救聲，又刺耳又可憐。
「————呼。」
莫星晚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靈魂鏡影]，可以讓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與她的意識同步。
反過來說，只要她的意識足夠強烈，也就同樣可以影響到這世界的所有人。
「全人類意志，聽我號令！」
莫星晚站上天台，在逐漸昏暗的天穹下，在逐漸凌厲的寒風中，她的雙眸格外有神，亞麻色的長髮在風中舞動。
「無需慌亂，無須恐懼，明日終將來臨，還請放下一切的悲傷，請堅定地一」
她雙手合十，垂下眼帘，眼角有淚光閃爍。
「活下去。」
紀青竹的手術並未持續太久。
戴小鹿在手術室外等著，靜默無聲。
此時此刻，整個下城區都被黑色的霧氣給包裹住了，得益於[琥珀眼]絕對防禦的作用，這間小小的手術室才得以倖免於難。
它被淡淡的金光包圍著，周圍一切的污穢都無法靠近，給人以無比神聖的感覺。
「————結束了。」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紀青竹從手術室中走去，她取下口罩，臉已經完全漲紅，額間儘是密密麻麻的汗水。
「結束了嗎？」
戴小鹿問她。
「結束了。」
紀青竹微微頷首。
——
「他人呢？」
金眸少女環顧四周，接著道。
「他的話————從另一邊走了。」
紀青竹指了個方向，苦笑道。
「————嘖。」
戴小鹿皺起了好看的眉，一副很是生氣的樣子。
「怎麼這樣？我還想再和他說兩句話呢。」
「————他也沒想好該說些什麼吧。」
紀青竹咕嚕咕嚕灌下一大口水，聲音在微微顫抖。
「————也是。」
戴小鹿長嘆一聲，眼神微暗。
「等他回來再說吧。」
「————回來嗎？」
紀青竹神情一頓，輕聲道：「你覺得他能回來嗎？」
「為什麼不行？」
戴小鹿不答反問道：「他答應了我的，不行也得行。」
「————也是。」
紀青竹緩緩收回了目光。
「你說的有道理，他還欠了我一大筆債沒有還，不回來的話————真的是太狡詐了。」
一切就好像冥冥註定一般，正如她當初在下城區為林暮動了一場手術，然後目送著他前往了上城區，現在的她，依舊在當初同樣的地方，給林暮動了一場手術。
只不過這次他前往的，不再是被白色屏障包裹著的溫暖之地，而是被黑色污穢侵蝕的絕望之地。
但無論如此，紀青竹都是當初的樣子。
她依舊是在這裡，等著他回來的消息。
——
【阿暮，如果你失敗了，我就會馬上啟動[轉移]計劃。】
剛走進[污染區]，林暮便收到了霜小姐傳來的消息。
她現在似乎已經回到了[軍區]，而且就待在[宇審]面前。
【而在啟動[宇宙]計劃之後——】
霜小姐繼續道：
【我就會自殺。】
【————好好好。】
林暮笑了笑，他就好像閒庭信步一樣，走進這滿是污穢的世界，面上沒有一絲恐懼可言。
【霜小姐，不要老是把[死]掛在嘴邊啊。】
【只要你不死的話，我也不會死的。】
慕容霜卻回答得一本正經。
【所以阿暮，想要我活下來，你就必須也要活下來哦。】
【————我知道。】
林暮的表情中多出了幾分釋然。
【放心吧。】
他緊接著道：
【我一定會活下來的。】
說罷，林暮抬起頭來，盯著那甚至沒有任何一絲光線可以穿透的陰霾，步伐沒有絲毫的凝滯可言。
在穿越前，他曾經生活在一個名為地球的世界。
這個世界將它稱為[後文明]。
他曾經在課本上學到過，原本他所在的那個世界，曾迎來過多次的生物大滅絕。
冰川期的到來，結束了海洋無脊椎生物的統治，海平面的變化推動了生物從海底走向陸地，陸地脊椎生物逐漸登上歷史舞台，直到世界再次迎來變化，恐龍的咆哮聲被時間沖淡，屬於人類的新世紀緊接著出現。
世界本就是一部不斷迎來霸主更迭的連續劇，這裡沒有恆定的統治，只有不斷在廢墟上重生的文明。
很不巧的是，現在的這個世界，也迎來了[更迭]的那一瞬間。
雖然形式可能不同，但是緊隨著[大災變]而來的[污染區]，便是這一現象的具體表現。
沒有人做錯了什麼，只不過是這個文明恰好走到了盡頭，僅此而已。
「唉——」
沉默間，林暮已經走到了[污染區]的最深處。
生命是很貪婪的。
即使已經知道時日無多，但還是無比真切地希望著，還能活下去就好了。
但很可惜的是，人和動物最大的不同就是，人會使用工具。
所以在面對著哪怕是必死的結局時，人也可以憑藉著外界的力量，找到唯一的生機。
人類會製造武器。
「很不巧的是，我就是這件武器。」
林暮長嘆一聲，等再抬起眼帘時，神情已經完全變了。
他的眸中閃過一陣暗芒，劉海被風吹起，他抬起一隻手，微微發力，向內一旋。
霎時間，就好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周圍的污穢頓時集中起來，朝著他的方向呼嘯而去！
龐大到甚至可以稱作遮天蔽日的黑色污穢，猶如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物，與這個外形渺小的人類對峙著，而那個人類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恐懼可言。
「我來這裡，可不是為了赴死。」
林暮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是為了活下來，才來到這裡的。」
不僅是為了這個世界可以存活，同時也是為了，他所來自的那個[後文明]。
