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世事洞明皆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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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瑤興奮地道:「公子之所得,必定非常厲害。」

  她對公子極度崇拜。

  公子能夠格出整本《道德經》,那是肯定非常厲害的。

  公子就算沒格出整本道德經,只是略有所得,那所得也一定非常非常非常厲害。

  又過一晚,李弘聽聞雜學院後園處有萬年梅。

  那梅樹萬年之前,就已種在山中,也曾歷經各種劫難而不倒。

  於是便又回到雜學院之儒園。

  儒園門口,程哲夫子一眼看到他,笑道:「你這小子,大家都說你住到仙魁院去了,怎的還有空回來?」

  李弘也笑道:「我身在仙魁院,根還是在這雜學院的。我的檔案,可也都是歸屬在這雜學院裡呢。」

  程夫子搖頭道:「不是我說,你們的檔案啊,到時根本沒人去看。」

  李弘道:「夫子這是覺得,我們雜學院這一屆,還是一個都別想進入內門?」

  程夫子道:「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自己說的。

  「還是先說你自己吧,怎的又回來了?還是你那丫鬟終於想通,不要你了?」

  李弘笑道:「我聽聞,這裡後園處有萬年梅。

  「那梅樹生於大夏朝,也曾經歷過各種天災地劫,萬年不朽,是以想來格一格。」

  程夫子坐在茶几邊,抬頭看他:「你還在格物啊?」

  「多承夫子當日指點,令我在格物之道上,茅塞頓開,我對夫子的敬仰如……」

  「停停停!」程夫子給他倒了杯茶,「坐一坐,再隨我來吧。」

  李弘便先在這裡坐下,喝了幾杯茶,與程夫子閒聊一陣。

  喝完茶,程夫子起身,領著他穿園過林,一路來到那萬年梅前。

  「就是這株?」李弘訝道,「看上去也挺普通的啊?」

  這株萬年梅大約一牆之高,花朵細膩艷紅,不過枝葉並不繁多,看上去與尋常的梅樹,也沒有太多區別。

  「有無一種可能,就是因為它看上去如此普通,所以才能夠活上萬年?」

  程夫子負手道,「世人總以為,它能如此長壽,必有獨特之處,沒見到前,都以為它是如何的驚艷無雙,不可一世。

  「結果到了這兒一看,又自顧自的失望,覺得它竟這般普通。

  「然而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儒家一向講究中庸之道。

  「子曰:知者過之,愚者不及;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不過不失,方是中庸。

  「君子依乎中庸,居上不驕,為下不倍。有所不足,不敢不勉,上不怨天,下不尤人。

  「所以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此梅能夠長壽萬年,正因為它既不過,也不失,得中庸之道。」

  李弘笑道:「好一個『有所不足,不敢不勉,上不怨天,下不尤人』。

  「以前我總以為,儒家太多的空言空語,一花一草一樹一木,總能講出一堆的大道理。

  「現在倒是覺得,每一株花草樹木,能夠存在於天地之間,都必有它的道理。大道在天、在地、在山、在水,原本就是無處不在。」

  「正是:世事洞察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程夫子震驚:「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他低頭沉思,細細琢磨。

  最終嘆道:「就憑這兩句,哪怕你考核未過,無法進入內門,這儒園也隨時歡迎你。

  「這兩句話,道盡天下學問,一旦傳播開來,必也如這梅樹,萬載不朽。」

  李弘想著,不小心又抄了。

  作為穿越者,走過路過,一不留神就要讓他人震驚一下,真的是好麻煩啊。

  唉,因為是穿越者都能夠做到的事,所以我也沒有那麼驕傲啦。

  李弘拿了塊蒲團,面對萬年梅,正襟危坐。

  程夫子見他又開始格起物來,也沒有去打擾他。

  程夫子依舊不覺得,格物之道,對於修仙來說,有什麼大的用處。

  哪怕是練練外功,像那些無法得到修仙秘傳心法的江湖客那般,外練筋骨皮,都比這有用。


  不過反正,這小子應該是入不了內門的。

  剩下兩個月,他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至少這小子,看上去是個做儒學的料。」他喃喃地道。

  李弘對儒家的中庸,並不感興趣。

  中庸之道,不符合他的性格。

  在他看來,這萬年梅雖然表面普通。

  但如果真的只是不過不失,天地間那麼多的梅樹,普普通通的,不知多少。

  為什麼只有它,作為一株尋常梅樹,能夠活上萬年之久?

  李弘坐在蒲團上,看著這牆一般高,壽命雖長、但似無特點的梅樹。

  它並不是什麼天上的凌霄花,也不是仙人或者聖賢培養出來的特殊仙品。

  它既沒有成精。

  也沒有成怪。

  它真的就只是一株,普普通通的梅樹。

  這萬年間,世事變遷,戰火紛呈,整個羅浮山也經歷過不知多少浩劫。

  更別說,年年風刀霜劍、烈日酷暑、冰雪壓枝。

  但它就是這樣,經歷諸多磨難,屹立至今。

  它雖普通,卻也是獨一無二的。

  他就這樣子,看了許久。

  直至幾個時辰後,程夫子踱了過來。

  程夫子詫異看去,見這少年雖是一動不動,卻仿佛多了一股傲然自若的神秘氣質。

  風霜壓不住,歲月壓不垮。

  他更看到,少年立起,對著那經歷萬栽,依舊青春的梅樹拱手一拜。

  似是拜謝學術上的師者教導。

  這小子若非真的有些名堂,就必是失心瘋了。

  程夫子在心中默默想著。

  「怎麼樣?」程夫子踱了上去,「你格了這麼久,可從它身上,悟出什麼東西?」

  李弘道:「我想來,此梅樹雖然壽達萬載,歷經歲月摧殘。

  「於他人的眼中,它或是普通,或是奇特,或是福壽的象徵。

  「但於它自己來說,它也就是不懼風霜雪雨,一天天地過著,不知不覺,就到了現在。

  「天地雖大,世人雖多。但它就只是它自己,它若死了,它的天地也就沒了。世尊曾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做人也應當如此,不懼流言蜚語,不怕滄海桑田。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終究,我只需自己年年開花,活得精彩,十年也好,百年也好,千載也好,萬載也好,都由它。」

  程夫子沉吟一陣,道:「你這說的不是梅,而是你自己吧?」

  李弘大笑道:「人人都有屬於他自己的萬年梅。我格出的,不是別人眼中的萬年梅,而是獨屬於我內心的萬年梅。

  「終究花只是花,人只是人。而我就是我。」

  笑聲中,爽然而去。

  程夫子負手搖頭,再次確信:「此子若非失心瘋……就必定大有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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