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主人，其實我是人類
第276章 主人，其實我是人類
這是上城區屏障的第二次消失，和第一次來得一樣突然，突然到不少人都認為這是在做夢，完全難以反應過來。
「發生了什麼？！」
[屏障]再次消失的異狀，很快就吸引了宅邸中所有人的注意。
慕容雪瞪大眼睛，她衝出宅邸，看著逐漸變黑的天空，神情中滿是迷惑。
為什麼[屏障]又消失了？
這麼突然的嗎？
但她很快就根據眼前的現象聯想到了背後的真相，眼神瞬間就變了。
[屏障]消失，說明之前一直工作的半成品[虛帑之杖]失效了，歸根到底，那就是作為使用者的慕容川，出了問題。
「慕容雪小姐！」
白桃從大廳里竄出來，帶著她就要往後退。
「白桃小姐————你知道我大哥的消息嗎？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慕容雪卻反倒回過頭來，反客為主地問道。
「欸，慕容川先生嗎？」
白桃眨了眨眼睛，似乎正在回憶。
「我記得，他好像是被慕容家主帶走了————」
「被父親大人帶走了？！」
慕容雪的聲音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她清楚地知道，全家上下，所有兄弟姐妹，包括姐姐在內，都非常害怕自己的父親。
父親雖然對所有人提出的要求都很高，包括他自己在內，他很少出現在家中，一旦出現，那必然是冷著臉的。
父親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只要他在場，現場的氣氛就會變得很尷尬，原本正在笑著的人也會停止歡笑，好像所有人都和他一樣冷著臉，那才是最好的。
但如果他察覺到現場的氣氛是因為他而變得僵硬的話，反而又會很生氣，但如果大家顧及著父親的面子而強顏歡笑的話，他卻會覺得這很虛偽，而更加生氣。
父親就是這樣一個難搞的傢伙。
如果說之前的大哥是被父親帶走的話————
難不成是父親一時氣上心頭把大哥給殺了嗎？！
慕容雪越想越覺得可信，她連忙抓住白桃的手，震聲道：「帶我去找他們。」
要是現在來得及的話，說不定還能給半成品[虛帑之杖]找一個新的使用者，這樣的話「————好。」
被慕容雪的眼神嚇了一跳，白桃心中一頓，突然感覺眼前的白髮少女格外陌生，也格外堅決。
果然，就像十五號所說的那樣，他的主人，果然是一個很可靠的人啊。
「謝謝！」
慕容雪眼睛一亮，剛準備說些什麼，就聽得「轟隆」一聲在耳邊響起！
霎時間，原本宅邸書房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爆炸聲，巨大的響聲帶來漫天瀰漫的灰塵和火花。
「————？
慕容雪抬起頭，淺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即將砸下來的石塊，嘴巴不住張大。
為什麼————父親的書房接著又爆炸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一瞬間，她再一次感到了當時在慕容海的宴席上感到的無力和置身之外的感覺，雙腳不禁一陣發軟，恨不得直接倒在地上。
「主人！」
怔愣間，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慕容雪感到自己的腰被抱住，等再抬起眼帘時，看到的便是林暮漆黑的雙眸。
「十五號————？」
白髮少女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問道：「你什麼時候？」
「剛剛。」
林暮帶著她躲過幾塊落下的碎石，語氣急促道：「[屏障]消失之後，我就馬上趕了過來，怎麼樣，主人，沒受傷吧？」
「我沒事————」
慕容雪搖了搖頭，接著道：「那莫小姐呢？她怎麼樣了？」
「我把她留在戴家了。」
林暮停頓了片刻，這才回答道。
在發現[屏障]消失後，他馬上就意識到是慕容川這邊出了問題，於是便簡單地將[靈魂鏡影]相關的事情和莫星晚講解了一下，便直接回到了宅邸。
臨走的時候，莫星晚依舊是一副受到了很大衝擊的樣子，完全沒有緩過來。
林暮雖然也想留下來陪她，或者是帶她一起走，但是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將她留在戴家，反而是最安全的做法。
這一點，哪怕是彼時飽受衝擊的莫星晚，也同樣沒有反駁。
「留在戴家了嗎————這也好。」
慕容雪長嘆一聲，抬眼看向了父親的書房。
被突如其來的爆炸影響，整個宅邸都開始搖晃，但好在白家正好在場，恰巧起到了維持秩序的作用。
「安靜！」
白鋒從人群中走出，他手持[溯光刃]，很快便將宅邸回溯到了爆炸之前的狀態，臉色陰沉地仿佛能滴出水來。
「父親————」
白桃急匆匆地在場上穿行著，跑到了他面前。
「目前的賓客已經疏散完畢————接下來要怎麼做？」
「很好，慕容雪小姐呢？」
白鋒看向自己的女兒，沉聲問道。
「這個啊————」
白桃長呼一口氣，腦海中閃過了林暮的身影。
「十五號已經回來了，應該不用我們再擔心了。」
「白先生。」
說曹操曹操到，林暮正好帶著慕容雪，在白鋒面前停下了腳步。
「很好————」
白鋒將[溯光刃]收回刀鞘內，語速急促地問道：「莫家的[金色核心]拿到了嗎？」
「————嗯。」
林暮點了點頭，言簡意賅道：「拿到了。」
「好————」
白鋒似乎鬆了一口氣：「辛苦你了。」