從一開始，林暮的目的都沒有變。
活下去。
至此，第七件S級武器，[終末使者]，完全啟動！
大概是過了多久呢？
慕容雪已經記不清楚了。
慕容家的宅邸被姐姐之前安裝了特殊的安保系統，可以暫時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下安全度過，但是時間也不長久，只能撐個幾天而已。
還好，宅邸里儲存了足夠的食物和水，可以支持在這裡避難的人生存，不然情況只會更糟。
「慕容雪小姐。」
耳邊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白桃給她帶來了兩袋麵包，她坐在白髮少女對面，自己拆了一袋麵包吃了起來，順手將那袋面
——
包遞了過去。
「給。」
「————謝謝。」
慕容霜伸手接過，但沒有吃，只是這樣拿著。
「外面怎麼樣了？」
她輕聲問道。
「還是那樣。」
白桃低聲道。
「那[他]的消息呢？」
白髮少女突然冷不丁地說道。
「他————」
白桃眼神一暗，很快就移開了視線，聲音中帶了幾分沙啞。
「也沒有。」
「」
慕容雪沒有說話。
她們都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同時也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一開始，我真沒有想到，他就是第七件S級武器。」
白桃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聲音在微微顫抖：「我還是後來問了父親————才知道的。」
「你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
慕容雪壓低聲音，幽幽地說：「連我這個主人都被瞞了這麼久————」
「天晴了！！！」
也就在二女紛紛陷入沉默，氣氛逐漸尷尬起來的時候，突然，外面傳來了一道十分激動的尖叫聲，帶著無與倫比的驚喜，聽得慕容雪和白桃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
白髮少女「噌」地一聲就從原地站了起來。
「白小姐，麻煩送我去下城區。」
她正色道：「我要去找十五號。」
那時候的慕容雪完全沒有意料到，自己在趕往下城區之後，到底會看到些什麼。
她匆匆從上城區趕了過來，白髮在腦後飄揚，一路上已經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眼睛哭得紅紅的，臉色看起來格外憔悴。
原本被黑色霧氣包裹著的天空，已經完全變得清明了起來，就像是之前被[屏障]保護著的上城區一樣。
整個下城區，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美麗，一片生機勃勃的樣子，那是一種讓人無比愜意的寧靜。
「十五號————」
在白桃的帶領下，白髮少女很快就趕到了紀青竹的診所處。
不出意外的話，十五號應該就在這裡————
剛踏入診所，慕容雪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對象，就這樣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只不過是以一種生機全無的狀態。
「怎麼會這樣————」
——
——
「撲通」一聲，慕容雪直接跪到了地上。
「怎麼會這樣————」
她捂住自己的臉，這麼長時間以來內心堆積的怨氣和憤怒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悲傷。
「————天吶！」
白桃緊接著她走進診所，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大，五官悲傷得近乎扭曲。
「————慕容雪小姐，你們來了。」
戴小鹿低著頭，走了過來。
「在[污染區]消失————然後把他搬回來的時候，就是現在的這副樣子了。」
「對。」
慕容雪抬起頭，看到自己的姐姐慕容霜也站在這裡，她低著頭，神情很是難看。
「小雪，別太難過。」
慕容雪這才注意到，屋子的角落裡還站著幾個很是眼熟的身影。
低著頭的莫星晚，一位泣不成聲的青衣少女，還有一位面無表情，但渾身瀰漫著低氣壓的栗發女僕。
氣氛很是沉重。
「————為什麼啊？！」
終於，就像是忍無可忍一般慕容雪徹底哭出了聲。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她趴在林暮的身上，似乎想狠狠捶他幾下，拳頭高高抬起，最後還是沒落下。
「你騙了我這麼久————一句話都不解釋，為什麼又這樣擅自地死掉啊？！」
白髮少女聲淚俱下道：「而且————[為了拯救世界而死]————這種理由，讓我連恨你，都顯得有些————做不到啊。」
她很少在外人面前這麼表露出自己的情緒，更是很少哭得這麼慘，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卻基本上沒人指責她應該注意形象之類的，相反，在場的所有人都低著頭，發出無聲或小聲的抽泣。
周圍一片沉默，在這種氣氛下，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更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該說些什麼。
