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25節:無處可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蒼穹七輪》·第一卷~第4章:

  第25節:無處可逃

  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嘩嘩的雨聲,單調而冰冷地沖刷著街道,也沖刷著地上蜷縮的人影。

  陳玄蜷縮在冰冷骯髒的積水裡,身體已經感覺不到太多具體的疼痛,只剩下一種無處不在的、深沉的麻木和鈍重感,仿佛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肋骨的劇痛,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血沫混著泥水從嘴角溢出,在冰冷的雨水中暈開淡淡的紅。

  雨點無情地砸在他裸露的皮膚上、腫脹的傷口上,帶來針扎般的刺痛,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近乎自虐的清醒。他微微側過頭,臉頰貼著冰冷濕滑的地面,視線模糊地掃過周圍。

  污水倒映著城市扭曲的霓虹,像一個光怪陸離的噩夢。不遠處,一個被丟棄的、沾滿油污的快餐紙袋在積水中緩緩漂過,像他一樣無家可歸。下水道口散發著食物腐敗和城市排泄物混合的、令人作嘔的酸餿氣味,一個被踩扁的易拉罐卡在柵欄縫隙里,無聲地控訴著踐踏。

  這就是他的位置了。

  垃圾堆旁,下水道口,污水橫流的路邊。一個被所有人拋棄、連野狗都不屑多看一眼的垃圾。風水大師?人脈通天?財富自由?那些曾經金光閃閃的標籤,此刻都變成了最惡毒的諷刺,化作污水裡的泡沫,一戳就破。

  「騙子……」

  「活該……」

  「收屍……」

  刀疤劉的威脅、林薇的鄙夷、趙志鵬的虛偽、張翔的咆哮、圍觀者的議論……無數個聲音碎片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瘋狂衝撞、迴響,最終匯聚成一股巨大而嘈雜的噪音洪流,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壁壘。他痛苦地閉上眼,試圖隔絕這可怕的喧囂,卻只能讓內心的聲音更加清晰、更加尖銳地響起:

  「你活該!陳玄!你活該落得如此下場!」

  「算計別人?到頭來算盡了自己!」

  「你他媽的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廢物!垃圾!」

  這些來自內心深處的審判,比任何外界的辱罵都更加鋒利,更加刻骨銘心。它們像無數把燒紅的刀子,反覆凌遲著他殘存的自尊和靈魂。巨大的自我厭棄感和絕望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攪,他猛地側過頭,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嘔,卻只嘔出幾口帶著血腥味的酸水。

  「呃…嗬嗬…」他像條離水的魚,徒勞地張著嘴,發出破碎的喘息。冰冷的雨水灌入口腔,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牽扯著全身的傷痛,痛得他眼前發黑。

  活下去?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划過的一道微弱電光,稍縱即逝,隨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為什麼還要活下去?

  為了償還那永遠也還不清的巨債?為了繼續承受這無休止的羞辱和毆打?為了在這冰冷骯髒的泥水裡腐爛發臭?

  沒有意義。一切都失去了意義。財富、愛情、友情、尊嚴、希望……所有支撐一個人活下去的東西,都在這個冰冷的雨夜裡,被徹底剝奪、踐踏、粉碎。

  黑暗的念頭如同冰冷滑膩的水草,悄然纏繞上他瀕臨崩潰的心智,越收越緊。結束吧。只要放棄掙扎,沉入這片冰冷的泥水裡,一切痛苦、屈辱、絕望,都會消失。徹底的黑暗,徹底的寧靜。那似乎……是一種解脫?

  這個念頭帶著一種詭異的誘惑力,讓他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竟有了一絲鬆懈的跡象。身體的疼痛仿佛也遙遠了一些。他疲憊地合上沉重的眼皮,感覺身體的力氣正在飛速流逝,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飄飄蕩蕩,向著下方那片冰冷的、寂靜的黑暗深淵墜落……

  「嗚——嗚——」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那片虛無的黑暗時,一陣突兀而悽厲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如同兩把燒紅的錐子,狠狠刺破了雨夜的沉寂,也刺穿了陳玄模糊的意識壁壘!

  警笛!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他混亂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不是救贖的福音,而是催命的符咒!

  刀疤劉那句「準備讓家裡人來給你收屍吧」的陰毒威脅,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他們報警了?還是那個記者報了警?警察是來抓他的!抓他這個「詐騙犯」、「欠債不還的老賴」!

  他來不及思考,也來不及判斷,一切都太快了。

  他只知道,一旦他被抓進去,等待他的是什麼?冰冷的審訊室?無盡的訴訟?媒體的長槍短炮?然後是……監獄?!


  不!絕不能被抓住!

  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對牢籠的極端恐懼,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貫穿了陳玄麻木的軀體!求死的念頭被這股強烈的求生(或者說,是避禍)欲望瞬間衝垮!那沉淪的意識被硬生生地從黑暗的深淵邊緣拽了回來!

  「不能……不能被抓……」他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

  身體深處不知從哪裡榨取出一絲殘存的力氣!這股力氣微弱得可憐,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他猛地睜開眼,視線一片血紅模糊。顧不上肋骨的劇痛,顧不上腰側的撕裂感,顧不上胃部的翻江倒海,他雙手死死摳住身下冰冷濕滑的柏油路面,指甲瞬間翻折斷裂,沁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拖!

  用盡全身的力氣,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骨的野狗,依靠著雙臂殘存的力量和腰腹的扭動,拖動著沉重麻木、仿佛灌了鉛的下半身,在冰冷骯髒的積水中,朝著警笛聲傳來的相反方向,拼命地、一點一點地挪動!