「十五號。」
也就在這時，慕容雪伸手，拽了拽林暮的衣袖。
「我想去父親的書房看看————」
林暮剛想要答應，卻被白鋒給攔住了。
「這還是算了吧，慕容雪小姐。」
白鋒眼神嚴肅道：「那裡剛剛發生過爆炸，而且還沒有查明原因，很危險，讓十五號自己去就夠了。」
接著，他又看了一眼白桃，補充道：「白桃，還請你照顧慕容雪小姐了。」
「6
」
慕容雪眨了眨眼睛，一陣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低下了頭。
「我知道了。」
她嘆了一口氣，認真道：「那十五號，路上小心。」
林暮對她微微頷首，轉移35%機械化水平至於雙腿，很快便到達了目的地。
推開門，可以看見三具幾乎已經不成人形的屍體。
「————嘶。」
他蹲下來，仔細地打量了起來，眼睛不住眯起。
三具屍體基本上都已經完全碳化，其中一具屍體的手臂顯得有些特殊，材質明顯要更接近於金屬。
不出意外的話，這具就是慕容川的屍體。
而至於剩下的這兩具—
「應該是我的父親————還有另一個傻弟弟的。」
也就在林暮陷入沉思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霜小姐？」
他抬起頭來，身材豐滿的白髮女子恰好映入眼帘，紫色的雙眸中滿是不知名的悲傷。
她走進屋子，稍微檢查了一下，然後便將視線定格在了慕容晟和慕容江的屍體上。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慕容江————也就是我的第二個弟弟，引發的爆炸。」
霜小姐長嘆一聲，隨即很快便說出了自己的推論：「我想，應該是父親將他們兩個喊來，就這次的意外進行訓誡，結果卻恰好成了導火索，最終導致所有事件發生吧。」
她秀眉皺起，冷聲道：「父親對家裡的所有人的要求都很嚴格————這兩個孩子，更是一直都在害怕父親，但我還是想不通————為什麼要引發爆炸————畢竟再怎麼說，也沒有淪落到那種地步吧。」
，」
林暮皺緊眉毛，沒有說話。
也就在此時，他突然在角落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小東西，眼睛瞬間就瞪大了。
「霜小姐，你看這個。」
他在慕容江的屍體附近，撿起了一個黑色的小塊，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把表面擦乾淨，然後包起來，遞給慕容霜。
「這是————？」
慕容霜一陣打量，隨之屏住了呼吸。
她記得這個碎片，之前也看到過類似的東西。
剎那間，一個無比可怕的想法出現在她的腦海中，將一切都貫穿了起來。
「這是那些機械怪物的碎片。」
林暮看著霜小姐紫水晶一樣的好看眼睛，認真道：「如果我的推測沒有問題的話，那些[污染區]的碎片，應該也都是他們放的。」
「————對。」
慕容霜捂住額頭，她咬緊下唇，已經在腦海中將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很顯然，這對兄弟早就已經策劃好了一切。
不管是慕容川的自殺，還是在[污染區]附近散布可能會導致[污染區]提前爆發的碎片，估計都是處於這個目的。
他們已經徹底不想活了。
「————太好笑了。」
慕容霜深吸一口氣，額角青筋暴起，眼中沒有一絲笑意可言。
「阿暮，你能聯繫到那位下城區的醫生嗎？」
突然的，她將手搭上了林暮的肩膀，沉聲問道。
「可以是可以。」
林暮神情慎重地點了點頭，追問道：「怎麼了嗎？」
「讓她過來。」
慕容霜語出驚人道：「早年的上城區應該建造了不少的地下防空洞，安排她帶著所有下城區的人，來上城區，躲起來。」
「[污染區]馬上就要爆發了。」
「————？」
林暮的眼神瞬間就變了，他迅速地理清了慕容霜話語中的邏輯，最後緩緩抬起了頭，對慕容霜比了一個[一]的手勢。
「還差一顆[金色核心]。」
他看著她的眼睛，冷不丁地說道。」
，慕容霜沉默了，半晌，她對林暮露出一個非常好看的笑來。
「我知道。」
她像是在安慰一個迷茫的孩子一樣，摸了摸林暮的頭，貼到他耳邊低聲道：「去找小雪吧，最後一枚[金色核心]在她的手中————眼下這種情況，她是慕容家唯一的繼承人，你明白嗎？」
「————我明白了。」
林暮點了點頭，神情卻算不上去輕鬆。
總之，先去聯繫醫生吧。
緊接著，拿到最後一枚[金色核心]，徹底解決這一切。
與此同時，下城區。
紀青竹抬起頭，看著逐漸陰沉起來的天空，神色越發嚴肅起來。
從剛才起，籠罩著上城區的[屏障]就再次消失了。
——
——
和之前的那次消失不一樣，這次的消失給人的感覺格外詭異，似乎是真的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上城區到底在搞什麼東西————」
她秀眉皺起，在原地反覆踱步，步伐中滿是肉眼可見的焦躁。
「該不會和這個小東西有關吧？」
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紀青竹突然瞪大了眼睛，她從抽屜里拿出筆記本，將其打開，看向了書頁中夾著的一個密封得很好的透明袋子裡。
那是一塊細小的機械碎片，正是她之前從[污染區]附近撿回來的。
那大概是在一個月前，撿回來後紀青竹簡單調查了一下，本能地感覺不是什麼好東西，如今看來的話，或許有可能————
「首領——！」
門外傳來了李老頭氣喘吁吁的聲音。
「什麼事？」
紀青竹當即望向他，聲音很急。