空氣一時之間顯得格外令人窒息。
「你們在哭什麼？」
也就在此時，一道空靈如山間清泉般的聲音響起，瞬間打破了僵硬的氣氛。
外表如同人偶般的少女，步伐優雅地走了過來，看起來尤其鎮定。
「紀青檸小姐？」
慕容雪瞳孔一顫，朝著那位外表如同人偶般的少女看去，眼神不可謂不震驚。
「哭————呃，十五號死了，所以————」
「？
」
紀青檸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自己的眉毛。
「幻聽先生，沒死。」
「欸？」
慕容雪吸了吸鼻子，一臉迷茫。
她低下頭來，又仔仔細細地聽了聽林暮的心跳聲，迷惑道：「沒、沒死嗎？」
「嗯。」
紀青檸認真道：「對的，沒死。」
」
慕容雪沉默了。
「————你準備怎麼做？」
聞言，一旁的戴小鹿出聲道：「現在的十五號————八成只有S級武器能治好。」
「而S級武器————又恰巧是這世界上，唯一一種對他無效的武器。」
金眸少女垂下眼帘，她握緊雙拳，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流。
雖然十五號和自己說過他有後手，而且這個後手就在紀青檸身上，她也知道他不會騙她，但是眼下這種情況，果然還是·————
「青檸就是後手。」
紀青檸卻只是徑直地走了過去，神色沒有一絲慌張可言。
「欸？」
戴小鹿眨了眨眼睛，下意識讓開了，聲音在微微顫抖。
「真的嗎，你說的後手是————？」
「嗯。」
紀青檸小心翼翼地把林暮給抱住，讓他將頭枕在自己的腿上，就像是母親在安撫孩子一樣，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頭。
「沒關係的————」
紀青檸低聲道：「還請，交給青檸吧。」
第一次發現自己有這種能力，是在幻聽先生和白桃一起來家裡的時候。
在親密接觸的時候，她不小心把幻聽先生的脖子咬出血了，雖然他當時好像沒什麼感覺，但是紀青檸還是感到有些心虛，莫名產生了一種想法，那就是如果能治好就好了。
然後，傷口就癒合了。
很顯然，自己的那半邊S級血脈，並未完全失去它的作用。
「————！」
沉默著，站在一旁的紀青竹看著那張和自己有著幾分相似的臉，就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一般，突然釋然地笑了。
這是獨屬於紀青檸的秘密，也是她繼承母親一半S級血脈之後所表現出最特殊的地方。
她沒有強悍的攻擊力，更沒有其他S級武器所表現出的規則系能力，是世界上生效範圍最小的S
級武器，卻也擁有其他幾件S級武器無論如何都無法達到的功效。
「青檸會治好你。」
紀青檸低下頭，認真道。
她是世界上唯一一件可以對[林暮]生效的S級武器。
雖然準確地來說，她僅僅只是半個S級武器，但也完全足夠了。
從前的紀青檸對自己的存在感到很是迷惑，她曾無數次想找回從家裡離家出走的姐姐，甚至連接觸林暮也是出於這個動機，但如今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姐姐，卻完全找不到執著的感覺了。
「已經，完全沒關係了。」
外表如同人偶般精緻的少女，緩緩地垂下了眼帘：「青檸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十五號。」
不知過了多久，等林暮終於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第一個看見的，就是坐在他的床邊，緊緊抓住他的手，此刻正無聲落淚的白髮少女。
「主人————？」
他眨了眨眼睛，下意識想去幫她擦拭眼淚。
——
「十五號！」
下一秒，扎著雙馬尾的金眸少女徑直撲了過來，她撲進林暮的懷裡，剛想說些什麼，就被身後伸來的一隻手直接拽住了領子。
「幻聽先生應該休息才對。」
紀青檸面無表情地從後面拽住戴小鹿的衣服，冷聲道。
「哈？」
戴小鹿瞪她一眼，語氣中滿是不滿。
「青檸說的對，大家現在還是退下吧，十五號現在需要休息，而且我們應該儘量不要吵到其他病人————」
眼見著氣氛逐漸焦灼起來，站在紀青檸旁邊白桃及時站了出來，連連擺手。
慕容雪環顧一周，點了點頭，肯定道：「這裡就交給作為主人的我————」
「我可以留下來照顧十五號的！」
話還沒說完，一身青衣的少女的跳了出來，脖頸間的紅寶石項鍊格外顯眼。
「還有，你作為人類的事情，以及[污染區]之類的事情，我還有好多想和你說————」
「並非可以。」
朱顏話還沒說完，就被米露擋住了去路。
「比起作為人類的主人，身為AI女僕的我顯然要更合適一些。」
「安靜。」
一直坐在角落裡的慕容霜突然發言，紫水晶一樣的眼睛微微眯起。
「作為研發者的我，在這件事情上是最有權威性的吧？」
「————都不對。」
「噠噠噠」
隨著一陣腳步聲響起，紀青竹長嘆一聲，白大褂的下擺微微搖晃。
「你們都出去。」
她長嘆一聲，扶住額頭，冷聲道：「嚴格意義上來說，我才是醫生。」
「————」
見狀，林暮突然莫名感覺有些好笑，他也隨之笑出了聲，表情顯得很是放鬆。
「你笑什麼？」
慕容雪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抬起半邊眉毛，輕聲問道。
「沒什麼。」