  每一次拖動,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劇痛和肌肉撕裂般的哀鳴。污水浸透了他破爛的衣衫,泥漿糊滿了他的臉和傷口。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帶走他僅存的體溫。身後,留下一道歪歪扭扭、混合著血水、泥水和穢物的污濁痕跡,如同一條醜陋的傷疤,烙印在冰冷的地面上。

  警笛聲越來越近,紅藍閃爍的警燈光芒已經穿透雨幕,在不遠處的街口隱約可見,如同地獄使者的眼睛。那光芒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燒著陳玄的神經,帶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快……快……」他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口腔里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腎上腺素在極度的恐懼下瘋狂分泌,壓榨著身體最後一點潛能。他拖行的速度竟然快了一絲!

  不能停!停下來就是萬劫不復!

  他像一頭被無數獵犬瘋狂追逐的、瀕死的獵物,憑藉著對陷阱和囚籠的本能恐懼,爆發出生命中最後的、也是最狼狽不堪的力量,在冰冷的雨夜裡,在城市的霓虹下,在骯髒的泥水中,用最卑微、最屈辱的方式,一寸一寸地逃離那象徵著秩序與審判的紅藍光芒。

  雨水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方向。他只是本能地朝著警笛聲相反的地方,朝著更深的黑暗、更狹窄的巷弄深處爬去。哪裡偏僻,哪裡能藏身,他就往哪裡鑽。高樓大廈的燈光被拋在身後,他闖入了一片低矮、破敗的老城區。狹窄的巷道如同迷宮,污水橫流,垃圾遍地,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食物腐爛的氣息。

  警笛聲似乎被錯綜複雜的建築阻隔,變得遙遠了一些,但依舊如同跗骨之蛆,在耳邊縈繞不去。陳玄不敢有絲毫鬆懈,肺部像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濃重的血腥氣。腰側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身體的挪動都帶來一陣撕裂般的眩暈。胃部的痙攣已經麻木,只剩下一種沉重的、仿佛塞滿冰冷石塊的墜脹感。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爬到了哪裡。體力徹底耗盡,最後一絲力氣也隨著冰冷的雨水流失殆盡。他癱倒在一處狹窄巷口堆積的、散發著惡臭的垃圾袋旁,身體蜷縮著,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格格打戰。寒冷像無數把鋼針,從皮膚刺入骨髓,帶走他僅存的熱量。意識又開始模糊、飄散,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

  完了……逃不掉了……

  就在絕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要將他徹底淹沒時,巷子深處,一點極其微弱的光,如同黑暗中的螢火,突兀地闖入了陳玄模糊的視線。

  那光很弱,昏黃、搖曳,像是風中的殘燭,仿佛隨時會被這無邊的雨夜吞噬。它來自巷子深處,一處被歲月侵蝕得斑駁不堪的老舊院牆上方,懸掛著一盞同樣老舊的、玻璃罩布滿油污的路燈。那點微光,透過濃密的雨幕,艱難地投射下來,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暈開一小圈模糊而溫暖的光暈。

  溫暖……

  這個久違的詞,像一顆微小的火星,猝不及防地落在陳玄凍僵的心湖上。雖然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帶來了一絲奇異的、幾乎讓他落淚的吸引力。那光暈籠罩的地方,仿佛隔絕了冰冷的雨水,隔絕了刺骨的寒風,隔絕了身後那如影隨形的警笛和無處不在的惡意目光。像一個……可以暫時喘息、可以暫時躲避風雨的……小小的港灣?

  求生的本能,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他不再思考那光後面是什麼,是更深的陷阱還是轉瞬即逝的幻影。他只知道,他需要那一點光,需要那光暈下似乎存在的一點點……乾燥?一點點……溫暖?

  「光……」喉嚨里發出一個破碎的氣音。

  他再次調動起殘破軀體裡最後一絲氣力,朝著巷子深處那點昏黃的微光,像一條瀕死的蠕蟲,開始了更加艱難、更加緩慢的攀爬。


  巷子很窄,兩側是斑駁的高牆,長滿了濕滑的青苔,散發著潮濕的霉味。地面坑窪不平,積著渾濁的雨水。他拖行著身體,手臂在粗糙濕滑的青石板上摩擦,很快便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他不管不顧,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點搖曳的光,那是他此刻唯一的燈塔。

  近了……更近了……

  巷子幽深曲折,那點微光如同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的微弱星辰,牽引著陳玄殘破的身軀在泥濘和冰冷中艱難前行。每一次拖動,都像是在地獄的刀山上滾過,腰側的舊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一次震動都帶來撕裂靈魂般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金星亂冒。胃裡翻騰的灼燒感和痙攣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種沉重的、墜入深淵般的虛無感。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他,帶走僅存的體溫,身體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牙齒格格作響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巷裡顯得格外清晰。視線越來越模糊,那點昏黃的光暈在眼中不斷放大、扭曲、搖曳,仿佛隨時會熄滅。

  就在他感覺最後一絲力氣即將耗盡,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時,一隻腳在濕滑的青苔上猛地踩空!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被卡在喉嚨里。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像一截被砍倒的朽木,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受傷的腰部重重撞在一塊凸起的、冰冷的青石板上!

  「咔嚓!」

  一聲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仿佛在他腦海中炸響!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如同被燒紅的鐵釺貫穿攪動的劇痛,從腰側瞬間席捲全身!

  「呃啊——!!!」

  悽厲到變調的慘嚎終於衝破了喉嚨的封鎖,在狹窄幽深的雨巷中驟然爆發!這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絕望,不似人聲,倒像瀕死野獸最後的哀鳴,瞬間刺破了嘩嘩的雨聲,在潮濕的牆壁間反覆碰撞、

章節目錄