「————[污染區]，爆發了！」
他彎下腰來，甚至連下巴上的汗水都沒來得及擦，就這樣急匆匆地道。
「爆發了————？」
紀青竹的聲音在顫抖，她急忙走出診所，看著眼前的一幕，久久無法回神。
那到底是怎樣的人間煉獄啊？
黑壓壓如同蝗蟲一般，來自[污染區]的污穢正不斷向這邊靠近，剎那間，整個世界都變得渺小了起來，人們抬頭仰望，看著這不斷靠近的黑色霧氣，就像是剛出生的孩童站在成人面前一般，毫無反抗之力。
「救命！救命啊！救救我！」
「不要，放開我！」
「孩子我的孩子呢？」
下城區的民眾發出慘叫，紀青竹的白大褂被風吹起，她瞪大雙眸，將這一幕銘記在心，至少現在，紀青竹明白，她將永遠無法遺忘這副人間慘劇。
在世界的惡意面前，人類毫無還手之力。
【醫生！】
也就在這時，紀青竹腦海中響起了林暮的聲音。
【林暮！】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連忙道：
【[屏障]消失，[污染區]也爆發了，按照現在的情況————估計再過上不久，包括上城區也————】
【醫生，不要慌。】
林暮語氣急促，額間已經滲出一層冷汗，但還是強打精神道：
【將他們都帶到上城區這邊來，上城區這邊有足夠的地下防空洞，躲到這裡來，說不定還可以緩解一下情況。】
【？！】
紀青竹眨了眨眼睛，即便內心有千萬分疑惑，但她還是沒有問，只是認真道：
【我知道了，那些防空洞在哪？】
【————沒事。】
林暮深吸一口氣，最後道：
【我會派人去接應你，你只要把他們帶到上城區就行。】
這樣想著，他又急忙聯通了和朱顏的通話：
【朱顏。】
【十五號！】
她的聲音和紀青竹一樣，同樣充滿了驚喜和難以掩蓋的慌亂，林暮完全能想像到，在說這話時，她一定在渾身顫抖。
【現在的這種情況，到底是————】
【別怕，很快就好了。】
林暮急忙出聲安慰道，他迅速跑到慕容家的地下宅邸，穿過地道，再次來到戴家宅邸，隨即一把踹開了戴小鹿的房門。
「小鹿！」
他的聲音很沙啞，幾乎將屋內的三人嚇了一跳。
「怎、怎麼了？十五號，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戴小鹿眨了眨眼睛，瞬間從原地站起。
「沒時間解釋了。」
林暮語速飛快道：「現在，號召所有的戴家人，組織即將進城的下城區人，將他們有序梳理到上城區的地下防空洞內！」
「下城區民眾————？」
戴小鹿一愣，但最後還是慎重地點了點頭，認真道：「————好。」
林暮對她感激地笑了笑，同時對腦海中的朱顏回應道：
【馬上，將會有一大批的下城區人進城，我安排了戴家的人去接應他們，[污染區]即將爆發，現在很多人都要躲到上城區的地下防空洞，能麻煩你去組織這一切嗎？】
【————啊？】
突然被授予如此大任，朱顏整個人都是發蒙的狀態，她眨了眨眼睛，滿是焦躁地握緊了脖間掛著的紅寶石項鍊，反覆深呼吸之後才道：
【我明白了。】
【朱顏————】
林暮長嘆一聲，臉色稍微和緩了些。
【辛苦你了。】
【沒關係————】
朱顏一怔，最後她突然露出了一個很悲哀的笑，眼底中帶著難以具體擘畫的傷感。
【畢竟，我是[林夫人]嘛。】
聞言，林暮的臉上閃過一絲空白。
然而，接下來，他們都沒有再說些什麼，朱顏結束對話，看著身後的栗發女僕，認真道：「米露，走吧。
「————是，主人。」
米露對她微微屈膝，常年平板無波的臉上，卻罕見地浮現出了一分笑意。
「遵從您的一切旨意。」
另一邊，林暮剛想轉身離開，卻被一隻手抓住了袖子，他低頭一看，正是莫星晚。
「喂，十五號————」
莫星晚看著林暮，臉色蒼白道：「既然[靈魂鏡影]已經復甦，那我、那我應該也有一定的作用吧，我應該————做些什麼————？」
「6
」
林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隻傻兮兮的大金毛，轉過身來，將莫星晚緊緊抱住。
「晚晚，這個，不用問我。」
他語氣認真道：「你可以自己去做選擇，不必跟著別人的要求走，你是一個獨立的人，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
「」
——
莫星晚瞪大了眼睛。
「青檸。」
林暮放開她，轉而看向了一直沉默地站在牆角的紀青檸。
「至於治療.的事————就拜託你了。
「，他意味深長地說。
「————放心。」
外表如同人偶一般精緻的少女，對他揮了揮手。
「一路走好，幻聽先生。」
等返回慕容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半邊，[污染區]越發逼近，空氣逐漸變得渾濁了起來，到處都是孩子的哭泣和流竄的慘叫聲。
「十五號，你回來了。」
正在指揮人群的白樺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的身上沾上了一些灰塵，臉上滿是汗水，被——
繃帶纏滿的手上更是有不少鮮血溢出，正是頻繁使用[斷城]留下的痕跡。
白鋒站在上城區的最邊境，不斷用[溯光刃]回溯著時間，儘可能地延遲[污染區]的到來，樣子同樣沒有好看多少。
「白桃呢？」
林暮站穩腳步，氣都還沒有喘勻，便出聲問道。
「姐姐在慕容雪小姐那裡。」
白樺匆匆回答道。
「我知道了，謝謝。」
林暮點了點頭，剛準備離開，就發現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現在的白家，正將上城區的大部分人，往慕容家所在的中心城區趕。