林暮微笑道：「我就是突然覺得，活著果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啊。」
「哦？是嗎？」
白髮少女看了他一陣，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語調微微地往上揚。
「啊對了，十五號，你看，這是你出院之後的時間安排表。」
慕容雪拿著一張長到驚人的清單，沉聲道：「清晨去陪莫星晚小姐遛狗，之後去紀青竹醫生那裡接受檢查，上午的時間去陪戴小鹿小姐檢查武器交易，午飯時間和白桃小姐一起巡邏，午後和朱顏主僕一起參與未來的規劃會議，下午去陪姐姐檢查[污染區]殘餘，晚飯時間則和紀青檸小姐一起給病人配藥，最後晚上的時候回來找我，陪你的主人我一起睡覺，收到了嗎？」
「————？」
林暮不自覺皺起眉來。
「這麼長的嗎？」
「哈？」
白髮少女毫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
「這只是星期一的安排，還有星期二呢。」
」
「星期二的你，早上要陪的人是紀青檸，至於上午嘛，這次就輪到姐姐了，而午餐時間————」
林暮靜靜地聽著慕容雪面無表情地讀出一大串堪稱密密麻麻的安排，眼中的光逐漸消失。
他靜靜地躺下，將自己縮回被窩中，只覺未來一片淒涼。
「你縮什麼？」
慕容雪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被子。
「沒什麼。」
林暮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道：「我就是突然感覺，活著也不是那麼美好了。」
[金色核心]已經完全收集完畢了。
林暮長嘆一聲，他在人群中逆行著，朝著他們所拼命逃離的[污染區]前去，眼神出乎意料地冷靜。
「十五號。」
在即將離開上城區時，他見到了白鋒。
「[金色核心]已經收集完畢了嗎？」
這位白家的家主出聲問道。
「嗯。」
林暮對他沉重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
白鋒笑了。
林暮這才發現，這位一直身居高位的男人，其實已經很老了，作為白家的家主，他本人一直是威嚴和法律的代名詞，一生大部分的時候都在接受命令和執行命令，為此奔波半生，直到現在，也依舊如此。
「白先生，您後悔嗎？」
他突然問道。
「後悔？」
白鋒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後悔嗎————我有些不懂你的意思。」
他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手上[溯光刃]的刀面反射出攝人心魄的光芒。
「不過，十五號，原本說好要和你一起去[污染區]那邊————可能做不到了。」
他的眼中出現了深深的歉意。
「上城區————離不開我。」
「沒事。」
林暮微微頷首道：「已經足夠了。」
他向白家的家主告別，徹底走入下城區，但未曾想到的是，眼前卻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她扎著雙馬尾，有著一雙璀璨如琥珀般的金色雙眸，身材嬌小，一襲軍裝，比起威嚴，可能可愛的因素反而要更多些。
「十五號。」
戴小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小鹿？」
林暮顯得有些詫異。
「你怎麼會————？」
「我之前一個人去下城區的時候，不也是被你給揪出來了嗎？」
戴小鹿握緊了他的手，力度逐漸增加。
「疏散難民的事情，我已經交給雲舒爺爺他們去做了，他們會做的很好的，至少————在去[污染區]之前，讓我陪你一陣吧。」
聞言，林暮鼻子一酸，突然有了一種想哭的衝動。
「好。」
「嘻嘻。」
金眸少女露出了一個格外美麗的笑容，她牽著林暮的手，和所有親密無間的戀人一樣，即便是走向最深的黑暗，也依舊沒有絲毫的懼意可言。
下城區，唯一的地下診所。
——
紀青竹獨自坐在手術室之中，久久沒有動彈。
「首領！」
一位下城區的士兵闖了進來，氣喘吁吁道：「該撤退了！首領，快去上城區避難！現在不走的話，就再也來不及了！」
他的身後跟著無數工廠中的工人以及叛亂軍中的士兵，此刻都待在那裡，目光殷切地看著她。
「來不及了嗎————」
紀青竹長嘆一聲，眼神中突然閃過一些別樣的色彩。
「話說，之前第一次[屏障]消失的時候。」
她突然道：「那時候我沒有帶著你們去攻打上城區，你們記恨了嗎？」
「記恨？」
那位士兵顯得很驚訝，隨即才苦笑道：「或許會有吧，但是首領，我們只是一群苦命人，雖然有時候會表現得心胸狹隘和不聰明，但是有一點是不會變的。」
這位來自下城區的叛軍跪下，他身後的那些人也跟在一起跪下，沉聲道：「您是我們的恩人，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恩人嗎————」
紀青竹的聲音顯得有些哽咽。
「很好。」
她長嘆一聲，接著道：「那我將給你們下最後一道命令。」
說著，她看向上城區的方向，目光閃爍道：「逃出去，並且，活下來。」
「可是————」
所有士兵都遲疑了，他們面面相覷，久久沒有動彈。
「我還有事要做。」
紀青竹搖了搖頭，認真道：「我是一個醫生，我還有最後一場手術要做。」