「阿暮是不是忘了，之前我給慕容家更新過安保系統了？」
也就在他疑惑的時候，耳邊響起了一道溫婉好聽的聲音。
白髮紫眸的女子微笑著走來，哪怕是如此慌亂的場景，依舊顯得格外從容。
「霜小姐————？」
林暮對她眨了眨眼睛。
之前在[身體瘟疫]作亂的時候，為了從紀家帶走紀青檸，霜小姐以[更新安保]為借□，給他創造了離開慕容家宅邸的機會。
「那居然不是藉口嗎————？」
林暮有些恍惚地呢喃道。
「怎麼可能是藉口？」
慕容霜聞言，卻只是抬起手，輕輕地戳了一下他的前額。
「我做的事情，一切都有它的道理————好了，快去吧。」
她對林暮招了招手。
「去拿最後的一顆，[金色核心]。
「7
「————嗯。」
林暮慎重地對她點了點頭，面上流露出一分悲傷的笑意。
「我會的。」
慕容雪從來沒有感覺世界這麼安靜過。
雖然說，現在的環境很吵鬧，外面還能聽見無數人們傳來的尖叫，但她卻還是覺得，世界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
白桃靜靜地站在她的身邊，似乎是在戒備著什麼，腰間的刀已經出鞘，被她緊緊握著。
「滴答」
她手上的血流下，滴到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音。
與此同時，一個人的腳步聲，自陰影中響起。
「————！」
白桃的神情瞬間就戒備了起來。
「是我。」
那人道。
——
在看清來人是誰之後，白桃很快便放鬆了下來，慕容雪心有所感一般轉過頭，看向這位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主人。」
林暮從陰影中探出頭來，對她露出一個並不好看的笑來。
「十五號！」
慕容雪歡呼一聲，就像一隻歡快的小兔子一樣「噌噌噌」跑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
她伸出手，露出手中的一枚金色的小球，笑著道：「我等你好久了。」
「————抱歉。」
林暮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金色核心]，沉聲道：「我也不想的。」
「沒事，你回來了就好。」
慕容雪露出了一個有些傻兮兮的笑容：「對了，這是慕容家的[金色核心]————你應該想要吧？給。」
「————謝謝。」
林暮從她的手中接過了那枚金色的小球，低頭默默打量著它。
紀青竹當初所說的話在腦海中響起：
【所以[金色核心]，都是心臟患病的[鐵鏽症]患者，完全病變的心臟。】
現在，經過了那麼多場手術，自己的身體裡，幾乎已經融合了大部分病變心臟了。
他不由得將手放在胸前，默默感受著自己的心跳聲，腦海中冒出一個突兀的想法：
————這是這個世界所有心臟患病的[鐵鏽症]患者的心跳聲。
「哦，對了，十五號，有一個問題，我一直都沒有問。」
慕容雪突然道：「你拿到這麼多[金色核心]————是為了做什麼啊？」
—」
林暮緩緩抬起了眼帘。
他看向窗外逐漸靠近的[污染區]，以及那些急促奔跑的人們，緩聲道：「去送死。」
「————？」
慕容雪的笑容直接就凝固了。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林暮卻只是這樣輕描淡寫地說著，便準備轉身離去。
「等一下————等一下！」
慕容雪死死抱住了他的腰，聲音顫抖道：「還給我！」
「把[金色核心]還給我！」
她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你拿到[金色核心]就是為了去送死嗎？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接受，我不接受啊！你一定是在開玩笑，你一定是在騙我對吧？」
白髮少女喝道：「十五號，我命令你，要麼把話說清楚，要麼把[金色核心]還給我！」
見狀，林暮卻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動作溫柔地抱住了她，湊到慕容雪的耳邊，輕聲道：「主人，其實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什麼？」
慕容雪微微睜大了眼睛。
「我不是AI。」
難以置信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即便已經察覺到了無數不對勁的時刻，但在真正聽到真相的那一瞬間，她還是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衝擊：「我是人類。」
林暮一字一頓道：「所以」」
「我根本就沒有必要聽從您的命令。」
「————！」
慕容雪瞳孔巨震，用盡渾身的力氣，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撒謊！你這個騙子！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我————」
「白桃，麻煩你保護好主人。」
林暮卻只是冷聲道，一旁的金髮少女很快便將慕容雪壓制，但神情也算不上多麼好看。
可以看到她同樣因為這個驚人的發現而方寸大亂，漂亮的眼睛不住瞪圓。
「十五號，你————」
白桃瞪大眼睛看著他，她咬緊下唇，看起來就像是哭了一樣。
「噓。」
林暮對她比了一個[噤聲]的姿勢，輕輕笑了笑，而後轉身，再也沒有回頭。
這是上城區屏障的第二次消失，和第一次來得一樣突然，突然到不少人都認為這是在做夢，完全難以反應過來。
「發生了什麼？！」
[屏障]再次消失的異狀，很快就吸引了宅邸中所有人的注意。
慕容雪瞪大眼睛，她衝出宅邸，看著逐漸變黑的天空，神情中滿是迷惑。
為什麼[屏障]又消失了？
這麼突然的嗎？
但她很快就根據眼前的現象聯想到了背後的真相，眼神瞬間就變了。
[屏障]消失，說明之前一直工作的半成品[虛帑之杖]失效了，歸根到底，那就是作為使用者的慕容川，出了問題。
「慕容雪小姐！」
白桃從大廳里竄出來，帶著她就要往後退。
「白桃小姐————你知道我大哥的消息嗎？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慕容雪卻反倒回過頭來，反客為主地問道。
「欸，慕容川先生嗎？」
白桃眨了眨眼睛，似乎正在回憶。
「我記得，他好像是被慕容家主帶走了————」
「被父親大人帶走了？！」
慕容雪的聲音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她清楚地知道，全家上下，所有兄弟姐妹，包括姐姐在內，都非常害怕自己的父親。
父親雖然對所有人提出的要求都很高，包括他自己在內，他很少出現在家中，一旦出現，那必然是冷著臉的。
父親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只要他在場，現場的氣氛就會變得很尷尬，原本正在笑著的人也會停止歡笑，好像所有人都和他一樣冷著臉，那才是最好的。
但如果他察覺到現場的氣氛是因為他而變得僵硬的話，反而又會很生氣，但如果大家顧及著父親的面子而強顏歡笑的話，他卻會覺得這很虛偽，而更加生氣。
父親就是這樣一個難搞的傢伙。
如果說之前的大哥是被父親帶走的話————
難不成是父親一時氣上心頭把大哥給殺了嗎？！
慕容雪越想越覺得可信，她連忙抓住白桃的手，震聲道：「帶我去找他們。」
要是現在來得及的話，說不定還能給半成品[虛帑之杖]找一個新的使用者，這樣的話「————好。」
被慕容雪的眼神嚇了一跳，白桃心中一頓，突然感覺眼前的白髮少女格外陌生，也格外堅決。
果然，就像十五號所說的那樣，他的主人，果然是一個很可靠的人啊。
「謝謝！」
慕容雪眼睛一亮，剛準備說些什麼，就聽得「轟隆」一聲在耳邊響起！
霎時間，原本宅邸書房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爆炸聲，巨大的響聲帶來漫天瀰漫的灰塵和火花。
「————？
慕容雪抬起頭，淺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即將砸下來的石塊，嘴巴不住張大。
為什麼————父親的書房接著又爆炸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一瞬間，她再一次感到了當時在慕容海的宴席上感到的無力和置身之外的感覺，雙腳不禁一陣發軟，恨不得直接倒在地上。
「主人！」
怔愣間，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慕容雪感到自己的腰被抱住，等再抬起眼帘時，看到的便是林暮漆黑的雙眸。
「十五號————？」
白髮少女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問道：「你什麼時候？」
「剛剛。」
林暮帶著她躲過幾塊落下的碎石，語氣急促道：「[屏障]消失之後，我就馬上趕了過來，怎麼樣，主人，沒受傷吧？」
「我沒事————」
慕容雪搖了搖頭，接著道：「那莫小姐呢？她怎麼樣了？」
「我把她留在戴家了。」
林暮停頓了片刻，這才回答道。
在發現[屏障]消失後，他馬上就意識到是慕容川這邊出了問題，於是便簡單地將[靈魂鏡影]相關的事情和莫星晚講解了一下，便直接回到了宅邸。
臨走的時候，莫星晚依舊是一副受到了很大衝擊的樣子，完全沒有緩過來。
林暮雖然也想留下來陪她，或者是帶她一起走，但是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將她留在戴家，反而是最安全的做法。
這一點，哪怕是彼時飽受衝擊的莫星晚，也同樣沒有反駁。
「留在戴家了嗎————這也好。」
慕容雪長嘆一聲，抬眼看向了父親的書房。
被突如其來的爆炸影響，整個宅邸都開始搖晃，但好在白家正好在場，恰巧起到了維持秩序的作用。
「安靜！」
白鋒從人群中走出，他手持[溯光刃]，很快便將宅邸回溯到了爆炸之前的狀態，臉色陰沉地仿佛能滴出水來。
「父親————」
白桃急匆匆地在場上穿行著，跑到了他面前。
「目前的賓客已經疏散完畢————接下來要怎麼做？」
「很好，慕容雪小姐呢？」
白鋒看向自己的女兒，沉聲問道。
「這個啊————」
白桃長呼一口氣，腦海中閃過了林暮的身影。
「十五號已經回來了，應該不用我們再擔心了。」
「白先生。」
說曹操曹操到，林暮正好帶著慕容雪，在白鋒面前停下了腳步。
「很好————」
白鋒將[溯光刃]收回刀鞘內，語速急促地問道：「莫家的[金色核心]拿到了嗎？」
「————嗯。」
林暮點了點頭，言簡意賅道：「拿到了。」
「好————」
白鋒似乎鬆了一口氣：「辛苦你了。」
「十五號。」
也就在這時，慕容雪伸手，拽了拽林暮的衣袖。
「我想去父親的書房看看————」