「而那手術的對象一」
她看向遠方，仿佛看見了正在靠近的林暮的身影，眸中逐漸盈滿淚水。
「是一個欠了我很多的傢伙。」
此時此刻，戴家宅邸。
縮在角落裡的莫星晚，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正在那裡搖著尾巴的大金毛，語氣逐漸深沉。
「豆豆，過來。」
就像從前無數次一樣，莫星晚對大金毛招了招手。
「嗷嗚！」
豆豆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莫星晚盯著它的眼睛看了一陣，淺橙色的眸子隨之眯起。
她在它的眼睛裡，看到了很小的很小的，一面圓圓的鏡子。」
——
——
莫星晚沉默了。
「怎麼會這樣啊？」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自嘲。
「我真的沒有想到—」
她仰頭，靠在牆上，語氣很是感慨。
「原來————你就是[靈魂鏡影]。」
「多麼好笑啊。」
「豆豆，你知道嗎？」
有著亞麻色長髮的少女，摸著大金毛軟乎乎的長毛，感慨道：「我的不幸，很大程度上都來源於，我無法獲得家族武器的認同————但沒有想到的是，我居然早就已經取得了你的認同，可正因為這種認同，成為了我無法使用[靈魂鏡影]的阻礙。」
「我從來都沒聽說過這麼好笑的事情。」
「而所謂的[靈魂鏡影]————居然就藏在，這個和我朝夕相伴的，仿生寵物的眼睛裡。」
「真是太好笑了。」
莫星晚輕聲道。
「嗷嗚！」
完全沒有明白她在說什麼，但看到她在笑，豆豆也跟著露出傻笑來，咧著嘴的樣子看起來特別開心。
「傻狗。」
莫星晚摸了一下大金毛的狗頭，低聲道。
耳邊傳來難民們慌亂的逃竄聲。
「..
」
莫星晚緩緩抬起了淺橙色的眼睛。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窗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來自上城區和下城區的人們，以及正焦頭爛額地維持秩序的白家人和戴家人。
從很久之前起，莫星晚就有一個感覺，那就是人群就像水，不管是什麼樣的水流，只要堤壩，就一定會混在一起，然後引起混亂的澇災，由混亂引發出新的混亂。
戴小鹿小姐和紀青檸小姐都不在這裡，她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那自己呢？
自己也有什麼事情可以做的吧？
【「你可以自己去做選擇，不必跟著別人的要求走，你是一個獨立的人，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
當時干五號說過的話在腦海中響起。
「————」
莫星晚默默收緊了拳頭。
既然如此，那就自己做一次選擇。
「豆豆。」
她對大金毛招了招手，聲音和語氣都很溫柔。
「我有一個請求。」
「汪！」
豆豆對她搖了搖尾巴，依然是傻兮兮的樣子。
「————好乖。」
莫星晚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
雖然使用[靈魂鏡影]有變成瘋子的風險，但只有一次的話，完全沒有什麼大問題，自己也不能總是逃避。
就使用一次吧————
她深吸一口氣，亞麻色的長髮無風自動。
豆豆乖順地站在她的腳邊。
剎那間，莫星晚的腦中出現了無數的聲音。
那是來自無數下城區人民的慌亂，無數來自上城區貴族的哭喊，所有的聲音，在滅世的災難到來之前，都淪為了本能的求救聲，又刺耳又可憐。
「————呼。」
莫星晚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靈魂鏡影]，可以讓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與她的意識同步。
反過來說，只要她的意識足夠強烈，也就同樣可以影響到這世界的所有人。
「全人類意志，聽我號令！」
莫星晚站上天台，在逐漸昏暗的天穹下，在逐漸凌厲的寒風中，她的雙眸格外有神，亞麻色的長髮在風中舞動。
「無需慌亂，無須恐懼，明日終將來臨，還請放下一切的悲傷，請堅定地一」
她雙手合十，垂下眼帘，眼角有淚光閃爍。
「活下去。」
紀青竹的手術並未持續太久。
戴小鹿在手術室外等著，靜默無聲。
此時此刻，整個下城區都被黑色的霧氣給包裹住了，得益於[琥珀眼]絕對防禦的作用，這間小小的手術室才得以倖免於難。
它被淡淡的金光包圍著，周圍一切的污穢都無法靠近，給人以無比神聖的感覺。
「————結束了。」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紀青竹從手術室中走去，她取下口罩，臉已經完全漲紅，額間儘是密密麻麻的汗水。
「結束了嗎？」
戴小鹿問她。
「結束了。」
紀青竹微微頷首。
——
「他人呢？」
金眸少女環顧四周，接著道。
「他的話————從另一邊走了。」
紀青竹指了個方向，苦笑道。
「————嘖。」
戴小鹿皺起了好看的眉，一副很是生氣的樣子。
「怎麼這樣？我還想再和他說兩句話呢。」
「————他也沒想好該說些什麼吧。」
紀青竹咕嚕咕嚕灌下一大口水，聲音在微微顫抖。
「————也是。」
戴小鹿長嘆一聲，眼神微暗。
「等他回來再說吧。」
「————回來嗎？」
紀青竹神情一頓，輕聲道：「你覺得他能回來嗎？」