林暮剛想要答應，卻被白鋒給攔住了。
「這還是算了吧，慕容雪小姐。」
白鋒眼神嚴肅道：「那裡剛剛發生過爆炸，而且還沒有查明原因，很危險，讓十五號自己去就夠了。」
接著，他又看了一眼白桃，補充道：「白桃，還請你照顧慕容雪小姐了。」
「6
」
慕容雪眨了眨眼睛，一陣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低下了頭。
「我知道了。」
她嘆了一口氣，認真道：「那十五號，路上小心。」
林暮對她微微頷首，轉移35%機械化水平至於雙腿，很快便到達了目的地。
推開門，可以看見三具幾乎已經不成人形的屍體。
「————嘶。」
他蹲下來，仔細地打量了起來，眼睛不住眯起。
三具屍體基本上都已經完全碳化，其中一具屍體的手臂顯得有些特殊，材質明顯要更接近於金屬。
不出意外的話，這具就是慕容川的屍體。
而至於剩下的這兩具—
「應該是我的父親————還有另一個傻弟弟的。」
也就在林暮陷入沉思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霜小姐？」
他抬起頭來，身材豐滿的白髮女子恰好映入眼帘，紫色的雙眸中滿是不知名的悲傷。
她走進屋子，稍微檢查了一下，然後便將視線定格在了慕容晟和慕容江的屍體上。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慕容江————也就是我的第二個弟弟，引發的爆炸。」
霜小姐長嘆一聲，隨即很快便說出了自己的推論：「我想，應該是父親將他們兩個喊來，就這次的意外進行訓誡，結果卻恰好成了導火索，最終導致所有事件發生吧。」
她秀眉皺起，冷聲道：「父親對家裡的所有人的要求都很嚴格————這兩個孩子，更是一直都在害怕父親，但我還是想不通————為什麼要引發爆炸————畢竟再怎麼說，也沒有淪落到那種地步吧。」
，」
林暮皺緊眉毛，沒有說話。
也就在此時，他突然在角落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小東西，眼睛瞬間就瞪大了。
「霜小姐，你看這個。」
他在慕容江的屍體附近，撿起了一個黑色的小塊，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把表面擦乾淨，然後包起來，遞給慕容霜。
「這是————？」
慕容霜一陣打量，隨之屏住了呼吸。
她記得這個碎片，之前也看到過類似的東西。
剎那間，一個無比可怕的想法出現在她的腦海中，將一切都貫穿了起來。
「這是那些機械怪物的碎片。」
林暮看著霜小姐紫水晶一樣的好看眼睛，認真道：「如果我的推測沒有問題的話，那些[污染區]的碎片，應該也都是他們放的。」
「————對。」
慕容霜捂住額頭，她咬緊下唇，已經在腦海中將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很顯然，這對兄弟早就已經策劃好了一切。
不管是慕容川的自殺，還是在[污染區]附近散布可能會導致[污染區]提前爆發的碎片，估計都是處於這個目的。
他們已經徹底不想活了。
「————太好笑了。」
慕容霜深吸一口氣，額角青筋暴起，眼中沒有一絲笑意可言。
「阿暮，你能聯繫到那位下城區的醫生嗎？」
突然的，她將手搭上了林暮的肩膀，沉聲問道。
「可以是可以。」
林暮神情慎重地點了點頭，追問道：「怎麼了嗎？」
「讓她過來。」
慕容霜語出驚人道：「早年的上城區應該建造了不少的地下防空洞，安排她帶著所有下城區的人，來上城區，躲起來。」
「[污染區]馬上就要爆發了。」
「————？」
林暮的眼神瞬間就變了，他迅速地理清了慕容霜話語中的邏輯，最後緩緩抬起了頭，對慕容霜比了一個[一]的手勢。
「還差一顆[金色核心]。」
他看著她的眼睛，冷不丁地說道。」
，慕容霜沉默了，半晌，她對林暮露出一個非常好看的笑來。
「我知道。」
她像是在安慰一個迷茫的孩子一樣，摸了摸林暮的頭，貼到他耳邊低聲道：「去找小雪吧，最後一枚[金色核心]在她的手中————眼下這種情況，她是慕容家唯一的繼承人，你明白嗎？」
「————我明白了。」
林暮點了點頭，神情卻算不上去輕鬆。
總之，先去聯繫醫生吧。
緊接著，拿到最後一枚[金色核心]，徹底解決這一切。
與此同時，下城區。
紀青竹抬起頭，看著逐漸陰沉起來的天空，神色越發嚴肅起來。
從剛才起，籠罩著上城區的[屏障]就再次消失了。
——
——
和之前的那次消失不一樣，這次的消失給人的感覺格外詭異，似乎是真的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上城區到底在搞什麼東西————」
她秀眉皺起，在原地反覆踱步，步伐中滿是肉眼可見的焦躁。
「該不會和這個小東西有關吧？」
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紀青竹突然瞪大了眼睛，她從抽屜里拿出筆記本，將其打開，看向了書頁中夾著的一個密封得很好的透明袋子裡。
那是一塊細小的機械碎片，正是她之前從[污染區]附近撿回來的。
那大概是在一個月前，撿回來後紀青竹簡單調查了一下，本能地感覺不是什麼好東西，如今看來的話，或許有可能————
「首領——！」
門外傳來了李老頭氣喘吁吁的聲音。
「什麼事？」
紀青竹當即望向他，聲音很急。
「————[污染區]，爆發了！」
他彎下腰來，甚至連下巴上的汗水都沒來得及擦，就這樣急匆匆地道。
「爆發了————？」
紀青竹的聲音在顫抖，她急忙走出診所，看著眼前的一幕，久久無法回神。
那到底是怎樣的人間煉獄啊？
黑壓壓如同蝗蟲一般，來自[污染區]的污穢正不斷向這邊靠近，剎那間，整個世界都變得渺小了起來，人們抬頭仰望，看著這不斷靠近的黑色霧氣，就像是剛出生的孩童站在成人面前一般，毫無反抗之力。
「救命！救命啊！救救我！」
「不要，放開我！」
「孩子我的孩子呢？」
下城區的民眾發出慘叫，紀青竹的白大褂被風吹起，她瞪大雙眸，將這一幕銘記在心，至少現在，紀青竹明白，她將永遠無法遺忘這副人間慘劇。
在世界的惡意面前，人類毫無還手之力。
【醫生！】
也就在這時，紀青竹腦海中響起了林暮的聲音。
【林暮！】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連忙道：
【[屏障]消失，[污染區]也爆發了，按照現在的情況————估計再過上不久，包括上城區也————】
【醫生，不要慌。】
林暮語氣急促，額間已經滲出一層冷汗，但還是強打精神道：
【將他們都帶到上城區這邊來，上城區這邊有足夠的地下防空洞，躲到這裡來，說不定還可以緩解一下情況。】
【？！】
紀青竹眨了眨眼睛，即便內心有千萬分疑惑，但她還是沒有問，只是認真道：
【我知道了，那些防空洞在哪？】
【————沒事。】
林暮深吸一口氣，最後道：
【我會派人去接應你，你只要把他們帶到上城區就行。】
這樣想著，他又急忙聯通了和朱顏的通話：
【朱顏。】
【十五號！】
她的聲音和紀青竹一樣，同樣充滿了驚喜和難以掩蓋的慌亂，林暮完全能想像到，在說這話時，她一定在渾身顫抖。
【現在的這種情況，到底是————】
【別怕，很快就好了。】
林暮急忙出聲安慰道，他迅速跑到慕容家的地下宅邸，穿過地道，再次來到戴家宅邸，隨即一把踹開了戴小鹿的房門。
「小鹿！」
他的聲音很沙啞，幾乎將屋內的三人嚇了一跳。
「怎、怎麼了？十五號，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戴小鹿眨了眨眼睛，瞬間從原地站起。
「沒時間解釋了。」
林暮語速飛快道：「現在，號召所有的戴家人，組織即將進城的下城區人，將他們有序梳理到上城區的地下防空洞內！」
「下城區民眾————？」
戴小鹿一愣，但最後還是慎重地點了點頭，認真道：「————好。」
林暮對她感激地笑了笑，同時對腦海中的朱顏回應道：
【馬上，將會有一大批的下城區人進城，我安排了戴家的人去接應他們，[污染區]即將爆發，現在很多人都要躲到上城區的地下防空洞，能麻煩你去組織這一切嗎？】
【————啊？】
突然被授予如此大任，朱顏整個人都是發蒙的狀態，她眨了眨眼睛，滿是焦躁地握緊了脖間掛著的紅寶石項鍊，反覆深呼吸之後才道：
【我明白了。】
【朱顏————】
林暮長嘆一聲，臉色稍微和緩了些。
【辛苦你了。】
【沒關係————】
朱顏一怔，最後她突然露出了一個很悲哀的笑，眼底中帶著難以具體擘畫的傷感。
【畢竟，我是[林夫人]嘛。】
聞言，林暮的臉上閃過一絲空白。
然而，接下來，他們都沒有再說些什麼，朱顏結束對話，看著身後的栗發女僕，認真道：「米露，走吧。
「————是，主人。」
米露對她微微屈膝，常年平板無波的臉上，卻罕見地浮現出了一分笑意。
「遵從您的一切旨意。」
另一邊，林暮剛想轉身離開，卻被一隻手抓住了袖子，他低頭一看，正是莫星晚。
「喂，十五號————」
莫星晚看著林暮，臉色蒼白道：「既然[靈魂鏡影]已經復甦，那我、那我應該也有一定的作用吧，我應該————做些什麼————？」
「6
」
林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隻傻兮兮的大金毛，轉過身來，將莫星晚緊緊抱住。
「晚晚，這個，不用問我。」
他語氣認真道：「你可以自己去做選擇，不必跟著別人的要求走，你是一個獨立的人，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
「」
——
莫星晚瞪大了眼睛。
「青檸。」
林暮放開她，轉而看向了一直沉默地站在牆角的紀青檸。
「至於治療.的事————就拜託你了。
「，他意味深長地說。
「————放心。」
外表如同人偶一般精緻的少女，對他揮了揮手。
「一路走好，幻聽先生。」
等返回慕容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半邊，[污染區]越發逼近，空氣逐漸變得渾濁了起來，到處都是孩子的哭泣和流竄的慘叫聲。
「十五號，你回來了。」
正在指揮人群的白樺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的身上沾上了一些灰塵，臉上滿是汗水，被——
繃帶纏滿的手上更是有不少鮮血溢出，正是頻繁使用[斷城]留下的痕跡。
白鋒站在上城區的最邊境，不斷用[溯光刃]回溯著時間，儘可能地延遲[污染區]的到來，樣子同樣沒有好看多少。
「白桃呢？」
林暮站穩腳步，氣都還沒有喘勻，便出聲問道。
「姐姐在慕容雪小姐那裡。」
白樺匆匆回答道。
「我知道了，謝謝。」
林暮點了點頭，剛準備離開，就發現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現在的白家，正將上城區的大部分人，往慕容家所在的中心城區趕。
「阿暮是不是忘了，之前我給慕容家更新過安保系統了？」
也就在他疑惑的時候，耳邊響起了一道溫婉好聽的聲音。