「為什麼不行？」
戴小鹿不答反問道：「他答應了我的，不行也得行。」
「————也是。」
紀青竹緩緩收回了目光。
「你說的有道理，他還欠了我一大筆債沒有還，不回來的話————真的是太狡詐了。」
一切就好像冥冥註定一般，正如她當初在下城區為林暮動了一場手術，然後目送著他前往了上城區，現在的她，依舊在當初同樣的地方，給林暮動了一場手術。
只不過這次他前往的，不再是被白色屏障包裹著的溫暖之地，而是被黑色污穢侵蝕的絕望之地。
但無論如此，紀青竹都是當初的樣子。
她依舊是在這裡，等著他回來的消息。
——
【阿暮，如果你失敗了，我就會馬上啟動[轉移]計劃。】
剛走進[污染區]，林暮便收到了霜小姐傳來的消息。
她現在似乎已經回到了[軍區]，而且就待在[宇審]面前。
【而在啟動[宇宙]計劃之後——】
霜小姐繼續道：
【我就會自殺。】
【————好好好。】
林暮笑了笑，他就好像閒庭信步一樣，走進這滿是污穢的世界，面上沒有一絲恐懼可言。
【霜小姐，不要老是把[死]掛在嘴邊啊。】
【只要你不死的話，我也不會死的。】
慕容霜卻回答得一本正經。
【所以阿暮，想要我活下來，你就必須也要活下來哦。】
【————我知道。】
林暮的表情中多出了幾分釋然。
【放心吧。】
他緊接著道：
【我一定會活下來的。】
說罷，林暮抬起頭來，盯著那甚至沒有任何一絲光線可以穿透的陰霾，步伐沒有絲毫的凝滯可言。
在穿越前，他曾經生活在一個名為地球的世界。
這個世界將它稱為[後文明]。
他曾經在課本上學到過，原本他所在的那個世界，曾迎來過多次的生物大滅絕。
冰川期的到來，結束了海洋無脊椎生物的統治，海平面的變化推動了生物從海底走向陸地，陸地脊椎生物逐漸登上歷史舞台，直到世界再次迎來變化，恐龍的咆哮聲被時間沖淡，屬於人類的新世紀緊接著出現。
世界本就是一部不斷迎來霸主更迭的連續劇，這裡沒有恆定的統治，只有不斷在廢墟上重生的文明。
很不巧的是，現在的這個世界，也迎來了[更迭]的那一瞬間。
雖然形式可能不同，但是緊隨著[大災變]而來的[污染區]，便是這一現象的具體表現。
沒有人做錯了什麼，只不過是這個文明恰好走到了盡頭，僅此而已。
「唉——」
沉默間，林暮已經走到了[污染區]的最深處。
生命是很貪婪的。
即使已經知道時日無多，但還是無比真切地希望著，還能活下去就好了。
但很可惜的是，人和動物最大的不同就是，人會使用工具。
所以在面對著哪怕是必死的結局時，人也可以憑藉著外界的力量，找到唯一的生機。
人類會製造武器。
「很不巧的是，我就是這件武器。」
林暮長嘆一聲，等再抬起眼帘時，神情已經完全變了。
他的眸中閃過一陣暗芒，劉海被風吹起，他抬起一隻手，微微發力，向內一旋。
霎時間，就好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周圍的污穢頓時集中起來，朝著他的方向呼嘯而去！
龐大到甚至可以稱作遮天蔽日的黑色污穢，猶如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物，與這個外形渺小的人類對峙著，而那個人類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恐懼可言。
「我來這裡，可不是為了赴死。」
林暮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是為了活下來，才來到這裡的。」
不僅是為了這個世界可以存活，同時也是為了，他所來自的那個[後文明]。
從一開始，林暮的目的都沒有變。
活下去。
至此，第七件S級武器，[終末使者]，完全啟動！
大概是過了多久呢？
慕容雪已經記不清楚了。
慕容家的宅邸被姐姐之前安裝了特殊的安保系統，可以暫時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下安全度過，但是時間也不長久，只能撐個幾天而已。
還好，宅邸里儲存了足夠的食物和水，可以支持在這裡避難的人生存，不然情況只會更糟。
「慕容雪小姐。」
耳邊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白桃給她帶來了兩袋麵包，她坐在白髮少女對面，自己拆了一袋麵包吃了起來，順手將那袋面
——
包遞了過去。
「給。」
「————謝謝。」
慕容霜伸手接過，但沒有吃，只是這樣拿著。
「外面怎麼樣了？」
她輕聲問道。
「還是那樣。」
白桃低聲道。
「那[他]的消息呢？」
白髮少女突然冷不丁地說道。
「他————」
白桃眼神一暗，很快就移開了視線，聲音中帶了幾分沙啞。
「也沒有。」
「」
慕容雪沒有說話。
她們都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同時也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一開始，我真沒有想到，他就是第七件S級武器。」
白桃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聲音在微微顫抖：「我還是後來問了父親————才知道的。」
「你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
慕容雪壓低聲音，幽幽地說：「連我這個主人都被瞞了這麼久————」
「天晴了！！！」
也就在二女紛紛陷入沉默，氣氛逐漸尷尬起來的時候，突然，外面傳來了一道十分激動的尖叫聲，帶著無與倫比的驚喜，聽得慕容雪和白桃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
白髮少女「噌」地一聲就從原地站了起來。
「白小姐，麻煩送我去下城區。」
她正色道：「我要去找十五號。」
那時候的慕容雪完全沒有意料到，自己在趕往下城區之後，到底會看到些什麼。
她匆匆從上城區趕了過來，白髮在腦後飄揚，一路上已經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眼睛哭得紅紅的，臉色看起來格外憔悴。
原本被黑色霧氣包裹著的天空，已經完全變得清明了起來，就像是之前被[屏障]保護著的上城區一樣。
整個下城區，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美麗，一片生機勃勃的樣子，那是一種讓人無比愜意的寧靜。
「十五號————」
在白桃的帶領下，白髮少女很快就趕到了紀青竹的診所處。
不出意外的話，十五號應該就在這裡————
剛踏入診所，慕容雪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對象，就這樣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只不過是以一種生機全無的狀態。
「怎麼會這樣————」
——
——
「撲通」一聲，慕容雪直接跪到了地上。
「怎麼會這樣————」
她捂住自己的臉，這麼長時間以來內心堆積的怨氣和憤怒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悲傷。
「————天吶！」
白桃緊接著她走進診所，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大，五官悲傷得近乎扭曲。
「————慕容雪小姐，你們來了。」
戴小鹿低著頭，走了過來。
「在[污染區]消失————然後把他搬回來的時候，就是現在的這副樣子了。」
「對。」
慕容雪抬起頭，看到自己的姐姐慕容霜也站在這裡，她低著頭，神情很是難看。
「小雪，別太難過。」
慕容雪這才注意到，屋子的角落裡還站著幾個很是眼熟的身影。
低著頭的莫星晚，一位泣不成聲的青衣少女，還有一位面無表情，但渾身瀰漫著低氣壓的栗發女僕。
氣氛很是沉重。
「————為什麼啊？！」
終於，就像是忍無可忍一般慕容雪徹底哭出了聲。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她趴在林暮的身上，似乎想狠狠捶他幾下，拳頭高高抬起，最後還是沒落下。
「你騙了我這麼久————一句話都不解釋，為什麼又這樣擅自地死掉啊？！」
白髮少女聲淚俱下道：「而且————[為了拯救世界而死]————這種理由，讓我連恨你，都顯得有些————做不到啊。」
她很少在外人面前這麼表露出自己的情緒，更是很少哭得這麼慘，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卻基本上沒人指責她應該注意形象之類的，相反，在場的所有人都低著頭，發出無聲或小聲的抽泣。
周圍一片沉默，在這種氣氛下，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更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該說些什麼。
空氣一時之間顯得格外令人窒息。
「你們在哭什麼？」
也就在此時，一道空靈如山間清泉般的聲音響起，瞬間打破了僵硬的氣氛。
外表如同人偶般的少女，步伐優雅地走了過來，看起來尤其鎮定。
「紀青檸小姐？」
慕容雪瞳孔一顫，朝著那位外表如同人偶般的少女看去，眼神不可謂不震驚。
「哭————呃，十五號死了，所以————」
「？
」
紀青檸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自己的眉毛。
「幻聽先生，沒死。」
「欸？」
慕容雪吸了吸鼻子，一臉迷茫。
她低下頭來，又仔仔細細地聽了聽林暮的心跳聲，迷惑道：「沒、沒死嗎？」
「嗯。」
紀青檸認真道：「對的，沒死。」
」
慕容雪沉默了。
「————你準備怎麼做？」
聞言，一旁的戴小鹿出聲道：「現在的十五號————八成只有S級武器能治好。」
「而S級武器————又恰巧是這世界上，唯一一種對他無效的武器。」
金眸少女垂下眼帘，她握緊雙拳，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流。
雖然十五號和自己說過他有後手，而且這個後手就在紀青檸身上，她也知道他不會騙她，但是眼下這種情況，果然還是·————
「青檸就是後手。」
紀青檸卻只是徑直地走了過去，神色沒有一絲慌張可言。
「欸？」
戴小鹿眨了眨眼睛，下意識讓開了，聲音在微微顫抖。
「真的嗎，你說的後手是————？」
「嗯。」
紀青檸小心翼翼地把林暮給抱住，讓他將頭枕在自己的腿上，就像是母親在安撫孩子一樣，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頭。