白髮紫眸的女子微笑著走來，哪怕是如此慌亂的場景，依舊顯得格外從容。
「霜小姐————？」
林暮對她眨了眨眼睛。
之前在[身體瘟疫]作亂的時候，為了從紀家帶走紀青檸，霜小姐以[更新安保]為借□，給他創造了離開慕容家宅邸的機會。
「那居然不是藉口嗎————？」
林暮有些恍惚地呢喃道。
「怎麼可能是藉口？」
慕容霜聞言，卻只是抬起手，輕輕地戳了一下他的前額。
「我做的事情，一切都有它的道理————好了，快去吧。」
她對林暮招了招手。
「去拿最後的一顆，[金色核心]。
「7
「————嗯。」
林暮慎重地對她點了點頭，面上流露出一分悲傷的笑意。
「我會的。」
慕容雪從來沒有感覺世界這麼安靜過。
雖然說，現在的環境很吵鬧，外面還能聽見無數人們傳來的尖叫，但她卻還是覺得，世界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
白桃靜靜地站在她的身邊，似乎是在戒備著什麼，腰間的刀已經出鞘，被她緊緊握著。
「滴答」
她手上的血流下，滴到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音。
與此同時，一個人的腳步聲，自陰影中響起。
「————！」
白桃的神情瞬間就戒備了起來。
「是我。」
那人道。
——
在看清來人是誰之後，白桃很快便放鬆了下來，慕容雪心有所感一般轉過頭，看向這位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主人。」
林暮從陰影中探出頭來，對她露出一個並不好看的笑來。
「十五號！」
慕容雪歡呼一聲，就像一隻歡快的小兔子一樣「噌噌噌」跑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
她伸出手，露出手中的一枚金色的小球，笑著道：「我等你好久了。」
「————抱歉。」
林暮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金色核心]，沉聲道：「我也不想的。」
「沒事，你回來了就好。」
慕容雪露出了一個有些傻兮兮的笑容：「對了，這是慕容家的[金色核心]————你應該想要吧？給。」
「————謝謝。」
林暮從她的手中接過了那枚金色的小球，低頭默默打量著它。
紀青竹當初所說的話在腦海中響起：
【所以[金色核心]，都是心臟患病的[鐵鏽症]患者，完全病變的心臟。】
現在，經過了那麼多場手術，自己的身體裡，幾乎已經融合了大部分病變心臟了。
他不由得將手放在胸前，默默感受著自己的心跳聲，腦海中冒出一個突兀的想法：
————這是這個世界所有心臟患病的[鐵鏽症]患者的心跳聲。
「哦，對了，十五號，有一個問題，我一直都沒有問。」
慕容雪突然道：「你拿到這麼多[金色核心]————是為了做什麼啊？」
—」
林暮緩緩抬起了眼帘。
他看向窗外逐漸靠近的[污染區]，以及那些急促奔跑的人們，緩聲道：「去送死。」
「————？」
慕容雪的笑容直接就凝固了。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林暮卻只是這樣輕描淡寫地說著，便準備轉身離去。
「等一下————等一下！」
慕容雪死死抱住了他的腰，聲音顫抖道：「還給我！」
「把[金色核心]還給我！」
她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你拿到[金色核心]就是為了去送死嗎？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接受，我不接受啊！你一定是在開玩笑，你一定是在騙我對吧？」
白髮少女喝道：「十五號，我命令你，要麼把話說清楚，要麼把[金色核心]還給我！」
見狀，林暮卻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動作溫柔地抱住了她，湊到慕容雪的耳邊，輕聲道：「主人，其實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什麼？」
慕容雪微微睜大了眼睛。
「我不是AI。」
難以置信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即便已經察覺到了無數不對勁的時刻，但在真正聽到真相的那一瞬間，她還是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衝擊：「我是人類。」
林暮一字一頓道：「所以」」
「我根本就沒有必要聽從您的命令。」
「————！」
慕容雪瞳孔巨震，用盡渾身的力氣，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撒謊！你這個騙子！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我————」
「白桃，麻煩你保護好主人。」
林暮卻只是冷聲道，一旁的金髮少女很快便將慕容雪壓制，但神情也算不上多麼好看。
可以看到她同樣因為這個驚人的發現而方寸大亂，漂亮的眼睛不住瞪圓。
「十五號，你————」
白桃瞪大眼睛看著他，她咬緊下唇，看起來就像是哭了一樣。
「噓。」
林暮對她比了一個[噤聲]的姿勢，輕輕笑了笑，而後轉身，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