「沒關係的————」
紀青檸低聲道：「還請，交給青檸吧。」
第一次發現自己有這種能力，是在幻聽先生和白桃一起來家裡的時候。
在親密接觸的時候，她不小心把幻聽先生的脖子咬出血了，雖然他當時好像沒什麼感覺，但是紀青檸還是感到有些心虛，莫名產生了一種想法，那就是如果能治好就好了。
然後，傷口就癒合了。
很顯然，自己的那半邊S級血脈，並未完全失去它的作用。
「————！」
沉默著，站在一旁的紀青竹看著那張和自己有著幾分相似的臉，就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一般，突然釋然地笑了。
這是獨屬於紀青檸的秘密，也是她繼承母親一半S級血脈之後所表現出最特殊的地方。
她沒有強悍的攻擊力，更沒有其他S級武器所表現出的規則系能力，是世界上生效範圍最小的S
級武器，卻也擁有其他幾件S級武器無論如何都無法達到的功效。
「青檸會治好你。」
紀青檸低下頭，認真道。
她是世界上唯一一件可以對[林暮]生效的S級武器。
雖然準確地來說，她僅僅只是半個S級武器，但也完全足夠了。
從前的紀青檸對自己的存在感到很是迷惑，她曾無數次想找回從家裡離家出走的姐姐，甚至連接觸林暮也是出於這個動機，但如今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姐姐，卻完全找不到執著的感覺了。
「已經，完全沒關係了。」
外表如同人偶般精緻的少女，緩緩地垂下了眼帘：「青檸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十五號。」
不知過了多久，等林暮終於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第一個看見的，就是坐在他的床邊，緊緊抓住他的手，此刻正無聲落淚的白髮少女。
「主人————？」
他眨了眨眼睛，下意識想去幫她擦拭眼淚。
——
「十五號！」
下一秒，扎著雙馬尾的金眸少女徑直撲了過來，她撲進林暮的懷裡，剛想說些什麼，就被身後伸來的一隻手直接拽住了領子。
「幻聽先生應該休息才對。」
紀青檸面無表情地從後面拽住戴小鹿的衣服，冷聲道。
「哈？」
戴小鹿瞪她一眼，語氣中滿是不滿。
「青檸說的對，大家現在還是退下吧，十五號現在需要休息，而且我們應該儘量不要吵到其他病人————」
眼見著氣氛逐漸焦灼起來，站在紀青檸旁邊白桃及時站了出來，連連擺手。
慕容雪環顧一周，點了點頭，肯定道：「這裡就交給作為主人的我————」
「我可以留下來照顧十五號的！」
話還沒說完，一身青衣的少女的跳了出來，脖頸間的紅寶石項鍊格外顯眼。
「還有，你作為人類的事情，以及[污染區]之類的事情，我還有好多想和你說————」
「並非可以。」
朱顏話還沒說完，就被米露擋住了去路。
「比起作為人類的主人，身為AI女僕的我顯然要更合適一些。」
「安靜。」
一直坐在角落裡的慕容霜突然發言，紫水晶一樣的眼睛微微眯起。
「作為研發者的我，在這件事情上是最有權威性的吧？」
「————都不對。」
「噠噠噠」
隨著一陣腳步聲響起，紀青竹長嘆一聲，白大褂的下擺微微搖晃。
「你們都出去。」
她長嘆一聲，扶住額頭，冷聲道：「嚴格意義上來說，我才是醫生。」
「————」
見狀，林暮突然莫名感覺有些好笑，他也隨之笑出了聲，表情顯得很是放鬆。
「你笑什麼？」
慕容雪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抬起半邊眉毛，輕聲問道。
「沒什麼。」
林暮微笑道：「我就是突然覺得，活著果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啊。」
「哦？是嗎？」
白髮少女看了他一陣，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語調微微地往上揚。
「啊對了，十五號，你看，這是你出院之後的時間安排表。」
慕容雪拿著一張長到驚人的清單，沉聲道：「清晨去陪莫星晚小姐遛狗，之後去紀青竹醫生那裡接受檢查，上午的時間去陪戴小鹿小姐檢查武器交易，午飯時間和白桃小姐一起巡邏，午後和朱顏主僕一起參與未來的規劃會議，下午去陪姐姐檢查[污染區]殘餘，晚飯時間則和紀青檸小姐一起給病人配藥，最後晚上的時候回來找我，陪你的主人我一起睡覺，收到了嗎？」
「————？」
林暮不自覺皺起眉來。
「這麼長的嗎？」
「哈？」
白髮少女毫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
「這只是星期一的安排，還有星期二呢。」
」
「星期二的你，早上要陪的人是紀青檸，至於上午嘛，這次就輪到姐姐了，而午餐時間————」
林暮靜靜地聽著慕容雪面無表情地讀出一大串堪稱密密麻麻的安排，眼中的光逐漸消失。
他靜靜地躺下，將自己縮回被窩中，只覺未來一片淒涼。
「你縮什麼？」
慕容雪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被子。
「沒什麼。」
林暮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道：「我就是突然感覺，活著也不是那麼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